《君谋臣妻》 第1章 带妾归来 “你...放开我....” 崔颜的身体烫得吓人,她头晕得厉害,但还是强撑着意识努力推搡着男人的肩膀。 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解衣内探。见她如此反抗,便单手禁锢住她的手腕,而后举至头顶。 他俯身,咬了咬她的耳垂。 “别说话。” 崔颜用尽力气挣扎着,正准备呼叫,男人低头霸道地吻住她红润的唇。 很快,两人的衣服散乱不堪... 房间里的气温逐渐攀升,书案上的香炉不停地往外冒着香烟。 丝丝缕缕的熏香宛如银线般将他们二人拖下深渊.... 而她整个人也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今日崔颜作为家眷,入宫参加太后举办的百花宴。她吃了酒有些发晕,来到这间雅居休息。 没想到一进房间,整个人变得燥热不堪。 她实在想不到谁会害她,又或者只是巧合? 崔颜的眼神逐渐迷离,脑海中却浮现起夫君萧元昇的面容…… 夫君在外打仗,自己此刻却背着他和一个陌生男子坦诚相见。 以后她恐怕无颜再面对元郞... 见她思绪已经飘到别处去,谢忱猛地一下,崔颜疼得轻呼一声。 “在想谁?” 崔颜侧过脸去,眼中的泪水跟着滑落。 谢忱的动作一顿,他抬手,冰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过来。 她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但她还是倔强地跟男人对视。 他的眼神幽冷,那双深邃的墨眸里,不仅有浓烈的欲望,还有强烈的占有欲。 “专心点。” 说完,他俯身在她的脖颈处留下细密的吻。 崔颜被他无耻的行径气得脸色发白,她抬头,重重地在他右肩上咬了一口。 直到口腔处感受一丝血腥味,她才放开。 谢忱见她嘴角还有血迹,双眸半眯,而后勾唇浅笑。 “另一边咬不咬?” 他从小习武,这点伤对他来说如同挠痒痒般。那一圈咬痕倒是让他心中的欲火更强烈了。 崔颜怒瞪着他,她从未见过这般无耻的人! 她抬起纤细的手臂准备扫过去,谢忱慢悠悠地拦下,顺势将她的手带到一个地方,崔颜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你....你....” “嗯?” “你放开我的手!” 谢忱笑的邪肆,他的动作未停。 床幔轻晃,崔颜的丝丝清明也所剩无几... ...... 这一日的事如同刀刻斧凿般印在了崔颜的心里,这几日她躲进了屋里,不见任何人。 不过是入宫参加百花宴,为何会发生这样的荒唐事?! 一想到离京的夫君,她心里满是愧疚。 终究是她背叛了元郞.... 她也想过寻死,但一想到在外征战的夫君,还有她年迈的父母,这个念头便也消散了。 若她真是被人陷害,那该受惩罚的应该是幕后之人,而不是她! 还有那日的男子,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事后她慌忙逃走,也没有仔细看他的面容。这样也好,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机会碰面了.... 正当她思索时,门口的丫鬟守秋轻唤了她两声。 “何事?” 守秋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道:“是....将军.....回来了,请夫人尽快去前厅。” 闻言,崔颜整个人都愣住了... 元郞回来了?! 他走了三年,久到记忆中他的面容都快变得模糊不清,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崔颜利落起身,由着丫鬟手脚麻利地梳好妆,而后焦急地往前厅赶去。 她刚走到正厅,就见主位坐着婆母徐氏,她的膝上还抱着一个两岁大的男童,婆婆满脸欢喜地和他说笑。而右下侧坐着一位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她五官淡丽,十分乖巧地陪着徐氏说话。时不时的对着萧元昇撒个娇。 他们四人正聊得正在兴头上,竟都没察觉到崔颜的到来。直到萧元昇准备端茶时,才注意到她。 “颜儿!”萧元昇连忙起身,笑着走过去,“三年未见,一切可好?” 崔颜此刻脑子里嗡嗡的,她没办法保持理智,嘴唇有些颤抖地问他:“她....她是谁?” 闻言,萧元昇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介绍道:“这是玉娘,是我...在边疆认识的。” 崔颜的视线从他脸上转到那女子上,只见她低垂着眉眼,看着倒是惹人怜爱。而徐氏抱着的那孩子的面容竟和元郞有七分像。 难道.... 她不敢往下想,她只想逃避。 “我先回房了。” “颜儿,”萧元昇抓住她的手腕,揽着她的肩,将她往厅中带,他同她一起坐在左侧,温柔道:“玉娘,她善良懂事,以后你们定能相处得融洽。” 崔颜直直地看着他,“你想让我接受她们?” 萧元昇握了握她的手,语重心长道:“颜儿,这些年都是玉娘陪着我。你不知道,好几次我重病缠身,也是她衣不解带地照顾我.....而如今我得胜归来,她自然也是要有个名分的。” “嘉哥儿,过来。”萧元昇唤了那小孩一声,他便乖乖地走了过来,怯生生地看了崔颜一眼。萧元昇摸了摸他的头,“以后嘉哥儿记入你名下,你也有孩子了。” 崔颜缩在袖中的手忍不住地颤抖,她不语。 “嘉哥儿,快叫母亲。”萧元昇道。 那玉雪可爱的男孩糯糯地唤了声:“母亲。” 崔颜一听,整颗心如同被浸湿了的帕子包着,闷得她喘不过气。她如同看不见般,直接忽略面前的男孩。 厅中一片尴尬的寂静,徐氏坐在上方,见她神情淡淡,不悦道:“你跟小孩子呕什么气?” 在看向那小孩时又变了一副面孔,轻声哄道:“嘉哥儿来祖母这里。” 崔颜心如刀绞,她眼里尽是失望,“元郞,你还记得当初你娶我时说过的话么?” 萧元昇面色一顿,他有些尴尬,但那些话确实是他承诺的,如今时过境迁.....便作罢吧! 当初他只是被派到江南的校尉,机缘巧合下结识了江南富商崔以昀。崔父见他行事稳重,也颇有武将之才,便帮他疏通关系,才让他有机会回到京城。 第2章 人心 萧元昇也争气,没过多久就升为宣威将军,之后他便求娶崔颜。崔以昀虽看好萧元昇,但若是把自己女儿嫁给他,也是要斟酌斟酌。 毕竟天高路远,以后颜儿要是和他去了京城,离娘家就远了!若是受了什么委屈,那崔家怎么帮她撑腰?! 崔以昀将心中疑虑说给萧元昇听,萧元昇当即表示:我对颜儿一见钟情,她知书达理,温柔聪慧。我若娶了这样的女子是我三生之幸,以后我只有颜儿一人,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不会让颜儿心伤,定不负您所托! 当时还在闺阁中的崔颜听到这样的话,还笑着说元郞痴傻了,世上能做到不纳妾的又有几人? 她嫁给萧元昇的那一年,他确实守着承诺,每日所做之事,所去之处都会跟她报备,有时聚会太晚,他也会急。京中人人都说,萧将军惧内。 只是没过多久,萧元昇便去了北境,这一去就是三年。 如今回来竟还带着美妾和孩子,这是要打她的脸! 萧元昇:“颜儿,如今玉娘生了孩子,我也不能辱没了她。她跟着我吃了许多苦,你一直待在府中过得安逸,自然是不知道北境是有多凶险。” 崔颜听后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年她操持家事,费尽心血养活这一家子,如今却被说过得安逸? 她冷了冷脸,“若我不肯呢?” “你凭什么不肯?”徐氏怒道:“嫁入萧家四年无所出,你还有理了?!” 闻言,崔颜的心就像是被浸在冰里似的。 “婆婆这么说,我无法反驳。元郞离家三年,媳妇我没本事凭空怀孕。” “你!”徐氏被气得不轻,猛地将桌上的茶杯往地上砸,立马碎成了几片,“我告诉你,后宅还不是你说了算!我不会眼看着我亲孙子在外流浪!” 萧元昇见两人闹得不快,赶快从中调和。 “娘,你别生气。颜儿就是一时接受不了,她会想通的。”说完。他又看向崔颜,认真承诺道:“颜儿,你放心,萧府的夫人只你一个。” 此话一出,坐在对面的玉娘暗自攥了攥藏在袖中的手,她默默打量着崔颜的脸色。 之前萧元昇说她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应是不会为难她们母子。 可是他小瞧了女子的嫉妒心,若是她真不松口让他们进府,那她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玉娘看向徐氏抱着的嘉哥儿,幸好她早就教导嘉哥儿如何讨得徐氏的欢心,如今看来倒是有用。 萧元昇见崔颜面色苍白,才想起关心她,“方才听守秋说你身体不适,怎么回事?” 崔颜还没回答,徐氏就冷哼着插话,“自从百花宴之后,你这位好夫人就成日待在院子里,也不打理府中事宜。