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世叔》 第1章 重生及笄宴! “废物!整天就知道睡睡睡,还不赶紧起来!” “还真以为自己是府上小姐等着别人伺候你呢?一个私生女还敢妄称主子!呸,快起来!” 穿着淡绿色袄裙的丫鬟盛气凌人。 她随手将一只破碗扔到地上,那缺了个角的破碗摇摇晃晃停下,碗里盛的是连几粒米都没有的粥汤,还撒了大半出去,只剩下碗底那一点点。 沈潮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只觉得头疼欲裂。 捂着头,费力地抬眼看了过去。 ……碧荷?这不是沈若雪身边的侍女吗? 碧荷满脸厌恶:“夫人可发话了,只要你今个儿老老实实地跟着小姐进宫赴宴,别乱说话,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老爷夫人便不再计较你推小姐入水的事。” 语气轻蔑,姿态高高在上,仿佛让她入宫是什么天大的恩赐似的。 这番话让沈潮云骤然清醒了过来。 她明明就被沈若雪派来的人用白绫活活给勒死了! 景王将要登基为帝,她这个占着景王妃名头苟延残喘的废人自然碍了许多人的眼,若她还活着,沈若雪就没办法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后。 可……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再度睁眼醒来,她却看见碧荷站在她的眼前? 沈潮云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 剧烈的疼痛传来。 她短暂地呆了片刻,这不是她的错觉,也不是在做梦。 沈潮云呼吸陡然变得急促,立马转头四下打量起了她目前所处的地方——这是一间用来堆放杂物的柴房,放眼所及狭小昏暗,杂乱不堪。 沈潮云猛地攥紧了拳头。 自打她被昌平侯府以私生女的身份接回京城之后,就住在这间柴房里,连府里粗使下人住的地方都比她好,而她还要对此感恩戴德。 只因她住的是沈若雪院子里的柴房。 就像这次入宫的事,明明这是皇后为她准备的及笄宴,作为主人公的她却连进宫都要被耳提面命是沾了沈若雪的光,对她千恩万谢。 沈潮云讽刺地扯了下嘴角。 前世,她怎么会傻傻的觉得昌平侯府是待她好呢? ……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是昌平侯府养在庄子上的私生女。 本以为这辈子要在庄子上活到老,没想到及笄的那一年陛下为她赐婚景王,于是她被侯府派人接回京城,结果在路上遇到强盗,恰好被景王所救。 回京之后,发现沈父还有兄长阿姐们都不喜欢她。 她一直自卑于自己私生女的身份,更不耻自己的生母居然是最末等的商人,所有对侯府众人极尽讨好,结果反而更让人瞧不起,处处贬低自己。 景王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哄骗得她交付出去了一腔真心。 哪怕那日她和沈若雪同时身陷火灾,一想到他喜欢沈若雪,她甚至都愿意奋不顾身去救她,可最后她得到的是什么? 欺她!辱她!谤她!轻她!笑她! ——是全身烧伤,是母亲留给她的财库钥匙被夺,是终身囚禁! 直到那时,沈潮云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大庆第一商人,身家富可敌国,是在生产之时遭人暗算去世。 昌平侯也根本不是她的生父,不过是当今陛下为她找的养父而已。 从始至终他们图谋的都不过是财库钥匙! 可笑她错把仇人当亲人,冷待真正爱护她的人,最后换来个白绫吊死的结局。 · 见她没许久吭声,碧荷心中愈发火大。 走上前去一边用手狠狠拧她手臂上的软肉,一边骂道:“你个贱皮子!听到了没有?要是坏了夫人的事到时有你好看的!” 手才刚落下,腕子就被人猛地抓住。 “你哪来的胆子,也敢辱骂主子?” 略带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 沈潮云攥着她的手腕,忍着眩晕慢慢地站起来,眼神冰冷地盯着她。 “你算哪门子的主子?不过就是个私生女罢了!”碧荷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手腕怎么也挣不开,“你连我家小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警告你快放了我,不然我就告诉夫人……”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她接下去的话。 碧荷被扇得脑袋嗡嗡作响,瞳孔剧烈颤抖,不敢置信的看着沈潮云。 ……这是什么情况? 沈潮云这个废物竟然打了她?! 她不是最怕被夫人责骂吗?她可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沈潮云她怎么敢动她的! 对上碧荷怨恨得要杀人的眼神,沈潮云反手就在她另一边脸上又扇了个巴掌。 唇角勾着冷笑:“打的就是你,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沈府的主子。” “既然是主子,打奴才就是天经地义。” 柴房内顿时一片死寂。 碧荷气得眼睛通红,尖叫着冲上前去要和她同归于尽,沈潮云眼神微暗,侧了下身躲开,从旁边抄出一根木棍就朝她的背抽了过去。 这一抽,就把碧荷逼到了柴房门口。 “去啊,你不是要去找夫人告状么?你尽管去,你要是不去的话,我都瞧不起你。” 沈潮云握着棍子的手微微颤抖。 她逆着光站在那儿,用棍子指着门口,冷郁的脸色一览无遗。 碧荷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副神情,莫名感到一股惧意,身上被打到的地方在隐隐作痛,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去、去就去!你就等着玩完吧!” 说完,立马就跑了出去。 等她一走,沈潮云就眼前一黑,再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因为推沈若雪入水的罪名,被关在柴房两天两夜滴水未进,又感染了风寒,能撑到把碧荷赶走,就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 沈潮云闭着眼睛,靠在柴堆上喘息了片刻,就拄着木棍站了起来。 模糊间看见地上似乎放了有一碗米粥。 连忙挪过去,把碗端起来之后就发现碗底只剩了一口汤。 这点粥汤连她起干皮的嘴唇都润不好。 沈潮云气笑了,满脸阴郁,她已经想不起来上辈子的自己看见这碗粥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了。 但现在的她,只想让沈家的人付出代价。 今日是及笄宴,就是在这场宴会上陛下再次赐婚她和景王,上辈子所有的不幸都是从这桩婚约开始的,倘若她没有进京…… 不,必须毁了这桩婚事。 沈潮云眼神沉下来,扫了眼被摔得摇摇晃晃的房门。 ——当务之急是解决沈家。 第2章 毁容、发毒誓、惩处婢子 想要解决沈家要徐徐图之。 但是现在,必须得先让沈家对她投鼠忌器。 沈潮云深吸了口气阖起眸子,掩去眼底的冷色,过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的破碗——倏地,将碗往地面狠狠一摔。 弯腰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片,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容貌上划了一道。 精致明媚的容颜被这道伤口破坏了几分美感。 沈潮云任由淋漓的鲜血浸透她的手指,神情间唯有冷漠。 然后随手将碎片扔到了一旁,坐下来倚着柴火堆闭目养神,待会儿有的要忙,她得养精蓄锐才行。 直到外面传来了逐渐逼近的阵阵脚步声,才缓缓地掀开眼皮扫了过去。 “夫人,奴婢亲耳听见五小姐仗着和景王殿下的婚约对小姐言语不敬,丝毫没有认错的样子。” 碧荷摸着自己红肿起来的脸,委屈地咬着牙:“……奴婢气不过就和她争执了两句,她便说自己是侯府的主子,谁身边的下人都打的。” “倒是气性大。” 穿着雍容华贵的妇人闻言笑了一下。 站在她身边的沈若雪身着湖青色织锦莲花薄水烟曳地长裙,手拿一柄美人团扇,容貌清丽出尘。 眼底掠过一丝不悦,笑着道:“妹妹自幼在乡野长大,行事难免粗鄙,日后请父亲严加管教便是,母亲就莫要与她计较了。” 说话间,一行人便到了柴房门前。 柴房昏暗狭窄,肉眼可见空中漂浮着许多肮脏的灰尘浮沫,令人望而却步。 沈若雪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目露嫌弃。 沈夫人也皱起了眉,偏头吩咐道:“来人,去把五小姐带出来。” “既是问罪,诸位连踏进陋室都不愿吗?” 女子沙哑的嗓音从里头传出来。 听出这是沈潮云的声音,沈若雪面上露出惊讶之色。 “还是说,你们也知道这地方难以落脚住人?堂堂昌平侯的小姐、陛下亲封的乐平县主就住在这种地方,若是传出去怕是有损侯府名誉。”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却谁都能听出其中的讥讽之意。 沈夫人面色微微一变。 以权压人……看来关个两天倒是让她变聪明了不少。 若是往常倒是无碍,只是今日宫里特意为她办了及笄宴,她再这般口无遮拦,只怕对侯府不利。 思及于此,沈夫人率先抬脚走了进去。 “小五,侯爷将你关在柴房,是为了惩罚你前两日推雪儿下水。” 她笑着道:“今日碧荷来就是告诉你,惩罚已消,你该收拾一下入宫赴宴了,谁知道你这孩子气性大,争执两句竟将婢子打了一顿……” “你的脸,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就先看见了柴房内直勾勾盯着她的沈潮云。 紧接着,就被沈潮云脸上那道伤痕吓了一跳。 鲜血淋漓的脸再配上她沉郁的眼神,瞧着跟跑出来的疯子似的,后面跟进来的沈若雪更是被吓得尖叫了一声,脸色微微一白。 “所以夫人是替那个欺主的奴婢鸣不平来了?” 沈潮云靠着柴堆没起身,勾了下唇。 她侧着脸用带伤的那一面对着她们,轻呵了声:“夫人只听婢子一面之词便断定是我之故。” “若我说是她奴大欺主,先对我动手,且心生嫉恨故意坏我容貌呢?”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哗然。 沈潮云脸上的伤货真价实,这世上没有女子是不爱惜自己容貌的,这伤只可能是别人造成的! 闻言,碧荷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慌忙跪下,脸色仓皇,连连摇头道:“夫人,奴婢没有啊!奴婢只是来传话而已,绝对没有对五小姐动手,更不曾伤她容貌啊!” 沈潮云冷笑:“你敢以你家小姐的名义发毒誓,你绝对不曾动手打过我么?” 碧荷刚欲开口,就听见她继续说:“若违此誓,就让你家小姐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你敢么?” 她的脸色瞬间一白,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听到这话沈若雪表情微微一变,给了碧荷一个不中用的眼神,又看了眼母亲,轻声道:“妹妹,你这话未免也太过咄咄逼人了。” 沈潮云:“那就是不敢了。” 沈夫人眉头紧皱,眼神沉了下来。 偏偏是今日伤了脸,这丫头脸上带着伤进宫必然会引人注目,席间免不得被皇后问责。 万一耽误了和景王的婚事…… 她冷冷瞥了碧荷一眼,吩咐道:“真是胆子大了竟也敢欺主,拖下去,杖责二十。” 这话说完,当即就有嬷嬷擒住了碧荷往外拖。 沈若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给她们使了个眼色。 沈夫人笑着道:“这样也算是给小五出气了,我这就唤府医过来为你诊治,脸上的伤可耽误不得,迟了可是会留疤的。” 沈潮云看着她一锤定音,丝毫没有顾虑她的意思。 嘲讽地扯了下嘴角,这一扯不小心牵动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口冷气,额头浮起细密的汗。 也将昏沉的头脑疼得清醒了几分。 她连自己的脸都动得了手,为的可不只是杖责一个婢子。 “为我治脸之事不急,”沈潮云用手扶着柴堆,慢慢地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望过去,“夫人,眼下更为重要的是昌平侯府百年基业,只怕要毁于一旦。” 沈夫人被她清亮的眼神晃得微愣。 直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踏进这个门开始这丫头喊的都是夫人,而不再是母亲。 沈潮云朝她拱手,一字一顿道:“请夫人立刻下令杖杀碧荷这个恶仆!” “不行!”沈若雪心下一惊。 她连忙转头看向母亲。 就听见沈潮云又道:“碧荷不敬主家,欺上瞒下阳奉阴违,假借大姐的命令连我这个未来的景王妃都敢随意打伤,可见她心思何其恶毒,此人断断留不得!” “若是陛下因我脸上之伤认定侯府对这桩婚事不满,降罪于侯府,又该让大姐如何自处?” “碧荷非死不可,请夫人下令!” 沈潮云弓着身子,看着她们用金线勾勒的裙摆,脊背微微发颤。 一连串的话说出口连让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沈夫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管沈潮云脸上的伤究竟是不是碧荷弄伤的,在只有她们两人的情况下,不是碧荷也得是碧荷。 正如她所说,这件事不能闹大。 否则定会牵连到若雪身上。 沈夫人目光沉沉地望着仍未起身的沈潮云,启唇道: “将碧荷拖下去,杖毙。” 第3章 碧荷死、索要院子、入宫赴宴 碧荷满脸骇然,立马就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沈若雪满脸的不可置信,失声尖叫:“母亲!碧荷是我的贴身丫鬟……” 沈夫人斜睨了她一眼,求情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夫人深明大义,实乃侯府之幸。” 沈潮云再度拱手,沙哑的嗓音听起来有几分颤意。 她虚虚地攥了下满是冷汗的手指,弯下的脊背微微发颤,眼前昏昏沉沉。 沈夫人脸上换了副怜惜的表情,走上前去将沈潮云扶了起来,瞧见她侧脸那鲜血淋漓的伤痕,低声叹道:“真是造孽,多好看的一张脸伤成这样。” 沈潮云温顺地道:“只是小伤而已,夫人不必担忧。” 有些艰难地说完这句话,她这才抬起头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到沈夫人身上,苍白着脸咳了两声,眼里流露出一丝丝的沮丧。 “本想请夫人坐下歇息的,可我这住的地方实在寒酸……” 话说到这儿她就停了下来。 沈夫人眉心倏地一跳,很快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在心里骂了她一句鬼机灵。 最后还是笑着道:“这哪是你的住处?你住的其实另有地方,只不过府中的那处院子这些时日尚在翻修,你这会儿搬进去正好。” 听到这话,沈潮云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用力握住了对方的手:“夫人您是说朝晖堂?原来朝晖堂竟是爹给我安排的住处吗?” 沈夫人嘴角轻抽,她的胃口倒是大! 那朝晖堂是她花费重金建造的院子,一花一木皆是珍稀之物,正准备择个良辰吉日搬进去呢。 这死丫头倒好,张口就要这个地方。 “不……” “多谢夫人!” 沈潮云高兴的脸颊微微发红:“夫人待我这般好,我定会如实告诉陛下与皇后娘娘的。” 沈夫人想说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 她心中冷笑不已,但转念一想,有本事要她也得有命住才行。 于是柔声道:“没错,朝晖堂就是你爹和我为你专门修建的院子,你流落在外多年才被接回侯府,住处再怎么精心都不为过。” 沈若雪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明明说好了她们母女俩搬进去的! 沈潮云又感激地说了一通话,府医这才姗姗来迟,替她把完脉又小心地处理包扎好了脸上的伤口,只是在开药方的时候略微有些犹豫。 这份犹豫全被沈夫人看在了眼里。 “可是还有何不妥?” “回禀夫人,五小姐身染风寒又气急攻心,当下需以静养为主。” 沈若雪面露不耐烦,皱着眉头问:“那她这样还能去宫里赴宴吗?” 府医表情为难:“这……”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要让她撑到入宫为止!” 沈潮云眼皮沉重,强撑着打起精神,便听见了她的这番话,忍不住在心里嗤了声,沈若雪倒比她更着急及笄宴能否顺利举办。 也对,陛下的意思是等她及笄便可以嫁给景王。 若及笄宴不顺利的话,那财库钥匙也就落不到他的手中了。 沈若雪正寻思着抬也要把她抬进宫,忽然听见一道干涩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劳烦给我开一贴四逆汤,撑到宴会结束应该不成问题。” 沈潮云艰难地撑着坐起来,唇边勾了个苍白至极的笑。 沈夫人闻言挑眉,看了眼府医,见他点头便明白此药确实有用,便让他下去准备了。 沈若雪心里对这个乡下来私生女嫌弃得很,眼下却不得不捏着鼻子道:“五妹妹,你既爱慕景王,应当明白这场及笄宴对殿下有多重要,不容有所闪失。” 沈潮云垂眸,轻声道:“我明白的。” 前一世的这天,她也因风寒而发起了高烧。 沈若雪对她说,若是她去不成及笄宴的话会导致景王与贵妃颜面尽失,所以她是强撑着去宫中赴宴的,结果就是在及笄礼上频繁出错。 贵妃不喜,景王不悦,众人嘲笑。 后来她就寻了个由头出去散心,结果却在假山之后撞见了景王和沈若雪在互诉衷肠,直到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两人早已暗通款曲。 那时的她还爱慕景王,发现之后甚至想方设法为他们遮掩。 直到成婚的前一天,沈若雪找她去库房取东西,可库房却突然失火两人被迫困在火场里,她为了护着沈若雪被倒塌下来的房梁烧伤。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未婚夫冲过去救了沈若雪。 后面冲进火场的阿兄也奔向了她。 所有人都遗忘了,身陷火场的人不止沈若雪,还有她。 沈潮云还记得自己被救出来之后,大夫医治说是命是保住了但全身烧伤只能割腐疗伤,经此一事婚礼只能暂且搁置,景王承诺会给她留着王妃之位。 于是她就将财库钥匙交给了他。 可自这之后,哪怕她日盼夜盼,也再没见过景王,就连昌平侯府的人也没来见过她一次。 临死前才从沈若雪的嘴里得知真相…… 他们的所作所为,目的不过是她身上的那把钥匙。 记忆回笼,沈潮云咬紧下唇,很快就在嘴里抿到了一丝铁锈味,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就连忙低下头掩去了恨意,放在被子里的手紧攥。 不急,她会一一报复回来的。 · 沈潮云喝完煎好的汤药,终于觉得恢复了力气。 眼看进宫的时辰就快到了,他们若是再不出发就要迟了,沈夫人也没了耐心继续等她喝药,直接喊人进来给她更衣,换完就塞进了马车里。 四逆汤在逐渐发挥药效。 沈潮云在摇摇晃晃的车厢内闭目养神。 脑子飞快转动,思索着该怎么解除和景王的婚约,就算暂时无法解除,也必须要将婚期延后。 这样她才有更多的时间来筹谋。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在宫门前停了下来。 临下车前,沈夫人忽然抬眸看向沈潮云,沉声道:“宴会上该说什么,什么不该说你都明白吧?” 她的目光极具压迫性。 沈潮云乖笑道:“夫人放心,我都明白。” 早已候在这里的太监热情地招呼着她们,却在看见她脸上面纱都难以遮掩的伤口时惊到了,震惊地问道:“这、这……五小姐的脸是怎么了?” 在宫门前等着入内的妇人们纷纷望了过去。 