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引华章》 第1章 侍寝 宫禁时分,霜寒雪重。 圣驾春恩车,穿过幽深宫巷,缓缓驶入紫宸殿。 “小主儿,事不过三,今晚切勿在拒绝陛下。” “伴君如伴虎,欲擒故纵须得有个度。” 宋华章坐在车厢内,耳畔又响起掌事姑姑的叮嘱。 入宫月余。 今夜,她是第三次被传侍寝。 但她深知,当今陛下凉薄寡情,贪新厌旧。前两次侍寝,她故装惊怯男女之事,只让赵胤桓亲近爱抚。故意撩惹的他兴致难耐,却又偏不让他轻易得逞。 太易得,便难入心。 今生,她既然再度入宫。自然要步步为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 戌时。 “小主儿,紫宸殿到了。” “有劳公公了。” 车帘浮动,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宋华章缓缓下了车。 望着金碧辉煌的紫宸殿。 她一阵恍惚,思绪再度回想起前世。 十二年前。 赵胤桓还是大皇子时,生母因为巫蛊秽乱之祸,被先帝厌弃。他也遭了牵累,成了最不得宠的皇子。 他原本指婚的王妃,是荣丞相的嫡女--荣妱。但他失势后,荣丞相一心悔婚。故而,收养了宋华章,让她代替他的女儿嫁给了赵胤桓。 在赵胤桓被放逐北疆的七年间。 她陪他在苦寒之地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吃尽了苦头,更为他生育一双儿女。 成婚的第七年。 巫蛊案平反,先帝病危,将赵胤桓急招回京,立为太子。 她以为终于要苦尽甘来时。 却万万没想到。 赵胤桓登基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将当初背弃他的荣妱封了贵妃,日夜宠幸。 她这个皇后当了不到一年,就在荣妱的诬陷中,被打入冷宫。 她的一双儿女,也不明不白惨遭毒杀。 而她… 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难产血崩,惨死在冷宫。 当她再次睁眼时。 她居然重生到江南一家青楼伎子的身上。而她在当选花魁的那晚,被一个神秘买主买走了。几经周折,她又被送到了长公主府上。 长公主请了御侍姑姑,将她调教数月后。她被当成礼物,又献给了赵胤桓。 天意弄人。 她居然重获新生,以陌生人的面孔,再度回到宫中。 …… 正思绪万千时。 耳畔,传来赵胤桓温和的声音,“怎么来的这么迟?” 宋华章回过神,慌忙缓缓下拜,“臣妾宋华章,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她羞怯小意的抬眸,正撞上赵胤桓一双锋利威严的双眸。 京城的风水果然养人啊。 眼前人已非彼时人,长身玉立,清俊绝伦,一身明黄五爪龙袍,更衬得他尊贵威严。曾经失意落寞的少年,已然成了君领天下的九五至尊。周身的帝王之气,压的人不敢直视。 赵胤桓上前,亲溺的扶她起来,“手怎么这样凉?” “外面下雪了。”宋华章搭上他温暖的大手,起身时故意脚下一崴,娇软的跌进他怀里。 “那…朕为你暖暖身子可好?” 赵胤桓轻笑,眉宇间染上欲色。他就势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龙榻走去。 宋华章轻咬樱唇,故装娇羞柔弱的依偎在他怀里,“求陛下怜惜。” “好,朕怜惜你。” 此前吊了他两次胃口,未能让他如愿以偿。赵胤桓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甚至等不及宫人为他宽衣,已经将她压上龙榻。 她压着心中的憎恨和厌恶,欲拒还迎的勾着他。被困在青楼的那三年间,她学的净是魅惑取悦男人的手段。加上她深知他的喜好,自然能让他欢心。 以色侍人虽不齿,但眼下却是她复仇唯一的出路。 芙蓉暖帐缓缓落下,帐中香催人情动。 赵胤桓嘴上说着怜惜,眸子里却星火燎原,粗粝的大手几乎掐断她的纤腰。 “陛下,疼,求怜惜!”宋华章故装生涩,蹙紧秀眉泫然欲泣。 “抱着朕就不疼了。”赵胤桓不在像前两次那样有耐心,凶狠又霸道的占有了她。 他样样都变了。 唯有床笫之事未变,依然重欲凶悍,杀气腾腾。 她根本无力招架,几乎在他汹涌的掌控中被粉碎。 前世,她与他成婚时。他已经知道她并非荣家嫡女,更不是他的心上人荣妱。 新婚夜,他揭了她的盖头后,只是叹息一声,落寞无奈的接受了。 被放逐北疆的七年里,他们也算相濡以沫,根本没有想过还有出头之日。 她以为,他们会日久生情。 而可笑的是,他心中始终对年少不可得之人念念不忘。他做了皇帝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强幸了荣妱。更将她封了贵妃,宠上了心尖儿。他甚至不在乎荣妱嫁过人,更未计较她当初的背信弃义。 而更让她寒心的是。 他任由荣妱陷害她,不顾情分将她打入冷宫。更当着她的面,宠溺的承诺荣妱,“待爱妃产下皇子,朕就改立你为皇后。” 这些也就罢了。 她也并非那么在意皇后的位份,而让她恨上心头的是。他们的一双儿女双双惨遭毒杀,赵胤桓却对此也不闻不问,当真是凉薄冷酷至极。 很好。 老天既然让她换个身份回来,前世之恨,她必然要十倍百倍奉还。 “赵胤桓,这辈子,我要乱你江山,取你狗命。更要借你的手,扳倒荣氏一族……” 第2章 这是新册封的慎贵人 卯时。 暮鼓晨钟响起。 帐外,传来宫人的恭声温语,“陛下,该早朝了。” 昨夜春风几度,赵胤桓餮足意满。 一直折腾到了五更天,他才终于放过宋华章,拥着她小睡了片刻。 “陛下,该起了。” 宫人唤了两遍后,赵胤桓才打着哈欠应了一声,懒懒的坐了起来。 “陛下金安。”宋华章小意的唤了一声,千娇百媚。 赵胤桓眸子里含着威严又宠溺的浅笑,意犹未尽的抬起她的下颌,“真是一只勾人的小狐狸,不必早起了,再多睡一会吧!” “臣妾不敢。” 宋华章尽管精疲力尽,浑身如拆骨般疼痛。但还是忍着周身的不适赶紧起床,跟着一排宫人小心翼翼的服侍他洗漱更衣。 金盅漱口,棉帛洁面。 十多个宫人各司其职。 洗漱完毕后。 宫人们又为赵胤桓更衣穿戴。 今日,他着了一身明黄龙衮袍,上面用孔雀羽绒缂织了九条张牙舞爪的盘龙,金线缂丝的日月同辉团纹。 最后,戴上十二旒冕金冠,腰缠玉革带。 他本就剑眉星目,身姿高大欣硕。更衣完毕后,帝王之气侧漏,不怒而威。与昨晚龙榻上贪欢缠绵的男人,判若两人。 上朝前。 赵胤桓浅笑看着她,龙心大悦,“嗯~,是个懂事的。模样也娇美可人,服侍的也合朕心意。” “你又是长公主举送的,就赏个贵人的位份吧!” 宋华章听了一愣,随即跪地谢恩,“臣妾谢陛下隆恩。” 御前大总管王德庆听了,连忙堆笑的问,“陛下,宋贵人赐居何处?” 赵胤桓稍加思考,蹙眉道:“你刚刚入宫,又来自民间,怕与宫中其她妃嫔习性不同。不必去她们宫中挤了,就赐居怡华殿,封号……慎吧!” 音落,满屋宫人皆是目漏艳羡的望向宋华章。 “奴才,奴婢恭喜慎贵人。” 毕竟,宫中大多妃嫔都没有赐封号。嫔位以下,更没有独立的宫殿住所。 她才刚刚承宠,就赐了封号和寝宫,当真是抬举她了。 宋华章回过神来,立即做出受宠若惊的姿态下拜,“臣妾叩谢陛下隆恩。” “宫中不比民间随意,赐个慎字给你,也好让你时刻谨记恭顺慎重,能够与其她妃嫔和睦共处。”赵胤桓意味深长的说完,又亲自扶她起来。 宋华章听了,倏尔一阵恍惚。 后宫… 向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上辈子,她已经深深领教过了。 赵胤桓登基之初,根基不稳,朝举动荡,党争厉害。 为了平衡安抚各方势力。 他第一次选秀时,就选了十二个家世显赫的贵女入后宫。而这些贵女,身后皆是位高权重的重臣。 皇后薨后,后位至今空悬。 只怕后宫这些妃嫔,早就紧盯后位,暗流涌动。她一没家世,二没靠山。在后宫想立稳脚跟,自然要万般谨慎小心。 “小安子,外面天寒地冻,用软轿送慎贵人回去!” “奴才领旨!” “去把朕的那件白色狐裘拿来,赏赐给慎贵人!” “奴才遵旨。” 须臾。 