我看她怕是根本没把我们萧家放在心上!” 萧元昇听后没有继续维护崔颜,这反应落在崔颜的眼里,不就是认同了婆婆所言? 她自嘲一笑,当初本以为嫁给了心爱的少年郎,却不想一进门就遭到婆婆的苛待。徐氏嫌弃她身份低微,比不得京中的千金,从入府便没给她好脸色。元郞外出征战这些日子,她三天两头唤崔颜到跟前听她责骂。 从前元郞还会为她解释,但如今.....他百般讨好,也只是想让她接纳那对母子..... “我儿,你别傻了。你如今已是得胜归来的大将军,她一个商贾之女,如何配得上你?”徐氏不知为何,就是看崔颜不顺眼。 当初昇儿升官须用银子打点,崔家还有点用。如今昇儿已经晋升成三品大官了,而那崔家一年不如一年,如何配得上她儿?! “母亲,这些话别再说了!”萧元昇语气有些重,这些话属实不好听,若是传出去,恐怕也会被人说他忘恩负义,不利于他的升迁。 徐氏见他真的生气,也没继续说。她将玉娘母子安排在她寿安院旁边,她也好每天都能看到嘉哥儿。 崔颜瞧着这一家子人的言行,只觉一股悲凉从心头涌起。崔家落败,他们便开始卸磨杀驴了。 入夜,崔颜梳洗完毕,散着发往床榻上去。 萧元昇一进门就看到美人卧榻,左手拿着一本书捧读,另一只手把玩着秀发。他体内邪火欲动,离家这么久,他也很想崔颜.... 崔颜看着书,感觉眼前一暗,抬头一看,就见萧元昇深情地看着她。他坐到床边,身子慢慢往前探。崔颜想起身上还没消散的痕迹,心中一惊,忙将他推开。 “今日...今日身体不舒服。” 萧元昇握着她的手,细细摩挲,“怎么了?” “这几日不方便.....”崔颜嗫嚅道。 萧元昇见她紧张的样子,就想起新婚之夜她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般,瞪着杏眸的样子,清纯又魅惑。他笑了笑,上了榻将她抱紧。 “那我抱抱你。”萧元昇叹叹气:“这几年,可有想我?” 崔颜靠着他温热的胸膛,小声道:“想。” “玉娘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萧元昇主动开口解释,“当初我身受重伤,是她救了我,将我带回她家,照顾了大半个月才稍稍好转。后来.....一时糊涂,才发生了那样的错事。” ....错事.... 崔颜回味着这两个字,又想起那日宫中之事。这世间的阴差阳错数不胜数,虽然她明白元郞的说辞不一定为真,但既然他解释了,她也不好弗了他的意。 “你可以写信告诉我。” 萧元昇犹豫了一下,“颜儿,我不想伤你的心。” 崔颜的眼里闪过一丝嘲意,带玉娘回家就不伤她的心么? “明日宫里设了宴席,你与我同去吧。” 闻言,崔颜想起那日在宫中发生的荒唐事,心中一紧,话里也有些心虚,“我...身子还有些不舒服,还是....不去了。” 萧元昇安慰道:“无妨,宴席而已,不会太劳累。这次庆功宴其他家眷都去,你若缺席,会显得我居功自大。” 崔颜咬了咬唇,“好吧。” 第3章 她不想负责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为了这次西北胜仗,皇帝特意在宫中的牡丹楼设宴,与太后同坐上座。伴随一声:“皇上驾到!” 众人立马起身下跪行礼,崔颜是第一次见天子,匆匆跟着萧元昇跪下,将头伏在地上,跟着众人喊道:“吾皇万岁!” 随后,一道冷漠威严的声音响起:“众卿平身。” 崔颜听到这声音,有一瞬间的失神,那日登徒子的声音为何和皇上如此像? 她在起身时偷偷往上方瞥了一眼,下一刻她惨白的脸宛如被抽干了血一般,瞪大的眼睛布满了惊恐。 怎会是他?! 那日的登徒子竟是皇上?她以为是哪个宫的侍卫,没想到居然是当今圣上! 她还咬了皇上,那岂不是死定了? 崔颜的视线和皇帝对上,她慌张地扣着手指,整个人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 一旁的萧元昇低声提醒她:“颜儿,陛下面前不要失了礼数。” 崔颜垂眸敛了敛眼里的惧意,她的举动引起了在场人的注意,大家将目光转向她,就连上方的皇帝也盯着她瞧。 萧元昇瞥见皇帝打量的眼神,立马跪下请罪,“陛下,臣妻近日身体不适,殿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谢忱坐在上方,将崔颜的神色尽收眼里。许是窥见了崔颜眼里的惧意,谢忱的心思被挑了起来。 那日他醒过来,却发现屋中已没人。本以为是哪个宫女,但侯宁寻了几日都没结果,他快把这皇宫翻过来了,也找不到她。 烦躁了几日,他满是怒气的心,在瞧见她的那一刻已荡然无存,替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萧将军之妻,崔颜。 她竟已经嫁人? “无妨,今日设宴为众爱卿庆功,各位可随意些。”谢忱说完,视线忍不住落到崔颜身上。 她今日穿着绛红色宫装,裙摆随意地散在地上。此刻的她低垂着头,细细的柳叶眉下便是一双波光潋滟的杏眸,只是此刻长睫轻颤,红唇紧抿,看样子她确实很紧张。 看到身旁穿着同样颜色的萧元昇,他只觉刺眼,于是温和开口:“夫人身体为何不适?” 闻言,崔颜的心紧绷起来提到了嗓子眼,她滚了滚喉咙,“无...无妨....只是....” 皇帝一问,她一心虚,整个人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稳重,慌乱到了极点。 “夫人在府中料理家事,偶感风寒便病了几日。”萧元昇帮着她解释。 皇帝的那双眼睛自从入殿后就一直落在崔颜身上,“起来吧。” 等到皇帝落座,众人才敢跟着落座。 “颜儿,以后可不能再失态了。”萧元昇的语气带着一丝愠怒。 如今这位皇帝登基不久,谁也不清楚他的脾性,要是一个不注意,可能他这辈子的仕途就毁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对崔颜的不悦又多了几分。 此刻的崔颜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她端起酒,闷闷地喝了一口。 那日若是普通人还好,为何偏偏就是当今圣上呢? 笙箫声起,众舞姬头戴花冠,盛装起舞。 谢忱饮了酒,看着没有新意的舞蹈,觉得甚是无趣。他的眸光不自觉地转向右侧的崔颜。 萧元昇挨着崔颜小声说着话,而后崔颜低头小饮了一口酒,大抵是太烈,她秀气的双眉蹙起,而后满是嫌弃地丢开。萧元昇见状又为她夹了一块桂花糕。崔颜咬了一口,将整块都吃完了。 谢忱视线落在衣袖下两人交握着的手,眸光一暗。舞曲毕,谢忱唤了声:“萧爱卿。” 萧元昇一听,立马站起来行礼,“皇上万安。” 崔颜忍不住看向谢忱,心里害怕他会说出什么狂悖之语。 谢忱故意顿了顿,勾唇笑道:“爱卿和夫人真是情深。” 一旁的太后被谢忱的话吸引了去,她这儿子一向不喜注意这些小事,怎么今日竟打听起一个臣子的家事了?况且这语气也是奇怪得很。 萧元昇也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答了,“臣与夫人是一见钟情。” “是么?”谢忱目光幽幽,一副打趣的样子,虽然在跟萧元昇说话,但那双乌黑的眸却在打量崔颜。 崔颜袖中的手攥紧,真希望这场宴席早点结束。 萧元昇愣了愣,虽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 太后立马见缝插针,“皇帝,你也别总是关心别人夫妻间的私事,也该多想想自己。” 谢忱自然知道太后说的是如今后宫空缺的事,他登基不到一年,太后几次都想往他的后宫塞人。势力遍布前朝还不够,如今后宫也要开始培养她的势力。 他冷笑一声,他这位母后的手段不少,百花宴相看不成,便设局想让他和她钦定的苏家嫡女发生关系。 可惜,命运作人。 那日事后,崔颜瞒住了所有人。 他其实倒是希望她能够闹一闹,至少要他给个名分也是可以的..... “若朕能遇到像萧夫人这样贤惠的女子,倒也....可以考虑。” 谢忱这话听到别人耳中,只会觉得萧元昇夫妻令皇上钦羡。但这话是他故意说给崔颜听的,崔颜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的面容瞬间白得没了血色,回到坐席的萧元昇担忧问道:“颜儿,你可是不舒服?” “我....我出去走走,有些晕。”崔颜说完,落冬眼尖地扶她起身,主仆二人往楼外走去。 崔颜走到一处偏僻的院中,留下落冬在不远处守着。地上散落着枯叶,湖水幽深,看不到底。 她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她心里想着事,自然也没察觉到身旁有人走近。 “夫人在想什么?”一道慵懒的男声响起。 崔颜惊了惊,猛地抬头,瞬间眸子瞪大,也不顾礼数地问道:“陛下为何在此?!” “整个皇宫,有何处我不能去?”谢忱慢悠悠地反问。 “也是,既然这样民妇先离开了。”说完,崔颜欲跪下行礼。 