沈潮云只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沈夫人淡笑着解释道:“一点小意外而已,公公不必担忧。” 领路的太监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那道足有半个手掌长的伤口,总觉得不像是小意外……再说了,皇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破相的王妃呢。 这桩婚事估计是有点悬了。 第4章 拜贵妃、初见将军、打翻毒酒 太监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丝毫不显,笑容满脸地将三人领到了宴会的宫殿。 沈潮云她们来得并不算早,此时殿内已经有不少贵夫人到了。 放眼望去,这个阵仗确实足够大。 别说是侯府庶女的及笄宴,即便是公主的及笄宴都莫过于此。 任谁都会觉得柳贵妃和景王当真中意这个儿媳妇,当初她不就是这样被骗到了么? 沈潮云眼神讥诮,隐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攥着。 刚一到,沈夫人就带着两人去拜见贵妃。 坐在凤椅上的柳贵妃穿着姚黄宫装,雍容华贵的模样端的好一派仪态万千,而她的身边则是站着一名身材欣长的紫袍青年,面容俊美。 这就是景王李元景! 看见他的那一瞬,沈潮云脑子骤然间嗡嗡地响起来,上一世充满血色的记忆裹挟着滔滔不绝的恨意席卷而来,她的身子忍不住颤抖。 直到被人拽了下袖子,她才如梦初醒。 沈潮云扭过头,就对上了沈夫人那分明不悦的眼神。 她死死地掐住手心,这才勉强克制住体内翻涌的恨意,跟着她们跪下行礼:“臣女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拜见景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感觉到她那直勾勾的目光,李元景皱了下眉,心中更为不喜。 柳贵妃笑道:“快些起来吧。” 沈潮云低垂着眼睛,又随着她们一起谢了恩。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及笄的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快去准备吧。” 柳贵妃笑意盈盈,却在看见她脸上的面纱时挑了下眉,迟疑道:“……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沈若雪就立刻紧张地看向了她。 沈潮云心里冷嗤了声,面上不显,低头回道:“回贵妃娘娘,是今早伺候臣女梳妆的丫鬟不尽心,意外划伤了脸,大夫来看过说养个几日便好了。” 沈若雪的心猛地一跳。 这分明和她们路上想好的说辞不同! 柳贵妃皱眉:“府上竟有这样不尽心的丫鬟?” 沈潮云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瞥了沈若雪一眼,作势就要开口,沈若雪立马着急地跳出来回禀道:“娘娘,那是个才入府不久的丫鬟,见五妹妹是私生女这才有所怠慢。” 沈潮云唇角愉悦地翘了起来。 原本众人还没往别的方向去想,她这一开口,所有人就会认定这不是一起意外了。 事实也是,在场诸人看向她们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 “私生女也是府里的主子,哪个丫鬟敢这么做?” “啧啧,回京不过月余便伤了脸,这该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说不准是有人嫉妒她与景王的婚事呢?” 众人的议论声落到沈若雪耳里,她的脸色顿时气到发青,但偏偏百口莫辩。 她眼里噙着泪珠,楚楚可怜地望向了李元景。 沈夫人狠狠剐了装乖不解释的沈潮云一眼,心头堵着一口郁气。 深吸了口气道:“娘娘放心,臣妇已经将这个丫鬟处置了,大夫说坚持用药很快便会恢复如初,绝对不会耽误与景王殿下的婚事。” “既然人已经处置了,日后好好养着便是。” 李元景惦记着落泪的美人,随口敷衍了一句。 柳贵妃更不在意她是怎么毁的容,随意安慰了几句,便摆摆手让她去准备及笄礼。 沈潮云乖巧地应了声是,转身跟着宫女离开。 在经过沈若雪身边的时候她停顿了片刻,朝她投去一个略显挑衅的笑容。 没错,就是故意的又怎样? 你又能奈我何呢? …… 整个及笄礼走完,沈潮云才终于落座。 作为及笄宴的主角,她的位置被安排在李元景的隔壁,但他只独自饮酒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好似压根就没有这个未婚妻似的。 沈潮云唇边泛起一抹讥诮的笑。 只是让沈若雪体会了众人质疑的目光而已,这就心疼了? 那日后他怕不是要心疼而死。 就在这时,突然有侍卫面带慌张地跑进了殿里,因跑得太快还被拌得跌了个跟头。 侍卫顺势跪下磕头,忙道:“启禀贵妃娘娘,镇、镇镇北大将军已经入宫,此刻人就在殿外,说是要向沈家五小姐恭贺及笄!” 话音落下,整个殿内霎时一片死寂。 众人齐齐色变。 本朝唯有一人得封镇北大将军,那就是先皇后的胞弟霍勖,他十二三岁便随军出征,一柄银枪耍得出神入化,单凭军功便挣了个万户侯出来。 霍皇后死后,他更是化身煞神将所有相关之人杀了个遍。 就连陛下也奈何不了他。 从那之后霍勖自请镇守边关,这十数年除了述职鲜少回京,此番突然回来,却说是为了给沈家刚接回来的私生女恭贺生辰? 这谁会信呢? ——旁人不信,但她信。 沈潮云倏地抬眸看向了殿外,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捏紧。 霍皇后与她阿娘生前是好友,而霍大将军亦将她当成故人之女对待,所以上辈子他便来了,不仅给她送了生辰礼……还喝下了她敬的酒。 那杯酒,是李元景递给她的。 一杯能害死霍勖的毒酒。 这是李元景借她的手,害死的第一个与她相关之人。 柳贵妃眼眸微闪,同坐下的李元景交换了个视线:“还不快去将大将军请进来。” 沈潮云心脏怦怦直跳,耳朵嗡鸣间一时竟没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男人逆着光走进来的身影。 大刀阔斧走进殿内的男人穿着一身冷冽银甲,剑眉星目,墨发高束,挽着玉簪,单是靠近便能让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霍勖径直走到她的桌前,才停了下来。 “生辰吉乐。”他的嗓音低冽。 沈潮云仰起头就对上了他的那双黑沉的双眸,被他的长相冲击得脑海空白了一瞬。 下意识站起身来,却不知该怎么开口称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理智:“潮云刚回京不久,便能得大将军亲自来为她庆贺生辰,实乃潮云之幸。” 李元景走到她的身边,笑着道:“潮云,快给大将军敬酒致谢。” 说着,就将一杯酒递到了她的手里。 沈潮云心下微沉,定定地望着霍勖,抿着唇道:“大将军今日能来,小女不胜感激。” 李元景眼睛越来越亮,眸底闪过一道得逞的精光。 霍勖剑眉轻挑,余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他,抬手就要接过酒杯,然而就在下一瞬,白瓷酒杯突然“啪的——”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啊呀,这酒怎么摔了?” 少女懊恼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潮云抢在李元景问责之前连忙矮身行礼,语气慌张地解释道:“殿下,殿下我不是故意要打翻这杯酒的,我就是太过紧张了。” 李元景黑着脸:“你怎么回事……” “殿下您曾说过,我出生乡野不通礼数,行事间难免会有所错漏,不过这并不要紧。” “所以您定不会怪我的对吗?” 沈潮云仰起头,眼里满是信任地看着他。 第5章 霍勖贺及笄、说谁野人村姑? 蠢货两个字话到嘴边,李元景却被她的话给噎住了。 这些话不过是他私底下哄她随便说的而已,谁让这个蠢货在这时候把话说出来的!! 她究竟知不知道坏了他多大的计划! 感受到众人纷纷投过来的视线,李元景的目光沉得可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当然不会怪你,不过你把给大将军敬的酒打翻了,得向将军道歉。” 若再来一杯的话就显得突兀刻意,霍勖肯定会察觉到异样。 眼下他们不得不放弃这个机会。 沈潮云就像是看不懂他的眼神似的,听到这话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松了口气,给李元景投去一个略微嗔怪的目光,庆幸地笑起来: “我就知道殿下肯定不会怪我的。” “将军大人有大量肯定也不会与我计较,刚才那杯酒没喝上也没关系,我再敬将军一杯。” 说罢,她拎起自己桌上的酒重新倒了一杯。 举起手朝霍勖又递了过去。 沈潮云弯着眼睛,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挚太多了。 霍勖挑眉,那双狭长的黑眸掠过表情尤其难看的李元景,倏然轻笑了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嗓音透着一股懒散:“岁岁平安,正好取个好寓意。” “今日是你及笄的日子,我本该送你一份大礼,只是来得匆忙所以准备得不是很周全,这个送给你,望你日后都能岁岁平安。” 话音落下,身后的副将上前将手中的木盒递了过去。 沈潮云打开木盒,看见里面放着一枚平安扣,不由得微微一怔。 岁岁平安……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祝福了。 再抬起头就发现霍勖转身欲走,她下意识喊住他:“等等!” 刚喊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好,目光在殿内巡视了一遍,发现果然所有人都在奇怪地看着自己。 霍勖脚步一顿,低头耐心地道:“还有什么事吗?” 