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车祸失忆,段总趁虚而入啦!》 第1章 我是你的男朋友 “呵……谢瑶啊?那种脸都不要的舔狗,有什么可说的?……你不信?要不老子现在一个电话把她叫过来,让她现场演给你看,她为了得到我,是怎么跪舔我的?” 一片死寂的病房中,谢瑶面无表情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 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车祸前自己最后那段记忆。 车祸前。 在觥筹交错的豪门宴会上,谢瑶听到那男人的声音,在转角处的阴影里,如坠冰窟。 对方穿着高定西装,精壮的身材被修饰得笔挺。骨节分明的手优雅地端着一只酒杯,红色的液体随着他的节奏轻微晃动。 黄金比例的身材,和那张雌雄莫辩的脸,让他看起来仿佛是最完美的造物。 很难想象,那样龌龊的话,会从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 她紧咬下唇,直到唇色泛白,才让自己没立刻冲出去扇他。 那边的议论声,依然在继续。 有几个捧场的富二代夸了男人几句后,他更得意的说: “谢瑶那种名声,怎么可能配得上我们陆家?这次我来谢家千金的生日宴,是为了她那个清纯的妹妹~” 然后,就是一片意味深长的坏笑声。 谢瑶作为嚣张跋扈的谢家大小姐,喜欢拿钱砸那些长得好的穷男人,是京市出了名的。 但是三年前她对陆子桑一见钟情后,就彻底收手,专心做起了陆子桑的舔狗。 这点事,全京市上流圈子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本来陆家是京市的龙头豪门之一,但谢家只是个中流小公司,陆子桑一直对谢瑶爱答不理。 但最近一年,他出席一些场合时都会带上谢瑶。 这个举动,也让不少看谢瑶笑话的人,重新掂量起这二人的关系。 可没想到,这次在谢家二小姐的生日宴上,陆子桑竟然半点面子都不给谢家,当众就高谈阔论起谢瑶对自己的跪舔。 至于谢家人…… 谢瑶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亮着的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子桑哥同意来了吗?爸爸妈妈只是想见见你男朋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姐姐,你千万别多想。】 她身上背负了多少京市众人的非议,这个“妹妹”身上就有多少荣誉和夸奖。 就连家里人,都只记得那个妹妹的生日,为她办这么隆重盛大的成人礼。 谢瑶这些年,一直是被家里人忽视、放逐的状态。 她本来就不在乎。 可现在,所有人都…… 后来,谢瑶也不记得自己何时出现在马路中央,更不知道为什么被撞飞。 她只隐约记得,昏迷前看到马路那边站着个无比眼熟的男人…… 那是谁? 谢瑶蹙眉,只觉得自己脑海中思绪似乎一片紊乱。 刚才还在盘旋的回忆,好像突然变得轻飘飘,变得没了色彩和轮廓…… “段总,病人颅骨骨折,这是病人的CT您看一下,她的脑后还有一部分瘀血,后续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 病房外,医生的声音传来。 谢瑶下意识偏头去看,被自己左侧颅顶的伤痛得全身抽搐了一下。 “水……” 她干燥起皮的嘴微张,用尽全力,也只说出了这么一个字。 但声音太过细微,没人能听见。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谢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努力去看,也只能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还是尽快通知她的家人吧,您虽然是好心,但总不能代替她的家人签字。” 医生丢下这句话后,就走了。 病房门是半开着的,谢瑶眼睛看不清,耳朵却听得清。 她紧张失措,只下意识摩挲四周,摸到了一个手机。 手指放到HOME键上,手机果然解锁了。 谢瑶只觉得脑子里的那些记忆像沙子般飞快流逝,遵从本能打开通讯录,拨通了第一个备注为“父”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谢瑶以为快挂断了,才彻底接通。 可此刻,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着,没有开口。 她红了眼眶,带着突然间的无措和恐惧,声音颤抖而委屈地说: “爸爸……是你吗?我好像出车祸了,你可不可以来……带我回家?” “谢瑶,”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低沉冰冷,“事到如今,你还想装病,继续欺负你妹妹?我以前警告过你的话,都忘了?……之后半年,不要再从家里拿钱了,也不要再打电话打扰我工作。” 然后,一阵忙音响起,电话被挂断。 这刹那,谢瑶甚至忘了全身剧痛。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缓了一会儿后,拨通了第二个备注为“生我的女人”的电话。 这次,电话倒是接通得很快。 只是电话那边声音很嘈杂,让本就头痛的谢瑶拧紧了眉心。 她听得出,那边是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在说话。 年轻女人,大概就是安安。 