但面前的男人抢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淡声道:“不必行礼。”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以后也不必。” 他掌间的温热宛如火焰般,崔颜将他的手甩开,淡淡开口:“规矩不可废。” 掌间柔软的触感消失,谢忱回味般碾了碾指尖,而后他懒懒问道:“都同榻共枕了,何谈规矩?” 崔颜咬紧红唇,她稳了稳心神,“臣妇...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谢忱气得笑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可真不负责任! 第4章 与他和离可好? “夫人....”谢忱往前探了探身体,他那双乌黑的眸子紧盯着崔颜,容不得她有一丝的闪躲,“需要朕帮你回忆那日你是如何诱着朕......” “陛下!”崔颜被他说得双颊通红,她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怒气,只好低声下气道:“那日.....对陛下对我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烦请陛下以后莫提。” “不光彩?”谢忱气得脸发黑,双手握住她的肩,还想质问。 崔颜挣扎间,衣衫散了散,谢忱眸光一瞥,落入她衣领深处,那里还有些蓝紫的痕迹,是他那日留下的。 他又回想起那日的崔颜在情动时双颊嫣红,宛如刚熟的蜜桃般。他的肩上还留着崔颜咬下的圈圈疤痕,这个女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只是谢忱想起耳边荡着刚才崔颜的那句‘不光彩’,他藏于锦袍中的手暗暗握紧,脸上面无表情,但心却被人攥住般,堵得紧。 眼瞧着崔颜准备转身离去,她脚步还没踏出去,谢忱手一伸将她盈盈一握地细勾住,轻轻一拉,整个人跌入他的怀中。 谢忱低下头,拉进两人的距离,“听说萧将军带回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娘子。” 崔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她以为这件事鲜少人知,现在竟传到了宫中? “哦,还有一个两岁大的孩童。”谢忱接着道。 崔颜咬了咬唇,“陛下到底想说什么?” “夫人...”月色朦胧,身边的男人低声唤她,他的身子靠近,月光映照下,两人的影子紧紧靠着,相当亲密。 皇帝附在她耳边轻哄着开口:“与他和离可好?” 崔颜想要挣脱他的手,奈何他扣得太紧。谢忱低下头,两人如同耳鬓厮磨般, 他今日看到她和萧元昇亲昵的画面,便忍不住动怒,他不止一遍地告诫自己,她是臣妻,他要停止那些非分之想。可是真的和她单独相处时,他的占有欲便将他的理智吞没。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无不得手。即使皇位,他亦欲望无限。忍辱负重多年,不避夺位艰险,他毫不掩饰对权力的渴望。 在残酷的皇位争夺中,他终于如愿以偿,坐上了王座,成为众人仰望的皇帝。 如今终于遇到一个喜爱的女子,她却是臣子之妻! 那又何妨! 只要他想,也能得到! 而崔颜在听到他此番话后,只觉害怕。不管是当初皇宫之变,还是现在处理太后党派的雷霆手段,都能看出皇帝不是个良善的人。 可是....皇帝觊觎臣妻,这简直荒谬! 崔颜骇然失色,她用力想要挣脱他的禁锢。 “陛下!您觊觎臣妻的事,这要是传出去了.....怕是会污了您的圣明。” 谢忱嘴唇微微上扬,“污就污了,朕不在意这些。” 崔颜自嘲一笑:“陛下不在意,那是因为陛下是天子,您的话就是圣旨,谁敢质疑您?同样,也无人敢议论您。” 她顿了顿,放低音量:“可我只是一介女子,若我被休妻,整个崔家都会声名受损,崔家其他的闺阁女子也不可能再找到好人家!” “你若进宫,谁敢看低崔家?”谢忱淡声道。 崔颜惊得抬眼,“陛下,臣妇已经嫁人,就算和元郞和离,我们也不可能。” 她从小读史书,从来没有哪位帝王会做出纳臣妻这样的荒唐事。 “为何不可能?朕想要你,无所谓你的身份,也无所谓你的过去。” 这话让崔颜愣了愣。 她不知道谢忱话中的无所谓,到底是基于他皇帝的身份,还是他的内心。 不管哪种,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危险。 崔颜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如今将军已经回来,陛下此话还是不要再说了,我们也该收敛些。” 她说完后半句话就后悔了,什么收敛些?他们又没有发生什么苟且之事..... 谢忱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挑眉问:“哦?意思是萧将军不在京都,你我就可不收敛?” 崔颜:“.....” 碍于谢忱的身份,崔颜恼羞成怒又不敢言。 两人沉默了许久,而后就听到不远处落冬的声音。 “将军,夫人就在不远处休息。” “带我过去。” 是萧元昇的声音! 崔颜回过头,见谢忱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心中慌乱,语气中下意识带着恳求。 “陛下,若是被元郞看到你我....那....” 此时一阵晚风吹过,将谢忱的酒意吹走了几分,他抬手为她拂了拂脸上的发丝,而后指尖停留在她的唇上,细细揉捻。 “朕给你时间。” 说完,谢忱迅速低下头,趁她没反应过来,蜻蜓点水般啄了下她的嘴唇。 崔颜抬手将他推开,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瞪着他。元郞的脚步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她和皇上的事被发现,那她.... 她不敢细想,只好哀求地看向谢忱,只希望他赶紧离开! 而谢忱还在回味刚才的那一吻,看到崔颜如此焦急,他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直到.....他看到崔颜垂眸时,从眼眸里掉落的一滴泪,他立马怔住。 “朕....”谢忱开口想解释,但萧元昇已经走过了水榭,他只好转身脚尖一点,身影便消失在了附近。 崔颜大大地舒了口气,她整理好衣衫,萧元昇也刚好走了过来。 “颜儿,你怎么了?”萧元昇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以为是方才宴席失礼的原因,他将崔颜抱进怀里,安慰道:“颜儿,方才也是我说话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经历了刚才的一番事情,崔颜一见到萧元昇便不自觉的心虚,她不语,只是微微点头。萧元昇轻哄了她几句,两人并肩往宴席走。 而这一幕都被暗处的谢忱看在眼里,他刚才情难自禁,怕是吓到了她。 那滴泪.... 谢忱叹了叹气,他与那萧元昇到底差在哪儿了? 第5章 你就这么喜欢他? 谢忱瞧不见崔颜,只好另辟蹊径,每日都叫萧元昇进宫回话,有时还故意留他住在宫中。 这样看他们两人还怎么独处。 侯宁作为陪着皇帝长大的太监,这几日将皇帝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他心中纳闷,却又得不到解答。 “陛下,这是萧将军写的信。”侯宁按照谢忱的吩咐,一直盯着萧元昇。 这几日萧元昇都没回家,一直待在宫中,于是在信中问候崔颜。 谢忱阴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句‘爱妻亲启’上,一张信纸立马被他揉成团,他随手一丢就扔进了香炉里,瞬间烧成了灰烬。 侯宁瞧着他的神色,就知道陛下动怒了。 难道这信上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传崔颜进宫。”谢忱道。 侯宁想了想,“今日午后,太后娘娘已经派人去请萧夫人入宫,如今应该已经在寿康宫了。” “太后找她?所为何事?”谢忱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 “只说找萧夫人聊聊家常。” 谢忱皱眉,太后一向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况且还是在前朝势力不稳的情况下,她居然还有心情召见臣妇聊天? 他冷哼一声,“去寿康宫。” 而早在一个时辰前,崔颜就已经到了寿康宫。但贴身嬷嬷说太后还在午睡,只好让她站在殿外候着。 