沈潮云攥紧手里的木盒,手心冒着冷汗,强迫自己尽快镇定下来,敛眸道:“多谢将军特来为小女庆生,听闻将军数年来镇守西北,想来许久未曾见过故乡的月。” “今日恰逢十六,想来在夜里赏月别有一番意境。” 她尽量稳着语气,力求不让人发现异样。 但如今她也只能赌,赌霍勖能听出来她的话外之音。 “潮云说得在理,将军既然回京了,也该多赏赏京城的月亮。”柳贵妃忽然悠悠地开口道。 她淡笑着道:“你这孩子的心倒是比我们细,是个好的。” 此话一出,殿内的妇人们纷纷附和。 霍勖无声地弯了下唇,点头道:“我会的。” 说完后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确定她是否还有别的事要说,确定没有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霍勖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是一阵从北地长途跋涉而来的寒风,在春日的暖阳里缓缓消融。 他的出现将这场及笄宴推上了一个新的高潮,李元景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几息,当着众人的面冷下脸,重重地甩袖回了座位。 危机解决,沈潮云也懒得再和他虚与委蛇。 只随意做了会失落的表面功夫,等宫女上前来为她换了张新的桌子,就自顾自地吃喝起来,风卷残云地消灭着桌上的食物。 柳贵妃稍微坐了会儿就离席了。 还在等着她过来认错的李元景看见这一幕,气得脸色发黑,握着酒杯的手捏得咔咔作响。 而时刻注意着这边的沈若雪自然发现了他在看她,眼神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刚想说些什么,旁边的沈夫人就朝她投去了不赞成的目光。 就算要针对沈潮云,那也不该由她来出这个头。 更何况这丫头突然变得邪门,行事还是谨慎些的好。 沈若雪心中再多不满也只好暂时按捺下来。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跳出来,嘲笑道:“沈五小姐回京也有月余了,怎的吃相还是这般粗鲁不堪?侯府难不成还缺了你这一口吃的?” “大家瞧她,活像个野人村姑似的。” 在场诸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潮云心想,侯府还真就缺了她的这口吃的。 她撩起眼皮扫了过去,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柳国公府的嫡次女柳羽然。 柳贵妃的娘家侄女,也就是李元景的表妹。 如果不是皇帝神来之笔,将她许配给了李元景,正妃的位置就是柳羽然的,上辈子为了能嫁给李元景,她甚至愿意委身做个侧妃。 “今日宴会可是由柳国公府承办?” 在一片笑声中,沈潮云忽然发问。 柳羽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蔑道:“就凭你?还不够格让国公府为你承办宴会。” “哦,”沈潮云抬起头朝她嗤笑了声,“那你管我怎么吃!” “我吃的又不是你柳国公府的米,我自然是爱吃多少就多少,连贵妃娘娘和殿下都没说什么。怎么,柳小姐这是想教贵妃娘娘管粮食?” “你、你胡说!” “我什么时候说要教、教娘娘……” 柳羽然气得脸涨红,下意识看向李元景。 见状,沈潮云在心里哼笑了声,也转过头看着他,故意恶心道:“而且殿下也说过,不在意我不通礼数,只不过多吃了些而已算不得大事,对吗殿下?” 李元景:“……” 李元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的胸膛不停地起伏。 自从父皇指婚开始,没少人在他面前说堂堂景王的未婚妻是个乡野地方的村姑,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两个字。 “为了点粮食也能吵起来,你们俩可真是闲得慌!” 冷嘲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看热闹的一众人霎时静了下来。 李元景倏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表哥!” 柳羽然脸色微微发白。 她咬牙瞪了沈潮云一眼,不甘心地坐回了位置上。 沈潮云悠然自得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宫人给她拿来的是一壶桂花酒,口感微淡有些小甜,酒入喉,她忽然想起方才霍勖一口闷的场景。 他恐怕也没想到入口的会是甜酒吧。 柳羽然吃瘪之后,倒是没有人再想不开去挑衅沈潮云。 连续喝了几杯甜酒,沈潮云终于看见坐在下面的沈若雪动了,她轻轻垂下眼睑掩去眼里的讥诮,唇角很轻地翘了起来。 等的就是她离席去见李元景。 又过了好一会儿,沈潮云在心里估算着时辰,猜测两人应该已经见上面了。 突然,沈潮云就站了起来。 她醉醺醺地往前走,身形不稳摇摇晃晃的,吓得宫女连忙过去扶住她。 “……别、别拦我,我要去见景王殿下!” “殿下说过他最喜欢御花园西南角种的花了,殿下生我的气了,我要去那里找他……” 沈潮云看起来醉得不轻,宫女只好将她搀扶回座位。 刚坐下,她就晕得趴到了桌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柳羽然顿时眼前一亮,当即起身往外走,她趾高气昂地瞥了沈潮云一眼,心想: 没用的东西,就凭你还想和我抢殿下? 第6章 萧家阿姐、提醒有难、荷包救场 柳羽然离开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人也溜出了大殿。 作为主角的沈潮云却仍醉晕晕地趴在桌上。 几杯甜酒而已其实并不醉人,只是四逆汤的药效快要过了,原本被强压住的风寒症状逐渐又冒了上来,趴着会舒服很多。 耳边喧闹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忽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她没反应才小声道:“怎么喝得这样多?” 沈潮云浓密的眼睫微颤了颤。 紧接着女子的嘟囔声又在耳畔响起,似乎还有些磨牙切齿的意味。 “酒量不好还偏要喝这么多!真是的,明明受伤了此时就该忌口才是,也没个人来提醒她。” “潮云?潮云?小妹你先醒醒。” ……好久没有人喊过她小妹了,是谁? 沈潮云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就看见眼前女子身着一袭象牙白色的窄衣领花绵云鹤长袍,她的长相颇为英气,不过却是同样的好看。 这是,萧家阿姐? 沈潮云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傻了?”萧婧好笑地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不管傻没傻,咱们先把醒酒汤喝了,乖啊,张口。” 她下意识照着对方的话做。 等喝完了整碗酸酸的醒酒汤才彻底回过神来。 沈潮云眼眶发红,眼神贪婪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活生生的萧婧,无数复杂的情绪在心中乱撞,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良久,才哑着声音喊了句:“阿姐。” 萧婧眉眼间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就笑眯眯地应了声:“哎,阿姐在这儿呢。” 沈潮云狼狈地转过头,伸手抹去眼角滑落的眼泪。 她也是死前才知道,原来她四五岁之前是由萧家抚养的,在那之后才被送给昌平侯府养育,他们不停地告诉她,她是昌平侯沈子兴的私生女。 上面还有嫡姐和嫡兄,仆人告诫她不要起别的心思。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将幼年时陪伴她的人,认成了沈若雪和沈蔚。 更是在回京之后对沈家、对他们俩百般讨好,哪怕是被欺骗被伤害也从没想过怪他们,只因幼年那些相处相伴时的美好记忆。 但事实呢? 在那座南方的小城里,每年都会来陪她待几个月的人是萧家的阿姐和兄长。 哪怕沈潮云忘记了,萧家人也仍是上辈子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可李元景却借他们的这份善意,让她亲手将那封伪造的叛国书信放进了萧将军的书房。 萧将军父子战死沙场,母女俩因叛国被流放儋州。 沈潮云每每想起都无比的痛心愧疚,让她恨不得杀了沈家人和李元景给他们陪葬。 沈潮云咬牙忍住眼泪,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萧婧。 压低声音,语气很是着急:“阿姐,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请你一定要记住,萧将军身边的军师楚墨是柳贵妃安插进去的奸细。” “接下去他就会挑唆萧将军追击敌兵,但早已有人埋伏在了黑风峡谷,等着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也是沈潮云为何非要来赴宴的原因。 因为就快来不及了。 李元景他们的计划很早就开始了,而她仅仅只是计划的最后一环。 萧婧骇然地睁大了眼睛。 这些话她只听了个响,就忙不迭伸手捂住了沈潮云的嘴,低声道:“我的好妹妹!这些话可说不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啊?” 但凡换个人站在这里,恐怕都要把她狠揍一顿了。 萧婧连忙转头朝四下看了一眼,发现离这个位置最近的就是李元景的座位,而他不在,宫人们也站得很远,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但楚墨是阿爹非常信任的人,他不可能会有问题。” “这些话你以后可不许在旁人面前说起。”