小安子捧着一件上好的银狐裘氅,恭敬的捧到跟前。 赵胤桓展开狐裘,亲自给她披上,宠溺的说:“外面天寒,别冻着了。” “臣妾叩谢陛下赏赐。” “免礼,回储秀宫收拾收拾。朕稍后让内务府将怡华殿重新归置一番,让你也住的舒适些。” “谢陛下。” 赵胤桓吩咐完后,上朝去了。 御前太监小安子,以及其他宫人立即跪地向她道喜,“恭喜慎贵人。” “以后,还望贵人多多提携关照。” 宋华章莞尔一笑,亲和的唤宫人们起身。可惜,眼下手中并无银两能赏赐给宫人们。 不过,她才刚刚承宠,也不必急着拉拢人心。赵胤桓的身边,只怕布满了各宫的眼线。操之过急,只怕要大祸临头。 “安公公言重了,以后还请安公公多多提点一二。”宋华章语气轻柔,带着几许敬意。 小安子眼下虽然只是二等太监。 但宋华章知道,他是自幼就跟着赵胤桓的。王德庆和几个一等大太监虽然地位更高,但却未必有他得赵胤桓信任,日后要多加笼络。 “奴才不敢。” “贵人这边请,奴才送您回宫!” “有劳安公公了。” 出了紫宸殿。 一直到上了软轿后。 宋华章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放松了些许,浑身发软的靠在软枕上。 四个轿夫,抬起软轿向储秀宫方向行去。 …… 宫外,雪花如棉絮般飘飘洒洒。 刚刚行至长街半道。 迎面,恰好碰上几个去太后宫中请安的妃嫔。 “前方轿子里坐的是谁?真没眼色,还不赶紧下轿给荣贵妃请安。” 宋华章闻声,轻轻撩开轿帘,仔细望了一眼。 冤家路窄。 迎面居然是荣妱和荣欣两姐妹,以及攀附二人的几个妃嫔。 四年未见。 荣妱的面容依旧娇艳明媚,身段窈窕婉约,周身更添了几分雍容华贵。这样出众的好相貌,难怪能让赵胤桓念念不忘多年。 小安子忙招呼轿夫停轿,跪地叩拜,“奴才给荣贵妃娘娘请安,给欣妃娘娘请安,给宜嫔娘娘请安,给珍贵人请安。” “轿子里坐的是哪位?” “回荣贵妃的话,这是新册封的慎贵人。” “慎贵人?”荣妱峨眉一簇,一脸愕然的看向软轿。 第3章 给本宫掌嘴 荣欣眸色一瞥,酸愤的问了一句,“宫中什么时候多出个慎贵人?” “还当真是娇贵,本宫与贵妃娘娘尚且要步行,她居然敢在长街坐着软轿招摇。” “欣妃娘娘,慎贵人是陛下今早刚刚册封的,还没来得及宣告六宫。”小安子说完,又慌忙看向软轿,低声说:“慎贵人,快下轿参见各宫娘娘。” 紧跟着。 轿帘撩开,小安子搀扶着宋华章下了轿。 宋华章袅袅婷婷的走出轿门,恭敬柔弱的福身下拜。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欣妃娘娘万福金安!宜嫔娘娘万福金安,珍贵人万福。” 眼前的四人,皆是她前世的死敌。 荣妱首当其冲。 当年,荣家见赵胤桓失势,更被放逐北疆。先皇念及一丝父子之情,允许他成亲后在离京。当初,荣妱得知要跟他一起放逐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死活不肯嫁给他。 于是,荣家偷梁换柱,收养了宋华章。让她替荣妱去了北疆,代替荣妱受尽苦头磨难。 可谁能想到,赵胤桓居然还有翻身之日。 他做了皇帝后,并未计较荣妱的背弃,反而庆幸心爱之人没有跟着他去北疆受苦。 他们再续前缘也就罢了。 荣妱想要皇后之位,宋华章也甘愿让位。 然而,荣妱仍不罢休。不但将她陷害致死,更容不下她的一双儿女。 可怜她的一双儿女,不明不白惨遭毒杀。 此仇不报,枉为人母。 只是,荣妱眼下是身居高位的贵妃。而她,不过是刚入宫承宠的贵人。自然要万般谨慎小意,绝不能在礼数上被抓住把柄。 礼毕。 几人的眸子,瞬间像锥子一样扎在宋华章身上,表情各异。尤其是看到她身上披着的白狐裘氅,更加嫉火腾腾。 荣欣杏目圆睁,盛气凌人的问,“你就是宋华章吧?” “嫔妾正是。” 荣妱听了,定定的打量了宋华章许久。一股极度的不安,在内心逐渐升腾。 良久,她脸上才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早听说陛下新得了个美人儿,今日一见,慎妹妹果真是个弱柳扶风,冰肌玉骨的妙人儿。” “难怪刚入宫,就独得陛下偏宠。” 宋华章听完,心里不屑冷笑,直视着她的双眸,恭敬的回了一句,“嫔妾谢贵妃娘娘夸赞,贵妃娘娘才是风华绝代,国色天香。嫔妾……不过是仗着年轻几岁,陛下瞧着新鲜罢了!” 荣妱听了,脸上的笑容倏的一僵! 她和赵胤桓同岁,已经二十有八了。 赵胤桓虽然允诺她,等她诞下皇子,就封她为皇后。可惜,她承宠已有五年时间,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而宫中的美人越来越多,她也越发不安起来。 不等荣妱发难。 荣欣率先怒火中烧,疾言厉色道:“放肆!你是在嘲讽贵妃娘娘风华不在,年岁老了吗?” 宋华章双眸一抬,姿态恭敬的回了一句,“嫔妾岂敢。” 荣欣听了,更加火冒三丈,“哼~,瞅你一脸的狐媚相,不知道是从哪个勾栏里爬出来的玩意儿。你才侍奉了陛下几次,就敢如此猖狂?” 宋华章听了,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嫔妾已经是陛下亲封的贵人,欣妃娘娘辱骂我是勾栏倡女,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 “你……你居然敢和本宫顶嘴?”荣欣眼睛一瞪,更加怒不可遏。 荣欣是荣妱的庶妹。 宋华章惨死那年,恰逢她新入宫。 荣欣刚一入宫,就迫不及待去冷宫看宋华章。更特意告诉她,自她被打入冷宫后,她的母亲日夜啼哭,活活哭瞎了双眼。最后饿死在柴房,尸骨被扔去了乱葬岗,喂了豺狗。 而她唯一的亲弟弟,也战死在边关。 宋华章闻讯,瞬间崩溃大哭。弟弟才14岁,怎么就派一个孩子去边关打仗呢? 接二连三的噩耗,导致她悲痛欲绝。从而动了胎气,难产血崩,暴死在冷宫。 当初,荣家让她代替荣妱嫁给赵胤桓时。明明答应过她,会好好善待她母亲,更会为她弟弟谋一个好前程。 可结果,他们却是这样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宜嫔撇了一眼宋华章,也尖酸刻薄的训斥,“好个伶牙俐齿的慎贵人,当真是恃宠而骄,连贵妃娘娘和欣妃娘娘都不放在眼里。” 宜嫔本就不得陛下欢心。 她半年都难得轮上一次侍寝,而宋华章才进宫月余,就连着被召幸三次。她入宫四年,也才统共侍寝过三次。 说句戳心窝子的话,她都忘了陛下的‘龙脉’是扁还是圆了。 荣欣冷讥一笑,接着揶揄,“华章意指文采斐然的绝佳诗文,华字更有华贵美丽的寓意。哼~,你一个伎子出身的卑贱玩意儿,也配叫这么个名字,也不怕贻笑大方。” 宋华章听了,微微抬眸,“华章这个名字,是宣和长公主为嫔妾取的。至于配不配,欣妃娘娘还是亲自去问长公主为好。” 宣和长公主是赵胤桓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除了当今太后,宣和长公主是大历朝最尊贵的女人。 后宫妃嫔,哪个不得让三分。 荣欣被噎,气的变了脸色,“大胆,你居然敢拿长公主来压本宫?” “嫔妾不敢,嫔妾只是解释名字的由来。” “还敢顶嘴?你以为仗着长公主的庇佑,就敢对本宫不敬?”荣欣已经气的面目全非,气汹汹的吩咐宫女,“莲衣,去给本宫掌她的嘴,教教她规矩。” 宫女听了,立即上前,扬手准备掌宋华章的嘴。 宋华章冷冷的看着她,“你敢,我是陛下册封的贵人。你个宫女,倘若殴打嫔妃,可要想想后果。” 宫女听了,仰着的巴掌,终究没敢落下来。 “还愣着做什么?给本宫狠狠掌嘴。”荣欣气急败坏。 在后宫里,除了淑贵妃,其她妃嫔哪个不得巴结着她们两姐妹? 宋华章已入宫月余,居然一次都没去给她们姐妹俩请过安!今日,倘若不给这个贱婢立立规矩,她大概分不清谁是后宫之主。 莲衣站着不动,一脸怯懦的垂着头。 荣欣见状,更气的倒了一口气,“好,你不敢打,本宫亲自动手。” “啪啪!”两声脆响。 荣欣怒气冲冲的上前,扬手狠狠的抽了宋华章两个嘴巴。 宋华章娇嫩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等她打完。 