烈日暴晒下,崔颜额头上的汗滴一颗一颗落下,她的背早已湿透,整个人也开始发晕。就在她快要晕倒的时候,殿门打开了。 嬷嬷领着她走了进去,走到正殿,首位便坐着太后,她的身侧还坐着一个娇小的女子,看着约莫十六七岁。 崔颜按着规矩行礼,但太后却没让她起身,她只好继续保持行礼姿势。 “你就是崔颜?”太后懒懒地看她一眼。 “臣妇崔颜参见太后,太后万安。” 太后凌厉的双眸紧盯着她,“那日百花宴,你可有发生何事?” 闻言,崔颜攥紧了衣角,面上没有露出破绽,“回太后,无事发生。” 太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茶,对于崔颜颤抖的双腿视而不见。她的眼神如寒冰一般打量着崔颜。 难道那日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她的眼线明明说那日是崔颜往紫竹轩方向去了,又或者说崔颜根本没进去? 太后还想盘问,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不等通传便疾步而进。 “皇帝今日怎么来了?” 谢忱入殿后便快速扫了崔颜一眼,而后收回视线,没让人瞧出破绽。他一出现,太后身旁的女子也跟着激动。 “陛下!”苏乐清起身行礼。 谢忱微微颔首,见这情形,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日事后,他第一时间查清了原委。太后那日故意设了个局,只为成全她身边的女子,苏乐清。她是苏丞相嫡女,而苏丞相就是太后一党。 崔颜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今日恐怕就是来问罪了。 “母后这是在罚人?”谢忱故意问道。 太后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连忙唤崔颜起身。 谢忱见她面色苍白,行动间也有些迟缓,看样子是受了些苦。 太后教训人的本事他也领教过,若非为了崔颜,他是半分不想踏入这寿康宫。 “萧将军这几日都在宫中商讨事宜,今日夫人既然进宫,也该去见一见萧将军。” 谢忱担心着崔颜的伤,也不再继续寒暄,领着人就走了。而太后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本不想放人,但如今皇帝用雷霆手段除掉了她前朝许多党羽,此时她不能太过高调。 崔颜出门后眩晕也没缓解,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谢忱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 “多谢。”崔颜想甩开他的手,但谢忱的手如同钳子般牢牢将她抓住。 “陛下。”崔颜小声提醒他。 见谢忱没有回应,反而大手一翻,温热的手掌将她的手抱住,衣袍下两人十指紧扣着,谢忱的手指还故意摩挲了几下,宛如挠痒痒般。 两人并肩走着,前后都跟着太监,为了遮住这衣袍下的逾矩之举,崔颜的手臂又往衣袍里缩了缩。 谢忱余光瞥见,嘴角勾起笑意,欲盖弥彰。 他们走了没多久,谢忱将她带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处雅居。 “元郞在这里?”崔颜怎么看都不觉得这里是拿来招待官员的,倒像是一处独立于皇宫的清雅院落。 等到她进了雅居,才发现他们身边的人竟然都退下了。 “衣服脱了。”谢忱命令一般的口吻。 “啊?!” 崔颜惊恐的双手抱胸,下意识地往后躲。 “陛下,那日之事权当没发生过!” 谢忱好笑地看着她,“你以为朕会如何?” 他一步一步走近,“夫人总是把那日的事挂在嘴边,难道夫人也想重温那日的滋味?” “不...不...”崔颜羞得转过头。 “把衣服换了,当心着凉。”谢忱语气中带着无奈。 这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了?他又不是什么趁虚而入的人。 崔颜看着谢忱出门后,再三确认门已经关好才慢慢地脱下外衫。 等换好衣服后,她打开门,就见谢忱一人背对着她守在门外。 崔颜清了清嗓子,问道:“元郞在何处?” 谢忱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他慢悠悠地转过身。 “三句不离萧元昇,你就这么喜欢他?” 崔颜将头垂下,“他是我夫君....” 谢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迈开腿往外走去。崔颜眼尖地立马跟上去。 等走到宣政殿门口时,刚好碰到出来的萧元昇。 他上前恭敬地行了礼后,看向崔颜,“夫人为何在此?” “今日太后召我入宫。” 萧元昇了然点头,而后看向谢忱,回禀道:“陛下,军防图已修正完毕。” 这几日皇上留他在宫中主要为了这军防一事,他修正了几次,但都会被皇上挑出刺来。 不知为何,总觉得皇上是在故意为难他。可他作为一个臣子,又没有实权,皇上为何要这般对他? 第6章 比较 萧元昇连着几日都跪坐在书案前,倒是把腿上的旧伤牵扯出来了,他眉头紧蹙,步伐微微踉跄。 “元郎,你怎么了?” 萧元昇轻摇头,“无妨。” 谢忱听到动静,转身正好看到崔颜的手亲密地搀扶着萧元昇。 他面露不悦,闭了闭眼,藏起那一抹吃味的神情。 恢复了以往威严的他缓步走到两人中间,“萧将军可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谢忱十分自然地横在他俩中间。 崔颜被挤得退后了半步,望着面前高大的背影,默默翻了个白眼。 “许是这几日京都连着下雨,臣的腿伤又复发了。”萧元昇道。 谢忱了然,目光移至崔颜。今日她自己都受了罚,反而关心起萧元昇来了。 他淡声:“萧卿腿伤不便,朕赐你们轿撵,便不用拖着病体走出宫了。” 言罢,他若有似无地扫了崔颜一眼。 可是她满心满眼也就只有她这‘虚弱不堪’的丈夫。 谢忱心里冷哼一声,转过身往殿内走去。 夜已深,宫殿中却还闪烁着微弱的灯光。 “侯宁。” “奴才在。” 谢忱从堆满了公文的书案抬起头来,眉头紧皱。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手的指尖轻敲着桌面,问道: “朕与萧卿,谁更俊美?” 侯宁愣了愣,低着头掩饰面上的诧异,回答:“自然是陛下。” “是么?”谢忱神色倦倦,手上开始把玩起玉扳指。 “陛下是有烦心事?” “朕...看上了一个女人。”谢忱嗓音喑哑,眼神阴冷,“要不要直接抢进宫呢?” 闻言,侯宁心下一惊,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是哪家的千金?若是能得陛下青睐,那也算是光宗耀祖的喜事。” 自从皇帝上位,一心只扑到朝政。这都快一年了,还没选秀纳妃。别说大臣们赶着上奏,他看着也是着急。这偌大的后宫,倒显得跟佛寺似的清净。 不过,他没等到谢忱回答。 只见谢忱喝了杯浓茶,又低头开始批折子。 ..... “这个月府中的开销为何多了三倍不止?” 崔颜将手中的账本合上,抬眸看向落冬。 落冬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丫鬟,从小跟着父亲学了算账的本事,所以家里的开销基本都是她在负责。 “夫人,这几日老太太在修葺院落,所以开销大了些。”落冬解释道。 “修葺院落?”崔颜蹙眉问道:“为何?” “说是修给玉姨娘住的。” 一旁的守秋面露不满,“超出的这些银子夫人又要自己补上。” “府中不是还有几处空闲的院落么?” 落冬气道:“老夫人说那几处都靠着水榭,位置偏僻不说,还有蛇虫鼠蚁,怕是嘉哥儿住不习惯。” 崔颜看着那笔不小的数额,顿感头疼。 元郎如今的俸禄完全不够府中开支,萧家也没什么积蓄,这些年都是靠她的嫁妆来救济。 平日里她忍忍也就过去了,可这次她们超支得过分了。 崔颜想了想,“吩咐下去,下月府中节省开支。若是上月花多了的,就从下个月扣。” 落冬听完点点头,“奴婢明白。” 等到月初彩云苑的丫鬟去取月例银子时,却被告知这个月他们没有例钱。 丫鬟小春怒骂道:“你什么意思?我们彩云苑还养着嘉哥儿呢!将军的长子!你们竟然敢这样苛待!” 陈管事冷冷回道:“上个月彩云苑修葺花超了足足五十两,这个月自然没银子。” 见小春还要辩驳,陈管事不耐烦道:“你要是有意见就去找夫人,府中还没像你们这么挥霍的。” 崔颜掌家这些年对待下人都很好,很少苛责,每月工钱也按时发放。府中的人对她都非常信服。 小春气得夺门而出,回到彩云苑立马告状。 “娘子,这下怎么办?要是这个月没有例钱,那我们....” 玉娘听着小春的转述,气得捏紧了手帕。