萧婧正色道。 沈潮云忍不住苦笑。 这话即便是亲近之人说起都不会相信,她说的话就更没有可信度。 可是真的要来不及了,这个月内李元景他们就要动手了! 沈潮云急得眼里都是眼泪,着急地握住她的手,咬着牙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阿姐你信信我,求你就信我一次好不好!” 萧婧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她很想说这些事就是天方夜谭,可一对上她那双满是紧张担忧的眼睛就说不出话来。 无论真假,小妹都是真的在担心阿爹。 萧婧刚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大殿内忽然喧哗了起来,惊呼声顿时此起彼伏。 “什么?你说景王和沈若雪在御花园私会!?” “柳羽然撞见他们私会,然后冲上去打了沈若雪一巴掌?” “两人还当着殿下的面打起来了!” 一众人越说越兴奋,恨不得当场瞧见。 沈夫人脸色骤变,脑海里飞快地想着解决方法。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耳里。 沈潮云很明白事情都在按照她的设想走,她只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 余光瞥见朝这边走来的沈夫人,她立马对着萧婧郑重道:“阿姐,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敢胡说,但请提醒萧将军一定一定要提防楚墨!” 萧婧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夫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潮云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还不快随我去向景王殿下还有柳小姐解释,你长姐是替你去给殿下送东西了,可别让人给误会了。” 她特意拔高了嗓音,顿时将殿内议论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潮云。 沈潮云攥紧拳头,压下翻涌的情绪。 至少目前还不能和沈家闹翻,甚至在萧家危机度过之前,还不能和李元景彻底闹翻。 她故意装作醉醺醺的样子,眨着眼睛问:“夫人您在说什么?我何时让长姐去给殿下送东西了?” 沈夫人哪会看不出她是在装醉! 刚才还和别人聊得那么畅快,怎么她一来就醉成这样?! 她想着回去以后定要给她一个狠狠的教训,此刻也不得不压着怒气,扯着笑道:“你忘了?你绣了个荷包,就等着今日送给景王呢。” 就柴房那屁大点的地方,她还能刺绣? 沈潮云故作迷茫地和她对视。 沈夫人眯起眼睛,沉声提醒道:“别忘了我们在府上说好的事。” 听着这明显是威胁的话,萧婧眉头一挑,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刚要起身骂人却忽然被沈潮云伸手给拉住了,带着颤意的嗓音响了起来: “母、母亲我都想起来了,您别让碧荷姐姐来打我!” 沈潮云满眼水光,慌忙地站起来。 却又因为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她拎起自己的袖子翻了翻,喃喃道:“荷包呢?母亲说我给王爷绣了荷包,我怎么记不起来荷包在哪儿!” 她满脸委屈害怕的表情:“母亲,我根本不会刺绣啊。”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哗然一片。 在场诸人看向沈夫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沈夫人额头青筋突起,满腔的怒气险些没遏制住。 第7章 众人捉奸、狼狈打架、贵妃私了 沈夫人上前抓住沈潮云的手往外走。 沉着脸一字一顿地道:“你说绣工再差也是心意,为了今天特意给王爷绣了个荷包,但你担心王爷在生你的气,所以这才托你姐姐送给王爷了。” 到这份上了,她还想着粉饰太平呢。 沈潮云没有挣扎,顺从地走到了沈夫人身边,眼神依然醉得迷蒙。 她抬起头在殿内所有人身上看了一圈,确定她们都注意着这边,这才偷偷地拽住沈夫人的袖子,讨好地问道:“母亲,您快把荷包的样式告诉我,不然我又要忘了。” “噗嗤——” 沈夫人脸色黑得都能滴出墨来,眉心突突地跳,低声喝道:“闭嘴!” 语罢,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就大步离开。 这个又字用得非常灵性。 在场的各家夫人哪个不是人精,如何看不出来荷包一说只是沈夫人的幌子罢了。 她的心实在太急了,急到连借口都想得漏洞百出。 可见沈若雪当真与景王私下有所纠缠。 但景王是陛下亲自指婚给沈潮云的夫君啊! 即便那人是景王,沈若雪身为嫡姐私底下却去抢庶妹的夫君就不像话,如今不小心东窗事发,沈夫人竟然还要让沈潮云替她们背下这口锅! 这种操作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纷纷同情地看着沈潮云。 等她们的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席上的萧将军夫人忽然笑着起身道:“诸位,御花园发生了这样的事,咱们与其在这儿干坐着,不如一起过去瞧瞧?” 有了萧家夫人牵头,余下的人自然也愿意去凑这个热闹,众人欣然前往。 这样一来,队伍便显得浩浩荡荡起来。 · 沈夫人对身后的动静无所察觉,心急如焚地赶路。 沈潮云低头看着那只紧紧锢着自己的手,唇角微不可见地翘了一下,此时倒没像刚才一样在殿内装疯卖傻,而是安分地跟着对方赶路。 毕竟,这会儿的沈夫人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再继续作妖只会得不偿失。 更何况,她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两人匆匆忙忙地赶到御花园,还没靠近就先看见柳羽然气得跺脚地喊道:“表哥!” 李元景只觉头疼:“羽然,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沈潮云抬头望过去,眉头不禁扬了起来。 只见柳羽然精心梳好的发髻此刻被人抓得乱糟糟不说,钗子落了一地,脸上和脖颈处更是有可疑的抓痕,一看就是被指甲划出来的。 目光左移,就看见沈若雪楚楚可怜地躲在李元景的身后。 她的模样更加狼狈,连外裳都被人给扯破了,原本缀在袖子上的珍珠掉得满地都是,两边脸上还各顶着一个隐约掺了血丝的巴掌印。 沈潮云面色微讶。 她知道柳羽然肯定会闹起来,但没想到她下手居然会这么狠。 打得真是……太好了。 沈夫人看见这一幕之后脑子顿时嗡嗡作响。 想也不想扑上前去,哭着喊着抱住了沈若雪:“我可怜的雪儿,怎么就遭了这无妄之灾啊!” “你只是受潮云所托来给景王送荷包,结果被平白误会成私会也就罢了,竟还受了这样重的伤,我们雪儿日后可如何出门见人啊。” 沈若雪闻言眼眸微闪。 李元景听到这话,心里则是重重地松了口气,当即朝柳羽然说道:“本王都说了是误会!现在连沈夫人都这样说了,你难道还不信?” 柳羽然半信半疑地看向沈潮云。 李元景难得对她和颜悦色,道:“你不用害怕,实话实说即可,没有人会为难你的。” 沈潮云看着他不停给自己使眼色,只觉好笑。 上辈子她撞见两人私会,没有当场揭穿反而是私下去问了李元景这件事,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本王与你长姐两情相悦,你的这个王妃之位本就是从雪儿手中抢过来的,本王日后会与你共处一辈子,难道还不许我现下与雪儿多加亲近吗?” 她微垂了下眸子,敛起藏恨的眼神。 再抬起头就露出了满脸紧张无措的表情,眼圈发红地在沈夫人他们身上打转,片刻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顿时黯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见她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是、是的,我虽然绣工不好,但我为了今天特意给王爷绣了个荷包,担心王爷生我的气了,所以才托长姐来送给王爷。” 沈潮云又看向柳羽然,扯着嘴角解释道:“你误会我长姐了。” 说完就扭过头,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柳羽然一看她这副模样,就觉得不对。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笑声,在场的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锦衣华服的贵妇人气势汹汹而来,将他们堵了个正着。 而看到这伙浩浩荡荡走来的贵夫人们之后,李元景脸色倏地一下就变了,她们此时应该在殿内才对,怎么会全出现在这儿? “没想到景王竟当真护着沈大小姐呢。” “说是来送荷包,这也没看见荷包的影儿……谁知道这送的到底是人还是东西。” “这都被柳小姐当场堵住了,哪还能狡辩?” 众人看见被他护在身后的沈若雪,神色隐晦,议论纷纷。 柳羽然则是瞬间明白了过来,敢情送荷包的话是用来诓她的! 她气得眼睛发红,狠狠地瞪向沈若雪,骂道:“好你个贱人,你果真就是在蓄意勾引表哥!” 这时,沈若雪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脸色苍白地跪下:“殿下,千错万错都是臣女的错,要不是臣女好心替五妹妹送荷包,也不会让柳小姐误会。” “殿下要怪就怪臣妇,使我没教导好小五才惹出这些事端来。” 沈夫人则是在旁边帮腔。 真是一场好戏,你一言我一语就将罪责扣在了她的头上。 沈潮云眼底掠过寒意。 见状面上浮起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后退了两步:“母亲,长姐你们……” “沈夫人说的是。” 