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雀成凰,权臣休想强制爱》 第1章 告发通奸 []! 第523章禁地中的禁地 司空靖站了起来,感受着体内的神龙经脉后,唰唰唰地出剑,一套六象剑法被他打了出来,但与之前却有了核心上的变化。 还是因为剑法的核心,变成金色神龙脉。 “以后不能再叫六象剑法了,应该改名为六象神龙剑。”司空靖收剑,喃喃自语。 此前的六象剑法是宇品下阶,而现在已经蜕变成宇品中阶了。 就在这时,司空靖耳边传来金色神龙的声音。 “万兽之主,开始在爪印中灌注我的好东西了。” 司空靖眼中精光一闪,重新盘坐而下,按照金色神龙的方法将五指按入爪印的中心。 下一瞬,万兽天狱中传出一道金色神龙的力量,以司空靖刚刚构制出来的神龙脉,力量滚滚地进入爪印之中…… 期间,司空靖看到了爪印上呈现出复杂无比的纹路,正是金色神龙的爪纹。 半个时辰后,金色神龙完成了它所谓好东西的灌注。 如今爪印还是原来的爪印,但还是刚刚所说的那样,多了许多的爪纹。 至于里面的好东西,司空靖也不知是什么,有些好奇地问了句。 金色神龙笑着回道:“其实就是构建一个小型龙阵罢了,里面蕴含着我的本质能量和龙之韵律,可以让踏入其中的人和妖龙有所感悟。” “对了,我还在爪印中以你的六象天龙经脉,构制出一道禁制。” “唯有领悟六象剑法的人才能够踏入其中,当然长夜圣龙宫的七象天龙也可以。” 司空靖眼前一亮,金色神龙考虑的还真周到。 有了这道禁制,龙印就不会被圣龙总学宫或者其他强者所窥视。 不再多问,司空靖走出上古龙印楼,再找到秦恒问:“秦副宫主,我闭关几天了?” 秦恒回道:“已经五天了。” 瞬间,司空靖微微发呆,随即点了点头说道:“那么距离幽原十二州的开战,就只剩下六天的时间,我必须尽快赶去,就先告辞了。” 拿到战书的时候是半个月后,而今只剩下六天了。 说完,司空靖便召来暗翼幼雕并闪身而上,呼啸着消失在秦恒的视线里。 看着风风火火的司空靖,秦恒猛然间打了个激灵,呐呐开口:“道武境。” 直至司空靖离开时,秦恒才发现前者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是道武境了。 “而且,好像已经达到‘道兵境’的巅峰了。” 道武五境,分别是道兵,道尉、道将,道帅和道巅…… 而司空靖才闭关五天,就已经从玄海境巅峰,达到道兵境的巅峰了。 整整跨越一个境界啊,这天赋也是没谁了。 “上古妖龙的爪印,到底有什么厉害的东西,能让司空靖有如此恐怖地突破呢?” 秦恒喃喃自语,随后他便进入上古龙印楼…… 几个呼吸后,里面传出秦恒的鬼叫声:“我靠,疼死老夫了。” 又几个呼吸后,秦恒衣衫凌乱地从上古龙印楼里面冲了出来,接着他登上属于他的霸王圣龙,火急火急地冲回长夜圣龙宫。 “宫宫宫主……快,快跟我来。” 秦恒在金龙山上找到了沈轻夜,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冲回了第八分院,颤抖地指着上古龙印楼,叫道:“宫主,里面的龙印变了……” 沈轻夜眨了眨眼,看着秦恒一幅见鬼了的样子也有些疑惑,便大步走了进去。 楼内,她怪怪地看着跟上来的秦恒,道:“没什么变化啊!” “宫主,表面看起来是没什么变化,但我刚刚踏入龙印范围时就变了,我直接被龙印中的力量给轰了出来,这龙印不让我涉足啊!”秦恒紧张地说道。 “哦,我试试看。”沈轻夜说着,还是不紧不慢地便走向龙印。 秦恒吞吞口水道:“宫主,小心一点,很疼的。” 话音刚落,他就懵掉了。 沈轻夜竟然没有任何阻碍地进去了,而且她还转过头疑惑着问:“没什么变化啊!” “见鬼了,之前明明有的……” 秦恒张大嘴巴,而后又试着用脚探向龙印,下一瞬……轰! 他又飞出去了,重重撞在墙壁上,倒霉地滑落了下来。 而沈轻夜的表情,也终于有了变化。 她死死地盯着龙印的周围,渐渐地她看到一条条纹路浮现而出,复杂到极点。 渐渐地,她体内的真气被引动…… 轰! 龙印骤然间爆发出强烈的能量,将沈轻夜整个人包围了起来。 秦恒爬起身,疯狂叫道:“宫主,你没事吧?” “不要过来,龙印里面蕴含着强大的气息。” “我好像看到真正的上古妖龙,我,我……突破了。” 沈轻夜的声音,在最后变得颤抖,滚滚的真气在她体内不断流转,竟是突破连连。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盘膝坐下,独留秦恒在外面发着呆,一头雾水。 半天后,沈轻夜缓缓睁开了眼睛,从龙印中走出来并喃喃道:“我,金身第二境了。” 此话一出,秦恒直接就傻眼了。 宫主在忘忧宗入侵的时候,才从问道境冲到金身境,而这才半天就达到金身第二境。 怎么会这样? 明明之前沈轻夜也探查过龙印,没有这种情况啊。 猛然间,秦恒脑中晃出司空靖的样子,瞳孔深缩道:“难道是阿靖,做了什么?” 三天后,经过试验的沈轻夜等人发现。 只有她和谭约两个人可以随时随地进入龙印,其他人,无论是秦恒还是火炎眉等等都不可以,只要靠近就会被其中的禁制轰飞。 而妖龙们,则只有七象天龙可以踏入,其他妖龙同样也不行。 上古龙印楼前,沈轻夜缓缓扫过长夜圣龙宫的几个院主。 “上古妖龙印中有禁制,而这道禁制的破解方法就是六象剑法和七象天龙的妖力。” “龙印里面蕴含着恐怖的龙威,可以让拥有六象剑法的人和妖龙领悟并突破,对我们的武道有着恐怖的提升作用……” “从现在起,你们统统开始修炼六象剑法,同时再挑选学员修炼。” “而上古龙印楼,则是我们长夜圣龙宫禁地中的禁地,任何人不得外传。” 一众长夜圣龙宫的院主重重点头,他们很清楚龙印现在的意义有多重大。 这时,火炎眉问道:“宫主,为何龙印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在众人的凝视下,沈轻夜压低了声音,道:“我想为司空靖打抱不平,毁灭长夜星罗宫的那条上古妖龙回来找司空靖了,它在司空靖的请求下,改造了龙印。” 本章完 第2章 小叔是敢做不敢当吗? 前世,林知蕴跟小叔子宋望璟禁忌恋五年,最终等来的却是他封妻荫子,还给她请来一座可笑的贞节牌坊,困住她一辈子。 宋氏全家都在掩盖这段叔嫂不伦,他甚至还给她灌绝子汤,以免她怀孕败坏了宋家一门贞洁烈妇的名声。 最后在她人老珠黄之后,任由年轻貌美的妾室把她折磨惨死。 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她的遭遇,让她重来一世。 今日,她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刚刚嫁入宋家的这一年。 只是这时候,她已经和宋望璟有了肌肤之亲。 昨日,她去府中书阁找书,偶遇宋望璟,被他强占了身子。 夜里,他打着送药的名义,堂而皇之进了她的院子,再一次不顾她的意愿将她按在新婚的床榻上…… 前世,她默默承受着他的侵略和伤害,不敢有半点反抗。企图求得安稳度日,但是却落得个惶惶不可终日,被折磨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她想逃出宋家这个牢笼,获得新生。 眼下,正是金陵选学子进京的关键时期,不出意外,宋望璟一定会有一个名额。她记得很清楚,就是在她被迫失身后的第三日,官府便下了公告。 就在明日。 她想要出路,今日是她有且仅有的机会。 屋子里瞬间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 “你……你在胡说什么?你血口喷人。” 宋望璟的母亲方氏,激动得要跳起来,怒不可遏,浑身颤抖,目光死死的盯着林知蕴,眼中几乎要冒出火光来。 “你个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方氏气急,再顾不得什么礼数,直接咒骂出声,就要冲上去,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拦住。 老夫人起身,目光冷肃的瞥了一眼方氏。又看向林知蕴,目光十分不善。 刚刚她还想着用什么法子暗中解决了林知蕴,现在看来,一刻也不能耽误了, “林知蕴,你好大的胆子,庭哥儿给了你正妻之位,给你主子的尊荣,府中也没有短了你的吃穿,你居然这般恩将仇报,自己不检点,在外头失了身,还妄图攀咬璟哥儿。 “璟哥儿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你信口雌黄,侮辱冤枉璟哥儿,我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你说,说出奸夫是谁,我宋家,留你一副全尸。” 老夫人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的一番话,给林知蕴扣了好几个罪名,就要名正言顺处置了她。 林知蕴对上她的目光,从地上站了起来。表情沉静,不卑不亢的开口: “我今日所说,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谎言。发生这种事,我也没想要继续活着,但是我要一个公道,哪怕是死,我也要清清白白的离开。” 林知蕴脊背挺直的站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让老夫人不由得身体一僵。 