荣妱才慢条斯理的开了金口,“住手!” “慎贵人刚刚入宫,还不懂得宫中规矩,大家还是多担待一些吧。” “姐姐,可是她……” 荣妱狠狠剜了她一眼,不悦的说:“不必再说了,我们还要赶去给太后请安,别误了时辰。” 荣欣听了,这才悻悻的作罢,“哼,今天就饶过你。下次再敢这么目中无人,就不只是掌嘴这么简单。” 言毕,几人都一肚子不忿的扬长而去。 小安子慌忙上前搀扶,“慎贵人,快快起身吧!” 宋华章摸了摸脸上的掌印,冲着她们的背影冷嗤一笑。 来日方长。 今生她既然再度入宫,自然是要颠覆整个后宫。她不但要争宠,还要专宠,更要让整个荣家……灭族。 如今,荣妱虽然恩宠最盛。 但宫中也并非她一家独大。 宫中目前有两个贵妃,一个是她,一个是淑贵妃。 淑贵妃是太后的亲侄女,母家更是权势滔天的国公府,其叔伯兄弟皆是朝中重臣。 两人都在盯着皇后之位,一直明争暗斗。可惜,两人的肚子都不争气,谁也没能诞下个皇子来。 第4章 留宿怡华殿 周家作为京城的领军家族,政商军领域皆有所建树,父母从政,大儿子从商,小儿子从军,两个女儿专攻学业,不仅如此,对外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商业巨鳄周瑾,对自己的妹妹周橙安格外的偏爱。 哪怕对方对他厌恶至极。 如今突然主动的要她联姻,才是格外的不合常理。 大概是安心的人在身边,周橙安逐渐放松起来,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姜沐晨,发现对方胸口的衣服都洇湿了一片,这才抬头轻声道:“对不起,我每次找你都是因为他们的事情。” 姜沐晨坐在沙发上,给周橙安递了果汁,顺道揉了揉她的脑袋:“傻瓜,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怎么会介意,只是,你知道你的联姻对象是谁吗?如果真的不是好人,那我——” 还没说完,周橙安抱着果汁摇了摇头:“我忘记问了,那会大哥告诉我的时候,我很生气,就顾着骂他了。” 姜沐晨刚盘腿坐在一侧的沙发上,就无奈扶额:“乖乖,你是笨蛋吗?” “我不笨的好吧,你知道我是学金融的。” 姜沐晨叹气:“好好好,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先给你点个外卖,乖乖你包是不是又忘记拿了?手机还在吗?” 周橙安抱着抱枕摇头,脑袋一闪而过什么,忽的抬头看向姜沐晨按住她点外卖的手:“等等,我、我,沐晨我忘了家里有十点的门禁,要是再不回家我又要被我哥家法处置了。” 边说着,周橙安从沙发上跳起来,摸索着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差点连鞋子都忘记换了,就往门外赶去。 姜沐晨一边送人,一边吐槽:“不是这种情况了,你还要守门禁?” 周橙安顿时一个哭脸:“我没有提前报备,你知道的,我哥是真的会把所有我认识的人家里都翻了个遍的,而且我刚刚还骂了他,要是再不回去,他又要骂我。” 姜沐晨瞬间想起了当初被一堆人搜家的可怕经历,本来想挽留的话在此刻变成了送别:“行行行,你赶紧回去啊,我让张叔送你。” 周橙安重新挎着脸回家,嘴里嘟囔着,戳着周瑾的聊天记录骂骂咧咧,但很明显,心情好了很多。 车辆驶入瑰丽的花园,停在了独栋别墅前。 周橙安下了车,谢了谢张叔,就捏紧手机往家里走,现在距离十点还有十五分钟,她很准时的。 想着,周橙安挺直腰杆往跨入瑰丽色大门,往大厅里面走,结果刚跨进一步—— “回来了?” 身后威严低沉的声音,赫然就是周瑾。 她咽了咽口水,勉强的转身,准备用假笑应付他,回头却发现一家人坐的整整齐齐。 就连向来忙于科研的周橙馨也坐在长桌的一侧,望向她,眸色带着紧张。 家里孩子年龄排行顺序,周瑾,周橙安,周必,周橙馨。 周橙安走过去,途中瞥见一位佣人手里拿着她遗落在酒店的包,她目光扫过周瑾一瞬,知道是周瑾把她的包带回来,而后又看向自己的父母。 “爸、妈。” 周橙安攥紧手机,坐在周橙馨身边,低声喊了声“馨儿。”。 周橙馨却摇了摇头,示意她听爸妈的话。 “橙安啊,你哥应该告诉你了。”刘蕊心这么说着,也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任何的抗拒,这次松了一口气,笑了笑道:“你要结婚了,”她掏出手里的帝王绿翡翠手镯,站起身来,亲手递给她,“这是我结婚那年,我的母亲给我的一对手镯,其中一只给你,另外一只给你妹妹。” 周橙馨低头,不肯说话。 她当然高兴不起来,毕竟是联姻的事情,但是,给馨儿的意思是,馨儿也要联姻? 一股愤怒从心底燃起,周橙安看向周橙馨,却发现她早就把玉镯戴在右手手腕上了,顿时喉咙梗塞,难言的情感在胸口蔓延,让她有气无处发泄。 “妈……”周橙安欲言又止,她要嫁给的那个人是谁?馨儿要嫁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值得妈妈拿出这对镯子。 “以后,你和小瑾要好好的。” 周母说着,在周橙安身边落坐,在她还在愣神的功夫,将镯子戴到了她的手上。 帝王绿玉镯将白皙娇嫩的手腕骨衬得愈发的可人,周橙安脑海内却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到甚至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小瑾?妈,您说的小瑾是谁?” 周橙安脸色刷的一白,下意识看向周瑾,而向来沉稳的周瑾,却在对上她的目光时,略带慌乱的移开视线。 平常的周瑾根本不会这么做,他只会用那矜贵的面容,冷静的对上她的视线,然后缓缓的问她“怎么?” 手开始无意识的颤抖,呼吸也像是被人扼住,周橙安两手握住刘蕊心的手,不可思议的询问:“妈,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周瑾可是我的亲哥,我怎么能嫁给他?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对一定是弄错了,哪里有嫁给亲哥的, 周母也后知后觉,脸上带着为难:“这,橙安,小瑾没跟你说吗?” 她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周瑾抿唇:“没来得及说。” 是没来得及,那会周橙安一直在咄咄逼人,当然是没时间说。 周母又回头看向周橙安,轻声拍着她的手,劝着道:“橙安啊,你喜欢江易言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之前不让你结婚,也是因为你未来是要成为小瑾的妻子的,所以你不能和他联姻。” “妈,你别开玩笑了,周瑾是我哥,我和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我和他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企图用玩笑话来缓解现场的情绪,“您真的是,知道江易言抛弃我了,拿这个事情逗我开心……” 第5章 一切都变了 “陛下,求陛下怜惜…” 赵胤桓眉宇染上谑笑,更温柔了几分,“呵~,真是一只娇气撩人的小狐狸。” “求陛下饶了臣妾吧。”宋华章泫然欲泣,哭哭啼啼的求饶。 内心却是将他祖上问候了八遍儿。 想想,她曾经也是出身簪缨世族,父兄皆是武将。她耳濡目染,也曾练得一身好武艺。而如今,却要靠以色侍人来谋求上位,怎么不算讽刺呢? 但眼下为了复仇,她别无选择。 “陛下。” 见她哭的受不住,赵胤桓只好收敛了,转而缠绵悱恻。 宋华章心中一阵怅然若失。 前世,他们做了七年夫妻,何曾见他这般小心翼翼过。 当晚,赵胤桓彻夜留宿在了怡华殿。 往日,他是从不在后宫留宿的。召妃嫔侍寝时,都会接到紫宸殿或者养心殿。而妃嫔们侍寝完,都会着宫人送回宫,就连荣妱都不例外。 可昨天晚上,宋华章一整晚都留在了紫宸殿。而今天晚上,赵胤桓又留宿在了怡华殿。 