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亲又如何?病娇王爷跪求我当主母》 第2章 请安 然而,命运的枷锁终究未能让她逃脱,她终是在泪光中,步入了那红绸缠绕的花轿,一步步走进了那座名为孤独的郡王府。 时光荏苒,未几,翊郡王突患急症,撒手人寰。而慕清晚,在那寡居的暗淡岁月里,不满一年便被寂寞吞噬,选择与一名不知名姓的男子私奔,追寻那虚幻的自由。 直到一日,人们在一座荒废山神庙内,找到了她的遗体,她生前的种种,也随之烟消云散,成为了永远的秘密。 而前世,那被册封为二皇子妃,陪伴二皇子度过皇权斗争的血雨腥风,最终贵为皇后,执掌凤印的正是她慕姝瑶。 谁曾想,这一世的赐婚依旧如影随形,只是对象与前世调换了位置,命运的捉弄令人不胜唏嘘。 及至正午时分,慕姝瑶被接回了定远侯府,那里的氛围洋溢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但她心知肚明,这份喜悦并非为她而存在。 所有的一切,皆是为了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慕清晚。 她首先进入荣庆堂,拜见那位来自国公府的老太太,她的名义上的祖母——刘氏。 实际上,刘氏与她并无直接的血缘关系。 真正的嫡亲祖母早已在慕姝瑶的父亲尚幼之时香消玉殒,而刘氏,是因家族联姻的缘故,以慕姝瑶生母庶妹的身份,踏入这侯府,成为了所谓的“祖母”。 血浓于水,这薄如蝉翼的关系,不过礼法之需罢了。 门外,已能隐约听见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那银铃般的声音,分明是慕清晚的。 慕姝瑶轻垂眼睑,心中五味杂陈。 “二姑娘。”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思绪,一旁立着的是一个丫鬟。 丫鬟笑靥如花,告知她:“老太太交代了,请姑娘先回房歇息,晚膳时再来相聚。” 慕姝瑶轻轻颔首,声音柔和而微弱:“既然是祖母的吩咐,我自当从命。” 言罢,她似是无力地依偎在侍女如画身上,身影纤细,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缓缓退出了荣庆堂。 归至琳琅苑,她即刻派遣如画去探查赐婚之事的始末。不过须臾,如画带回了消息。 “姑娘,打听得清楚了。” 如画回报,慕姝瑶慵懒地依靠在软榻之上,示意她继续。 “据说,是在初雪那日,大姑娘不慎感染风寒,高烧不退,昏睡一日一夜。待醒来,性情竟大异从前,变得沉稳不少。” 慕姝瑶眉眼微动,一切如她所料。 前世,她因体弱多病,助二皇子萧缙登基,耗尽心血,英年早逝。 重生归来,竟也是在一场大病之后。 如此看来,慕清晚的经历,或许亦是一场命中注定的轮回。 “还有何事?”她追问。 “前些日子,靖王府的赏梅宴上,大姑娘亦在列。 传闻她不慎落水,是二皇子出手相救,于众人瞩目之下。 或许,这便是赐婚的由来。” 慕姝瑶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柔软的榻沿,思绪如织,每一击都似乎在叩问着命运的转折。 她心中那份猜疑已赫然成真——慕清晚,同她一般,重获新生。 然而,不同于前世那场宫中的春宴赐婚,慕清晚的算计显然提前了步伐,毫不客气地夺取了与那位二皇子的联姻之约。 这让慕姝瑶不禁陷入了更深的谜团。 自己与翊郡王箫宴之间那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又缘何降临? 如她这般深居简出,仅在年节之时方步入皇城的边角,与世交寥寥数家维持着淡薄的交往,甚至未曾有幸得见翊郡王一面,更勿论有任何交集或赞誉之词流出。 这份赐婚,确乎太过突兀,如同春日里不期而遇的一场雪,美丽而又不合时宜。 思考无果,她索性抛却了这些纠葛,吩咐如月与如画退下歇息,自己则悠然躺卧,闭目养神,试图在这片刻宁静中寻得一丝平和。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谧并未能持久,一股带着挑衅的气息悄然逼近。 “二妹!”即便人未至,慕清晚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穿透空气,预示着风暴的到来。 