听得出,她离电话更近,声音也是最先响起的: “妈,姐姐这次可能也是真生气了,才敢说出车祸这种话的。她这些年一直觉得我作为养女生活在谢家不好,您和爸不是早就习惯了吗?何必又生这么大气?” 然后是中年女人尖锐的声音: “这些年她在外面为非作歹,找那么多姘头,我说什么了吗?她在家里整天把亲生和养女挂在嘴边挤兑你,我和你爸爸也没说什么。整个谢家,谁有她精明?怎么可能出车祸? 本来她身为姐姐,该让着你的。这些年我和你爸说好了两个女儿一样对待,结果让你为她忍了这么多气,你还刚过生日,怎么能让你再让着她? 你放心安安,这次除非她死了,否则我绝对不会再原谅她!” 安安好像凑过去帮对方拍背顺气,声音离远了些,听起来轻柔温婉: “妈妈放心,姐姐气过了这阵,会想明白的。看在亲生母女的情面上,她也不会一直赌这口气的。等姐姐回来了,我出钱,给姐姐办一场比我的生日宴更隆重更盛大的宴会,姐姐肯定不会再闹了。” 这次,谢瑶没等对面,先挂断了电话。 她明明已经没有半点关于这些人的记忆了,可还是全身发抖,红了眼眶,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痛的。 第三个电话,她选择了备注为“谢南屿”的人。 一样的姓氏,应该就是家人吧? 这次,短暂的等待后,电话接通,一个沉稳冷淡的年轻男声响起: “不是告诉过你,有事找爸妈,不要影响我工作?” 说完,甚至没等谢瑶开口,就挂断了电话。 这之后,另一个“谢西崇”的电话,都没等到接通,就干脆的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她出车祸后骨折的剧痛,好像都在这些人的冷漠旁观下被消解得毫无知觉。 谢瑶也不明白,怎么听到这些人说话,心口就会剧痛。 可是明明…… 她现在已经不认识这些人了啊。 谢瑶举着手机的手,无力垂落在病床上。 她盯着头顶那片白,眼神空洞得像没有情绪的尸体。 “你醒了?” 门外男人送走医生后,平静地看着她打电话,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这会儿见谢瑶消停了,才踱步到病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声音听起来清冷、疏离。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正紧握成拳,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隐跳动。 谢瑶努力眯眼去看,最终却只看到了模糊的轮廓。 她眼里终于还是有了点动静,用力张嘴,只说出了一个字: “水……” “你刚做完手术,还不能喝水。”对方淡淡道,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起伏, “谢家人不管你,手术是我担责任签字的,医药费也是我垫付的。谢大小姐既然醒来了,就能自力更生了吧?钱,刷卡还是现金?” 他边说,边用棉签蘸了水,轻轻点在她的唇边。 “谢大……小姐?” 谢瑶蹙眉,艰难说出了这句话,苍白的脸上写满疑惑,浓密卷翘的睫毛不安地颤抖。 男人动作一顿,似乎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在扩散,惹人生厌。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么?”男人不动声色地问。 只是捏着棉签的手,似乎在隐隐抖动。 谢瑶抿唇,没有说话。 这之后,就是久到让人忘记时间的沉默。 如果不是谢瑶能看到他模糊的影子,还能感受到他持续用棉签蘸水擦她嘴唇的动作,她都要以为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男人开口了: “你叫谢瑶,是谢家的大小姐。家里有父母、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目前看来,你和家里人关系非常差。 至于我,我叫段黎光,是你的……男朋友。” 第2章 今天结婚吧 “段总,目前看来,谢小姐能醒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如果检查完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只是这次的脑部手术,看来对谢小姐身体有些影响。目前大部分脑部损伤都是不可逆的,所以也许……永远都无法恢复了。” 医生被段黎光叫来,仔细给谢瑶检查过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等送医生出门后,段黎光倚在门外通风处的墙上,盯着角落里“禁止吸烟”的牌子。 火机在手指尖灵活转了一圈后,他还是点燃了一根香烟。 漆黑的眼眸,隔着袅袅升起的白雾,透过窗户看向病床上的谢瑶。 那片眼底汹涌着复杂的情绪,好像再也无法平息。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狠狠捻灭在垃圾桶的烟灰缸上,然后长腿迈开,坚定地进了病房。 “我们结婚吧,谢瑶。”段黎光古井无波地开口,“医院很多手续要家属签字。” 谢瑶努力睁大眼睛,盯着段黎光: “你……你真的是我的男朋友?你是……认真的吗?” 说出那句话后,男人似乎连脚步都轻松了些。 他站到床边,俯视苍白脆弱的她,清冷的声音响起: “嗯,认真的,结婚吧。” 