倘若不出意外,明日她又会成为宫中议论的焦点。 …… 翌日。 晨钟响起。 赵胤桓又要起床早朝了。 宋华章不敢睡得太沉,本想起床服侍他更衣洗漱。但接连两晚的‘盛宠’,实在让人吃不消。 她浑身每个骨节都在疼,小腹也胀痛的厉害,有气无力的爬不起来。 “不必起了,好好睡吧!” 赵胤桓宠溺一笑,给她掖了一下被角。而后,撩开暖帐下了榻,又将暖帐重新掩好。 宋华章精疲力竭,软绵绵的爬不起来,只好又躺下继续睡。 前世,她和他刚刚成亲时。他刚满十六岁,是一位及其温润儒雅的翩翩少年。 被放逐北疆的那七年间。 他们跟着当地的将士和百姓,每日过着风吹日晒,茹毛饮血的日子。慢慢的,也就融入了当地的生活。 短短两三年时间,赵胤桓的身形就窜高了一大截,雄壮魁梧的和当地人无异! 加上每日在兵营操兵练将,他的弓马骑射也突飞猛进。每当胡人来犯时,他都会亲自率领亲信,冲锋陷阵,每每打的胡人丢盔弃甲。 不到五年,他就成为了让胡人闻风丧胆的北疆王。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可惜… 一道圣旨降下,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她唯一的夫君。 宋华章睡到临近中午。 秀春不得不将她唤醒,又着急忙慌催她更衣洗漱。 “小主儿,册封的旨意下达,快出来接旨。” 宋华章听了,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慌忙起身梳洗更衣。 御前大太监王德庆,亲自过来宣旨,“慎贵人接旨。” “臣妾宋华章接旨。” 王德庆清了清嗓门,中气十足的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氏华章,温恭容悦,才情兼备。即日起,晋封为慎贵人。赐玉蝶金册,以正名分,钦此!” “臣妾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德庆笑眯眯的看着她,俨然一个十足的笑面虎,“慎贵人,陛下还有一道赏赐的圣旨。” “陛下赏赐慎贵人玉如意一对,东珠一对,同心结一对,玉脂金樽瓶一对,蜀锦十匹,浮光锦五匹。金玉钗摇各十支,玉烟壶一对,绢花一盒,白银一百两。” 宋华章又叩头谢恩,“臣妾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读完圣旨。 王德庆脸上含着一丝谄媚的笑,“慎贵人,您的这份殊荣,可是后宫独一份。” “谢王公公。”宋华章莞尔一笑,从琳琅满目的赏赐中,拿了两个沉甸甸的银锭,塞到了他手上,“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请你喝个茶吧。” 王德庆眉开眼笑,连忙哈着腰接住了,“哎呦,奴才多谢慎贵人厚赏。” 其实,他作为御前总管太监,巴结他的人多的去了。宋华章赏的这点银子,他也压根儿看不上眼儿。 不过,宫中的人都是人精。能做到他这个位置上的,那更得是人精中的人精。 陛下龙腚一抬,他就能猜到龙屁往那儿吹。 慎贵人眼下成宠,他自然要顺应着陛下的心思,更要识抬举。 “明日,贵人可就要按宫中的规矩,前去给太后以及荣贵妃和淑贵妃娘娘请安了,可切勿去的迟了。” “谢王公公提点。” 王公公眯眼一笑,哈着腰提点,“分拨给怡华殿的宫人,有四个宫女儿,四个太监,贵人先使唤着。日后如果用着不好,再让内务府重新挑一批更好的来。” “嗯,多谢王公公。” “那奴才就告辞了。” “慢走不送。” 王公公走后。 一排躬身立着的宫女和太监,都纷纷行礼,“奴才,奴婢给慎贵人请安,慎贵人万福金安。” 第6章 谨遵教诲 宋华章听了,眸光一一扫过众人。 四个宫女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有两个看起来较机灵,两个看起来比较老实。 四个小太监也都十五六岁的样子,最大的一个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还算比较稳重。 不过,人不可貌相,有时越是看起来老实可靠的,捅刀子才越狠。 上辈子,她身为皇后,身边配备了12个宫女和10个太监。她也一心想要做个好皇后,不管是对妃嫔还是宫人,都极尽宽厚仁慈。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她在惨遭诬陷的时候,身边无一可靠可信之人。身边的宫人全部都被荣妱收买了,都纷纷站出来替她做伪证。 所以,这辈子她也不想再去做个人人可欺的烂好人。 负她判她者,必杀之而后快。 秀春也扫视一圈儿,提醒道:“小主儿,让宫人们报一报各自的名字吧!” 宋华章脸色微沉,冷淡的回了一句,“不必了。” “你们既然入了怡华殿,你们以前的名字也就用不着了。吉祥,如意,迎春,冬梅,赐给你们四人做名字。” 四个宫女微微一愣,随即墩身行礼,“奴婢谢小主儿赐名。” “至于你们几个,小旺子,小桂子,小喜子,小海子,你们各自挑一个吧!” “奴才谢小主赐名。” “秀春以后就是怡华殿的掌事姑姑,你们都要听从她的安排和调度!” “是,小主儿!” 宋华章再度绷紧脸皮,语气沉肃的说:“你们既然进了怡华殿,本宫不管你们从前的主子是谁。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怡华殿的人了!” “本宫生平最恨两面三刀,不忠不义,卖主求荣的墙头草。如果你们此时有更好的出路,身后有更好的主子,眼下就可拿上十两纹银,离开怡华殿。” “如若留下来,就要一心一意,踏实做事,本宫也绝不会亏待了你们。倘若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本宫也绝不姑息。” 宫女和太监们听了,都慌忙纷纷跪地表忠心,“奴才,奴婢必定一心追随小主儿,誓死不渝。如若有二心,天地共诛。” “很好,都起来吧!” “秀春,你给他们讲讲怡华殿的规矩!” “遵命!”秀春上前,开始严肃的宣读规矩。 宋华章也不在停留,转而进了内殿。 上辈子,她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后! 在御下这方面,非常的失败。 所以,管理宫人的事情还是交给秀春吧。她自幼跟着长公主身边长大,管理这些宫人,完全不在话下。 …… 翌日。 天色灰灰亮时。 “小主儿,今天初次去给太后请安,一定要去早些。同时,也要给其她妃嫔请安,您可要打起精神。”秀春一边侍候宋华章梳洗,一边事无巨细的提醒她。 宋华章默默点头,“嗯,知道了。” 洗漱,更衣,妆发。 她今日初次参拜太后,自然要给太后留个好印象。衣着挑了身素净的翠青色对襟襦裙,妆容略施粉黛,首饰也挑的比较简约素气的。 秀春仍放心不下,临出门仍在叮嘱,“太后很严苛,最重视规矩,礼数一定要周到恭谨!” “荣贵妃和欣妃,小主儿您已经见识过了。自不必多说,须得万般当心。” “淑贵妃倒是个好相与的,不过,她身边的那个乳娘是个厉害角色,切不可得罪了她。” “本宫知道了。” …… 一刻钟后。 宋华章和秀春到了慈宁宫。 因为今天是第一次来给太后请安,所以,她来的是最早的。 一直在花厅等了好半响,各宫的妃嫔才陆续到了。 德妃最先到了,看见宋华章之后,笑着道:“呦,今日添新人了,想必这位就是慎妹妹吧?” 宋华章听了,福身行礼,“嫔妾给德妃娘娘请安。” “快免礼。”德妃笑着将她扶了起来,一脸和悦。 她是江州织造的嫡女。 虽然也出身贵重,可和宫中的贵女相比,家世还是弱了许多。 万幸的是,她入宫第一年,就幸运的为陛下诞下了三皇子。因此,她也母凭子贵,被封了德妃。 两人刚聊上两句。 荣妱和荣欣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她们身后,跟着宜嫔和珍贵人。 紧跟着,淑贵妃,容妃,慧嫔等人,也陆续到了。 闹哄哄的一大屋子人,请安声,回礼声,问候声吵得人犯晕。 “太后驾到--” 随着小太监高昂尖利的通报声,各宫妃嫔都自觉噤了声,恭恭敬敬的立在堂下。 