接着,身着大红华服,珠光宝气的她如同一束炽烈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二妹,特来向你贺喜!”慕清晚之美,自是无需赘言。 云鬓轻挽,黛眉如画,因着这门突如其来的良缘,她的眼角眉梢皆洋溢着得意与欢愉。 “翊郡王年轻有为,国之栋梁,我在靖王府可是大大夸赞了你对这位英雄的仰慕之情呢。” 她眼波流转,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能嫁予如此英雄,二妹定是心满意足吧?” 瞬息间,一切了然于胸。 慕姝瑶目光一凝,冷声道:“我的赐婚,是你的手笔?” 面对质问,慕清晚面上浮现出委屈的神色:“二妹怎可如此说?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她刻意俯身,靠近慕姝瑶,那玫瑰色的唇瓣间轻吐出只有两人能闻的秘密,“况且你身子如此娇弱,又怎能承受得了那些床笫之事?翊郡王时日不多,虽说你将要面对的是活寡,但郡王妃的名号,足以让你的日子清净而自得其乐了。” 慕姝瑶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心中疑惑更深。 这份无端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虽是堂姐妹,但两世为人,她们相见的次数少之又少,哪里来的这般深仇大恨? “你恨我。”慕姝瑶轻蹙眉头,语气平淡却直接戳破了对方的伪装。 慕清晚侧过脸庞,笑容中竟透着几分孩童般的纯真:“恨你?二妹真是多虑了,我所做的,无一不是为了你。不过你放心,就算将来有一天翊郡王不在了,我也会念及姐妹情谊,照顾你的。” 说罢,她掩口轻笑,如春风般掠过琳琅苑,全然不顾背后那双深邃的黑眸,正紧锁着自己的背影,带着不容忽视的冷冽。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如月如画匆匆赶来,一脸的困惑。 片刻沉默后,慕姝瑶冷笑一声:“无妨,或许是大姐高兴过了头,略显失态罢了。” 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慕清晚。 妒火中烧,竟能催生出如此疯狂的算计。 如月嘟起小嘴,满是不忿:“真是可恶,自己要做皇后就罢了,还要来戏弄姑娘!呸!” 如画叹了口气,小心观察着慕姝瑶的神色,轻声安慰:“姑娘不必介怀,路还长,谁能保证一世风光?时间会给出答案。” “如画,你确实是个聪明人。”慕姝瑶低语,随后慵懒地再次依偎在软榻之上,嘴角挂着一抹淡漠的笑。 第3章 一视同仁 对于慕清晚那微不足道的炫耀,她根本未曾置入眼帘。 前世里,慕清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凤位,成为天下之母,而她自己却落得个悲惨收场。 此生,她不仅要抢走与萧缙的天作之合,还要夺走属于自己的凤座。 然而,慕清晚浑然不知,萧缙之所以能在激烈的皇位争夺中脱颖而出,并非依靠他超群的才能或那六品小官的外戚背景,一切实则是她在幕后运筹帷幄的结果。 她更不曾知晓,萧缙的表里不一,登上九五之尊后的行径何其荒谬。 至于他的结局。 被她亲手用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刺中心脏,早早赴了黄泉,这更是慕清晚难以预料的。 新帝,乃是由她从皇族中精心挑选的一位温顺孝顺的孩子,虽不算聪慧绝顶,却也足以让她安心垂帘听政,度过了十数载。虽终日药石不离,生命之火摇曳,却也在权力的巅峰品尝了人间繁华,最终含笑九泉,躺在了凤椅上。 “诚然如此,但……” 如月为自家姑娘鸣不平,声线中透着愤慨:“姑娘您才是这侯府里嫡出千金,论及良缘,怎能让他人先行一步!” 慕姝瑶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屑。 这些年,每逢外出,慕清晚总打着定远侯府大姑娘的旗号,尽管事实上,她的父亲——慕二老爷,即慕姝瑶的二叔,并未继承爵位,仅是工部营膳司一名正五品官员。 若究其根本,正如如月所言,慕姝瑶是真正的侯府千金。 “傻孩子啊!” 慕姝瑶轻唤如月至身前,以葱白般的手指在其额间轻点,“你怎知嫁入皇家便是最好的归宿?” 