还不等她反应,便听到林知蕴又道: “今日来之前,我便把事情的经过写了下来,人证物证一应都记了进去,还安排了人,若我没有要到公道,那便把所有的东西上交知府大人,由青天大老爷裁夺。” “你……”老夫人变了脸色,脚下虚浮,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被身后的嬷嬷扶住才堪堪站稳。 她瞪着林知蕴,仿佛是第一日认识这个人一般。 若林知蕴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准备了,那她便不能轻举妄动。 若不然,那才真是有理说不清,宋望璟就真真的毁了。 怪不得,怪不得要挑这个时候来说,大庭广众,各房夫人都在,下人婆子也都听到了。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林知蕴是有备而来。 老夫人脸上表情变幻,好一会,才坐下,看着林知蕴开口: “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凭你一面之词,若是真的如你所说,宋府,必定给你一个交代,若不是,你也别怪宋家心狠,你既做得出这种事来,也该知道要付出代价。” 林知蕴沉默不语。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早早的做了准备,宋望璟也该收到消息过来了。 这个时候的宋望璟,还没有位极人臣之后的老奸巨猾。 反正已经决定撕破脸了,她也不介意让他知道,她在光明正大的算计他。 她把事情当众捅了出去,便已经达到了第一步的目的。 接下来,就是一步一步唱后头的戏。 “来人,去请璟少爷过来。” 老夫人开口,话落,又对身后的嬷嬷低语了几句。 只要宋望璟不认,这件事落不到他头上,便能周旋。 至于林知蕴说的什么人证物证,这种事只能证明发生,却不能证明是谁,后头找一个人去顶罪就是。 总之,无论如何,宋望璟得清清白白。嬷嬷点头,立马便要离开。 只是,还没有出门,外头先传来了丫鬟通传的声音: “璟少爷来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齐往外头看去。 老夫人心中咯噔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门外,闯入一道男子身影。 宋望璟生了一副好相貌,五官俊秀,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此时进门,长身玉立,阳光顺着他宽阔的脊背投进来一道欣长的光影。 这副好皮囊,真真坐实他金陵第一公子的名头。 他扫了屋子里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林知蕴身上。 只一瞬,便挪开。 刚刚他收到了她的信,她说想入他房中,成为他的枕边人。 原本还以为她终归有些不同,没想到,和那些庸脂俗粉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是貌美了些。 美貌易逝,等过一段时间,应该便也不觉得金贵了。 现在,还有几分新鲜。 宋望璟径直走向堂中,对着首位行礼: “祖母。” “璟儿,你来得正好,刚刚林氏冤枉你,说跟你有了夫妻之实,我们都是不信的,此事事关重大,一个不好便会被毁了前程,正好你来了,便把误会澄清为好。” 老夫人话里话外都是偏颇,明示暗示着宋望璟不能认。 宋望璟目光落在林知蕴身上。 没想到她竟然做到了这一步,真是…… 蠢而不自知。 林知蕴抬头向他看过来,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幽怨,听在宋望璟耳中,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小叔知道,我没有说假话。” 一句小叔,瞬间让宋望璟想到被他按在床榻之上的美人儿喘着气声细细的一句一句:小叔……小叔…… 不由得喉咙发紧。 …… 他看着林知蕴,表情似笑非笑。 “我竟不知,嫂嫂讲故事的本事,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他这话,是反驳了她那句“没有说假话”。 他用了三个成语,说出口的时候,咬字清晰,语气却一个比一个慢。还有那句算不得恭敬的“嫂嫂”,听得林知蕴后背冒凉气。 前世的恐惧充斥心口,她知道他是多可怕的人。 他不顾身份人伦占有她,不顾她的意愿囚禁她,亲手灌她绝子汤,她像一个他私有的妓子,在他任何有需要的时候,被送上他的床榻,沦为一副艳尸供他亵玩。 她深吸一气,双手攥住,紧握成拳,藏在袖口。 鼓起勇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二人视线交汇。 少年有着与同龄人不符的沉着冷静,几乎不见半分慌张。 哪怕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般指证,依旧一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随意。 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从来有迹可循。 林知蕴知道他未来前途一片光明,会在京城一鸣惊人,会得到贵人相助,会位极人臣,会成为金陵人人赞叹的状元郎。 但是,那些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是想脱离这个牢笼,她只是不想牺牲自己被困一生成全他人。 不愿重蹈覆辙。 仅此而已。 她抬头,就这么看着他,像一只受伤而无助的小兽,没有半点攻击性,语气温软,开口问他: “小叔,是敢做不敢当吗?” 第3章 我和嫂嫂是两情相悦 小叔…… 敢做不敢当吗…… 无助柔弱的模样,仰头看他的时候,仿佛他是救赎她的天神。 虔诚而不自知。 她轻声问,却在他心湖中漾起层层涟漪。愚蠢却天真而美的尤物,像山中精灵一般有摄人心魄的能力。 她,还是有些特别的。 在他面前卖弄的这点小聪明,呵…… 他盯着她,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低头兀自微微一笑,抿唇不语,没有答话。 却扫了一眼众人,又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会意,当即让大家都回去了,离开之前,耳提面命的敲打,让大家把今日的事情烂在肚子里,众人称是,相继离开。 才又对着宋望璟开口:“家丑不可外扬,眼下又正是关键的时刻,不能有半分差池。你是整个宋家的希望,心中要有一杆秤,分得清孰轻孰重。若影响到了宋家,该不惜任何代价。” 老夫人语气严肃,提醒宋望璟:这件事必须捂住。若解决不了事,便解决人。 “是,孙儿明白。” 老夫人离开,带走了下人。 屋子里,只剩下林知蕴和宋望璟。 “嫂嫂请坐。” 宋望璟语气温和,惯常的谦谦君子做派。但是林知蕴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 微微垂目不去看他。 宋望璟开口说话了,表情莫测: “嫂嫂今儿,唱的是哪一出?” 林知蕴认真回答:“我想要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我不能这般不清不楚的跟着你。” “不清不楚?”宋望璟脸上露出笑意,更显得他眉目舒朗。 他似乎很有耐心,以一个猎手的姿态逗弄自己的猎物。 “嫂嫂,想要名分?” 这一句嫂嫂,他唤得暧昧至极。 林知蕴轻易便红了脸。 宋望璟好像特别满意她的反应。 “嫂嫂知道的,嫂嫂想要的,我都会给嫂嫂。” 他又放低了声音,语气暧昧,这样的话实在很难不让人联想。 联想到在床榻上,他磨着她要她开口:嫂嫂想不想要……只要嫂嫂想要的,我都会给嫂嫂…… 她的脸红透了。 宋望璟嘴唇勾笑,撩了撩衣袖,身体往后一靠,不复之前的规矩,是浪荡不羁公子哥的随意: “嫂嫂既然送了信给我,便该等我一个回应才是,这般急切,可不像是要名分,更像是……要毁了我。”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却带着审视和探究。林知蕴察觉到了。 她知道,他在观察她。 “小叔想多了。” 宋望璟笑了笑:“嫂嫂说想要做我的房内人,挑个日子搬过去就可以了,实在没必要闹得这么不好看。” “挑个日子?搬过去就可以了? “不行的。 “娶妻毕竟是大事,知蕴怎么都没关系,但是太委屈小叔了,莫名其妙多了个妻子,怎么看都不是个事。不过知蕴现在的身份也确实有些不妥,若小叔觉得为难,可以允知蕴先和离,后再下定纳吉,如此便和正常嫁娶一样的了。” 正常嫁娶? 宋望璟觉得林知蕴实在不自量力。 “嫂嫂想做我的正妻?”宋望璟一手搭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语气随意,半点没往心里去,仿佛在逗弄小孩儿。 林知蕴一副理应如此的神情,脸上露出疑惑: “难道小叔不是这样想吗?” “哈哈哈。” 他看着她:“那嫂嫂便得和今日众人承认,你我二人是两情相悦才行。可不是我强迫了嫂嫂。” “她们……会相信吗?” 