须臾。 四个神情肃穆的嬷嬷,搀扶着雍容华贵的慈元太后,从内殿走了出来。 慈元太后年近五旬,脸如满月,依稀可见曾经的风华绝代。 来到堂前,太后一撩凤袍,凤仪万千的在紫金凤榻上落坐。两个宫女,立即将软枕和手炉奉上。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都免礼吧!” “谢太后。” 礼毕。 慈元太后犀利的双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宋华章身上,“你就是新册封的慎贵人?” “回太后的话,嫔妾正是。” 慈元太后听了,微眯凤目,由上到下仔细打量着她。 宋华章乖乖的立在堂下,被太后盯得浑身发毛。 “嗯,模样倒是生的不错。既然进了后宫,就安安分分用心服侍皇帝。不要存一些投机取巧,狐媚祸君的心思。” “否则,哀家可不容你。”太后最后一句话加重,不怒而威。 宋华章听了,立即又乖巧恭谨的跪地叩拜,“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她心中很清楚。 慈元太后并非赵胤桓的生母,对待赵胤桓也及其严苛,事事都要干预。 而赵胤桓能够坐上皇帝的宝座,也纯粹是因祸得福。 当年,慈元太后一路斗翻各路妃嫔,成功坐稳后位,更将亲儿子扶上太子之位。 可惜的是,太子酷爱蹴鞠和打马球。有一日,他和其他几个皇子在一块打马球时。马受了惊,他被甩下马背,又不幸被马踩了几脚。 当天夜里,太子就吐血暴毙了。 帝后震怒,将那天侍候的宫人们全部处死。而在京的几个皇子,个个都有加害太子的嫌疑。 而赵胤桓因为被放逐到北疆了,因此,只有他没有加害太子的嫌疑。 所以,赵胤桓因祸得福。在先皇病危之际,慈元太后推举他做了太子。 第7章 慎贵人一入宫,怎么各地就遭了雪灾 “都落座吧!哀家命人备了些马蹄酥和芙蓉莲子羹,你们待会儿也都尝尝。” “谢太后。”众妃嫔又齐齐福身谢礼,而后,依照位份尊卑依次落座。 太后的紫金凤榻下方。 荣妱和淑贵妃各坐一位,往下是德妃,欣妃,娴妃,容妃等人。 宋华章位份低,只能坐在最后一排。 六个宫女和太监,端着精致的马蹄酥和芙蓉羹,依次分发给众妃嫔。 “外面天寒地冻,你们也都尝尝这芙蓉羹,暖暖身子。” “谢太后。” 慈元太后一边品着芙蓉羹,一边又漫不经心的训话,“哀家眼中容不得沙子,你们要时刻谨记和睦共处。用心服侍皇帝,为皇家多多开枝散叶。” 训完话,慈元太后犀利的凤眸又不满的扫了淑贵妃一眼。 “尤其是你,都入宫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也多上点心,让御医多开些坐胎药,好好调理调理。” 淑贵妃听了,圆润如银月的脸庞,浮现一抹晦暗和焦虑,“臣妾记住了。” 淑贵妃杨沁舒是太后的内侄女,当属血脉最近。 太后也一直盼着她能争点气,尽早诞下有杨家血脉的皇子,也好扶持成太子。 可惜,天不遂人愿。淑贵妃肚子就像盐碱地一样,半点动静都没有。 训斥完淑贵妃。 慈元太后又象征性瞟向荣妱,“还有你,宫中属你恩宠最盛,你也最得皇帝钟意。入宫都几年了,肚子怎么也没有一点动静?” 荣妱听了,娇美的脸庞愁云密布,“太后教训的是,都怪臣妾不争气。” 荣妱是慈元太后的亲外甥女,虽不及淑贵妃血脉更近,但也比其他妃嫔更得太后重视。 她若是能诞下个皇子,也是极好的。 可惜的是,太后看中的妃嫔,竟没一个有福气诞下皇子。 反而是选秀入宫的几个妃嫔,先后诞下两个皇子和三个公主。 慈元太后轻哼一声,目光扫过在场众妃嫔,“你们都给哀家听好了,这皇家子嗣乃是重中之重。谁若能为皇家添丁,哀家定不会亏待了她。” 众妃嫔齐声应道:“谨遵太后教诲。” 慈元太后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的羹匙,“好了,哀家也乏了,你们都各自回宫去吧。记住今日所说,莫要忘了。” “臣妾告退。”众妃嫔纷纷起身告退,有序地离开了太后宫中。 …… 慈宁宫外。 鹅毛大雪飘飘洒洒,下的越发大了。 众妃嫔都聚集在宫门口,忍不住抱怨,“马上都要开春了,这雪怎么越下越大,都连着下了好几天也不见停。地上如此湿滑,走回去怕是要摔几好跤。” 容妃叹嗟一声,跟着接话,“是啊,听说京城附近的几个州府都遭了雪灾。尤其是河州和湖州最为严重,已经冻死好几千人。这大雪要是再不停,只怕冻死的人更多。听说陛下最近正忙着派人去赈灾呢。” “唉~,大雪若是还不停,百姓们种的庄稼都要遭殃了。来年怕是会颗粒无收,又要闹饥荒了。” 珍贵人微蹙秀眉,忧愁道:“往年这个时候,湖面都破冰了,今年这是怎么了?” 欣妃闻听,冷嘲热讽的说:“哼~,还能怎么?天生异象,只怕是不祥之兆吧。” 说完,她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宋华章,“你说也是奇怪哈,自陛下登基以来,年年风调雨顺,百姓五谷丰登。你说这慎贵人怎么一入宫,各地就遭了大雪灾呢?” 音落,众妃嫔的眸光都顺着荣欣的话,锥子般落在了宋华章身上。 她一入宫,就独得陛下偏宠,自然是众矢之的。 陛下勤于朝政。 每月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会召幸嫔妃。而荣贵妃又是陛下青梅竹马的心尖宠,她一个人就要占去一半侍寝次数。 淑贵妃又是太后重视的人,自然也不会受冷落,每月也要占去五次侍寝机会。 如此一来,每月便只剩下三两次侍寝的机会了。所以,大部分妃嫔都像宜嫔一样,一年半载都难得被翻一次牌子。 宋华章入宫月余,就连着被陛下宠幸了四次,怎么能不招人恨?而更让人嫉恨的是,陛下昨日为她开了先例,居然宿在了她的宫中。 假以时日,她还不得爬到所有人的头上去? “说的是啊,慎贵人也是应了巧儿了。一入宫,就赶上这百年不遇的大暴雪。尤其是这几日,雪下得越发大了。依嫔妾之见,还是找钦天监卜一卦测测吉凶,看看是不是有灾星问世!”珍贵人也顺势跟着阴阳怪气。 宋华章听了,心中不免冷笑。 瞧,宫中就是这样吃人不吐骨头。即使你与世无争,也总会有人居心叵测,想要置你于死地。 灾星的帽子一旦扣到她头上,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荣欣微挑眉弓,尖刻道:“本宫亦正存此念,每逢天降灾星,天象必生异变。倘若灾星不除,只怕会引发国乱动荡。” 宋华章微微垂下羽睫,不紧不慢地反驳道:“欣妃娘娘此言,嫔妾万万不敢当。嫔妾出身寒微,又怎能够撼动天象?” “再者来讲,天象本就变化无常,断不可凭借天象而怪力乱神。” 荣妱听闻,更是声色俱厉地道:“欣妃,莫要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第8章 臣妾不懂天象 荣欣不忿的嘟囔,“姐姐,我哪有胡言乱语?我这分明是陈述事实。自陛下登基以来,年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而今年,自打慎贵人一入宫。这大雪就下个不停,引发多地雪灾,这是事实啊!” 众妃嫔听了,都自觉的避开宋华章,七嘴八舌的添油加醋,“是啊,天生异象,是上天的警示,万不可忽视啊。” “还是上奏陛下,请钦天监卜卦,测测吉凶。” “……如此也好!”荣妱和淑贵妃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两人都在争夺皇后之位。 倘若不出意外,皇后之位会在她们二人之中诞生。眼下,就看谁先能诞下个皇子。 在这个节骨眼,她们当然不希望再节外生枝。宫中的其她的妃嫔,都不惧威胁,大多不擅长争宠。而偏偏长公主送进宫的几个美人儿,个个如狼似虎,争宠手段犀利。 前年送进宫的林美人和韩美人,把陛下迷的晕头转向,风头无两。最后,荣妱和淑贵妃联手,才将那两个狐媚子除掉了。 这还没安稳一年。 长公主居然又送了个美人入宫,而且,宋华章比之前的几个美人容貌更盛。她才刚一入宫,陛下就对她另眼相看。假以时日,只怕真会威胁到她们的地位。 