她没想到崔颜的话竟然这么管用,若是她能掌家,那萧家的钱财不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玉娘瞧了眼正在熟睡中的嘉哥儿,心中闪过一计,得意道:“她不给,我自然有办法让她乖乖吐出来。” 这日。 崔颜在院中安安静静地看书,守秋领着一个嬷嬷穿过长廊,来到院中。 她放下书本,视线转向她们。 来人正是婆婆徐氏身边的刘妈妈。 “夫人,老夫人请您前往寿安院问话。” 崔颜皱眉不解,“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刘妈妈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您过去就知道了。” 崔颜来到寿安院,见徐氏坐在最上方,旁边的位置都被玉娘和嘉哥儿占了,没有给她留位置。 她微微行礼,“母亲唤我所为何事?”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苛待我孙儿!”徐氏怒拍桌面。 “母亲此话是什么意思?” 徐氏将手边的衣料扔到她跟前,“你自己看!嘉哥儿还小,你居然存着这样歹毒的心思!” 崔颜不紧不慢地捡起衣料,刚碰到就感受到一股湿漉漉的触感。这是.... 她将衣料翻过来,里面竟然全都腐烂了! 玉娘捏着帕子擦着眼泪,“夫人,若是妾哪里惹您不快,您大可冲我来,为何....为何要害嘉哥儿...” 崔颜冷冷扫她一眼,“玉姨娘,此事还没查清,你为何直接认定是我所为?” “难道说....”崔颜故意顿了顿,“你们有证据?” 玉娘面色一顿,她没想到这个崔颜竟然丝毫不慌,反倒是问起她来。 这下她开始心虚了,没有回话。 “我从未害过嘉哥儿,这衣料也与我无关。”崔颜说完又将衣料扔到地上,淡定地与徐氏对视。 “你竟然还不承认!” “老夫人,夫人定不是故意的....”见徐氏生气,玉娘立马火上浇油地插了句,而后她悄悄观察着两人的神色。 “不是故意?!那嘉哥儿身上的红疹怎么解释?”徐氏眼睛里迸射出一把锋利的刀一般,大声地呵斥崔颜。 “苛待孩子,这就是你们崔家的家教么?” 崔颜抬眸,声音清冷:“母亲您这话这是直接给我定罪了?” 她视线看向玉娘,“嘉哥儿生病可有找大夫问诊?” “我们...没钱去请。”玉娘低声道。 “既然都没大夫瞧,又怎么断定嘉哥儿身上的红疹是因布料而起的?况且,这布料又不是我给嘉哥儿的,又怎么能说是我苛待他呢?” 崔颜有条不紊地开口:“嘉哥儿出事,我这个嫡母却毫不知情。玉姨娘带着嘉哥儿来寿安院,身上的红疹就能消了?” “这....”玉娘眼珠一转,委屈道:“是我思虑不周...” “你少狡辩,若是你不克扣彩云苑的月钱,他们至于连大夫都请不起么?如果不是你的授意,府中谁敢给嘉哥儿这样的衣服?!”徐氏怒道。 第7章 不值 徐氏冷着脸盯着崔颜,“你可知错?” 在她步步紧逼下,崔颜不紧不慢道:“到底是不是布料所致,大夫一看便知。” 刚才还在争辩的时候,她已经让落冬去请大夫,估摸着也快到了。 过了一会儿,落冬将大夫带去给嘉哥儿瞧病。 那孩子躺在床上昏迷着,脸上、手臂上都长着点状大小的红疹,瞧着甚是吓人。 “嘉哥儿如何了?”一道身影匆匆进了门。 问话的是萧元昇,他一听到消息就急忙赶了回来。 玉娘立马扑到他身上,小声哭道:“将军....嘉哥儿他昏迷不醒...身上全是红疹...” 她哭得梨花带雨,柔软的身子直接倒在萧元昇怀里。 萧元昇亲昵地抚了抚她的背,安慰道:“先别急,听大夫怎么说。” 崔颜冷眼看着他们两人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倒是显得她冷漠无情了。 大夫问完诊,走过来回道:“将军,我刚才施了针,小少爷已无大碍。只是以后还是要当心,小孩皮肤脆弱,这种已经腐烂的衣物还是少接触为好。” 萧元昇了然点头,“大夫辛苦了。” 等大夫走后,萧元昇目光转向玉娘,眉头紧皱,“这衣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让嘉哥儿穿这种腐烂的衣物?” 玉娘低声啜泣,缓声道:“这衣料是小春从库房领的...我也不知为何竟然都腐烂了...” 小春:“回主君,前几日奴婢去取嘉哥儿的衣物,取回来才发现这些衣服全都腐烂了。奴婢又去找负责管事的丫鬟,但....” 小春佯装犹豫难以启齿的样子,“但她说嘉哥儿只是庶子,有什么便穿什么....” 此话一出,萧元昇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你为何让嘉哥儿穿上?” 小春上前一步跪下回答:“主君,是奴婢给嘉哥儿换的。因为今日要来跟老太太请安,奴婢见嘉哥儿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便...想着用这件衣服将就。” “糊涂!”萧元昇气得踹了小春一脚,而后又反过来问道:“为何嘉哥儿没有衣服穿?” “因为...因为...” 见小春如此犹豫不说,萧元昇怒道:“若是不说清楚,你便去领二十大板!” 小春吓得磕了个头,解释道:“主君饶命,只是...这个月彩云苑没有月例银子,所以...没有钱置办衣物。” 玉娘在一旁跟着开口:“夫人掌管后宅,提倡节俭,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嘉哥儿还这么小,便要受这样的苦。” 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崔颜还看不出来今日这出是为了谁,那她就是傻子! 饶了这么大一圈,是想给她使绊子呢。 徐氏闻言冷声道:“节俭?我看她院中的膳食比其他人奢华几倍,这钱是省到她肚子里了吧!好好的一个家被她搞得乌烟瘴气,她还配当这个主母吗?” 萧元昇脸色阴沉下来,他走到崔颜面前,质问道:“你为何这样做?” “府中上月超支不少,这个月应当节省。”崔颜回道。 “节省我们,让你自己享福?我看你早晨吃的燕窝应该也够嘉哥儿买件新衣服了。”徐氏酸溜溜地插话。 “那是夫人自己的钱买的!”守秋忍不住解释。 “她自己的钱?”徐氏冷哼一声:“既然她有钱,为何不拿来贴补家里?眼睁睁看着我们嘉哥儿受苦。” “夫人平时已经贴补府中很多银子了...”守秋还没说完,就收到了崔颜警告的眼神,她立马闭嘴。 “贴补?”徐氏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有我儿的俸禄和萧家的铺子还不够家中开销?” “崔颜。”萧元昇唤了她一声。 崔颜抬头,直勾勾地和他对视。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她,也是第一次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怀疑和失望。 “如今掌家之权在你手里,我信任你,把这么大一个家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样管家的?纵容下人乱嚼是非,裁减府中用度。而且你若是不喜玉娘和嘉哥儿,大可跟我直说,为何用这种手段?” 崔颜听后自嘲一笑,她没想到,仅凭下人的一面之词,萧元昇就当着这么多人质问她。 “夫君是觉得我故意为难他们?”崔颜默了默,“我不会去解释没有做过的事。” 崔颜面色淡淡地瞧着徐氏,“既然婆婆觉得管理府中开销很容易,那今后便交给婆婆打理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瞧瞧!你娶的好夫人!”徐氏气得拿萧元昇撒气,“我就说别娶商户女吧!一点规矩都没有!” 萧元昇脸色也不好,“行了,母亲别再说了。” 在回去的路上,崔颜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回了院中,守秋才愤愤不平。 “夫人,这掌家之权也代表了地位,您如今交给老太太,跟交给玉姨娘没区别啊!” “是啊,奴婢也觉不妥。”落冬倒是难得和守秋想到一起去了。 崔颜神色淡淡,她喝了口茶,而后才开口。 “这些年我往府中填补了多少?” 落冬掐着手指算了算,“应该有五万两。” “是啊,我贴补了三分之一的嫁妆,如今却换不回她们一句好话。”崔颜自嘲道:“那我又何必再倒贴?既然他们想管,正好也是个机会让出去。” 而后她狡黠一笑,“我们过我们自己的,还是跟从前一样,花自己的钱他们也管不着。” 说完,守秋和落冬相视一笑。 深夜。 皇宫里的谢忱拿到探子拿来的消息,黑眸微弯,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 他淡淡开口:“为男人花钱,本就不值得。” 第8章 又见她 从那天之后,管家之权交给了徐氏。虽然在崔颜还未嫁进府前都是她在掌管,但从前如何能和现在相比。 先不说府中人口多了几倍,就连整个萧府都扩建了好几次,如今的开销比之从前只多不少。