他又笑:“她们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嫂嫂的态度。” 林知蕴回应他:“小叔提出来,我自然便照做。” 她乖巧听话得不得了。仿佛那个在堂前掷地有声告发他叔奸嫂的是另一人一般。 宋望璟沉吟不语,看着林知蕴。 她沉静安然,神态自若。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嫂嫂和我以为的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 “镇定,不急不慌,实在不像是急切要个答案的样子。” 林知蕴沉默不语。 她就是故意的。 告发的第二步,是和宋望璟的对峙。 无论他以后如何狠厉奸诈,眼前未经大事的少年郎,总是有些意气风发的狂妄的。 像他这样的人,会允许别人有些小聪明,但是那些小聪明,得在他的掌握之中。 如此,她就能好好活着。 被他当一件有意思的玩物存在着。 她没有能为她出头的娘家,没有任何倚仗,只能依靠着一世先知隐忍筹谋徐徐图之。 老夫人会被她之前有准备的那番话唬住不敢轻举妄动,但是骄傲的少年人不会允许自己被威胁被绑架。 她或许可以过了眼前这一关,但是一旦这件事风头过了,宋望璟有一百种方法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要的,从来不是眼前的胜利,而是能真正安全的从宋家离开。 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要打长久战的准备。 今日这场局,她真正要达成的,是既要为离开打下基础,还要能活下来。 “林知蕴,你究竟想要什么?想要正妻之位更不该当众说出那些话才是。” “我就是想要正妻之位,才铤而走险。” “所以,之前你那样做,就是在威胁我,嗯?”他瞳孔微眯,让人感觉到危险。 “不敢。” 她缓缓垂下头,眼睫微湿,随即便落下泪来,泪水像珍珠,相继落在她天青绣芍药的流仙裙上,隐没在丝线里,蕴出一小片水渍。 这是他最喜欢的衣裳颜色和纹饰,她特意穿的。 “男子的喜欢向来浅薄,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我想为自己,和以后的孩子赌一把,输了我认,若赢了,我余生皆安。” 她抬头看他,目光不躲不避,一颗泪珠滚落脸颊,像新鲜的荔枝剥了壳沾着的湿润清甜露水。 美人梨花带雨,实在我见犹怜。 她语气软得像洁白的稠绵,声线哽咽:“小叔是男子,自是不知女子的艰难。” 他第一次除开容貌这般看她,他看见她的眼中有他从未见过的执着和倔强,让她的美色更生动了几分。 “若我不答应,你预备如何?鱼死网破拉着大家一起陪葬,嗯?” “没有,我怕死也惜命,若祖母不同意,我便好好守我的寡。” 她低头,像是真的做好了失败的决定,以后安分过余下的生活。 “若到那个地步,你觉得,祖母和母亲还会让你守吗?” 林知蕴抬头,泪盈于睫,带着希冀: “小叔不会让我死的,对吗?” “所以,你算计我?” “是,可以吗?” 第4章 小叔舍得吗? 她就这么看着他,不怕死的发问。 仿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顺着话便问出了口。 根本不管问完之后听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也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本能的,天真的,问了这个问题,想要一个她可以预见的确定答案。 胆大包天。 他扬唇一笑,觉得她有趣至极。 妓子一身风尘,讨好谄媚打情骂俏都有教导过的痕迹,处处刻意。 良家警言慎行克己复礼,处处守着规矩,刻板得死气沉沉。 她,果然和别人都不同。 “若我不答应,你便回去好好守寡?” “是。而后和小叔保持距离。” 宋望璟轻笑一声:“你预备怎么保持?” 林知蕴脸热语塞。 她哪里是他的对手,每每都是被他按住动弹不得,只能任他为所欲为予取予求。 “那知蕴只能以死明志。” 他眉头倏而拧住:“这般抗拒我?” 他们有过两次亲密接触,她都是抗拒的,只不过他满足了爽利了,便没有过多想到她如何。 现在,她这么说,瞬间让他想到了她的反应,表情不悦。 林知蕴怯怯开口:“知蕴只是不想这般不清不楚的,若被人发现,知蕴除了死路一条,还要被人唾骂,在地府里都不得安宁。 “知蕴清白之身便跟了小叔,心里只认准小叔一人,可是,知蕴想好好活着。” 只认准小叔一人…… 他眉头微动。 “没有人要你的命。” 林知蕴摇头,弱弱的看着他,眼中噙着雾水: “这种事,对于男子来说只是风流,对于女子,是不可饶恕的污点,要下十八层地狱。 “知蕴害怕。” 泪水适时落下来,眼眶湿润发红,娇弱可怜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颤。 她最知道他吃哪一套。 且早便拿捏得炉火纯青。 他到底说了一句软话:“不会让你不明不白的。” 林知蕴脸上露出喜意:“那小叔是同意了和离重娶吗?” 眼下这种状况,对于宋家来说,最好的做法就是放她和离,既能稳住她,不让她多话,让宋望璟能顺利入京,又能摆脱她。 对外说:不忍她守寡所以放她和离,还能得个仁义的名声。 之后,和她老死不相往来就是。 若她闹,便说是她舍不得富贵。 若她拿出所谓的人证物证向宋家讨公道,宋望璟只打死不认便好。甚至推出一个替死鬼,总之能让宋望璟清白就行。 而且那时候,宋望璟已经进京,不会受影响,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解决处理这件事。 她无权无势,宋家家大业大,人证的证词说改就能改,到时候一定是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宋家脱离她这个危机。 这是很好的办法。 今日的总总,她除了执行计划,还向宋家传达了一个信息:她不是软弱好拿捏的,留在宋望璟房里,不定要闹出什么事。 老夫人为了宋家,一定巴不得脱离她。 宋望璟现在也只是对她有一点儿兴趣,一个女子和前程两个来选,宋望璟应该很清楚选哪个。 和离重娶,是她站在宋家立场的选择里,对自己最有利的解决方式。 又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宋家没有理由不答应。 “和离重娶?” 宋望璟重复了这四个字,看着林知蕴笑了笑。 “你的身份,只能做我的妾室。” “我……我,我不愿意做妾。做妾的没有几个好下场,府中的妾室……” 林知蕴越说声音越低,眼神一下黯淡,表情带着恐惧,身体因为害怕而有些颤抖。 宋家男子的妾室不少,下场一个比一个不好。今儿这个疯了,明儿那个死了,后儿还有两个相互把腹中孩儿打没了。 宋望璟皱眉: “你和她们不同。你是我房里的人,我自会护着。 “怎么护,我是小叔的嫂嫂,见不得光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 让她“因病去世”,再以别的身份,纳入府中。 林知蕴想也不想便摇头,语气坚决: “我不要。” “如此偷偷摸摸入了府,换了身份依旧还是妾。小叔既要了我,我便想要用自己换一份未来的保障。 “若小叔觉得为难,便赐我一副白陵一了百了,我认准了小叔,可小叔没有认准我,我此生从一而终,也不愿伺候旁人,但是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便到此为止,我维护我心中的信仰,宁死不屈。” 一副白陵一了百了。 认准了小叔。 从一而终。 宁死不屈…… 她说得很用力。 不接受维持现状,也不接受为妾,一意孤行不自量力的要做宋望璟的正妻。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宋望璟给她的选择都是绝路,她要绝处逢生,便只能抱着必死的决心,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倔强的看着他,高高的抬着头,发髻上的步摇因为呼吸急促而前后晃动。 他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停步,居高临下: “宁死不屈吗?” “是。” “就不怕和离了之后,我不管你?” 她眼角浸出一滴泪珠,从脸颊滚落,他清晰的看见她脸上泪痕斑驳。 像被雨水淋湿的芭蕉,破碎像琉璃倾泻。 这张脸,真美。 像上天鬼斧神工的打造,又被女娲巧夺天工的雕琢。 她看见他眼底的惊艳。 声音细软:“小叔,舍得吗?” 他心口一滞,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肌肤细腻光滑,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他触碰到她的时候,一瞬,便泛出晶莹剔透的微微绯色。 他,有些爱不释手。 当正妻,是不可能的。 做妾她又宁死不愿。 “和离之后,住我给你安排的院子。” 林知蕴瞪大眼睛。 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小叔的意思,是让知蕴,做外室?” 