防患于未然,还是趁她羽翼未丰,尽早除掉为好。 众妃嫔正七嘴八舌的针对宋华章。 远处长长的一长溜黄影仪仗,缓缓走来。 赵胤桓下朝了,又过来给太后请安来了。 他虽不是太后亲生,却比亲生子还要孝顺百倍。以天下奉养太后颐养天年,更一日三请安,事无巨细。 “陛下来了。”妃嫔们慌忙躬身站好,等待接驾。 “陛下驾到。” 龙撵落下。 赵胤桓自龙撵上下来,挺拔威严的身躯,让人不敢逼视。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赵胤桓缓步走到荣妱身边,一脸宠溺,“你们怎么都站在太后宫门口呢?” 说完,他亲密的拉过荣妱的手,语气带着一丝责怪,“天气这么冷,也不晓得穿厚些,冻着了可怎么办?” 荣妱娇媚一笑,恭柔道:“陛下,臣妾们刚刚给太后请完安。正准备回宫,恰好雪下的又大了,只好在屋檐下避雪。” 赵胤桓听了,饶有兴致道:“嗯,刚刚听你们谈论的热闹,都在说什么呢?” “回陛下的话,也没谈什么。姐妹们就是在谈论今年的大雪过于异常,怕是上天在警示什么!” 赵胤桓一谔,英俊绝伦的脸庞浮现一抹捉摸不透的阴郁! 荣妱顿了几秒,眼神瞟了宜嫔一眼。 宜嫔心领神会,立即做荣妱的嘴替,“陛下,慎贵人刚刚入宫,这大雪就下的没完没了。导致多地遭了雪灾,只怕是不详之兆吧。” “以臣妾之见,只怕是灾星降世……” 不等她说完,赵胤桓冷脸嗤了一句,“无稽之谈。” 宜嫔听了,吓的脸色一白,慌忙噤了声。 荣妱见状,只好做出一副担忧的神情,“陛下,天生异象,总归是让人不安。臣妾提议,莫不如找钦天监卜一卦,测测吉凶。” “倘若是吉兆,固然最好。倘若……预兆不好,也好早做防范。” 言下之意,是要给宋华章扣实灾星的帽子。 此举,即便不能除了她。 但陛下一旦先入为主,为了江山社稷,也必然不会再宠幸宋华章。 赵胤桓听了,眉峰微促,一脸凝肃的看向宋华章。 今日,朝臣们也在朝堂上谈论此事。 京城附近几个省府,都遭了雪灾。钦天监的正监汪松原,也上奏折让他率领文武百官斋戒祈福,为期七日。 眼见赵胤桓盯着自己,宋华章只能强装镇定,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此时此刻,沉默是最明智的! 因为,不管她说什么,都会引来口诛笔伐。 良久。 赵胤桓似笑非笑的问,“慎贵人,你对此事有何见解?” 宋华章听了,大脑迅速飞转,沉吟几秒。她福身行礼,恭声道:“臣妾愚钝,不敢妄言。” “陛下英明神武,自会庇佑苍生万物。” 赵胤桓听了,呵呵一笑,“朕是问你对天象有何看法?” “陛下,臣妾不懂天象。但臣妾知道,风雨雷雪都属于自然现象,非人力可左右。” “陛下是真命天龙,福泽庇护众生。即便天生异象,有陛下庇佑,也会逢凶化吉。” 赵胤桓听完,心中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哈哈~,慎贵人所言甚好。” 荣妱和淑贵妃等人听了,脸色倏的一僵,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个慎贵人不愧是长公主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尖尖儿。再加上长公主的精心调教,假以时日,她必成心头祸患。 荣欣耐不住怒火,插话训斥,“陛下是问你天象,不是让你乱拍马屁的。” 宋华章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荣欣,“欣妃娘娘此言差矣。” “嫔妾并非乱拍马屁,而是真心实意地相信陛下之能。天象虽神秘莫测,但陛下乃天子,有上苍护佑,自能带领我等臣民度过任何难关。” “况且,嫔妾自民间听闻,陛下降生之时,同样天生异象,暴雨连续数日。雨后彩霞漫天,宛如仙境,大雨更解了多地干旱。百姓们传言,这是天降恩泽,诸神恭送真龙降世,自然惊天动地。” 荣欣不等听完,立即冷声呵斥,“住口,竟敢拿陛下做比喻,你该当何罪?” 赵胤桓微抬星眸,制止了荣欣,“哈哈哈,慎贵人所言极是。” “天生异象,也未必都是灾祸。” 言毕,赵胤桓轻抬龙步,缓缓踱步到宋华章身边,似笑非笑道:“慎贵人刚刚入宫,年纪又轻。日后,你们多多教她些规矩。” “陛下,慎贵人胆大包天,对陛下大不敬,应当处死。” 宋华章立即福身,诚惶诚恐道:“臣妾该死,还请陛下恕罪。” “平身,回宫去吧。雪重路滑,当心滑倒。” “…谢陛下,臣妾告退。”宋华章缓缓起身,又给其她妃嫔福了一礼。而后,告退离去。 第9章 侍寝是死,不侍寝更是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荣妱和淑贵妃心中都莫名惊悸,两人互望一眼,皆看出对方眸子里的忧虑。 这个慎贵人绝非池中物,假以时日,必成祸害,绝不可留。 荣妱轻咬下唇,上前一步道:“陛下,臣妾以为,天象之事不可轻视。虽慎贵人所言有理,但也应请钦天监仔细观测,以解众人之忧。” “朕自有主张,都回宫去吧!” 众妃嫔听了,心中虽都对宋华章不满,但都不敢再多说什么,“是,臣妾告退。” …… 怡华殿。 宋华章心绪不宁的回到寝宫,鞋袜都湿透了。 “小主儿喝杯姜汤暖暖,驱驱寒。” 宋华章木然的接过姜汤,忐忑的饮了几口。 如今,赵胤桓做了六年皇帝,竟也变得喜怒不形于色了。 七年夫妻,她自认已经相当了解他的脾性。而刚刚他看着她的眼神,意味不明,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让人难以捉摸。 “小主儿,安公公来了。” “快迎进来。”宋华章听了,慌忙起身。 小安子走近殿内,单膝跪地叩拜,“奴才给慎贵人请安。” “安公公快免礼。” “慎贵人,奴才是来传陛下口谕。明日,陛下将率领文武百官,以及后宫众妃嫔,前往文华殿为灾民们祈福。” 宋华章闻言,心头一惊,“妃嫔们也要去?” “贵人不用去,陛下旨意,嫔位以上都要去文华殿祈福。嫔位以下,则在各自宫中斋戒沐浴,抄经祈福。这七日,贵人不必去太后宫中请安。” “本宫晓得了。” 小安子又行了一个退礼,“那奴才告退。” “安公公慢走。” 小安子走后,宋华章心中更加惴惴不安。 赵胤桓要率领文武百官去文华殿祈福。 这就说明,他对天生异象是很在意的。而她也是赶了巧儿,刚一入宫就遇上这种事。假如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硬要给她扣上灾星的帽子。只怕,她活不过这个月。 皇权面前,赵胤桓连一双亲生儿女都能舍弃,更何况她这个只有几夜之欢的小小贵人。 “小主儿不必太过忧虑。” “走一步看一步吧。” 隔天。 宋华章一早起床,换了一套洁净的素衣,又焚香摆供,开始抄经。 而文华殿内。 赵胤桓今日率领文武百官,以及嫔位以上的妃嫔,都聚集在文华殿为灾区祈福。 大殿内。 各色祈福祛灾的经幡摇曳,香烛弥漫,念经生不绝于耳。 赵胤桓一身素衣跪在神像面前,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福祷告。 太后以及一众妃嫔,分别跪在两侧。而大臣们,则都跪在外殿祈福。 一连七日。 赵胤桓白日诵经祈福,夜晚就宿在文华殿的厢房。 …… 第七日。 赵胤桓念完最后一卷经文,回到厢房后,感觉心烦意乱。 今日不知为何,他感觉浑身燥热难耐,浑身不可抑制的躁动。 “陛下,安神茶沏好了。” “放这吧,等会再喝。” 连续七日的祈福。 赵胤桓需日日斋戒,清心寡欲。自然,这七日都没有召幸任何妃嫔。 在往日,连续六七日不近女色,对他来说,也未尝不可忍耐。 而今日,他却觉得中了邪一般,根本无法静心。 与此同时。 宋华章抄完最后一本经卷,打了个哈欠,感觉腰酸背痛。 沐浴过后,就准备就寝了。 刚刚准备就寝。 秀春匆匆进来禀报,“小主儿,有人来传旨了。” 宋华章一头雾水,“都这么晚了,陛下还有旨意下达吗?” “是啊,不晓得是什么事。” “快请进来。” 须臾。 秀春带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太监走了进来,“奴才给贵人请安。” “免礼,这么晚了,小公公有何要事?” 