谢瑶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虽然她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是下意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还是个正常人样子,就连声音都努力增大了点: “你能靠近一点吗?我想,如果我们真的相爱,就算记忆没有了,身体也会记住彼此吧?” 她说完,就在模糊的视线里察觉到段黎光好像停顿了一下。 然后才若无其事地俯身,靠在她胸前,轻轻拥住她。 淡淡的烟草味和古龙水味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顷刻盈满谢瑶的口鼻。 男人的温热呼吸喷洒在她脖颈和耳畔,带来细微的瘙痒和悸动。 清冷而低沉的嗓音,如情人呢喃般在她耳边悄然响起: “如你所愿。” 谢瑶怔住。 她脑海里没有一点关于段黎光的记忆,也想不起半丝他们恋爱的回忆。 可身体仿佛是干涸了三年的土地,在刹那间蒙获渴求已久的甘霖。 她的身体,对段黎光的靠近没有半点抗拒。 她身受重伤失去记忆,醒来后惴惴不安的心,仿佛也在闻到他身上气息的刹那变得平静。 她想,她大概真的和段黎光有一腿。 “我现在失忆,还半盲,你确定要和我结婚吗?” 谢瑶心里有了答案后,说起话来的语气再没了刚才强撑着的正常,彻底虚弱无力起来。 她睁着茫然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看不清的段黎光。 男人好像挑了下眉,语调听起来哭笑不得: “你是谢家骄傲的大小姐,怎么这么不相信自己看男人的眼光?” 关于过去,谢瑶好像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在听到段黎光的评价后,她粲然一笑,眼睛弯得像正中午倒映着阳光的溪水: “确实,我也觉得我看男人的眼光应该不错,不会找到那种心上人病重就抛弃她的家伙。” “嗯。” 段黎光没有多说,但谢瑶眼睛看不清,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似的,轻易就察觉到他心情不错。 “所以,”男人淡淡道,“今天结婚吧。” “要先告诉我爸妈吧?……我有爸妈吧?”谢瑶迟疑。 “你爸妈已经同意我娶你了。”段黎光声音听起来有些冷。 “那……要回家拿户口本吧?”谢瑶紧张咬唇。 “现在结婚不用户口本。”段黎光果断开口。 谢瑶心里还有很多问题的,总觉得这么草率结婚不对劲。 可拒绝的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心里好像有那么一个陌生的声音,不断在重复着—— 【同意吧,就这样吧,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谢瑶那惴惴不安的心,好像刹那间就落地了,伴随着近乎麻木的钝痛,她听到自己的嘴张开,说了句: “好,结婚吧。” 她甚至没有问自己这样包着纱布躺在医院,要怎么拍领证照。 说那四个字,她好像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话音落下,就闭上眼陷入沉睡了。 第3章 谢瑶,还需要谢家人担心么 谢瑶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很多人和事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晃过。 但睁开眼时,就只留下一片空白。 她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隐约能听见什么“安安”、“谢瑶”的喊声。 段黎光不在,谢瑶只能撑起身子,凭着模糊的视线向门边挪动。 刚摸到门把手,她就听见外面人低声怒喝: “谢瑶,现在安安为了找你出车祸了,你满意了?高兴了?这次要是影响安安以后跳舞,你就给我滚出谢家!” 谢瑶低头,听到口袋里手机传来消息提醒的声音。 打开来看,置顶群聊除了一条新发出的语音,还显示【您已被爸爸移出相亲相爱一家人】。 外面,安安温柔地惊叫一声: “爸,您怎么能踢姐姐出群?这样她该更恨家里人了……我只是希望姐姐不要再和家里人吵架了。爸您有不满,可以发在没有姐姐的那个群的……” 然后那个谢瑶自从车祸醒来后,每次听到都很暴躁的男声,瞬间变得轻柔: “对不起安安,爸爸也是太担心你了。你从小到大,哪儿受过这么重的伤?” 另一个听起来脾气暴躁的男人,大叫: “谢瑶这哪儿是要赶走你?她毁了你的腿,让你不能跳舞,就是想要你的命!真是心肠歹毒!我都不敢相信这种女人会是我妹妹!” “好了,安安受伤呢,你嚷这么大声,影响她休息。” 这个人的声音,谢瑶听得出,是那个叫谢南屿的男人。 最后,是一个女人颤抖的哭声: “安安,你跳得那么好,以后很有可能在全国比赛上得奖的。这次要是因为谢瑶毁了前途,你让妈妈……你让妈妈怎么接受得了?” 说到这里,她长长叹了口气,似悲戚似恳切: “有时候妈妈真希望……真希望你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她最后那句说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好像都默认了这一想法。 谢瑶刚要推开门的手,也放了下来。 她睁着茫然而空洞的眼睛,摸着好像有些空荡漏风的心口: 这就是家人吗? 她谢瑶的家人? 呵…… 她想那些人可能不想见自己,就摸索着往回走。 可不知道哪儿来的椅子挡在路中央,她被绊倒,重重跌在地上,手被椅子腿上的凸起划开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 大片鲜红,瞬间填满她模糊的视线。 