他开口:“你该知道,你的身份。”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为了这般倾城之色。 林知蕴低下头来。 在宋望璟看不到的角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同意了她和离。 她知道宋望璟不会轻易放过她。 没关系,只要能和离。 她都想好了,和离之后,她便逃得远远的,离开这里。 天大地大,总有她的容身之处。 和离之后,她便毁了自己的脸,不让任何人找到她。 她会做糕点,会看账本,能读书识字,还有一手好绣工。 她可以养活自己,过平静安稳的日子。 这一世,她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掌握自己的人生。 可以有自由的,美好的,光明的:未来。 第5章 知蕴不为难小叔 林知蕴抬起头,往宋望璟看过去,眼中有泪光氤氲,一片水雾,却没有让它掉下来,就这么看着他: “知蕴不愿为难小叔,知蕴……愿意。” 她语气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默默承受。 宋望璟有些受不了她这般期许又委屈的目光,摸了摸她的额发: “此事就这么决定了,莫多生事端,对你没有好处。” “是。”她乖巧回应。 “回去吧,晚上我去看你,嗯?” “我……今儿来了月信。” 她低头,面露羞涩。 宋望璟想到什么,见着她这副模样,笑得开怀,没有为难她。 宋望璟先离开,这件事要给老夫人一个交代,和离一事也要拟个章程出来。 林知蕴目送他,许久之后,自己才动了步子。 踏出屋子门槛的时候,她脚下有些虚浮。 屋外大晴,三月的阳光落在身上温暖。她这才发觉后背已经一片濡湿。 她定了定神,抓住门框的手松开,走了出去。 今日,她大获全胜。 这一场胜战,给了她极大的信心。 眼下去京城的学子名单还没有下来,老夫人一定不会让她在宋家久待。 她步履轻快,心情愉悦,脸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路过回廊时,她才往前走了几步,便有一人从侧边路口冲了出来,趁她不注意抬手给她一耳光,她眼疾手快的躲了躲,但还是打到了脸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在回廊下清晰的响起,而后传来丫鬟的惊呼。 林知蕴看清楚是宋望璟的亲妹妹,她的小姑子宋晗,几乎没有思考,反手便打了回去。 “啪啪啪啪。”左右左右,四个耳光,林知蕴打得又快又狠,直把宋晗打得眼冒金星。 两边脸颊瞬间肿成老高,肉眼可见的红了一片。 从一侧跑过来一个穿着杏色衣裙的少女,面色急切的扶着林晗:“晗妹妹,你怎么样?” 宋晗捂住脸,痛得直吸气。 待反应过来,抬头恶狠狠的盯着林知蕴,大叫道: “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杏色衣裙的少女也向林知蕴看过来,指责道: “大嫂,你怎么可以对晗妹妹动手,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犯得着动手吗,打得这样狠,把脸毁了怎么办。” 林知蕴冷冷的看向她: “方小姐怂恿了宋晗来找我的麻烦,还做出这副打抱不平的样子,实在让人感觉恶心。” 方静兰,宋望璟的亲表妹,过了十五一直没有议亲,就是方家准备给宋望璟做贵妾的。 前世,便是她第一个发现了自己和宋望璟的关系,怂恿宋晗一而再再而三的找自己的麻烦。 最后自己也是惨死在她手上。 林知蕴这会看见她,是仇人见面,格外眼红。 方静兰被这么赤裸裸的拆穿,脸上通红一片。 她眼神闪躲,竭力否认:“你胡说。” “对,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勾搭二哥不说,还毁坏他的名声,现在又来挑拨我和静兰姐姐的关系,你这个恶毒的人,实在不配为我的大嫂。” 林知蕴不怒反笑。 “怪不得方小姐背地里总叫你猪脑子,实在是太贴切了。 “这些话是方小姐和你说的吧,她和你一说你就火急火燎的来找我的麻烦,被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你难道不知道她喜欢你二哥吗?” 宋晗捂着脸对林知蕴叫嚣:“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不会信你的鬼话。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我一定会告诉母亲,我看你怎么交代。静兰姐姐喜欢二哥又怎么样,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是表兄妹,静兰姐姐进门也是正常,总好过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林知蕴笑得更欢,脸上还带着嘲弄: “啧啧啧,可怜的宋晗妹妹,看起来是完全被这位内心奸诈的方小姐蒙在鼓里了。方小姐喜欢你二哥确实没问题,但是她想把肚子里的孩子安在你二哥头上,那就有问题了。不过看起来你好像也不介意有一个野种侄儿,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你……你说什么?”宋晗傻眼了,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真的假的? “不信?找个大夫来把个脉不就知道了。宋晗妹妹,本来这种事我是不想说的,但是你作为我的小姑子,我实在不愿看你被别人骗得团团转。 “你的这位静兰姐姐,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想让这个孩子叫你二哥父亲,为此,对你二哥嘘寒问暖献殷勤也就罢了,还深夜敲你二哥的房门,投怀送抱,但是你二哥柳下惠不上套,她便给你二哥下药。 “今儿又这般怂恿你你找我的麻烦,你说,她是不是居心叵测坏透了?” 昨日在书阁,宋望璟会和她发生那些,除开宋望璟本就对她生了心思,最重要的,是书阁里被方静兰点了情香。 宋晗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目光从林知蕴挪到了方静兰的身上。 当看到方静兰震惊慌乱而苍白的小脸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方静兰看宋晗变了脸色,吓得一哆嗦。 宋晗蠢,是一把好用的刀,但是若这把刀对准自己……,方静兰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不……不,不是这样的,晗妹妹,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她说谎,她的话不能信,是她勾引璟表哥,是她要害璟表哥……” 方静兰脑子一片混乱,她不知道林知蕴怎么会知道她的秘密,更没想到她只是说了一句劝说的话,林知蕴便像是命都不要的撕咬她,把她藏得严严实实的秘密扒得干干净净。 她想反驳都找不到余地。 她好后悔好后悔,若早知道,她绝对不会怂恿宋晗来找林知蕴的麻烦。 “晗妹妹,你相信我……” 宋晗捂着脸,紧皱眉头,语气没了往日的亲切:“去找大夫看看,看过我就相信你。” 林知蕴说得言之凿凿,她不查清楚决不罢休。 若是林知蕴瞎说诋毁,她一定会让她知道戏弄她的代价。 但……若林知蕴说的是真的…… 宋晗脑子里回想着刚刚林知蕴说的话: 怪不得方小姐背地里叫你猪脑子…… 被人当枪使…… 野种侄儿…… 第6章 掀桌子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不还她了?” 苏麟道。 “那必须不能还啊,凭什么要还她?你为了救她把血煞组织都给得罪了,她给你一个谢礼那不是应该的么?” “再说这东西是你自己给你的,又不是你抢的,哪有送了谢礼还要回去的?” 童瑶一本正经道。 苏麟摇头笑了笑。 心想这妮子这么多年是一点没变,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鬼精。 “青铜令你就只管收着,不管那女的来不来赎总之别给她就是了,这东西现在就是你的!” “另外嘛,你这段时间最好多注意点安全,虽然跑掉的那三个人被我解决了,但是难保血煞组织不会从其他渠道查到你头上,总之小心点没错!” 童瑶将青铜令塞回苏麟手里,特别郑重的叮嘱了句。 血煞组织什么的苏麟其实并不在乎。 但这妮子毕竟是一片好心,他也没多说,只是点头应了下来。 “对了,萧千媚应该也在江市吧?” 这时,童瑶又突然问起萧千媚。 “你问她干嘛?” “问问不行啊?到底同门一场,既然我回来了,去看下她没毛病吧?” 童瑶随口道。 “你?去看她” 苏麟不可思议道。 虽说童瑶跟萧千媚也算是同门,但彼此间关系并不太融洽。 萧千媚是四师傅的徒弟,而童瑶是八师傅的徒弟。 两人只能算同宗,但因为各自师傅不同,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同门。 再加上两个女的都喜欢苏麟,其实师姐们的情况跟秦紫焰和夏冰语倒是很像。 不同的是,秦紫焰跟夏冰语平常为了争苏麟只是吵吵嘴而已。 