小太监低垂着头颅,恭声回道:“奴才是陛下跟前的小林子,陛下口谕,让奴才接贵人去文华殿。” 宋华章听了,峨眉微颦,“已经三更天了,陛下还要召见本宫吗?” “是的,轿子已经在外面停着了,贵人快快遂奴才去吧!若是迟了,陛下该龙颜大怒了。” 宋华章听了,和秀春对视一眼,两人都一头雾水。 不过,既然是陛下口谕,自然是不敢不去。 稍后儿。 宋华章披上斗篷,跟着小太监出了殿门。宫外,果然停着一顶二人台的小轿。 “贵人请上轿。” …… 半柱香后。 两个轿夫抬着轿子从文华殿后门进去。 “贵人请下轿,遂奴才前往。” 宋华章听了,只好下了轿子。 小林子迎着她,左拐右拐,一直走了近半刻钟。而后,从一个小门穿过,进入了文华殿的偏殿。 只见门口的两侧,站着御前带刀侍卫。很显然,赵胤桓就在里面。 “贵人在此等候,奴才前去通禀一声。” “好。” 小林子走上去,压低声音和御前侍卫嘀咕了几句。 紧跟着,他又折返回来,“贵人这边请。” 宋华章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小太监上前。 小太监缓缓推开殿门,“贵人请进去吧,陛下就在里面等着您呢。” 宋华章听了,迈步走了进去。 她刚一进去,小太监就立即将门掩上了。 宋华章心中又一阵狐疑,环顾四周,殿内供着几尊神像。 她又往前走,前面隐约亮着烛火。 宋华章缓缓向后殿走去,到了后殿。一眼看到赵胤桓坐在文案之前,似乎在心烦意乱的批改奏则。 “臣妾参见陛下。” 赵胤桓闻声,猛然抬头,“慎贵人,你怎么来了?” 宋华章听了,大脑轰的一炸,“不是陛下传口谕,要召见臣妾吗?” “……”赵胤桓瞳孔一烁,满脸诧异。 宋华章见状,心中顿时“咯噔”一沉! 糟了! 赵胤桓根本没有召见她,刚刚是有人假传圣旨。而现在,她等于是三更半夜私自跑来见陛下。 “陛下既然没召见臣妾,那臣妾告退…” 赵胤桓深喘一口重气,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躁动。他立即起身,扣住了宋华章的手腕。 “既然来了,那就陪陪朕吧!” 言毕,赵胤桓再也遏制不住,猛的一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陛下万万不可。”宋华章惊慌失措,浑身直冒冷汗。 这里可是文华殿,是宫中祈福拜神的神圣之所。 倘若被人知晓,她在陛下为灾民祈福期间,在文华殿侍寝。只怕她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更会被扣上秽乱后宫,狐媚陛下的骂名。 “怎么?你想抗旨不遵吗?”赵胤桓双眸猩红,已经将她按在了他就寝的小榻之上! 他的眸中充斥着暴戾和怒火,一把扯开了她的宫衣。 宋华章心中更加慌忙,更她深知,今晚是有人精心给自己设了致命的陷阱。 她侍寝是死,不侍寝更是死。 眼下,赵胤桓显然是被下了迷情药,她只能硬着头皮应对,“陛下…臣妾…唔嗯!” 不等她将话说完,赵胤桓已经凶狠狠堵上她的樱唇,不容许她有丝毫反抗。 “陛下…呃万万不可……” 第10章 闺中秘术 赵胤桓被药物制控,一改前几次的温情款款。似乎是迷了心性般,格外的凶狠霸道。 “呃啊…陛下你清醒点…” 宋华章倒抽一口冷气,痛的面目全非。 赵胤桓根本不理会她的惨叫,粗粝的大手,像魔爪一般撕扯着小小的猎物。 她身上的香味,以及她娇软无骨的身躯,更加让他丧失理智。 前几次召她侍寝。 她像只小狐狸一样欲擒故纵,勾的他心猿意乱。最后,生生折磨了他三晚,才让他得逞。 可那种欲拒还迎,半推半就的感觉,仿佛让他年轻了十岁,更将他的征服欲彻底调动起来。 “呃…陛下不要…” 宋华章浑身直冒冷汗,尽管知道这是死罪。但眼下不解了他身上的药性,只怕她难以脱身。 万般无奈。 她只能默默忍受,期盼着他舒缓药性后。趁着天没亮,她好赶紧返回怡华殿。 可惜… 赵胤桓被药物侵蚀的厉害,愈加汹涌。 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他仍然不肯罢休。 宋华章也被折腾惨了,浑身如拆骨一般剧痛。 “不行,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被他整死了。”宋华章强撑着意识,心中思索对策。 看他这架势,只怕要持续到天亮了。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得速战速决。 稍稍思虑几秒。 宋华章开始施展闺中秘术,反客为主。 被困在青楼的三年里,她每日都要练习各种取悦男人的手段。自然,也包括房中秘法。 此秘术能令男人愉悦至极,迅速溃败。 她原本是不想用的。 可现在,她如果任由他折腾下去,她真的要被整死了。 …… 一刻钟后。 随着宋华章用秘术反客为主。 赵胤桓的药效终于疏解,他也终于餮足噬魂,精疲力竭的倒在床榻一侧。 宋华章终于得到解脱,虚绵无力的几近晕厥。 可她强撑着意识,不敢晕过去。 如果她没猜错,等下天一亮,陷害她的人立刻就会带人过来堵她。 倘若被人堵到她昨晚侍寝,那她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 她撑着精力跪在床头,故意失声痛哭,“呜呜呜…呜呜呜…” 赵胤桓原本泄了药性儿,疲惫的睡了过去。可耳边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扰的他不能安心入睡。 “陛下…呜呜呜,求您救救臣妾…” 赵胤桓听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恰好看到宋华章跪在他脚边,正哭的不能自已。 他心头一颤,冲她招了招手,“小狐狸,过来,你哭什么呢?” 宋华章跪着移到他跟前,长发凌乱的披在香肩上,泪眼婆娑,我见犹怜,“陛下,臣妾罪该万死。” “臣妾死不足矣,可是,臣妾是长公主府上的人。臣妾一死,必然会给长公主蒙羞。” “此话怎讲?”赵胤桓一头雾水,下意识想将她揽进怀里安抚。 他好久没有遇上这么让他称心如意的人儿,自然是想要护她周全。 更何况,她的言行举止,像极了…‘她’。 宋华章泣不成声,言语却又清晰有据,“陛下,昨晚臣妾准备就寝时,忽然一个小公公过来传圣旨。他说陛下传了口谕,要召见臣妾,臣妾不疑有他,就跟着他来了。” “然而,臣妾到了这里,方知陛下根本没有召见臣妾。而且,恰好碰上陛下似中了迷失心性的媚药,从而……” 宋华章说完,更加泣不成声。 赵胤桓听了,忽的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 一瞬间,他也睡意全无。 昨晚,他确实是被人下了迷情药。不然的话,他不可能那么难以自控。 “该死!”赵胤桓恨骂一声,隐隐攥紧了拳头。 没想到,他登基已经快六年了,仍然还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居然敢有人这样设计他,其心可诛。 宋华章泪水涟涟,悲痛欲绝的说:“陛下,臣妾是被人设计陷害的。倘若不出意外,明日一早,必然有人来兴师问罪。” “陛下是天子,自然无人敢怪罪。而臣妾……只怕命休矣,呜呜呜。” “臣妾虽死不足惜,可臣妾不想背上狐媚祸君的骂名,更不想给宣和长公主脸上蒙羞。” 赵胤桓听了,心乱如麻。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寅时三刻。 再过一柱香的时辰,天就要大亮了。文武百官也要进宫,前来文华殿做最后的祈福礼。 “别哭了,朕这就着人悄悄送你回去。” “陛下,只怕不妥。”宋华章含泪摇了摇头。 “臣妾昨晚前来之时,必然被很多御前宫人看到。况且,既然有人有心要设计臣妾,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 赵胤桓听了,眉峰也皱了起来,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对策,“那你说应当如何?” 