谢瑶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看着流血的伤口,耳边响起的全是门外那家人相亲相爱的说话声。 “怎么回事!?” 门口,段黎光进来看到一地血和倒在地上的她,愣了一下后,才上前搀扶谢瑶。 熟悉檀香丝丝缕缕飘至她鼻尖,这才让她回过神来,任由对方将自己从地上拉起来。 她起身时,余光看到漆黑的门缝在合拢,还有一句语调乖巧的话悄然飘进来: “爸爸妈妈和哥哥们别担心,我一定会劝姐姐回家的。” 剩下的声音,就被尽数拦在门外了。 “傻坐在那儿不喊人,不疼吗?”段黎光皱紧眉头,帮她按着伤口。 谢瑶模糊的视线落在伤口上: “嗯,一点都不疼。” 男人扫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跨步走到病床边。 谢瑶即使看不清,都能清晰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压抑着的怒意。 意外的是,她还是被轻柔缓慢地放到了床上。 然后床头呼叫器被按动,他的声音低沉冰凉: “我的人受伤了,要缝针,找个手艺好的医生来。” 但,医生来之前,就有别的不速之客造访了。 “段总,你家里也有人住在这边么?” 平静客套的男声,在静谧的病房中响起。 谢瑶靠坐在病床上,举着手臂,任由段黎光使劲儿按着自己的伤口阻止出血。 她原本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忍痛上了。 可惜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实在太熟悉,她下意识抬头看去,本能地想开口喊句“爸爸”。 但不知怎么,还是闭上了嘴。 段黎光回头看了眼他,就继续盯着谢瑶,小声说: “我去处理点事,伤口你自己按好,乖乖等医生来。” “嗯。” 谢瑶低着头,低低应了一声。 段黎光身躯高大,应该能让爸爸看不见她的。 然而…… “谢瑶?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还是诧异地惊呼了一声。 这里整个楼层只有三间VIP病房,安静得不像话。 他这么一叫,谢瑶病房小小的门外,瞬间挤满了谢家人。 “谢瑶?她该不会追到这儿来害安安吧?太丧心病狂了吧!”应该是那位二哥在外面嚷。 谢瑶心烦意乱,下意识攥着段黎光的衣摆,都没意识到手臂上的伤口因用力而往外喷血。 段黎光也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慌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慰。 “这家医院,是段氏控股。” 男人直起身子,抽了张纸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不紧不慢地说。 门口声音,戛然而止。 段黎光把被血浸透的纸扔到垃圾桶后,理了理袖子,把那群人拦在门外。 确定谢瑶看不到他们后,段黎光才看着谢家那一张张愤懑的脸,颔首示意: “谢瑶车祸后失忆了,各位说什么她都听不懂。至于谢先生刚才说的话……” 他回头,透过窗户看了眼躺在床上茫然无措的小姑娘,随手把病房门关严实后,眼底闪过一瞬阴冷。 “三天前谢家宴会,她车祸重伤,是我送她来这里的。”段黎光面色平静,“以先来后到论,应该是谢小姐追到这里,想害谢瑶。” “先来后到算个狗屁道理?”谢家老二谢西崇怒。 他身材高大健硕,全身腱子肉,看起来脑仁不太大。 段黎光顺手掏出打火机放在手中把玩,挑眉嗤笑: “先来后到不算道理?谢瑶五岁前乖巧懂事,还得了当年京市首富的欢心,这才让谢总从此平步青云,得到如今的地位。七岁时因为画了一张极富想象力和创造力色彩的画,吸引了大量社会关注,让当时口碑陷入低谷的谢家转危为安。她做过多少?可谢二小姐到家以后,谢瑶就被你们彻底抛诸脑后。我以为……谢家人,讲究先来后到,是家传呢。” “你……” 谢西崇抬手就要打人。 好在站在他身旁的谢家老大谢南屿,及时出手拦住了他。 谢南屿穿着笔挺的西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镜框,微笑: “当年她能哄好那个人,现在又能哄好继任为京市首富的段总,京市的达官显贵都围着她转,段总甚至不惜脸面帮她撒车祸的谎……谢瑶,还需要谢家人担心么?” 第4章 如你所愿 谢瑶在病房里,听不到段黎光在外面和那些人说什么。 病房里,只有来为她缝合伤口的医生和护士在聊隔壁病房: “……听说是他家养女和亲生女儿有矛盾,才闹到医院来的,好像是养女把亲生女儿给打伤了。有钱人家嘛,你懂的。” “这个稀奇了,我只听说过有钱人家搞慈善捐钱给孤儿院,还真有人亲自下场收养穷人家小孩的?” “害,哪儿是做慈善啊!听说是那个养女的亲爸本来是这家人司机,结果出车祸的时候,帮他挡了一下。结果司机死了,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他们家人,就把这孩子接回家养了。” “可恶!这泼天的富贵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不过……这次养女都把人家亲生女儿弄进医院了,恐怕这事儿不能善了了吧?我刚才偷听,好像那个谢家的千金小姐跳舞可厉害呢……还要和陆家太子爷订婚了,临到头被一个品行恶劣的养女给害了……” 谢瑶面无表情地听完,沉默看着自己的伤口。 缝了四针。 十厘米的伤口,像蜿蜒的蚰蜒,攀附在她洁白如雪的小臂内侧。 直到重新在病床上躺好,换了头顶的药,护士即将转身离开的刹那,她才鬼使神差拽住了护士的衣角,开口: “隔壁病房的人,也是车祸?” 