如今才月中,府中银钱便不够了。 徐氏焦急地打着算盘,但不管怎么算,账本上的数都没有变。 “之前崔颜掌家时还够用,怎么这个月就不够了?”徐氏纳闷道。 玉娘在一旁看着,体贴地沏着茶。 “老太太,您从早晨便一直算账,先休息一会儿吧。”说完,她乖巧地递上茶。 徐氏满意地看着她,“你是有孝心的,不像那个崔颜。” 玉娘瞧了一眼账本上的数,问道:“为何府中现银如此少?” 闻言,徐氏又仔细瞧了一遍。她从前以为靠着她儿这些年的俸禄和赏赐,怎么说也应该有万余两黄金,但事实上只有一些白银。 就连玉娘也不敢相信,这偌大的将军府竟然就只有这么点钱。 “定是那个崔颜,掌家这些年往自己口袋塞了不少!”徐氏怒道:“她那样的商户之女,肯定见钱眼开。天天说银两不够,我看都是贴补到她娘家了吧!” 徐氏不愿看到府中缩减用度的样子,若是从库房取了现银出来,倒是能补上这个月的亏空。 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崔颜耳里,她悠闲地喝茶赏花,闻言,淡淡一笑。 落冬在一旁道:“老夫人不懂生财之道,按照这样的花费,府中的家产怕是撑不了多久。” 她话音刚落,守秋就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崔颜对于玉娘的出现倒是有些惊讶,毕竟早在半个月前他们也算撕破了脸。 “请夫人安。”玉娘微微行礼。 崔颜瞥她一眼,“玉姨娘这是?” “妾来请罪,之前信了他人谗言,误以为夫人容不下我们母子....”玉娘低着头,难为情地开口:“所以当日才会着急。” “无妨。” 她稍稍抬头,崔颜躺在檀木椅上,椅上还垫着一张极其精致的白狐皮毯。一旁的石桌上摆着小巧的点心,那新沏的茶也是才出市的春茶。 玉娘收起心中的羡慕,开口:“老夫人托我来拿府中库房的钥匙。” 崔颜了然点头,唤了落冬一声,之后落冬便领着玉娘往院里走去。 玉娘第一次来栖林院,她只知道栖林院有一处小厨房,还请了一位江南著名的厨娘。 今日来到这里,还看到栖林院的那些价值不菲的装饰和书画。 她早就听说崔颜家曾是江南风光一时的首富,她也想过崔颜过得是如何富有,但今日切切实实地看见了,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讶。 她从前住在边境,家中也算是当地比较富有的人家,但她的院子竟还比不上崔颜的三分之一。 玉娘拿着手中的库房钥匙,心绪复杂。 她倒想知道,崔颜的嫁妆到底有多少。 ..... “夫人,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拉着我们出府了?”守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 崔颜掀开车帘,瞧着外面的人流,而后收回视线。 “闲来无事,逛逛街。”崔颜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三张戏票,“今日小月儿在花满楼唱戏,你不想去?” 守秋立马双眼放光,“小月儿!” 小月儿最擅长唱昆曲,凭着柔软轻慢的嗓音,成了京城最有名的戏子。 马车经过闹市,崔颜听到一阵喧哗。 “好啊!竟然敢来撞本少爷,嫌你命太长了?!” “我不是故意的!” “来人啊!给我打!” 崔颜掀开车帘,路边几个高大的壮汉正在对一个穿着破烂的少年拳脚相向。 一旁叉腰站着一个穿墨蓝锦袍的男人,他趾高气扬地啐了一口:“也不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崔颜见那少年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也渗出了血迹。 她正想下马车,却听到一声呵斥—— “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 崔颜的动作一顿,她往声音主人看去。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骑装的女子,头发高束,腰间还配着一把弯月刀。 女子走过去,“他犯了什么事,你要如此打他?!” 那男子冷哼一声:“他撞了我,我这衣服可是手绣的,既然他赔不起,那就拿命抵!” “拿命抵?”女子冷瞪着他,“若你们再动手,我必会报官。” “报官?”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大笑道:“我就是官,你要怎么抱?” 他这话一出,身边的几个壮汉便开始哄笑,视线不停地往女子身上扫。 女子手腕一转,利落地拔出腰间的刀,刀尖抵着男人的右肩,“想死?” “你...你敢杀我?你可知我是谁?我是苏成杰,我父亲是当朝丞相!”苏成杰紧张地盯着面前的人,生怕她真的下手。 “当朝丞相?”女子冷笑了一声,“我记下了!” “你要怎样才能放过他?”女子问道。 “我这身衣服仅此一件,价值百两,本少爷心情好,他赔个五十两便作罢!” 苏成杰是故意的,他就不信这样一个穿着破烂的少年,会有五十两。 “我帮他付了。”女子扯下腰间的荷包,一打开,却发现只剩十两了。今天出来得急,便没带多少现银。 苏成杰见状,哈哈大笑:“既然赔不了钱,那就....” “慢着——” 一道倩丽优雅的身影从马车下来,崔颜走过去,示意让守秋拿出荷包。 “这里有五十两,苏公子可以放过这位少年了吧?” 苏成杰跋扈惯了,本想给那个少年一点教训。但今日闹得有些大,若是被父亲知道,怕是又要挨板子。 他收下银两,走之前朝着那少年又骂了几句。 “谢了。这钱我会还给你,你住哪里?”女子问道。 “不用。” 崔颜倒不是大方,只是她注意到苏成杰身上穿的衣衫布料正好是她们家铺子的,下次添个五十两也不是问题。 她不便露脸过久,匆匆上了马车。谢蕴正想叫住她,却看到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少年,便转身将他扶了起来,之后那辆马车已经不见了。 ...... 花满楼二楼雅间,门被猛地推开,谢蕴火急火燎地走了进去。 “迟了。” 茶桌前坐着一位容貌俊朗的男人,他穿着墨绿色的长袍,闲适地品着茶。 谢蕴猛喝了一杯茶,才道:“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纨绔子弟,拉扯了一会儿。” “他没被打?”谢忱微微惊讶。 “赔了五十两。”谢蕴连连摆手,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 谢忱淡笑:“不像你的风格。” 谢蕴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遇到一个好心人。” 两人凭栏而坐,将楼下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谢忱先瞧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的目光便没有移走。 许久不见,她倒是没什么变化。 崔颜拉着两个丫鬟坐下,而后拿起桌上的点心小口品尝着,似是觉得不好吃,便微微蹙眉放下。 “咦,怎么是她?”谢蕴此时也看到了崔颜,惊讶道。 谢忱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谢蕴,“你认识她?” 第9章 进宫 谢蕴收回视线,答道:“我欠她五十两银子。” “哦?”谢忱有些好奇地看向她。 谢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 说完,她恨恨道:“这个苏成杰仗势欺人,竟然敢当街欺负百姓。我看他们苏家在这京城都要横着走了!” 谢忱闻言冷笑一声:“如今朝中苏皓谦一人独大,背后又有太后撑腰,他自然不怕。” “那你就打算这么看着?”谢蕴皱眉。 她不常在京城,但也听说苏家如今在朝中一手遮天的势力。皇兄初登基时,遭受了太后一党不少的为难。尽管他整治了许久,但苏家势力若无法拔除,始终是心腹大患。 谢蕴撇撇嘴:“还有太后那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也不安分。” “你多久没进宫看她了?”谢忱反问。 谢蕴皱眉:“看她做什么?一个老毒妇,你忘了当初她是如何为难母妃了?还有她对你下毒的事.....” 谢忱淡声:“这些日子弹劾你的折子也不少。” 谢蕴冷笑:“那些文官一天到晚就知道动动笔杆子,放着苏成杰不管,还来弹劾我?” 谢忱默了默,浅浅品了口茶。 他的视线不自觉又落到楼下的崔颜身上。 “既然遇到故人,何不请上来喝茶?” 谢蕴惊了惊:“你不怕暴露身份?” 见谢忱笑而不语,她便下楼去请。 