萧夫人忽然扬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轻笑着开口道:“如今这情形,唯有请王爷将五小姐送您的荷包拿出来一观,如此既能解了柳小姐的疑惑,亦能还沈夫人与大小姐的清白。”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纷纷点头。 只要能拿出荷包,此事便再无异议。 可问题就是,李元景手里压根就没有新的荷包!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道尖尖细细的嗓音陡然间响起来,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贵妃娘娘口谕——娘娘偶感头疼,还请景王殿下立刻前去侍疾。” 沈潮云眼神微暗,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来的时机倒是巧得很! 李元景瞬间放松了下来:“遵母妃命。” 太监笑吟吟地道:“柳小姐您在这儿呢,柳夫人找您都快找疯了,此刻正在娘娘那儿等您呢。” 说完,他的目光掠过跪地的沈若雪,看向了众人,笑吟吟道: “此间无事发生,诸位还是请回殿内继续宴会吧。” 众人眉头一跳,顿时哗然。 柳贵妃这是准备将此事当做没发生过? 这与掩耳盗铃又有何区别? 第8章 佯装委屈、回府、教训丫鬟 李元景迫不及待从漩涡中脱身,立马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柳羽然跟上去之前,还忿忿地瞪了沈若雪一眼。 私下里勾引表哥的贱人,看她怎么去姑母那里狠狠地告上一状! 众人在原地琢磨了一下贵妃的话,这番话几乎相当于默认了景王与沈若雪的关系……可这样一来,又将未来的景王妃沈潮云置于何地呢? 萧婧表情着急,连忙看向了沈潮云。 就见她的身形摇摇晃晃地退了两步,脸上的面纱不知何时掉了,将侧脸颊被包扎起来的伤口露了出来,惨白的小脸更为她添了几分脆弱。 身形单薄得让人觉得好似随便一阵风就能将她刮走。 “原来……原来贵妃娘娘也知道……” 低低的呢喃声落到众人的耳朵里,听得她们心里也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而当看见她脸上的伤时,诸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今早还被伺候的丫鬟划伤了脸,这一伤,很可能就直接断了她当王妃的路。 此人居心之狠毒,可见一斑。 就在这时,沈夫人搀扶着模样狼狈的沈若雪走了过来。 她目光沉沉地盯着沈潮云,牵起嘴角说道:“小五,是你让雪儿来替你送荷包给景王殿下,你是不会误会长姐的对吗?” 不管别人怎么看,总之这件事必须得咬死。 萧夫人闻言皱起了眉:“沈夫人,真相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又何必要这样逼孩子?” 沈夫人沉声道:“我沈家的孩子,还轮不到你萧家来管。”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沈潮云眼神微暗,当即快步走上前搀扶住了沈若雪的另一边胳膊,低眉顺眼地道:“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夫人现在可不会被她轻易糊弄过去。 她冷笑了声,道:“那你把我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沈潮云一字不落地将她的话复述了一遍,眨着眼睛轻声道:“母亲,这样可以了吗?” “娘,你别怪小五,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沈若雪虚弱地笑了一下。 沈潮云心里呵呵,表面垂眸道:“都是小五不懂事连累了大姐姐。” 她二人一个站着,一个扶着,一个狼狈微笑,一个脸色惨淡,只是沈潮云唇色淡到几乎发白,整个人都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更令人唏嘘。 说到底她也才刚及笄,又是从小地方来的,何曾遇到过这种事呢? 沈夫人积攒了满肚子的火气,却又不得不隐忍。 若是再发生点什么事,贵妃娘娘接下去定不会再出手相助。 等回了侯府,看她怎么教训这个死丫头。 这场万众瞩目的及笄宴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后半程,沈潮云都没再开口讲话,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位置上,脸色愈发苍白。 没有人知道,那是因为四逆汤的药效濒临失效。 等宴会结束坐上回府的马车,沈潮云就已经发起了高烧,整个人被烧得浑身滚烫,只觉得眩晕恶心,窝进角落里抵着车壁才勉强保持了几分清醒。 期间无论沈夫人母女俩无论说什么,她都没有回答。 直到马车停下,沈潮云的头猛地磕在了车壁上,这才恹恹地睁开了眼睛。 见她醒过来,沈夫人冷笑着阴阳怪气:“我们小五今日可真是让母亲大开眼界,看来之前还是母亲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这般能说会道。” “夫人谬赞了,我哪里比得过夫人半分。” 沈潮云难受地闭了下眼,不想再继续和她们虚与委蛇。 双手撑着座板起身,下车下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说了句:“对了夫人,烦请让一个丫鬟带路,我不知道去朝晖堂的路。” 沈若雪转头就喊道:“娘。” 难道还真让她住朝晖堂啊? 沈夫人瞥了她一眼,冷声吩咐道:“采鹃,带五小姐去朝晖堂歇息。” 得了准信,沈潮云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沈若雪满腔的怨气瞬间爆发了出来,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委屈,她红着眼睛道:“娘,所有人如今都在说我不择手段抢庶妹的未婚夫!” “分明就是她抢了我的男人!” “娘都知道,你先别着急,娘自会给她一个教训。” 沈夫人心疼地抚摸着她脸上的巴掌印。 “你爹马上就下朝了,他这人最重面子,知道今日发生的事后定会大发雷霆,”她的眼里噙着厉色,柔声安抚道,“剩下的事就交给娘来做。” “可是母亲……” “雪儿,我是绝不会让一个私生女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的。” 沈夫人眉眼间尽是狠意。 刚走出不远的沈潮云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朝着停在那儿的马车看了一眼。 采鹃催促道:“五小姐?” 沈潮云垂下眼睑,无声地弯了下唇,跟在采鹃的身后一脚轻一脚重地往朝晖堂走去。 纵使沈夫人的枕头风能吹得昌平侯软成绕指柔,可她却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沈家需要自己这个景王妃。 只要财库钥匙一日在她手中,沈家就始终不能拿她怎么样。 朝晖堂是占地极广的一座园子。 为了修筑这间园子,沈家还斥重金将隔壁的宅子给买了下来,将其推倒后合并进了沈宅,沈潮云看着沿路的奇花异草嶙峋奇石,眸光微闪。 两人刚进到院子里,早已等着的十数个丫鬟小厮便齐齐朝着两人福身。 “见过采鹃姑姑,见过五小姐。” 采鹃抬起下巴吩咐道:“你们,带五小姐去东厢房休息。” 沈潮云闻言很轻地嗤笑了声。 难怪沈夫人刚才答应得这么爽快,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她呢,将院子给了她却不让住在正屋,而是安排她住在更次等的东厢房。 采鹃眯起眼睛,高高在上地警告道:“五小姐,夫人将此地让给你住已是给了你极大的面子,我劝你最好还是安分些,别忘了你就只是个私生女而已!记住你的身份,别妄想着不属于你的东西。” 见她沉默,采鹃的心中更为鄙夷不屑。 沈潮云淡定地将手拢在袖子里,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轻叹着开口道: “采鹃,你怎敢不敬王妃啊。” “看来你们是忘记碧荷怎么死的了。” 第9章 母女告状、侯爷问罪、就地反击 昌平侯沈子兴刚下朝就发现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很微妙。 正百思不得其解呢,就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后宫宴会上发生的事,他的脸皮倏地抖了两下。 雪儿和景王在御花园私会被参加宴会的夫人小姐们堵了个正着? 沈潮云脸被划伤与沈夫人脱不开关系,还有雪儿身为嫡姐却加害庶女……这都什么跟什么! 简直是无稽之谈! 沈子兴脸色登时一黑,重重拂袖离去。 不出沈夫人所料,沈子兴一回到府里就去见了沈夫人母女。 人还没进门呢,中气十足的骂声就先传进了屋里: “你们进宫参加个宴会而已,怎么也能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你们知道外面说得有多难听吗!” 话还没说完,就先看见了屋里眼眸含泪而望的母女俩。 沈若雪咬着唇喊道:“爹爹。” 沈子兴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不禁顿住:“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那柳家小姐黑白不分,连缘由也不问便将雪儿打了一顿。可怜我的雪儿不过去给景王送个东西,竟被误会成私会,白白挨一顿打!” “侯爷只道外人说得难听,却也不问问雪儿今日受了多大委屈!” 看着沈夫人灯下垂泪,沈子兴的心就软了下来。 