皇室之中,尔虞我诈,无休无止。 慕姝瑶轻咳两声,接过如画递来的温茶,浅尝一口,心中稍感舒缓,轻叹道:“在我看来,与翊郡王的婚事,也许更为适宜。” 慕姝瑶本非热衷权谋之人。 然而,前世被卷入二皇子萧缙的夺嫡之争,为求自保,不得不倾尽智谋助其登基。 一旦萧缙坐拥江山,便施展出“飞鸟尽,良弓藏”的手段,对她防备有加,甚至在药中放了慢性毒。 于是,为自保,她步步为营,除掉萧缙,另择宗亲子嗣为帝,自己方能执掌朝纲多年。 若非心智耗损过度,她也不会在三十华年便香消玉殒。 若是嫁给翊郡王箫宴…… 箫宴身份显赫,即使英年早逝,其功勋亦足以荫蔽她一生。 郡王府的财富与父母遗赠,足以让她成为一个富豪小寡妇,在那深宫内院,过上小太妃般的悠然生活,岂不快哉? 慕姝瑶怀抱小巧精致的手炉,双眼弯成两轮新月,满心欢喜地憧憬着即将到来的团圆晚宴。 荣庆堂内灯火通明,陈老太太端坐上首,面容不悦,下方则坐着慕二老爷夫妇及慕清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 她轻搂着心头挚爱的孙女慕清晚,目光微抬,穿过门外葱郁,冷讽道:“日已三竿,二丫头却迟迟未至,岂非惰性使然?” 在这荣庆堂内,陈老太太面对的皆是自家人,故而对慕姝瑶的不悦并未有丝毫遮掩。 慕二老爷眉心微蹙,轻唤:“母亲!” “唉,我只是趁无人时发两句牢骚罢了,心中自明。”陈老太太语气中含着几分不满。 “姝瑶自幼体弱,母亲应是知晓。加之双亲早逝,实属不幸,您又何必再对她苛责?”慕二老爷语重心长,试图说服母亲。 提及双亲早亡,陈老太太抚胸轻叹:“哎哟,提这事心里就堵得慌。 这孩子命格强硬,一降生便克父克母。回府后,这不祥之气恐还会殃及他人哩!” 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慕清晚的手背,忧虑问道:“你可觉得,她会连累到如儿的命运?” 慕二老爷面色一沉,音量陡增:“母亲!如此荒诞之言,他人若在我们面前道来,我们都应严辞驳斥,更何况出自您之口!” 见儿子面露不悦,陈老太太遂默然不语,堂内氛围一时凝固。 “祖母,二妹体质虚弱,长途跋涉,多加休憩,人之常情嘛。” 慕清晚依偎着祖母,撒娇道:“您就把给予我的疼爱,分一些给二妹吧!” 说罢,她俏皮地眨眨眼,凑近陈老太太的耳边低语:“再者,卦师都说我福泽深厚,二妹哪能影响得了我呢。” 清丽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室内仿佛因之而春意盎然。 望着孙女那温润如玉的脸庞,陈老太太的心情略显舒缓:“还是如儿懂事,又顾念姐妹之情。此等胸怀,方堪为皇族之媳。相比之下,二丫头不仅病体缠绵,且举止欠妥,何以匹配郡王妃之尊?” 话锋一转,陈老太太忽有所思,对二夫人叮嘱:“虽说两女皆入皇家,但太子与郡王之别不言而喻,嫁妆事宜切莫混淆。” 二夫人笑答:“母亲请放宽心,我自有分寸。” 慕二老爷则眉头紧锁:“两女同为侯府千金,又同时获赐婚,嫁妆务必一视同仁。” 慕清晚抿唇,眼中流露出恳求之意,望向陈老太太。 正当陈老太太欲言之际,外间传来侍女的通报:“二姑娘到。” 只见慕姝瑶扶着侍女,娇弱无力步入厅堂,全身包裹在厚重的斗篷之下,仅露出头部那镶嵌兔毛的观音兜,一双眼眸如秋水般盈动。 即便身着臃肿,亦难掩其曼妙身姿,风韵犹存。 “祖母安康。” 慕姝瑶褪下外衣,恭恭敬敬地向陈老太太行礼,随后又向父亲与继母施礼。 陈老太太淡淡应了一声,随即转而他顾。 慕二老爷不满地瞥了母亲一眼,转而询问慕姝瑶:“归途可觉寒凉?”慕姝瑶轻轻摇头:“车内置有火盆,尚算温暖。” 二夫人面上挂着温柔的微笑,拉过慕姝瑶在身旁落座,那亲昵之情似春日融雪,暖意融融。 “我亲爱的孩子,近来可有请医问药?瞧着你的脸颊,较之先前归家时,竟似更加丰润了几分。” 慕姝瑶以明媚笑容回应,其温婉中透着不卑不亢,“让您费心挂念,实为不该。” “好,见你康健,我心甚安。” “孩子,徐嬷嬷应已将一切相告了吧?” 第4章 母亲的遗产 二夫人笑靥如花,话语中藏不住喜悦,“你与你大姐皆获良缘,新春之后便要各奔东西,双喜临门。此番接你回家,一来为明日皇宫感恩之行,二来也是让姐妹俩多多相处,共商婚嫁大事。” 慕姝瑶轻轻颔首,她那清秀面庞无丝毫待嫁女儿的忸怩之态,反是一派从容。 