护士没多想,呵呵笑着: “是啊,听说是追尾。不过她就是蹭破点皮,涂点碘伏就能出院了。是她家里人心疼自己家孩子,非要留院观察。今天吵到你休息了是吗?抱歉啊,平时VIP病房这边不会这么闹。我一会儿提醒他们,让他们安静点。” “哦,没事,”谢瑶帮自己盖好被子,喃喃着,“反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之后,拿出手机,用半盲的眼睛寻找手机里,自己曾经存在的证据。 她看到很多温暖的画。 虽然模糊,但色彩鲜明,好像隔着屏幕都能散发出炙热的温度。 她还看到自己昏迷这几天来,手机里大量的未读消息。 还有——手机弹窗出现的硕大新闻标题: 【谢家二千金成人礼后车祸重伤,谢家大小姐疑被逐出谢家,系豪门内斗?】 以及新闻后,谢南屿的微信消息: 【谢瑶,现在全家都要让着你,终于高兴了?满意了?闹成这样,这次的车祸,你没死,恐怕不好收场。】 谢瑶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但还是凭着本能按到了语音输入,平静地发出了自己车祸醒来后,给谢家人发出的第一条消息: 【好,如你所愿。】 与此同时,段黎光就从外面进来了。 即使他离得远,谢瑶也听出他气息不稳,似乎刚生了场大气。 不过当他回到病床边开口说话时,声音已经很平静很温柔: “我让医院把他们赶走了,你放心在这儿养病。” 谢瑶手里下意识攥住手里洁白的被子,唇角勾起她醒来至今,出现的第一抹笑容。 恰好窗外阳光照进来,看起来温暖明媚。 “段黎光,我不想在医院住了,医生也说我不用住院了。”她轻轻说。 最重要的是,她想远离这个谢家人能找到的地方。 她说完,就察觉到床尾微微下沉,段黎光第一回坐到离她这么近的地方。 “谢瑶,我想现在谢家恐怕,不会欢迎你回去。”他已经尽力把这些话说得委婉了,“而且你身体还没恢复,很难独立生活。” 谢瑶捏紧手里的被角,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和担忧,点头: “嗯,我知道,我并不打算回谢家。至于独立生活……我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总不能一辈子依靠别人吧?独立一阵,就能生活了。” “谢瑶……” 段黎光叹气,拇指和食指并拢,捏了捏眉心,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样,遇到事从来不指望别人?……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忘了么?我家很大,住你一个,完全盛得下。” 谢瑶蹙眉,心里莫名有点惴惴不安: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她问完,对方好像都不想回答她这种简单浅显的问题, 安静的气氛里,她也感受到了对方不悦的情绪,只能笑着说: “那,我要是在你家影响你生活,你可不能赶我走。” “好,”段黎光定定望着她,“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没有一点犹疑,没有半刻停顿。 “谢家,你有什么要拿走的东西么?你车祸前,刚和我的公司签了合作协议,要给一个即将上线公测的新项目,提供系列原画。” 走之前,他好像不经意地提起了这件事。 “而且……我们的结婚手续,还没办。” 第5章 他还能照顾人? 谢瑶眨了眨自己半盲的眼睛,扬起缝了四针的手臂,捎了捎脑后的头发。 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即使看不清,也瞪着段黎光。 段黎光扶在门把上的手,下意识拧紧了门把。 手背表皮下的血管,隐隐凸起,但背影看起来仍然轻松愉悦。 他,甚至不敢回头。 “你刚才说……”谢瑶开口,眉头紧锁。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要给你的公司画画?”谢瑶歪着头,看着视线里段黎光模糊的影子,“什么样的画?为什么要画?画多少?”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段黎光究竟是做什么的呢。 大量的疑问堆积在心里,本能问出口的,却全是和画画有关的问题。 她使了吃奶的劲儿,也只能看出那个模糊影子,好像僵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然后段黎光转过身,手里转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打火机,解释的语气里好像有点无奈: “我的公司,以科技起步。虽然逐渐向各个行业扩展,但重要产业类型没变。现在重点在做一款游戏,投入了5亿。如果顺利的话,等游戏公测,可能会有划时代的意义。 整个项目组有两百三十人,不过目前选定的画手,只有你。” 谢瑶咽了下口水,刚失忆的脑袋里原本迷茫的思绪,刹那间变得清晰而沉重: “所以……如果我出岔子,你五个亿的大项目……会黄?” 她明明连自己会画画这回事都忘了,可在听完这件事的刹那,只觉得头上的伤好像都不疼了。 她只想现在就开始画。 段黎光发现她突然慌张起来的神色,紧绷的面部肌肉突然放松下来。 他笑: “没事,别慌,我们也在物色别的画手,不会把这件事全压在你身上的。 最先定下你,只是因为,你是我们最中意的。” 很奇怪。 谢瑶明明处于半盲状态,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 可她非常确定,那个男人正看着自己,而且目光有点灼人。 