他讪讪地道:“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夫人气恼道:“侯爷进门便骂,不就是认定是我们母女俩的错?” “雪儿前两日被小五推落水也不记恨,生怕小五不通礼数惹得贵妃生气,殿内这才站出来替她作答,桩桩件件哪个不是为她好的?偏她胳膊肘往外拐,将我们母女当做坏人!” 沈若雪适时地啜泣道:“母亲别怪小五,都是我的错。” “错的人分明是我,我就不该对你从外头带回来的私生女和颜悦色!” “夫人,夫人莫要生气了,”沈子兴连连低声求饶,“是我一时心急说了重话,我向夫人和雪儿道歉,那个孽女如今在哪儿?!” “不敬主母和长姐,看我狠狠教训她一顿。” 沈夫人闭上眼没再回答。 沈若雪嗫嚅半晌,才小声道:“爹爹,小五今日向母亲要了朝晖堂。” “那不是你最宝贝的地方么,怎么突然给了出去……” 沈子兴吓了一跳,话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 那定是沈潮云强要过去的! 他黑着脸道:“我这就去教训那个孽女!” 沈子兴气势汹汹地来,又满腔怒火地离开。 沈若雪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转头看向母亲,就发现她的脸上哪还有伤心气恼之色,她冷声道:“我们也跟过去,且看她这回怎么应对。” 母女俩便也往朝晖堂走去。 沈子兴率先一步抵达,刚进院子里他就发现了不对劲,里头静悄悄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他皱着眉继续向前走,忽然看见屋子外头乌泱泱地站着一大片的人。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沈潮云搞出来的鬼!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沈子兴沉着声音问道。 “有人犯了错,正在受罚。” 一道略微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 沈子兴抬头望去,就看见穿着锦服眉眼沉静的女子坐在台阶上,他的心蓦地一跳,有一瞬仿佛见到了故人,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父亲大人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何事吗?” 沈潮云穿的仍是入宫时的那一身,见到是他之后敷衍地颔了下首,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只恹恹咳嗽了声道:“我身染风寒浑身乏力,就不向父亲大人行大礼了。” 说完后顿了顿,她才又补充了一句:“您不会怪我的对吧?” “……” 这一开口,沈子兴心中的异样就被冲散了。 看她这副模样,他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涨,沉着脸扫了一圈,就发现被围在最中间跪着的是个熟人,惊诧道:“采鹃?” 姗姗来迟的沈夫人听见这话猛地抬头望去。 看见采鹃这才想起来,那会儿将她派出去给沈潮云带路,之后就没见她回来,竟是被困在了这里! 采鹃跪得两股战战,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满脸都是可怖的血手印,连连求饶:“老爷、老爷救我……” 沈潮云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拢着双手道:“采鹃对我不敬,我便罚她跪上一夜。” 沈子兴怒不可遏地道:“你还好意思说旁人对你不敬?!你又何尝对你母亲和长姐敬重过,要罚也该罚你!来人,把这个孽女给我按到地上跪着!” 话音落下,立马就有侍卫冲上前去。 “我看谁敢动未来景王妃!” 在他们将要触碰到的刹那,沈潮云冷冷地开口道。 她抬眼,目光直直地望向沈子兴:“谁若是动了我便是对景王不敬,更是不将皇室放在眼里,父亲也不希望传出昌平侯府不敬陛下的谣言吧?”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沈子兴,他很快冷静了下来,瞥了眼她腰间的白玉佩。 她还有用,暂时不能动。 沈子兴咬紧牙关,目光沉沉:“你真是耍的一通好威风!” “父亲说笑了,论起耍威风我哪比得过碧荷还有采鹃?” 听到碧荷的名字,沈若雪当即紧张地望了过去,生怕她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 沈潮云淡淡一笑,道:“她们连未来的景王妃都敢加害,此等恶仆难道不该罚?” 紧接着话锋却陡然一转:“母亲您说说看,当不当罚?” 她的脸色仍然苍白,可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亮得仿佛灼人。 只以一个未来景王妃的身份,便能将他们给压得一动都不能动。 谁让赐婚的旨意是陛下亲自下的! 沈夫人气得眼前发黑,采鹃是她院里的大丫鬟,让她跪分明就在打自己的脸! 她恨恨地道:“罚!当然该罚!” 沈潮云弯着眼睛笑道:“父亲说得果然不错,母亲是最明事理的,母亲且放宽心睡上一觉,等天亮了采鹃便能回去伺候母亲用早膳了。” “对了,父亲来找我有何要事么?” 她好整以暇地又问了一遍。 沈子兴冷着脸甩袖:“你好自为之!雪儿,扶好你母亲,我们走!” 沈若雪满脸都写着不甘心,最后也只能恨恨地离去。 谁都知道,这会儿不是动她的时候。 沈潮云缓缓地擦干净冒着冷汗的手心,这才半眯起眼睛扫着眼前的下人们,淡声问道:“知道谁是你们的主子了么?” 众人肃声应道:“知道了,五小姐。” 经此一事,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动坏心思。 “散了吧。” 沈潮云扶着椅子起身,眼前晃过一瞬间的黑。 她撑在原地缓了好半晌才勉强恢复了几分力气,撑这么久还是太勉强了。 刚一回到屋里躺床上,就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眠之中。 第10章 霍勖夜探闺房、告知毒酒真相 恍惚间,沈潮云又梦到自己置身于那片炽热的火海。 耳边是熟悉的木材被烧得噼里啪啦的焦灼响声,不远处传来横梁折断的咔嚓声,裹挟着熊熊灼热的火焰砸向站在下方的人影。 沈潮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是她摆脱不了的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她倏地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恹恹的耷拉着眸子,过了好半晌记忆才缓缓回笼,忽然,沈潮云脸色倏地一变。 ——糟了! 她连忙爬起来拉开纱帐,着急地朝外面看去。 烛光将屋子照得格外亮堂,更衬得外面的夜色漆黑如墨,但此刻无疑已是深夜,除了守夜的丫鬟屋子内外再无任何一人。 沈潮云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五小姐,您怎么就醒过来了?” 蹲在床边睡着的丫鬟被她的动静惊醒,望向她的眼神里仍带着一丝惧意。 沈潮云抿唇摇头,仍坚持往外面看了几眼:“今晚可曾有人来过?” 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到有些沙哑。 “回小姐,并未。”丫鬟连忙转身去为她倒了杯热水。 沈潮云淡淡地瞥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刚将手伸出去却突然间停了下来,眼睛紧紧地盯着腕骨上戴着的这枚暖玉平安扣。 这是霍勖送给她的平安扣! 这个东西她根本没动过,按理说应该还在木盒里才对! 沈潮云的心脏顿时怦怦地跳了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问道:“这个平安扣是谁替我戴上的?” “这不是您一直戴着的吗?” 丫鬟略微迷茫地与她对视。 下一瞬,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丫鬟的身后,抬手朝着她的后颈一砍,丫鬟脑袋一歪就晕了过去,被放倒在地上。 屋内的烛火骤然间近乎全部熄灭,只剩下靠近床头的一盏烛火还亮着。 男人的视线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透出一股熟悉的冷冽。 沈潮云惊得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揪紧被褥:“霍……” “嘘。”霍勖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在床头半蹲下来,将接住的茶杯递到她的手里,嗓音压得极低:“不是你让我深夜来找你的么?” 沈潮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此时两人之间相隔不过半臂,远比当时在大殿之上还要更近,那双冷厉凉薄的剑眸只是扫过来,就让她无端地联想到那冰封万里的雪原。 迫人的气势让她早想好的说辞,霎时忘了个干净。 对视半晌,霍勖冷然的眉眼缓缓地浮起一丝笑意,眼底的霜雪融成了浅淡的水。 “当时在殿里你提到夜里赏月,难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话音才落,沈潮云连忙摇头道:“不是,是……我确实是这个意思。” 霍勖:“嗯?” 她深吸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慌张。 抿起干燥的唇角,飞快地补上了一句:“我,我只是没想到将军真的听懂了我的话外之音,今夜找将军前来其实是有要事告知。” 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霍勖眉梢微动。 他屈指敲了下她手中的茶杯,好耐性地道:“不急,你先喝口水。” 经这么一提,沈潮云才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高烧烧了整整一天,嗓子不哑才怪。 