而一旁,慕清晚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中尽是不屑,那神色仿佛在说,这庄子里出来的,终究是少了些教养。 正当此时,二夫人站起身,恭敬地向陈老太太询问,“母亲,夜幕已悄然降临,是否该准备晚膳了?” 陈老太太望向门外,眉头微蹙,“阿阳那孩子怎还未归?这冰天雪地的,若是天黑跌倒可如何是好?” “那是他自己造的孽。” 谈及长子,慕二老爷的语气便添了几分严厉,“终日游手好闲,书不读武不练,只知与那些纨绔子弟为伍!” 言罢,二老爷面色一沉,周遭空气似瞬间凝固。 二夫人收起了笑容,慕清晚亦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在定远侯府,二叔的威严显然不容小觑。 慕姝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低头细品如月精心布下的菜肴,心中却暗自觉得好笑。 她这位二叔,人前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则内里虚伪至极。 前世的自己,也曾险些被这表象迷惑。 餐毕,慕二老爷再次叮咛慕姝瑶进宫需注意的礼节细节。 她首次展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道:“多谢二叔提点。” 她的目光在陈老太太与二夫人之间流转,忽而笑道:“适才我进门时,隐约听到二叔提及嫁妆二字,是指我和大姐的么?” 与慕清晚的容颜大相径庭,她拥有着精致瓜子脸与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在烛光映照下更显灵动。 唯独唇色略显苍白,透出几分柔弱之气。 而此刻她的微笑,却如同江南烟雨,轻拂心田,令人心旷神怡。 二夫人闻言,手中递茶的动作戛然而止,而慕清晚则是以手掩唇,作惊讶状,“二妹,你是大家闺秀,怎可如此唐突提问?实在有失体统!” “何为唐突之语?” 慕姝瑶面上一片无辜,仿佛全然不解慕清晚言中的讽刺,“我曾闻嫁妆乃女子婚后生活的依仗,难道我们不该关心自己的依傍么?” “哎,女儿家自当矜持,怎能轻易言及嫁妆、婚嫁之事?若传出去,恐惹人非议,说你不守规矩。” 慕姝瑶淡然一笑,“既如此,不让他人知晓,不就无从非议了?” 她扫视一圈荣庆堂内,上至陈老太太,下至侍女仆妇,无一遗漏,随后银铃般笑道:“这里所闻之人,日后若有谁因此非议于我,我可就找你们算账了。二叔,你说是不是?” 慕姝瑶面容澄净,眼神如清晨露珠般明澈,眉宇间洋溢着少女特有的那份纯真无邪。 即便阅人无数的慕二老爷,面对这番天真烂漫亦不禁哑然失笑,心中暗自责怪母亲与妻室。 何以将如此豆蔻年华的女儿置于庄中,竟连最基础的教养嬷嬷也未曾配备? 这般的千金姑娘,于礼法规矩上竟一窍不通,将来踏入郡王府,又该如何自处? 他笑容温煦,言辞恳切:“一家人无需拘泥,随性而谈无妨。但姝瑶,面对外人时,言语行为还需谨慎才是。” 慕姝瑶乖巧颔首,手指交缠,似有千言万语欲言又止,终究是对嫁妆之事难以释怀。 慕二老爷爽朗笑道:“无需挂怀,你与你大姐同为府中嫡出之女,嫁妆自是等量齐观。各项器物自会有你二婶打点,至于那压箱底的银两……” 二夫人连忙接口道:“按府中旧制,嫡女压箱银两为两万两。” 私下里,二夫人早已为爱女备下了远超此数的私藏妆奁,而对于慕姝瑶,这一切却是遥不可及。 “两万两么……” 慕姝瑶似乎对这数字背后的意义并不全然理解,既已问明,便不再多言。 二夫人紧盯着慕姝瑶,生怕她再有何唐突之语。只见她转瞬接过丫鬟手中的茶,轻轻啜饮,二夫人心中方才稍安。 孰料,未待心神完全平复,慕姝瑶轻声又起: “父母遗物,可否一并入我嫁妆之中?” 提及嫁妆,她面颊染上了羞赧的红晕,目光中满是对慕二老爷的希冀。 话音未落,陈老太太手中的茶盏猛然顿于桌上,怒斥道:“放肆!二丫头,满口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未出阁的女子,开口闭口皆是嫁妆,究竟是谁教你如此?” 慕姝瑶仓皇站起,脸色更加苍白,唇瓣颤抖: “祖、祖母……” 泪水迅速模糊了她的双眼,“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些是不能问的……”话未毕,泪已成行。 “你还敢狡辩!” 