崔颜一进雅间就看到了茶桌前的那个男人,他侧着身子,本是在看戏,听到动静后将视线转到门口。 四目相对,崔颜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本能地想逃走,但谢蕴亲昵地拉起她的手,将她带了进去。 “这是我哥。”谢蕴介绍:“这就是刚才仗义出手的娘子,你叫....” 崔颜对上谢忱那双似笑非笑的墨眸,衣袍下的手忍不住的颤抖,她太过紧张以至于没有听到谢蕴的问话。 “娘子?”谢蕴又唤了她一声。 崔颜回过神来,垂眸低声道:“崔颜。” 谢蕴点点头:“过来一起坐吧。” 崔颜心中微乱,“不....不用了,我在下面有位子。” “夫人既然来了,何不坐下聊聊?”谢忱忽地开口,从她进门,他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得素净,脸上略施粉黛便已美得惊人。 崔颜咬着唇,没有答话。 谢忱又道:“我还要感谢夫人帮我妹妹解围,以茶为谢,夫人不会嫌弃吧。” 趁着崔颜犹豫的时候,谢蕴走过来,推着她的肩膀走到桌前坐下。 “这糕点是五香斋的,你尝尝。”谢蕴一边说,一边将桌上的糕点瓜果都推向她。 崔颜一抬眸就和谢忱对上视线,两人相距不足两尺,她甚至能在他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抬手拿起一块一口酥放进嘴里细细品尝,不愧是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子,这一口酥倒是正宗。 谢蕴递上一个明黄色的荷包,“这里有五十两银子,说好还给你的。” 崔颜接了过来,那上面沾染了淡淡的龙涎香味,应当是谢忱的。 她没想到谢蕴竟然是谢忱的妹妹,也就是当今的长公主。长公主鲜少露面,有传言说她上阵杀敌,也有传言说她游历四方,倒不知哪个为真。 不过今日见她,确实活得肆意自由,崔颜还有些羡慕。 “不过是五十两,不用客气。”崔颜欲将荷包还给谢蕴。 她不是不敢收这钱,而是这荷包.... “这钱本就应该我来出,你就收下吧。难不成你想我一直欠你人情?”谢蕴说完眨了眨眼。 崔颜犹豫道:“也好...” 戏台上,小月儿一出场便赢得了在场人的掌声。 崔颜也跟着被吸引去了,二楼的视线确实比一楼好,可以更近距离的看到小月儿的表演。 谢蕴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她实在是欣赏不来这种曲调。 她起身道:“我去取个东西,你们先看。” 崔颜也跟着起身,连忙道:“既然你走了,那我也不好久留。” 谢蕴还未开口,谢忱便道:“你便待着也无妨。” 谢蕴疑惑地转过身,她这皇兄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一会儿就回来,这里视野好,看得也清楚。”说完,谢蕴便从窗台翻身而下。 崔颜跑到窗边去看,已经没有她的踪影。 她惊得咂舌:“这武功...” “你想学?”谢忱不知何时竟走到了她身后。 崔颜吓得连连退后,“不、不想。” 谢忱合上纸扇,扇尖抵着她的下巴,“怎么?几日不见,夫人便不认识朕了?” “陛下今日为何会出宫?”崔颜下意识地觉得皇帝在跟踪她。 谢忱对上她眼里的猜疑,才恍然大悟道:“朕还没有这么痴情。” 崔颜侧开身子,走到桌前坐下。 谢忱跟着走过去,台上小月儿唱着曲儿,他此刻的心思却在面前的小妇人上。 只是两人还没相处多久,谢蕴便又从窗边翻了进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谢忱眼里有些失落。 谢蕴右手拿着一条鞭子,“取个东西,你以为要多久?” “既然曲已毕,那我先离开了。”崔颜还不等他们开口,便夺门而出。 谢蕴回过身看向谢忱,“你对她做了什么?” 谢忱没答,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崔颜身上,见她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到她原本的位置上,之后又饮了几口茶。 傍晚,崔颜三人看完戏,一出门便看到等候多时的萧元昇。 “颜儿。” 崔颜神情淡淡,自从那日嘉哥儿生病后,他们便再也没说过话。 在萧元昇心里恐怕也是在责怪她,而崔颜也对他十分失望。 两人相望,倒是萧元昇先打破安静走了过来,他拉起她的手,十指紧握。 “还在气我?”萧元昇低声哄道:“我那日只是情急,我特意给你买了五香斋的点心,跟我一起回去吧。” 大庭广众下,崔颜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跟着便上了车。 二楼。 “原来她是萧元昇的夫人。”谢蕴抱着手,站在窗前,瞧着楼下的两人。 “崔颜的眼光还算可以。” 谢忱阴冷地睨她一眼:“可以?朕实在瞧不出来萧元昇有什么好的。” “哥,你会不知道?当初封萧元昇的旨意不是你拟的?萧元昇的军事才能确实不错,至于私底下的人品嘛,据我所知也没有很差。” 谢忱将他们的亲密举动都瞧在眼里,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头,他才收回视线。 “明日你就进宫,去寿康宫一趟。” 说完,谢忱开门离开。 留下谢蕴一人闷闷生气。 回到府中,崔颜看着手里的明黄荷包,心中惴惴不安。 平民都不能使用黄色布料,况且荷包上的松竹图案更像是男人所喜。 这荷包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在她手里,不然恐怕会生出祸端。 崔颜将荷包装进一个木盒里,便准备明日进宫归还。 第10章 吻她 宣政殿。 谢忱无奈地看着眼前的谢蕴。 “你今日在寿康宫闹这么大,到底是为何?” “太后那个老东西竟然给我指婚!”谢蕴气地将手中的鞭子扔到桌面上。 “那个孙正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子,平日里不学无术便也罢了,还总是流连烟花之地,他这样的人也配?!” 谢忱捏了捏眉心,“所以你便打了她宫中的太监?” 谢蕴扭过头去,不想说话。 谢忱叹了声气:“这几日你就在府中待着。” 谢蕴哼了一声,也不行礼便直接离开了。 她走后不久,侯宁走了进来。 他瞧见皇帝脸色不好,也在斟酌要不要说。 见他犹豫,谢忱道:“何事?” “陛下,萧夫人送了东西进来。”说着,侯宁将手里的木盒递了上去。 闻言,谢忱抬眸,眼里的冷意瞬间消融,眉宇间的暴躁也被一点点抚平。 他打开木盒,便见里面摆着的明黄荷包,问道:“是她让你们转交的?” 侯宁:“是。” “她人呢?” 谢忱的指尖摩挲着荷包,他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曾经抚摸过的温度。 侯宁答道:“如今还在宫门处。” 谢忱将手中的荷包丢回木盒,生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让她亲自来还。” 侯宁低下头:“是。” 宫门处,崔颜见到来人是侯宁,她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夫人,陛下请您入宫一趟。”说着,他将木盒还给崔颜,“陛下的意思,是要您亲自还。” 崔颜听了侯宁的话,心里万般不愿。 若是她当即放下东西转身离开.....可这样怕是会惹怒了他。 崔颜叹了叹气,“劳烦公公带路。” 侯宁低着头,将崔颜带进了宫。 他心里涌起了数十种可能性,陛下一向不对哪个女子上心,但对这个萧夫人却不同。 难道.... 他连忙收起心中的大胆猜测。 侯宁将崔颜带到殿中,而后识趣地将门关上。 偌大的宫殿,就只有他们两人。 谢忱懒懒地撑着脑袋,好以整暇地盯着她。 “你是准备东西还了就跑么?” 崔颜立马跪下行礼,而后双手捧起那木盒。 “陛下的私物,臣妇不敢私藏。” 谢忱盯着她的脸,声音温和:“起来说话。” 崔颜将木盒放到地上,神情执着:“东西我已亲自返还,那臣妇先告退了。” 谢忱看都没看那木盒一眼:“过来。” 崔颜咬着唇,没有起身。 谢忱笑道:“是要朕亲自过来抱你么?” 在他的灼灼目光下,崔颜拿起木盒走了过去。 她走到刚好能将木盒放下的位置便停了下来,面前隔了一张书桌,这距离不近。 谢忱气笑了:“是怕朕对你做出什么?” 他眸光深深:“可是夫人你可知...你如今这副拒绝的模样,反而更惹人。” 崔颜吓得退后了几步,“既然陛下已收到东西,那...臣妇先告退了。” 她刚走到门口,谢忱衣袖轻挥,门就被紧紧关牢。 见男人已离开龙椅,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陛...陛下...”崔颜惊慌失措:“还望陛下放....放臣妇离开。” 