但师姐们为了争他,那可是能直接动手的! 童瑶现在居然说要去看望萧千媚,苏麟差点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你会那么好心去看望她?” “不行么?” 童瑶反问道。 苏麟也不说话,就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童瑶似乎是心虚了,被看的有些不自然。 “哎呀好了好了,我是去警告下她总行了吧?” “你警告她啥?〃 苏麟问道。 “警告她,让她离你远点!” “以前小时候她欺负你就算了,现在长大可不行了,我要明确的告诉她,你是我童瑶的男人,让她离你远点!” 童瑶一本正经道。 苏麟听着的哭笑不得。 他就猜到会是这样。 这丫头真是一点不让他失望...... “要不还是算了吧?大家同门一场,你这一回国就上门去挑衅她,多不好!” 苏麟苦笑。 “怎么,你还心疼她呀?你忘了她小时候怎么欺负你的了?” “你们两个都在江市,萧千媚肯定没少纠缠你吧?人家这可是去帮你解决麻烦的,你怎么还胳膊往外拐?” 童瑶没好气的白了苏麟。 闻言,苏麟越是哭笑不得。 “赶紧的,把她地址给我,我要去找她!” 没等他多说,童瑶便催促着要起萧千媚的地址。 这丫头的性子苏麟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要是今儿他不说,童瑶肯定会一直缠着他问...... “萧师姐在风月楼!” 无奈苏麟也只能告知她萧千媚的位置。 第7章 拉着所有人陪葬 屋子里瞬间噤若寒蝉。 谁也没有料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大少奶奶,居然敢这样和自己的婆婆叫板。 鱼死网破的态度,仿佛她们敢动一下,就要付出不可估量的代价。 方氏瞪大眼睛,看着林知蕴,又气又急。 这样厉害的林知蕴,倒教她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林知蕴扫了屋子里一眼,收回目光,复而又坐了下来。 在方氏忍不住发狂之前,开口了。 “我敢保证,若太太今儿动了我,明日,太太,老爷,璟少爷,宋家,方家,都要身败名裂。 “太太想要我死,我这个人小气,便要拉着你们所有人,给我陪葬。” 她一字一顿的说道,面无表情,声音像冬夜雨后的冰冷,听着便让人毛骨悚然。 方氏有些被吓住了,当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撑着怒意,气急败坏的开口:“你吓唬谁……” 林知蕴直接打断她: “三房的王管事,是太太的青梅竹马,太太被方家嫁入宋家,并不乐意,特别是当老爷对太太越来越冷淡,三房的妾室越来越多,太太的怨气,怕是比厉鬼还重,直到王管事进了府……” “你在胡说什么,你给我闭嘴……” 方氏傻了,没想到林知蕴会说这个,快步往前,就要去捂林知蕴的嘴,林知蕴起身躲过,方氏因为用力倒在了椅子上,撞上膝盖痛呼出声。 两个婆子当即上前扶住查看伤势。 林知蕴站在一侧,冷冷的看着方氏: “昨儿我说把人证物证还有事情发生经过都写了下来,若我出事,那些东西会有一份送到太守手上,不是假话。 “除了那些事情,我还写了不少别的。比如,太太和王管事的事,比如大少爷,究竟是谁的孩子……” “别说了,别说了……”方氏惊恐万状,大喝着制止。 但是林知蕴没有如她的意,而是继续说道: “太太藏着掖着,觉得自己否认,一口咬死了不承认,便没人拿你怎么样,是这样想的吗? “但是太太想错了,我既说得出来,自然是有证据,大少爷虽然不在了,但是宋晗妹妹还在,还有梅花别苑……” “别说了,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方氏惊恐又忌惮,禁不住落下泪来,已经不敢去怀疑林知蕴究竟在外头写了多少信息,她只想不通,他们明明藏得那么好,林知蕴怎么会知道。 其它的她都可以否认,都可以编,但是梅花别苑的下人,却都可以证明,他们二人是以夫妻相称的生活了那么多年。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她不敢想象,这件事若被府中知道…… 她的三个孩子,林知蕴准确的知道其中两个的生父,不敢想象林知蕴究竟还掌握多少证据。 更怕这件事一爆出来,还毁了宋望璟。 宋庭死了,她只有宋望璟一个儿子了,而宋望璟真真正正是宋家的血脉。可若真爆出来又有谁会相信? 混淆血脉,她只有死路一条,而她的孩子,也一定下场不好。 方氏不敢再往后想下去,她整个人脱力一般瘫在椅子上,连膝盖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前来相扶的两个嬷嬷,一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她们跟着方氏那么多年,自认是方氏的心腹了,但是半点都没有察觉到,还有这样的事。 林知蕴看向方氏:“这酒,太太还让我喝吗?” 方氏看向她,死死的咬着嘴唇,一个字说不出来。 林知蕴便知道,方氏怕了。 “我不是爱嚼舌根的人,也向来希望大家相安无事,友好相处。所以哪怕知道很多事,也从未想过要说出来,去嘲笑谁或者威胁谁。 “但是我也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今儿太太要我的命,我也是为了保命的无奈之举。 “太太要怪我,我无可奈何。” 方氏面色灰败,狠狠吐出一口浊气,无力的抬起手对她挥了挥:“你走吧。” 她认命一般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去看林知蕴。 林知蕴见她如此,福身行了一礼,应了一声是,回身抬步离开。 直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对着方氏开口: “我知道这些事,不会乱说,且向来如此。但其她人可就不好说了。 “若以后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只要太太不找我的麻烦,便绝对不是我做的。” 她说着,往刚刚堵门的两个嬷嬷扫了一眼,两个嬷嬷顿时冒了一身冷汗, 因为方氏下了决心要她死,屋子里只留了两个贴身嬷嬷,并没有其她人,她这话明显就是针对这她们的。 这两个嬷嬷是方氏的爪牙,前世方氏每每敲打她,就是这两人动手,在她身上留下没有痕迹的伤,每一次都让她痛不欲生,说自己吸取了教训。 可是,明明被欺负的是她,明明受伤害的是她,明明不能反抗的是她,为什么是她一次次的受刑吸取教训。 前世她被驯化成认命的绵羊,现在她有机会,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绝不放过的。 至于罪魁祸首方氏,今日过后,不会再睡一个好觉了,会被担忧恐惧夜夜折磨。 林知蕴说完,转身就走了。 那两个嬷嬷却是吓破了胆,径直对着方氏跪了下来,不住的磕头表忠心: “太太,老奴绝对不会说,老奴嘴最严实了,那么多年,老奴都是跟太太一条心,太太知道的。” “太太,老奴什么都没有听见,老奴耳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二人不停的磕头求饶,椅子上,方氏缓缓向她们二人看过来。 这两个,都是跟着她的老人了,忠心也算是信得过,要不然今日也不会安排她们来做这样的事,只是,两个奴才跟自己和儿女们的性命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桌上的酒,你们二人每人倒一杯喝了吧,你们家里我会照看着。” 大户人家,主子们留在身边用的丫鬟婆子,要么是家生子,要么是签了卖身死契,命便是主家的。 像这种跟在身边很久的嬷嬷,几乎都是主母攥着一家人的性命。方氏这个时候提到家人,是敲打也是威胁。 两位嬷嬷一听这话,哭得涕泗横流。 后悔刚刚不该对林知蕴那般冷嘈热讽落井下石,两人肠子都悔青了。 方氏闭上了眼,脸色一片苍白。 两个嬷嬷颤颤巍巍的倒了酒,一人喝了一杯,而后双双倒在了地上。 方氏听到了挣扎的声音,却没有去看。 等没了动静,才睁开眼睛,看着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二人,后背禁不住冒出冷汗。 她缓缓抬头看向门口,手哆哆嗦嗦的撑住椅背,心中一阵后怕。 第8章 度过危机 林知蕴走出屋子,直接离开。 等过了垂花门,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刚刚好险。 一个不好,她怕是命都没了。 她没想到,方氏居然会这么做。 所幸自己前世在后宅,知道了不少秘辛,这会派上用场救了自己一命。 她哪里写了什么方氏的秘密要公之于众,不过那个状况,只能做出有底气的样子,镇住场子,和方氏正面硬战。 袖子下,她两手轻轻握了握,两世以来,这是她头一回做这么离经叛道的事,直接在长辈面前掀了桌子,现在回想起来,心里都有些发怵。 还好,度过了危机,有惊无险。 只是…… 自己说出了这样的秘辛,也只是镇住方氏这一下,等她回过神来,处理了梅花别苑,没了后顾之忧,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只期望,能在方氏把尾巴清扫干净前和离。 