想着他既然都来了,定然不会轻易离开。 她这才没着急将那些事都一股脑说出来,苍白瘦长的手指抱着茶杯,低着头小口地喝着水。 霍勖就搬了把凳子坐在床头,静静地等着。 沈潮云用余光偷偷地瞟着这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前世今生加起来,她拢共也才见了他三次,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明明…… 她应该怕这个人的。 可只要想起上辈子他分明与自己素未谋面,却愿意不远千里赶回京城贺她及笄。 而这样一个防备心极重的人却喝下了她递过去的那杯毒酒。 沈潮云心里的愧疚犹如潮水般涌来。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捏着茶杯的手指紧到发白,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望着他,缓缓地说出了第一句话:“今日景王让我递给将军的那杯酒其实是毒酒。” 霍勖颔首:“猜到了。” 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他,当真是好歹毒的算计,他在心中冷笑不已。 下一瞬,他又怕吓到她般尽力舒展眉宇,一寸寸地敛起外露的戾气,嗓音放得轻:“即便我死于那杯酒之下,也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 他这是,看出来了? 沈潮云抿着唇,低声道:“不,若将军因我而死,我会愧疚终生。” 听到这个称呼,霍勖蹙动本就紧绷的眉心。 “我阿姐与沈行阿姐情谊深厚,是结拜过的义姐妹,你母亲算我半个姐姐,若论起来你该喊我一声世叔。” 他让我喊他……世叔吗? 是了,也只有这般关系才能在他死后,无人怪罪于她。 沈潮云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手里的茶杯险些坠地,心神微荡,那绷得极紧的肩背忽地松了几分。 霍勖嗯了声:“他们欲借你之手杀我,便是这个原因。” 他低下头,看着小姑娘茫然惊讶又透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只在此刻,她才好似卸下了一丝的防备,露出了符合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柔软。 本不该是这样的。 男人眸底原本被压下去的冷戾又渐渐浮了出来。 虽然他久不在京城,可打探情报这样的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且是在明知此宴有异的情况下,他不仅知道御花园发生之事,还知道得事无巨细。 甚至连她如何顶着高烧应付沈子兴,也知晓得一清二楚。 今日是她的生辰,却陷入孑然无依的地步。 这还是有他出面的情况。 这些人,竟敢这样欺辱于她。 然而只要迎上她那信赖中又含着愧疚的眼神,他又不得不将脾气给收敛起来。 “……世叔。” 这时,略显生疏却又咬字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霍勖眉梢倏然一动。 沈潮云从没想过,一个称呼而已能有多难开口。 可等真正落到她身上的时候才发现真的很难,不过短短两个字,在唇边呐呐半晌,却怎么也喊不出声。而喊出口之后,顿觉压在心头的大石消失了。 她仰起头望着他,认真地道: “世叔,景王今日欲下毒害你只是其一,他们真正图谋的是铲除你手中的寒甲军。” 第11章 无需怕我、请求相助萧家 镇北大将军霍勖,手底养着一支骁勇善战的寒甲军。 他的存在就像是庆国的定海神针,正是因为有他,始终觊觎中原腹地的西煌才没能打进来。 “他们料到你会回京为我祝生,那杯毒酒只是第一步。” 沈潮云攥着杯子,尽量维持着平稳的语气说道: “待你喝下毒酒,他们就会立刻将你身边的部将控制住,再往北疆派遣监军,诱导驻扎的朱将军出兵营救你,届时就会在黄桥被早已埋伏好的冀州军以谋反为由一网打尽。” 她的嗓音还带着哑意,语速虽慢却口齿清晰。 霍勖却是眉头倏然一挑,陷入沉思。 这些事并非没有可能发生,将领入京之时随军皆要安置在城外,所以他身边只有几个亲卫,倘若他真死于毒发,他们会被第一个处理掉。 京城久久没有消息传回北疆,加之又有朝廷另派的监军…… 北疆从未有过监军的例子,而被他留下的朱昱性子火燥,若那监军以他身处险境为饵,朱昱十之八九会中计,调兵驰援京城。 这还真像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 霍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说完这些,沈潮云停顿了一下,面露犹豫。 今日在殿内她同萧家阿姊说起军中有奸细之时,她的反应激烈全然不信……倘若告知霍将军,他是否会怀疑她是受人指使故意离间? “无需为难,你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低冽的嗓音忽地在耳边响起。 那双幽黑的眸子倒映着跃动的烛火,望过来的时候像是凶兽在盯着待宰的猎物一般,气势极为迫人。 沈潮云心倏地跳了下,鸦黑的眼睫微颤,苍白的指尖只是摩挲着茶杯。 霍勖微顿,很快又将周身散逸的戾气敛起来。 看着靠在床榻上脸色惨白虚弱的小姑娘,他尽力舒展眉眼,轻声道:“阿奴,或许你还不知道,但在这世上,唯有你我是至亲之人,你无需怕我。” 阿奴,只有自家长辈会对亲近小辈会这么喊。 沈潮云没想过会听见这个昵称。 几乎是瞬间,她就感觉胸中蓦地传来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令她束手无策。 从未有人这样喊过她,幼年时她也曾期待过,却在被反复告诫不过是私生女之后断了念想,回京后亦有所盼,可沈子兴连见都不愿见她。 直到死前,她方才知晓自己想要的天伦亲情从来就不存在。 沈潮云怔怔地看了他半晌。 她强忍着泪水,深吸了口气道:“若我说,将军信任的心腹中有叛徒呢?您会信我吗?” 霍勖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便正色道:“我信。” “您身边的谋士孟平是柳家早早安插进寒甲军里的奸细,若他们今日得逞,此人将会教唆朱将军出兵,然后与冀州军在黄桥里应外合。” 上辈子便是这般,最后寒甲军几近全军覆灭。 而这其中关窍,竟还是沈若雪高高在上地来讥讽她的时候,她方才知晓。 因她一人之故却害了那样多的人。 沈潮云不愿细想他话里的相信究竟有几分。 这一整日她先是应付沈若雪母女,又要在柳贵妃和景王面前装傻,设计众人撞破两人奸情,这已然耗费了她的心神,回府后还要整顿奴婢、应对沈子兴。 更别说她本就有病在身,一通折腾下来,全凭着一口气强撑到现在。 这场高烧烧得她脑袋钝钝的,只知道将所知道的东西都讲完。 “他们所图谋的是倾覆寒甲军,今日一计不成还有一计,还望将军万万小心。” 她忍着头疼,目光急切地望着他。 霍勖朝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此事我会暗中遣人去查探,也会传信北疆让他们时刻小心注意孟平,你莫要担心。” 听到这话沈潮云松了口气,眉眼也恹恹地耷拉下来。 “你早些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看着她满脸病容,霍勖起身,从她手中拿走茶杯。 从怀中取出两盒巴掌大的药膏放到枕边,目光从她侧脸那道伤痕上扫过,很快又移开,眼底掠过森森冷意,但很好地遮掩了下来。 “这是我让大夫调配的药膏,你暂时先用,之后我再为你寻更好的来。” 在他转身的刹那,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将军,等一等!” 沈潮云身子近乎半倾出去,着急地咳嗽了两声。 紧紧地攥着他的腕,吐息滚烫,急切道:“将军若信我的话,还请将军快马加鞭遣人去益州告知萧将军,景王联合楚墨已调动凉州兵马,将要在黑风峡谷伏击萧将军!” 霍勖身形霎时停住,神色顿时掀起了波澜。 这很显然是机密要事,她又是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的? 沈潮云额头布满冷汗,头晕目眩,晕乎乎的感觉让她的眼神已经难以凝聚,她半阖着眼抬起头,语声微弱仍恳求道:“请将军出手相救,务必尽快。” 她之所以冒那么大的风险,也要当着柳贵妃他们的面约他半夜相见,真正为的便是这件事。 她必须要阻止旧事重演! 沈潮云能以势压制住沈家,也能打翻毒酒救下霍勖,可却唯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救下千里之外的萧家父子,哪怕她提醒了萧婧也没用。 而整个庆国,能救下他们的唯有霍勖一人。 也只有他能力挽狂澜。 沈潮云咬牙:“不然怕是要来不及了。” 霍勖胸腔鼓噪,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就差将李家皇室几代祖宗骂了个遍,竟能生出这样荒唐的子孙,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来! 这桩事光是说出来都惊世骇俗。 他屏息弯下腰将她抱回床榻,又为她盖好被褥,道: “好,我答应你。” 得了他的这句保证,沈潮云这才松开了他的手腕,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霍勖垂下眸,看见她秀长的眉紧紧蹙着,眼睫不安地颤动着,即便是在昏睡中也极不安稳,似乎随时都能挣扎着醒过来。 明明病成这样,醒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提醒他有人要害他。 以及向他求助去救萧将军。 只字未提自己。 霍勖的心头一时酸涩难言,黑眸翻涌晦涩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