宋华章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只是一味的哭,“陛下,臣妾为保陛下英名,唯有以死谢罪。” 言毕,她拔下发簪,就要向脖颈扎去。 “不…朕不许你死!”赵胤桓一把攥住她的手,心痛的将她揽入怀中。 宋华章见状,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只要他不想她死,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陛下是舍不得臣妾死吗?” “自然舍不得。” “……那恳求陛下能否假装生病,为臣妾遮掩一二?” 赵胤桓微微蹙眉,“你说怎么遮掩?” 宋华章不敢磨蹭,慌忙说出心中的办法,“这几日,长公主也在宫中。可否请陛下悄悄派人去请长公主前来?” “明日一早,必然有人要来抓臣妾的过错。还请陛下称病,就说昨晚臣妾是和长公主一起前来侍疾。” 赵胤桓听了,心中顿时一阵讶异。 他低头注视着怀里泪眼婆娑的小人儿,暗自惊叹,她竟然有如此心机和应变能力。 不过,这也正合他心意,太蠢太无脑的女子,在宫中也活不长久。 “如此甚好,朕这就即刻派人前去请长公主前来。” 言毕,赵胤桓起身,悄悄唤了他的心腹太监过来。 …… 卯时。 晨钟鸣起,宫门大开。 文武百官们也开始陆续入宫。 文华殿的主持和祈福的僧人们,也都早早起床做祈福的各种准备。 第11章 陛下昨日偶感风寒 文华殿的宫门刚刚开启。 左右副都御使纪乘风和李自如,已经率领几个言官等在宫门口。 很显然。 他们早已经收到风声,知道陛下昨晚召了妃嫔侍寝。所以,一大清早就过来劝谏和问责。 毕竟,言官们的职责就是监督劝谏陛下的不轨言行。而这些个言官又大多刚正不阿,不懂得婉转。倘若昨晚的侍寝之事落实,他们不但要将此事记载入史记,更会请奏陛下严惩妖妃。 为保陛下清誉,宋华章无论有无罪则,都必然会被处死。 大殿门前。 王德庆和几个大太监刚刚上值。 左副都御使纪乘风怒气冲冲,义正言辞道:“听闻昨晚陛下召见妃嫔,神堂之内更有糜声淫语之声。本官等要面见陛下,请奏陛下处死昨晚侍寝的妖妃,以正纲纪。” 其他几个言官也义愤填膺,“我等要面见陛下,清君侧,诛佞妃,还大历一个英明神主。” 王德庆听了,也吓的心腔一坠,连忙出言安慰,“纪大人,李大人,陛下龙体欠安,昨晚感染了风寒。太医正在为陛下诊治,何来召幸妃嫔一说?” 右副都御使冷冷一哼,“哼~,王公公无需遮掩,本官对此事已然心知肚明。如此雪灾国难当前,多地百姓冻死数千。陛下在为国为民祈福期间,居然不顾百姓死活,贪图享乐,实在是让文武百官心寒。” “李大人,您是哪听来的闲话?” “你起开,我等要面见陛下。奏请陛下处死祸国殃民的奸妃,以儆效尤。” 几个太监立即上前阻拦,“陛下无召,不得入内。” “怎么?陛下不肯召见臣等,是怕臣等将整这桩丑闻载入史册吗?” 几个言官吵嚷的厉害,大有逼宫之势。 当然,他们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在支撑,就是故意要让他们把此事闹大。 宋华章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要除掉她易如反掌,犯不上如此兴师动众。 但是,宋华章的背后是宣和长公主。而长公主的驸马,又是四大辅政大臣之一林海的嫡长子。 因此,宋华章只是一条导火线。只要点燃了这条导火线,就可以烧到宣和长公主以及林海的身上。 正吵嚷着。 小安子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恭声道:“李大人,纪大人,陛下请你们进去。” “哼!” 几个言官狠狠一甩阔袖,气势汹汹的内堂走去。 …… 刚进入内堂。 只见明黄色的床幔被银钩分开两侧,榻前更添了五六盆炭火。 赵胤桓虚弱萎靡的躺在榻上,几个太医恭敬的立在旁边。 而宋华章,也正端着玉碗,侍候着陛下喝药。 几个言官见状一愣,慌忙跪地叩拜,“臣等参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胤桓微抬星眸,语气虽缓却又威严十足,“今日都尚未到祈福时辰,各位爱卿为何这么早入宫?” 赵胤桓登基之初,皇权被四大辅政大臣架空。加上太后也唯恐他大权在握,不受她的掌控。所以,也一再的从中作梗,各种打压分散皇帝的权利。更企图垂帘听政,让他乖乖做个傀儡。 但可惜,赵胤桓登基时就已是成年男子,思想成熟。加上他文韬武略,心有大志,自然不会甘愿做个傀儡皇帝。 经过五年的卧薪尝胆,皇权虽未全部收归朝廷。但眼下,他也已经逐渐培养提拔了一批忠于他的臣子。 自然而然,他的威严也日渐树立。从而也削弱了太后以及四大辅政大臣的权利。 所以,昨日宠幸妃嫔之事。看似是后宫之事,实则暗流涌动,是几股权臣的势力在推波助澜。 几个言官跪在地上,勾着头互望一眼,心下都有些发虚,“呃~,臣听闻陛下昨晚宠幸妃嫔。这不合纲常,更有损陛下清誉。因而,臣等特意前来劝诫和监察。” 赵胤桓听了,瞬间龙颜大怒,“混账,朕昨日不过偶感风寒,传了慎贵人前来侍疾,何来宠幸妃嫔?” 纪乘风鼓起勇气,义正言辞的说:“陛下,臣等听到宫人汇报,说昨晚神堂内有淫乱之声……” 赵胤桓闻言,更加怒不可遏,“那位宫人听到的,把他传过来问话。” “陛下,确实有多位宫人听到。也看到慎贵人深更半夜,偷偷潜入神堂。” “大胆,居然敢污蔑朕在祈福期间宠幸妃嫔,该当何罪?” “陛下,臣等已将昨日听到的几个宫人集中在殿外,大可以传他们进来作证。” 宋华章端着玉碗立在榻前,她浑身已经紧张的在微微发抖。 罪名一旦落实,她必然身首异处。 别说报前世之恨,她想多苟活几日都无可奈何。 赵胤桓和几个言官正在对峙。 宣和长公主领着两个侍女,缓缓从后堂走了出来,“呦~,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的,陛下怎么和几位大人吵嚷起来了?本宫刚刚才去上柱香,竟生出这么多的事端。” “参见长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胤桓微微皱眉,看着宣和长公主,沉声道:“皇姐,你来的正好。这些言官无端污蔑朕在祈福期间宠幸妃嫔,实在可恶。” 宣和长公主微微抬眸,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轻笑道:“哦?竟有此事?本宫倒是好奇,几位大人是从何处听来这等不实传闻?” 纪乘风连忙拱手道:“长公主殿下,臣等也是听闻宫人所言,为陛下清誉着想,这才前来劝谏。” 宣和长公主冷哼一声:“仅凭宫人几句闲言碎语,你们便敢质疑陛下?那本宫倒是要问问,这些宫人何在?他们几时几刻听到神堂有萎靡之音?” 几个言官听了,仍然不死心道:“可将殿外的宫人传进来问话。” “小安子,就传那些宫人进来。” “遵命。” 须臾。 小安子将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带了进来。 几个宫人吓的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宣和长公主秀眉微颦,扫视着这些宫人,缓缓道:“你们说陛下宠幸妃嫔,可有证据?若有半句虚言,仔细你们的脑袋。” 宫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颤抖着道:“回公主殿下,奴才们只是听到神堂内有动静,又看到慎贵人深夜进入神堂,便以为……” “放肆!本宫昨晚和慎贵人一道前来侍疾。照你们所言,本宫岂不是也有秽乱后宫的嫌疑?” 几个宫人听了,更加吓到魂不附体。 他们本来就是受人指使在做伪证,现在被长公主训斥,更加吓破了胆。 “奴才奴婢许是听错了,奴才奴婢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