加上刚才最后那句话,轻柔中带着点沙哑的嗓音…… 谢瑶的脸,有些烫。 明明病房很大,还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谢瑶就是觉得好像空气突然被抽空了。 她呼吸困难。 段黎光盯了她好一会儿,胸口郁结的那团气,烟消云散。 看着谢瑶小小一只,苍白瘦弱,蜷缩在病床上的样子。 视线落在她有些杂乱的头发,毛茸茸的头顶…… 段黎光藏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握紧,才控制住所有动作。 “你在谢家的东西,我去帮你取。”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阳光。 “好。” 谢瑶点头。 等他彻底离开后,就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项目负责人问情况。 这个项目已经立项八个月了,目前一切进展顺利。 但是对手公司的竞品,也立项了一个类似的游戏,进度几乎和他们持平。 双方几乎每天都在争分夺秒抢项目进度。 很多原画CG的部分,都在等谢瑶的图。 如果不是项目经理说得这么清楚,只看段黎光表现得那么轻松,谢瑶根本想不到会这么急。 但她现在半盲,还失去了所有记忆…… 这件事她还没想出头绪,就发现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看不清来电显示,谢瑶只能摸索着接通。 然后,电话那头就响起一个女生中气十足的怒吼: “谢瑶你长本事了啊!整整三天,不回家不上班,微信不发电话不回,手机还敢关机?回了趟谢家就长胆子了是吧?” 明明声音很熟悉,但谢瑶想破了脑袋,都想不起来和她有关的半点记忆。 对方大概也觉得谢瑶沉默得有些久,哽了一下后,沉声追问: “谢瑶?你怎么不说话?该不会谢家人把你给毒哑了吧?” 噗…… 谢瑶心里微哂:“没有……” “没有你就快点回来干活啊!全工作室都等着你呢!”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后,就迫不及待打断, “你谈个恋爱,把脑子谈傻就算了,不会事业都不要了吧?咱们这个小工作室,能勾搭上段氏,简直就是脚踩狗屎天降横财!别人端着敬着都来不及,你还敢消极怠工整整三天?是不是活腻歪了?是不是?是不是?” 谢瑶没想到,自己只是停顿了半秒的功夫,对方就能插播这么多内容进来。 虽然对方语气严厉,但听得出话里满是亲近信任的。 所以趁对方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谢瑶急忙问: “对不起,我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之前昏迷了三天,刚醒来。手机没电了,刚充上电,还没来得及联系谁。还有……你是谁?” “嘎?” 电话那头那个从接通起就喋喋不休的人,在怀疑鸭子叫后,整整十秒钟,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大概,是在努力消化谢瑶短短三句话里庞大的信息量吧? “你……还好吗?”谢瑶小声问了句。 实在是安静太久,她怕自己突然大声说话,再吓着这个人。 好在,对面总算也有动静了。 “你你你……你问我是谁?”她结结巴巴地说,“你车祸不会撞着脑子了吧?严重吗?昏迷三天没醒来,这得是个大伤啊?你在哪个医院?现在谁在照顾你?” 谢瑶也惊讶得忘了解释。 这好像是她从昏迷中醒来至今,见过的这么多人里,第一个开口关心她伤得重不重、有没有人照顾的人。 本以为对方作为合作伙伴之类的人,会先担心她有没有办法按时完成工作。 这是她醒来后,空白的记忆里,第一次觉得,故人重逢是好事。 所以说话时,语气都温柔了不少,耐心解释: “我确实撞到了脑子,目前失忆了,而且眼睛也出了不小的问题。但是你别担心,这三天,我男朋友一直在照顾我。今天我已经可以出院了。” 对方听后,很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 “你男朋友?就陆子桑?他除了能独立吃饭外,还能照顾人?” 第6章 装病装得真用力 陆子桑? 谢瑶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彻底愣住,整个人如坠冰窟。 从她车祸醒来后一直在照顾她的男朋友,不是段黎光吗? 她回忆过去,脑海里都是空白的。 所以这个人和段黎光,究竟谁在骗她? 电话那边的人,还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不放心地问: “陆子桑那种四体不勤的大少爷,真的能照顾好你?你可别为了帮他在我这儿攒口碑,就硬挺着不说啊。” “不会的……” 谢瑶说完,状似随意地问她, “我的眼睛出了点问题,看不清来电显示,你还没有和我说你的名字呢。” 对方沉默了一下,才带着点颤音说: “我叫米馨玥,是你的发小。你总是说,整个京市,最爱的人就是我,陆子桑在你眼里就是个屁!没想到你去谢家过了个生日,就把我全忘了……” 她最后一句,说得相当幽怨。 谢瑶刚想安慰她,就听到门口传来段黎光清朗的嗓音: “在和谁打电话?” 同时,电话里米馨玥也听到动静,突然问: “谢瑶,你背着我在外面藏野男人了??” “我今天办出院,等我收拾好了咱们可以约一下。这边有点忙,先挂了。” 谢瑶没给她多问的机会,迅速挂了电话。 