只要离开了宋府,这宋家深宅大院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便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还有宋望璟哪里…… 她不知道方氏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宋望璟。 若不告诉,她还能和方氏周旋一二。 若告诉了,她处境堪忧。 那些秘辛,她不该说的,说出口就是麻烦,属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 但是刚刚那个状况,不说她现在已经没命了。 林知蕴长吐一气。 没办法了,事情被赶到了这一步,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知蕴在脑子里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如何应对想了一遍。 “大少奶奶,老夫人有请。” 越过回廊,林知蕴正欲往岔路那边去,就碰到了老夫人院里的丫鬟。 老夫人的人来了。 这个时候找她,定然是因为和离的事。 她点点头,跟着丫鬟往老夫人的院中去。 一进屋,林知蕴便悄悄看了一眼老夫人。 观察到她气色红润,脸上带着喜意,便知道这上京名单已经下来了,宋府也收到了通知。 名单下来,她和离的事便又顺利一分。 屋子里没有别人,老夫人身后也只两名嬷嬷,连丫鬟都遣走了。林知蕴心领神会,老夫人今日有话要说。 林知蕴收敛了心神,弯腰屈膝,规规矩矩的对着老夫人行了一礼: “知蕴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是整个宋家的主心骨,一心只为宋家,眼下她们虽目的不同,但所求结果是一样的,算是一个阵营。 她掌握着自己的生死,林知蕴很知道自己应该态度端正。 “坐吧。”老夫人语气很和善。 “是,多谢老夫人。”林知蕴始终谦逊温和,仿佛昨儿那个咄咄逼人着要告发小叔子通奸的人不是她。 老夫人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顿了顿才开口: “方静兰的事,我听说了,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你。” 林知蕴低头,没有说话。 方静兰怎么样,老夫人并不关心,这时候一开口便提了方静兰,是探她的口风。 她沉默,是默认了老夫人的意思,传达给老夫人一个信息:她不是软弱之人。 如此既表明了态度,又为后面老夫人提起宋望璟时做铺垫。 老夫人能撑起偌大的宋家那么多年,是沉得住气的,她也不用担心因为自己现在的态度老夫人会如何。 毕竟话还没有说到重点。 老夫人皱眉,明显对林知蕴的态度不满。 柿子专挑软的捏,但是这林氏看着柔柔弱弱,却不是个好拿捏的。 “昨儿……的事情,璟儿特意来和我说了,哎,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老夫人一脸愧疚,说到动情处,还落下泪来,只是暗中目光一直观察着林知蕴。 林知蕴听着这哽咽的声音,眼圈一红,也落了泪,提着帕子擦拭。 “知蕴也是没法子了,这种事,若被人知道,只会说一句二少爷风流,但是知蕴……是要被乱棍打死遗臭万年的。 “老夫人也是女子,自也知道这世道对女子的艰难。” 老夫人想到自己一个女子撑着偌大府邸的不易,眼神软和一分,但是一想到眼下的事关乎宋府兴衰,又硬下了心肠。 “是我们宋家,对不住你。璟儿他,哎……,做出这样的事,前程定然有影响,罢了,他自己做的孽,自己还也是应当。” “不不不,老夫人。”林知蕴摇头,急切开口。 “老夫人,知蕴从未想过要悔了二少爷的前程。昨日的事,是知蕴错了。 “知蕴不该只顾一己之私,便伤了二少爷的名声,哪怕是无意也不应该。知蕴是希望二少爷好的。 “若不是二少爷,当初知蕴已经随夫君去了,知蕴一直记着二少爷的好。 “只是知蕴年少无知,犯下了昨日那样的错,还请老夫人原谅了知蕴。” 老夫人看着林知蕴急得落泪,脸上满是悔恨的表情,面色稍蕴,吐气一声,道: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不过。 “你是个明白人,当初你入宋家,宋家和你父母说得很清楚,也给了一大笔银子,是将你卖到宋府的,说句不好听的,当初庭儿去的时候,就是让你陪着一起,外人亦挑不出宋家的半点不是来。 “就冲这一点,你便该感恩才是。还好,你自己都记得,便不该恩将仇报。” 林知蕴又哭:“是,知蕴明白。” “那,上回你说的那些准备好的人证物证的消息……” “老夫人放心,知蕴一定会妥善处理。” 老夫人点头:“璟哥儿说,你想和离出府?” 林知蕴听她只说和离,并不提重娶的事,当即明白了她的打算。 “是。” “嗯,照理来说,像你的情况,是不可以的,宋林两家,说的不好听是买卖,买定离手的。 “但是,我宋家也是讲道理有规矩的人家,你受了委屈,也提出了要求,我宋家没有不放人的道理。” 林知蕴眼睫微闪,老夫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都要放她和离了,还要挑拨一下她和林家的关系。 宋林两家的买卖,呵…… “知蕴多谢老夫人,一定时刻记着老夫人的恩情。” “嗯,你记着便好,你是个拎的清的,有话我也就直说了。” “是,老夫人请讲。” “当初宋家娶你,是花了大价钱的,送去你娘家的那些,便罢了,不过给你的东西,和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还有庭哥儿的东西,便不要带走了。” 第9章 她的计划 林知蕴一愣,看向老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夫人又哭着说了一遍宋家的艰难,和宋家没有亏待林家和她的话。 林知蕴听懂了,老夫人的意思是:她不能带走宋府的一分一毫,而当初给她父母的钱,算是买她伺候了宋望璟几回。 像招妓一般。 不,在老夫人眼里,她不值那么多钱。 而且,她没有钱,回去要么看父母的脸色,要么和父母闹,总而言之,和离之后,她不会有好日子过。 好歹毒的心思。 林知蕴垂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住,但没有动作。 她谨记着:不能因小失大,和离才是最重要的。 她和宋家,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耗的是自己。 “是,知蕴明白。和离之后,知蕴什么都不会带走。” 老夫人点点头,面露满意之色。 “你嫁入宋府一遭,做过宋家的媳妇,若以后有困难求到宋家,宋家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老夫人说了几句漂亮话,林知蕴回应道: “多谢老夫人,能入宋府,是知蕴的福气。” 老夫人很满意林知蕴的态度,也很满意这个结果。 “庭哥儿已经走了,放你和离,得族里写放妻书。当初你入门的时候上了族谱,还得开祠堂去族谱上划去你的名字。 “随后我便会吩咐下去,多少得要个几日,正好你有时间把衣裳胭脂水粉收拾收拾,等放妻书下来,宋府会派人送你回林家。” 别的值钱的东西不能带,但是可以带衣裳和胭脂水粉。 老夫人的羞辱丝毫不留情面。 “是。” 首位上,老夫人端坐着,看着林知蕴离开。 等人走远,才哼了一声: “什么东西,也敢威胁宋家,给她一分脸,让下人尊称她一句大少奶奶,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家闺秀金枝玉叶了?不给她一点教训,还真以为宋家任她拿捏,笑话。” 身后嬷嬷道: “这大少奶奶,实在太不知好歹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死。” “老夫人,真的要放大少奶奶和离吗?” “这样的人留在府中,迟早是个祸害。趁早和离也好,那模样,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不过,看二少爷的意思,似乎并不是真的放手,怕是另有打算。” 老夫人一副了然的表情:“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决了眼下的困境,只要璟哥儿安然去了京城,这件事往后拖一段时间,便对璟哥儿没了任何威胁。 “至于璟哥儿那边……,林氏确实生了一副好颜色,过个一段时间,也就腻了,无须过多担忧。” “是。” “那林家那边,可要知会一声。和离到底是大事。” 老夫人立马摇头:“不可,那卖儿卖女的商户人家,贪图小利,嘴脸最是难看,若现在告知,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先稳着林氏,息事宁人,等璟哥儿去了京城,再让她回林家。” “老夫人英明。和离妇人,没有钱财,回到娘家,定然被排挤嫌弃,无论是忍气吞声还是闹,怕是都要心力交瘁。