谢忱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挑起她的下巴,素净的小脸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眸里满是害怕。 “夫人,就这么厌恶朕?” 崔颜连连摇头:“不、不是的。” 谢忱眉毛一挑:“那夫人便是喜欢朕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怎么这般凉?” 崔颜迅速抽回,奈何男人的力量太大,他宽大的手掌直接将她的双手握紧,不给她一丝抽走的机会。 “夫人,为何不将荷包留下?”谢忱紧盯着她的眸,“是觉得这荷包不好看么?” “不...只是...这样式...臣妇用不得。”崔颜低头道。 “无妨。”谢忱握着她的手,细细摩挲,“萧将军可送过夫人荷包?” “没...没有,向来都是女子送给男子....”崔颜说完才发现自己口不择言了。 但谢忱倒是很会抓重点,他眼角含笑:“这荷包朕赠与夫人,礼尚往来,夫人是不是也应该送给朕一个?” 崔颜惊的抬眸:“怎么可以?” 谢忱用力拉起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有何不可?”他捏着她的下巴,轻哄道:“到时朕一定天天佩戴。” 崔颜顿时花容失色,天天佩戴?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私情么? “臣妇...女红不好,就不让陛下见笑了。” “是么?”谢忱的手在她脸上游走,“夫人说起谎来还真是面不改色。”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朕听说....从前萧将军的衣物若有破损都是夫人缝制。” 崔颜深吸一口气,抬眸,正好和男人视线相撞。 “陛下,我们这样不合规矩,若是被人看到了,那臣妇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况且臣妇也无和元郞和离的打算,望陛下不要再行逾矩之举。” 谢忱呵笑了一声,他的视线往下,落到了崔颜那樱桃红的嘴唇上。 他心中微动,捏着她的下巴,低下头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 崔颜的眼眸倏地睁大,她整个人紧绷起来,双手抵着男人的肩,用力将他往外推。 还没等他深入,崔颜便一口咬了下去。 谢忱疼得蹙眉,但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他步步引诱,直到崔颜也尝到了血腥味,纠缠之中,那猩红的血也沾到崔颜嘴唇上,看着甚是诱人。 谢忱这才慢慢放开她,他抬手为她擦拭嘴唇上的血迹。 眼里带着笑意:“朕的血味道如何?” “你无耻!”崔颜怒瞪着他。 她刚才下了死手,此时谢忱的嘴唇破了一大块,还在往外不停渗着血,看着便吓人 谢忱抬手随意擦掉血迹,睨她一眼:“以后别再说朕不爱听的话。” 第11章 荷包 崔颜倔强地抬起头:“臣妇说的不过是实话,陛下若是不想听,那便不要召臣妇入宫。” “这么犟。”谢忱拿她没办法,他笑道:“难道夫人就不怕朕生气?” 闻言,崔颜的身子抖了抖。 要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她面前站着的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只要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能轻而易举的要她性命。 崔颜道:“臣妇不想背叛元郞,若是冒犯了陛下,陛下大可赐我一死。” 谢忱放开她,眼里含笑:“夫人是笃定朕不会杀你。” 崔颜不语。 “你们和好了?”谢忱直起身,盯着她问道:“他轻轻一哄,你就原谅他了?” “夫人啊...”谢忱轻叹:“你可真心软。” “不过是一点小事,陛下大可去问问,家宅之中谁不是这样呢?夫君纳妾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婆婆虽不讲理,但我们也安然无恙地相处了四年。陛下为何觉得我与元郎和离就一定会过得更好?” 萧元昇无法给她一夫一妻的生活,难道她眼前的陛下就可以么? 或许他也只是一时兴起,想逗她一乐。 她还不至于这么快被他的甜言蜜语哄骗。 谢忱见她如此执着,无奈地摇摇头,他将那荷包放回崔颜的手里。 “朕将荷包赠与夫人,夫人也应送朕一个。” 崔颜瞪大眼睛,她没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 她咬了咬唇:“是不是我送陛下一个荷包,就可以两清了?” 谢忱听到‘两清’两字,眸中黯了黯,他转身走到龙椅坐下。 他唇角微微扬起:“朕要夫人亲手做的。” 崔颜望向他,“好。” 崔颜出了宫门,等待已久的落冬立马迎了上来。 “夫人,可还顺利?” 那日她和夫人一同参加百花宴,她自然知道夫人在宫中经历了什么。 如今再次入宫,怕是会引起夫人的伤心事。 “呀!夫人,你的唇角怎么流血了?”落冬拿起帕子帮她擦拭干净。 结果发现并不是崔颜的伤口。 她心下一惊:“夫人....” 细细一看,夫人的唇角微微红肿,发髻也有些松散。 难道.... 落冬凑近了些,低声问:“夫人,宫中可有人欺负你?” 崔颜在她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而后她才开口。 “我知道那日的人是谁了。” “是谁?” 崔颜看向她,眼眸里满是绝望。 “当今陛下。” 落冬听完,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到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 “那陛下...他....” 崔颜闭了闭眼,“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我死无葬身之地。” 落冬重重点头,“好。” ........ 萧府,书房。 萧元昇看着面前踌躇不前的徐氏,放下手中的公文,看向她。 “母亲有事?” “我问你,你可看过府中的账本?”徐氏问。 萧元昇淡声:“我看作甚?从前是颜儿在打理,她从小学的便是商贾之道,我放心。” 徐氏冷哼一声:“放心?” 她将账本扔到桌上,“你自己看看。若不是我去库房看,实在没想到偌大的萧府竟只有几箱白银和不值钱的古画。” 萧元昇拿起账本,他扫了几眼就放下。 他微微蹙眉:“现银如此少?” 徐氏冷笑:“昇儿,这些年我从未过问家中琐事,崔颜掌家三年,竟让府中亏空成这样。” “京城不比豫州,开销大些也正常。”萧元昇没怎么放在心上。 徐氏眯了眯眼:“当初她嫁入萧家时,十里红妆,良田百亩的嫁妆我们可一分未动,如今她已是萧家妇,她的嫁妆也该入库房。” 萧元昇抿了抿唇,斟酌道:“用妻子嫁妆实在不体面,若是传了出去,别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说我。” 徐氏尖声道:“她这些年在萧家,难道没有花萧家的钱么?难道不是萧家养着她么?” 萧元昇不耐,从前他就是靠崔以昀的资助才来到京城,本就有人说他靠着岳父的钱才平步青云,若是如今又用崔颜的嫁妆,恐怕话会说得更加难听。 “母亲切勿再提,颜儿的嫁妆是当初岳丈给她的傍身之财。若是府中银两短缺,我相信颜儿也会拿出嫁妆的。” 徐氏气道:“她会拿出来?你看她这个月管过府中的事么?她自己弄个小厨房,每日吃得精致,早餐溜鸡丝、小碗溜海参,水果点心数十样,睡前还会喝一碗燕窝。” 她气得头上的步摇晃动,“我呢?就连我平日用的补品都已经断了,连之前喝的中药都已买不起。还有嘉哥儿,过段时日要请启蒙先生入府授课,又是一大笔花销!她竟然还有闲心跑到花满楼看戏,全府就她一人过得惬意。” 一张票价就二十两,她大手一挥,还给两个丫鬟买了,这不是要打她的脸么?! 萧元昇听她念叨,面露烦躁:“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开口朝她要钱。” 徐氏怒道:“你现在还向着她?!她不过一个商贾之女,当初你娶她时我便不同意,你却执意要娶。你看如今的崔家今非昔比,攀上这样一个落败的姻亲,对你的仕途还有帮助吗?!” 萧元昇见她咄咄逼人,不耐烦开口:“母亲!你为何如此讨厌颜儿?从前我在江南曾借住在崔家,崔父待我极好。况且我刚调到京城那几年,崔家帮我打点不少。母亲以后别再说今日这番话了,若是让别人听见,怕是又会说我忘恩负义。” “如今你高升,便开始嫌弃为娘了么?”徐氏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