在她模糊的视线里,隐约看到段黎光踱步到自己病床前,弯腰收拾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 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让谢瑶有些恍惚。 身体的记忆应该不会错。 可米馨玥的话,也不像假的…… 谢瑶攥紧被角,面色平静如常地说: “刚才那个打电话的人,说是我的朋友。” 段黎光帮她把东西装好,看着手里巴掌大的包,下意识想起某次偶遇富家千金去外地出差。 那个人不仅叫了私人飞机,还带了至少五个行李箱。 打量着谢瑶一只手就能拿完的东西,他随口说: “米馨玥么?她说什么了?” 谢瑶攥被子的手一紧,很意外他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对了名字。 她若无其事地扬起笑意,自己摸索着下病床: “她不知道我车祸住院的事,而且工作上的事,所以和她解释一下……我们现在可以出院了,是吗?” “嗯,” 段黎光上前搀扶着她,声音低沉轻柔, “回去路上顺便去谢家,把你的东西拿上?听说你们画画的,都有一套自己顺手的工具,换新的会不适应。” 谢瑶睁着迷茫的大眼睛,轻嗅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再次想起米馨玥的话。 于是,她醒来后第一次主动握住段黎光的手,笑容甜美真诚: “段黎光,你是我醒来后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和你的所有安排。” 段黎光以为她只是被谢家人吓着了,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别担心,谢家人忙着给谢琪安转院,咱们不会撞上。” 谢瑶没有否认,任由他牵着离开医院。 回谢家的一路上很顺利,却很意外被拦在了大门口。 家里佣人仅仅是看到车里正坐在副驾驶上的谢瑶,就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那模样,是半点没把谢瑶放在眼里。 段黎光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叩,眉头紧锁。 他看了眼旁边的谢瑶。 确定她看清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后,他才挑眉,若无其事地叮嘱她别乱跑。 然后眸色冰凉,淡定进门。 屋里只有一个佣人在打扫卫生,看见段黎光后上前质问: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段黎光垂眸,泛着金属光泽的打火机在指间旋转,他似笑非笑地说: “我来帮谢瑶拿东西。” “哦,是她啊。” 佣人眼里闪过轻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门外,然后才瞥了眼段黎光说, “家里东西都贵得很,现在先生太太都不在家,我放你们进来,偷东西了我找谁负责去?” 偷东西? 段黎光冷冷打量她。 没想到就连谢家的佣人,对谢瑶的态度都这么直白。 在外人眼里嚣张跋扈的谢大小姐,这些年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谢瑶的时候,她正在学校校园的隐蔽处,用钱砸一个男同学。 那个男人低着头,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 而谢瑶,看起来居高临下不可一世,可砸钱时的表情是麻木的。 想到这里,他冷笑: “呵……你的意思是,要我亲自给谢总打电话确认,看他的亲生女儿,能不能从自己家里带走东西?” 佣人一点不怕,几乎是用鼻孔对着他: “好啊,你打啊!不过现在全家人都忙着照顾被害的二小姐,大小姐恐怕也没这个脸继续麻烦先生太太吧?” 听到这里,段黎光眸色微沉,打算帮谢瑶给她点教训。 但,谢瑶突然站在门口,冷笑着说: “怎么,我要是有脸给他们打电话了,你能立刻辞职,收拾东西滚出谢家吗?” 佣人没想到谢瑶会亲自进来看,话音哽住,没敢继续说什么。 毕竟大小姐就算不得先生太太喜欢,也是正经的亲生女儿。 而且平时她作风就嚣张得很,得罪了她肯定没好果子吃。 谢瑶扶着门框,没听到她的回答,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 “我打电话,你能离开收拾东西滚出谢家吗?” “你……”佣人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只嘟囔了一句,“怪不得先生太太不喜欢……大小姐不是要回来拿东西么?怎么不干正事,反而为难我们这些打工的?” “为难你?” 谢瑶都听笑了。 不过她不想在这种小角色身上浪费时间,失忆后,她更想尽快找到真相,想起过去的一切。 听出这女人怂了,她就没多废话,只吩咐她: “你要是不放心,就跟上来,看看我们能拿谢家多少东西。回头,好好跟你的老板好好汇报。” 说完,都不等那女人回答,就朝段黎光伸出手,示意自己要跟着一起上楼。 段黎光从善如流上前牵住她,陪着她一点点慢慢向楼上走去。 那个佣人踌躇后,真的跟在他们身后上去了! 边走,还边小声嘟囔: “争宠装病,还专门在头上缠这么多纱布,装得真够用力的……” 第7章 你连我都在怀疑? 谢瑶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这个藏在豪宅角落里的房间,仅凭模糊的影子,都是看得出的小。 但是房间整体色调是粉色,所有身处其间的人,都觉得温馨美好。 即使她看不清。 