这林氏做出诋毁二少爷那种事,便该知道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夫人嫌弃的往门外看了一眼: “等闹上几个月,让我侄儿上门,娶做续弦正好。” 身后嬷嬷一顿,而后快速回应:“是是,如此是极好的。” 老夫人出自冯家,从前也是金陵有名有姓的人家。 和宋家是门当户对,所以两家联姻。 不过后来落魄了。 老夫人说的侄儿,便是现在的冯家大老爷,年纪已到中年,最是好色。 之前来府中,见过林知蕴一眼,对林知蕴念念不忘,和老夫人说了好几回让林知蕴去他府上,能偷几回也是好的。 这一次,若不是牵扯到宋望璟的前程,老夫人转手就能把人送去冯府。 “去和冯家大爷说一声,想林氏去他府上,除开其它的,得多加城南外的两个庄子。” “那两个庄子收成那么好,冯老爷会答应吗?” 老夫人叹气:“就他那个德行,肯定会答应,左不过以后要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我,我还能给冯家留点东西,若不然便要给他败干净了。 “罢了,此事后再说,现在最紧要的,是找人看着林氏,她说的那些写好的消息,务必找出来。是只有一份还是很多份。藏在哪里的,让谁送了出去,通通都要找出来。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都好生处置了。” 老夫人语气严厉,嬷嬷连忙应声。 她们这边的打算,林知蕴不知,从老夫人院中出来之后直接回了房。 蒙着被子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还是觉得难受得慌,四下无人,禁不住落下泪来。 心中委屈。 人在屋檐下,也不敢多哭,很快擦了泪,和没事人一般。 穿戴整齐,坐在窗前拿了一本书装模作样的看。 心中细细思量起来。 按照目前来说,和离只是时间问题。她只安心等着就是。 不过…… 老夫人不给她银子,就是想让她回家去闹,林家那样的地方…… 林知蕴紧皱眉头,她只当自己是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孤儿。 只是,若没有银钱,她要怎么离开。 这两日,得想办法弄些银钱才是。 无论如何,没钱是寸步难行的。 林知蕴打起了精神,让丫鬟把自己的衣裳和胭脂水粉都找了出来。 老夫人说了这些她可以带走,自然她便可以处置。 东西找出来之后,她只留了三套素色换洗衣裳,其它的全部装箱,亲自带出了门去换钱。 林知蕴作为宋家三房大少奶奶,衣裳不说顶好,但是都不差。 她平日里不招摇,有一半都没有穿过,加上胭脂水粉,还有平日里悄悄换的不在册子上的首饰,估摸着值五百两银子。 不过,当铺向来压价,她也有心理准备,是以,在听到五十两的价格时,林知蕴只略想了想,多加了十两银子,双方成交。 林知蕴要了两片价值五十两的银片,剩下十两碎银子装在荷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回府之后,把衣裳上的袖衬拆了,小心翼翼的把银片分左右两边缝了进去。 五十两银子不多,但也是普通老百姓全家一两年的口粮,足够她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她计划好了,和离之后,拿着自己的名籍即刻离开金陵。 只要离开金陵,便天高任鸟飞。 第10章 知蕴一直等着小叔 接下来的两日,林知蕴都没有出门,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院子里,计划着路线。 她准备往南走。 江南繁华,无论什么样的人,入了江南,便像是水入大海。 哪怕是女子,也可以很好的安顿下来。 最好能买一份名籍,从前她听说过,乡下有人去世,有人偷偷卖名籍。这种事她没有门路,急不来,只能碰机会和运气。 还有她这张脸和这副身形,原本她打算毁了自己的容貌,但是现在受限于银钱,怕是做不了,大病一场没有钱医治,会要了命。 她想好了,便装成府里烧火的老婆婆那般样子,把全身涂灰,腰上背上都包着衣裳做的布袋,做出膀大腰圆的样子。 手上点几个脓疮,戴上布套,头发可以剃成癞子,涂黑之后,点上脓疮,用破衣裳盖起来,走路身形佝偻着,不开口说话。 租一辆马车,跟着有妇人出行的车队,只走官道,一站一站慢慢来。 前世去了京城后,宋望璟让她学了一些保命的功夫,危急关头她也能有几分底气…… 林知蕴心中多少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激动和期待。 这两日,宋望璟也没有过来,林知蕴没有刻意打听,却也从下人口中得知,名单告示下来,上门贺喜的人络绎不绝。 还有宋望璟所在的书院,同窗,都下了帖子来,这几日宋望璟都在外头应酬。 林知蕴听说过后没有再细打探。 不过却暗地里悄悄关注着方氏。自从那一日说出了方氏的秘辛,她便时时警惕着方氏会对她不利。 老夫人不许她带走那些嫁妆和宋家给的东西,却没有说她还在宋家的时候,不能花费。 她把不能带走的首饰,都拿去打点了,把方氏的行踪打探得清清楚楚。 方氏处置了那两个嬷嬷,在她的意料之内,这几日抓紧时间处理梅花别院的人,她也不意外,且悄悄让人从中做了些阻拦。 放了些消息,让其中两个下人藏了起来。 目的是让方氏想对付她的时候,投鼠忌器,不敢动手害她。 等她成功和离,安全离开金陵便罢。 这一次,上京的学子,加上宋望璟,一共三个人。 时间定在三月二十,距离如今还有三日。 这几日,她还让人去打听过族里那边的消息。 老夫人说的放妻书,确实在准备着,祠堂那边也已经开过了,把她的名字从族谱里划了去。 这放妻书还没给她,老夫人应该是等宋望璟离开之后,才会放她走。 她能猜到老夫人的打算,便只默默等着。 她估摸着宋望璟在离开之前,会过来见她一面。 大抵应该是对她和离出府之后的安排,到时候她只全接受便是。 稳住他,不让他起疑心。 等到时候他去了京城,哪怕听说了消息,也没空理会。 她知道,对他而言,在他的仕途面前,一切琐事都得让路。 是以虽然有些担忧,但也没有太过不安。 林知蕴没想到,宋望璟今儿便来了。 夜深,她刚刚更了衣躺下,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了进门的脚步声,心中惊了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随即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是宋望璟惯常喜欢的竹叶兰。 对方停下脚步,黑暗中,隔着帐帘,她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是小叔吗?”她轻唤出声。 这一声,在漆黑的夜里响起,像从雾林里起的风。 那道被注视的视线离开。 她听到噗的一声,火折子亮起,屋子里闯入光线,林知蕴看到了宋望璟。 他穿戴整齐,看起来是从外面回来。 宋望璟走到桌边,用火折子点燃了烛台,而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正对着床。 床上的林知蕴侧过身来,往前微倾,抬手拾起一侧纱帘,挂在鸳鸯掐金丝月钩上。 没了帘子遮挡,她整个人露出来,却没有下床,就这么侧坐着,和宋望璟面对面。 宋望璟眼底惊艳。 林知蕴身着白色中衣,墨色长发如丝绸,一缕随意的落在身前,显出窈窕腰线。 她面容安静,灯下美人,眉目如画。 向他看过来的时候,宋望璟下意识的呼吸一窒。 “吵醒你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酒后微醺的漫不经心,很有成熟男子的意味,最容易让女子动心。 只是这份看似随意的松弛,里头夹杂着隐隐的压迫意味。 林知蕴不知道他只是随意来坐坐,还是有别的用意,小心应付着。 “没有,知蕴一直等着小叔。” “等我?” “是,小叔三日后便要进京,知蕴这里一直也没有人来知会,不知小叔如何安顿知蕴?” “没有人知会,你的消息亦是灵通。”他缓缓开口,一语双关。 林知蕴搭在一侧的手微微握住:“其它的事倒是听下人说起过。小叔在入京名单上,府里上下都知道的,知蕴恭喜小叔,此去京城,定能蟾宫折桂。” 她说着漂亮话,宋望璟却没有领情。 他看向她,单刀直入:“你如何知道母亲的事?” 林知蕴的手指在一瞬间握成拳。 暴露了。 方氏把事情告诉宋望璟了。 有麻烦了。 宋望璟这会来,是兴师问罪的。 “有一次,母亲和王管事在花园说话,我正巧听见了。过后我只当作不知,也从未想要以此威胁母亲,那一日,母亲要我喝毒酒,我为了保命,才不得已说了……” 这是林知蕴早便准备好的说辞,就是怕方氏自己撑不住告诉宋望璟。老老实实交代了那一日发生的事,只隐瞒了自己如何得知的缘由。 这个时候,再装傻便多余,正面回应问题才是好的应对。 她话落,屋子里落针可闻。 林知蕴有些心慌,这样的宋望璟,她拿不准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事情偏离轨道了。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是要没命的。” 他语气凉薄,带着高高在上掌握她生杀大权的掌控感。 林知蕴垂眸,身体动了动,从侧坐的姿势变成跪坐,对着宋望璟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大礼: “若小叔也觉得知蕴该死,那知蕴,愿一死。” 