段黎光帮她扶好墙面后,也松开了她的手,开始在这个房间里打量: “除了电脑和手绘板手绘屏,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拿?” 话音刚落,他迈向书桌的修长的两条腿,就狠狠停住了。 在那张还算宽敞、铺着暖橘色桌布的桌子上,摆着三个相框——全都是陆子桑的照片。 除了中间那张是谢瑶和陆子桑的合照外,其他两张看起来都是偷拍。 那张合照,两个人好像还穿着校服。 陆子桑长得人模狗样,谢瑶又白又高,两个人站在一起,还真有种狼才女貌的意思。 只是陆子桑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段黎光墨黑的眼瞳中,染上不悦。 “怎么了?”谢瑶看向原地不动的他。 “没事。”段黎光随意地侧过身,挡住她看向桌面的视线,随手拿起一个磨损到发光的手绘板,“你的东西都旧了,我给你买新的吧。” 说完,转头看向守在门口,防贼似盯着他俩的佣人,冷哼: “这些旧东西,有人看得太紧。” 他说话的同时,背在身后的手,悄然将那三个相框扣在桌子上。 视线还不停观察着屋里其他地方, 谢瑶摸索着朝屋里走,看不到那个佣人具体到样子,只能冷着脸说: “除了工作要用的,其他都不要了。” 反正现在的这个谢家对她来说,陌生极了。 她今后离开谢家,恐怕也是皆大欢喜吧? “剩下的东西,帮我处理了吧。”谢瑶望向段黎光的方向,想起谢家人对自己的态度,又补了一句,“处理得干净点,别留下什么。” 然后郑重其事地对着门口那边,大声说: “处理完的钱,记得一分不差给谢家,我不想欠他们的。” “嗯。” 段黎光站在书桌边,随手把那三个相框悄无声息丢到垃圾桶里,漫不经心地应声。 紧接着,就从书架上翻出了一本相册。 那本相册破旧泛黄,看得出有年头了。 里面的照片,第一页是婴儿模样,躺在床上留着口水开怀大笑的谢瑶。 然后她就这样在照片里一点点长大,从牙牙学语,到圆润可爱。 照片截止到了她六岁。 最后的两页照片里,她都不再是单人照片,而是和谢安琪的合照。 小谢瑶的模样,也越来越不快乐…… “呵……”段黎光轻笑。 他翻到相册后面,面无表情藏起所有和陆子桑有关的照片后,总算抽出一张拿到谢瑶面前,指给她看: “这是我和你以前的合照,没想到你还留着。” 谢瑶垂眸看去,愣住了。 即使她眼睛不好,也能从模糊的影子中看出来,这张照片至少是二十个人的合照。 然而段黎光一点没心虚的意思,还指着在谢瑶看来只是一团黑色的影子说: “你看,当时你笑得多开心?” “嗯……”谢瑶点头点得有些勉强,随口问,“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的?” 段黎光握照片的手微抖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 “你高三毕业那年,和我一起参加扶贫志愿活动拍的。” 说完,把相册放到她手里,还贴心地翻开了几页,轻声说: “这些都是你的过去,一起带走吧。” 谢瑶掂量着手里几乎空着半本的相册,沉默一会儿后,重新递给他: “能帮我把和你有关的照片找出来吗?其他的,走的时候丢掉吧。” 段黎光接过相册的动作,顿时停住。 谢瑶拇指下意识搓了搓这个昂贵陈旧的相册封皮,还能摸到上面的宝石和丝绸装饰。 也许这本相册,曾经也是被珍视过、被当作珍宝收藏的。 “要不……”她笑,“你帮我筛选一下照片吧,留下我想要的。我相信你的眼光,未婚夫。” 这次,段黎光停顿的时间有点久。 就在谢瑶以为他刚刚跑神儿,没听到自己说话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 “好。” 并迅速从她手里抽走相册。 随后他稍稍弯腰,俯身贴在谢瑶耳畔,声音充满磁性,还带着一点点的沙哑: “相册,还有你房间里的东西,我都帮你处理。” “别……”谢瑶下意识和他一样小声说话,“还要留点我日常要用的啊。” “不用了,” 段黎光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侧脸,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带来阵阵轻柔的酥麻, “你嫁给我,怎么能再用旧的?养活你,是我身为丈夫的义务。” 很奇怪,谢瑶明明已经不记得他了,甚至在怀疑他的身份,就连他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可此情此景下,莫名老脸通红,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你……你废话太多了,快去干活。” 语气中,下意识夹杂了些许信赖和撒娇的意思。 段黎光轻易就分辨出了这点,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恋恋不舍地多看了会儿她泛红的耳尖,男人这才直起身子来,重新回到书桌前,整理电脑和绘画工具。 他很细心,包括一些疑似谢瑶日常积累素材用的速写本,都整齐码放好,准备和电脑一起带走。 出门前,他们两个再次被那个佣人拦住了。 这次对方拦得底气十足: “二小姐吩咐过我,让我看好谢家。除了谢家人,任何人不能拿走任何属于谢家的东西。现在,我要搜身!就这司机的穷酸样,随便偷拿点家里的东西,恐怕都算发了笔横财吧?” “你瞎了吗?” 半瞎的谢瑶,手里抱着几个速写本,眉头紧锁, “从我们进门起你就盯着,他怎么可能拿谢家的东西?还是说……你连我都在怀疑?” 佣人嗤笑,轻蔑地上下打量谢瑶: “大小姐追着男人跑的消息,满京市谁不知道?要是您想拿家里的东西倒贴,家里丢东西了,我作为监管人,不是也没处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