她看出来:他动了杀心。 她没有反抗的能力,一味的求饶只会死得更快。 超出他意料之外的举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抬手贴着下巴,目光直直的盯着床上跪着的人。 墨发三千垂在雪白的衣肩上,很是惹眼,他知道那丝绸一般的质地有多让人爱不释手。 此时,她乖巧顺从,似乎极有自知之明。 视死如归,半点不怕。 “求死?” “不,知蕴想活着,想好好活着。” 第11章 他喜欢她唤小叔 灵慧和尚可说是心如明镜。只是,他想到了三千之数。 “世界之力对战世界之力,以仲春谋的功力,轩正浩那边无人能挡。但是,天雷风火大阵的火阵可以焚烧世界之力。世界之力要被焚烧,何其艰难,需要三千之数。三千虚仙,那里找得到三千虚仙?”灵慧和尚与陈扬说清楚后,他也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陈扬也是聪明人,马上明白了其中要点。 他对世界之力了解的不深,但却知道三千之数的缘由。 三千世界,三千大道,三千之数! 一切都是三千,世界为三千,这是有原因的。 天地,阴阳,八卦,太极,这些东西都是大道之中珍贵的东西。历来大道神通者,少有在西方之人手中。这是因为很重要的一个东西,文化,底蕴。因为,道在东方。 精神力产生之后,要将精神力,法力发挥到极限,就离不开精神,道理,太极,八卦,阴阳这些东西。阵法,道学,都是华夏文明的鼎盛。 “怎么可能有三千虚仙!”陈扬马上说道:“难道他要用那一元之舟和纯阳丹强行拉升众人进入虚仙之境?” 灵慧和尚说道:“那也不太可行,时间和丹药并不能让人成为虚仙,还需要机缘。他这般强行提升,可能会直接弄死很大一批人。” 陈扬说道:“你说的我懂,不过轩正浩行事,一向都是谋定而后动,他既然要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原因。” 灵慧和尚说道:“好吧!” 随后,灵慧和尚说道:“总算是有了一线希望了,那么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很简单的两个字,活着!” 陈扬说道:“怎么活?” 灵慧和尚说道:“本来你我再难阻挡混元太极图的力量了,但是灵儿姑娘来了,那就好办多了。” 陈扬说道:“阴阳灵修?” 灵慧和尚说道:“没错!阴阳之力吸住混元太极图的阴阳二气。之前我们无法化解阴阳二气,那是因为阴阳二气的属性。现在不同了,你们也是阴阳二气。再有这五谷社稷神树,便是仲春谋出手,也得费神!灵儿姑娘,来的好,好啊!” 陈扬不由大喜。他随后又有些奇怪,说道:“灵儿,是轩正浩让你来的吧?” 灵儿摇头,说道:“不是!” 她虽然冷漠,但并不是没心没肺。这事是她自愿的,即时轩正浩不说,她知道情况后也会来。所以,她不愿意陈扬去怪责轩正浩。 她知道,自己是丈夫的逆鳞。即便轩正浩此举是为了救他,但若来牺牲自己,丈夫也绝不会领这个情。 陈扬的脑子转的很快,别人撒谎他能看出来。但灵儿的这话,他一时之间还是真的辨不出真假。 随后,灵儿想到什么,说道:“我们能否真的将五谷社稷神树种子给弄出来?如果能够弄出来,那么就不必大动干戈了。” “不可能弄出来的!”灵慧和尚在一旁马上说道。 “还没试呢!”陈扬和灵儿一起看向灵慧和尚。 灵慧和尚说道:“天道杀劫,杀劫啊!不死一批人是不可能的。不信你们试试吧,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个局面。谁都退不了,道友,你以为玉清门不想和平处理吗?但是他们必须要弄出这枚玄黄神谷种子。不然的话,他们跟仙界那边没办法交代。” 陈扬也知道灵慧和尚说的有道理,他皱眉说道:“这枚种子,难道要伴随我一辈子了?” 灵慧和尚说道:“那也不一定,这枚种子是有灵性的。它也知道粘着你才有活路,当它不需要你的时候,你留都留不住!” 陈扬无语,说道:“本以为捡了个大便宜,谁知道是个大麻烦!” 灵慧和尚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道友你好好想想,没有这种子,你死多少次了?” 陈扬一愣,随后觉得惭愧无比。 灵慧说的的确没错,这种子救了自己无数次了。还不包括给自己带来的各种好处和便利。当日他遇到项央时,就是玄黄神谷种子产生的奇效,后来又在西方王界,以及自己身中小宿命术,寿命衰竭,也是玄黄神谷种子产生的混沌果保命。乃至后来会遇到红莲夫人等等! 自己可不能因为种子带来的一次麻烦,就将它之前的功劳全部抹杀啊! 陈扬想了想之后,他说道:“灵慧,不说别的。你说这种子,如果留着,我不是指针对我个人。这种子对人类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灵慧和尚也就正色起来,他说道:“这种子留在道友手上,注定是多灾多难。尤其是现在,这个秘密已经揭开了。仙人们害怕种子将来会再次给他们造成灾难。但是那些想对付仙界的人呢?他们也会想方设法要得到这枚种子,赶近的说,只怕之后,灵尊那艘帝国天舟里派人出来,也是够你喝一壶了。所以,以贫僧看来,要真是能取下来,这次将他们交给玉清门,是最好的结局。这种子选择你,是一种命运。道友你要是能将它取下来,那就叫奇怪了。” 灵慧和尚接着又说道:“贫僧也很好奇,到底能不能取下来。所以,你们还是试一试为好。万一呢,贫僧也希望贫僧的猜测是错误的。” 陈扬沉声说道:“好,话不多说。我也确实需要和灵儿灵修一番,调理最近身体里杂乱的力量!” 灵儿点头,说道:“好!” 当下,陈扬和灵儿相对盘膝而坐。两人开始调动法力,阴阳灵修! 但是……第一次直接就失败了。 法力的碰撞让灵儿脸色煞白。陈扬也是脸色煞白,周身气血不畅。 灵儿疑惑的看向陈扬。 陈扬则是有些心虚。 灵慧和尚说道:“陈扬道友,你太多杂念了。是在担心一些东西对不对?你不想让灵儿姑娘知道?可你若是如此不肯坦诚,那么你们就无法灵修。无法灵修,便是死路一条了。幸好现在他们给了三天时间,他们若是此时来攻杀,我们就无路可走了。” “我……”陈扬羞愧到了极点。 他要怎么告诉灵儿,他曾经还对一个女人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 “我……”陈扬自己都鄙视自己。 灵儿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握住了陈扬的手,轻声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你不要担心。” 陈扬说道:“灵儿,我……好吧,一切你都会看到的。对不起,灵儿,其实我是个糟糕透顶的人。” “你不是!”灵儿很坚定的说道。 随后,两人再次灵修。 这一次,成功了。 两股法力,一阴一阳,完全融合。这一瞬,两个不同的个体成为了同一个人。就像是血脉,经络全部链接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陈扬的记忆,灵儿的记忆彼此都能看到彼此的一切。 于是,陈扬看到了灵儿的痛与爱,还有她的思念,以及她在神农世界里的生活。 而灵儿则看到了陈扬的心路,看到了他答应魔帝去救陈亦寒。看到了他是怎么带陈亦寒出来的。 当然这些东西,灵儿并不想看,她从来都理解陈扬。但她并不能接受陈扬去和杀害她爷爷的仇人一起。 灵儿随后就看到了陈扬在地狱十八层里所遭受的一切。 她看到了雅真元挖掉了陈扬的眼珠子,看到了雅真元掌掴陈扬,看到了她逼迫陈扬下跪。 那一瞬,灵儿体内的怒气凶猛,奔腾! 她从未这样的愤怒过。 灵儿咬牙切齿,她想要怒吼,想要厮杀,想要将雅真元碎尸万段。 那是她最爱的男人啊! 居然敢,那雅真元居然敢如此对待他! 该死,该杀! 很快,灵儿又看到了陈扬的反转,怒打雅真元,乃至于陈扬在不理智的情况下,将雅真元给强行占有了…… 灵儿又沉默了下去。 陈扬用意念沟通,说道:“灵儿……” “我不想听你说话!”灵儿的语音冷了下去。 她果然,还是生气了。 陈扬语音苦涩,说道:“你走吧,他们会放你走的。不用管我,我不值得你管。” 灵儿沉默下去。 突然,法力逆转起来,如经脉倒转。 那一瞬,灵儿脸色殷红,接着吐出一口鲜血来。陈扬不由骇然,他连忙来扶灵儿。灵儿一甩手,将陈扬的手给甩开了。 “你别碰我!”灵儿冷冷说道。 她曾经受过陈亦寒的胁迫,她恨极了陈亦寒。 但她爱的男人,居然做出了那等事情。 灵儿可以接受许多东西,但这一点,她无法接受。 男人和女人终究是不同的。 陈扬沉默下去,他也不想辩解什么,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辩解的。那件事情,他有错,而且错得很离谱。但就是在那样的一个情况下,在那样的一个环境下,氛围下,他做了那件事情。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觉得自己连挽留灵儿的资格都没有了。 “阿弥陀佛!”灵慧和尚在一旁看到两人这般情况,他也是呆了。 “这……灵儿姑娘,那件事情,情有可原啊!”灵慧和尚忍不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