陈老太太怒气更盛。 “无人教你这些,难不成还教你如何觊觎家产?” 慕清晚忙上前为陈老太太抚胸顺气,回身时眼眶已泛红:“二妹,你还是少言几句吧!祖母素来慈祥宽厚,少有动怒,你这一来就让她老人家心绪不宁。你……唉!” 二夫人亦加入劝慰:“母亲莫要与孩子计较,她年纪还小。” 慕二老爷眉头紧锁,心中疑云渐浓。 慕姝瑶在庄园中成长,未曾受过贵族礼教,对世事懵懂尚可理解。 但转瞬之间便提及父母遗产,此事颇耐人寻味。若说全无人教授,她又怎会知晓? 尽管心中存疑,但在仆婢环绕之下,慕二老爷不便直接盘问。 望着慕姝瑶眼角残余的泪痕,他暂压下疑虑,温柔劝慰:“你即将成为郡王妃,此类话语不宜轻易出口,以免招人非议。祖母并无他意,你放心,属于你的,一样不少。你父母的遗产,理应均分,莫忘记了你的兄长。” 慕姝瑶眉间微动,急切问道:“二叔,你查到了我兄长的消息吗?” 慕姝瑶的嫡兄长,定远侯府世子慕逸,在五岁的稚龄不幸遭人掳掠,此事件在京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官府全力搜寻,甚至连皇上都动用了身边的亲信侍卫,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却终是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第5章 德不配位 人们心中的希望之火,一寸寸熄灭,就连定远侯府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没有人再奢望,那失踪的少年能奇迹般重现人间。 慕二老爷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定:“至今仍无线索。但细想当年,你大哥消失无踪,又未有人借此向我侯府勒索赎金,显然非寻常绑匪所为。或许,他是落入了人贩之手。若真如此,凭我侯府的势力,总能捕捉到一丝风声。” 慕姝瑶面上难掩失落,眼神闪烁着前生无尽的追寻与痛楚。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您已寻回兄长。” 她前生至死都在苦觅兄长,却始终如雾里探花,无处着手。 有时,她会残忍地想,也许,兄长早已不在人世。 此刻听闻二叔提及兄长,她的心不禁重重一颤。 虽不至于彻底绝望,却也沉重地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慕二老爷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语气温和而有力:“你先回房休息吧,明日需早起入宫谢恩。我与你祖母还有话要说。” 慕姝瑶柔顺地点点头,由如月与如画细心搀扶,姿态娇柔却步履坚决地离去了。 外披斗篷时,内室传来陈老太太尖酸刻薄的言语,如针扎耳:“如此德行,岂能匹配郡王妃之位!” 如月闻言,愤愤不平,几欲转身辩驳,却被慕姝瑶淡然一笑制止。 她心知肚明,父亲身为定远侯,依律侯府半数资产应归于大房。 加上父亲战场上的赫赫战功及母亲丰厚的陪嫁,本是家财万贯。 然而,这一切在前世,皆被陈老太太与二夫人暗中鲸吞。 直至自己踏入后宫,成为皇妃,伴随着二皇子的地位提升,那二人才勉强吐出这些不义之财,而陈老太太更因此大病一场。 此刻,内室陈老太太的哭诉与慕二老爷的低语交织,慕姝瑶握着如画的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荣庆堂。 “姑娘,这样做合适吗?” 如画是个实诚人,忧虑道,“才刚回来,就把荣庆堂搅得沸反盈天,我看老太太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呢!” 慕姝瑶轻轻叹息:“心存疑惑,自当寻求解答。” 她双手拢在暖手筒中,笑眼弯弯如新月,“再说,我本就粗鄙,见到她们不快,我便觉得快活。” 如月与如画闻此顽皮之言,不由笑出声来,冬日园林的寂静被这欢声瞬间打破。 行至一座假山,突有物坠地之声,随即是细微的脚步声。 “何人在那儿!”三人齐惊,如月厉声问道。 而假山之内,复归寂静,仿佛方才一切只是错觉。 慕姝瑶沉吟片刻,松开如画的手,接过如月手中的灯笼。“你们留在此地勿动,我去查看。” 提灯入山洞,只见一片漆黑深邃,暗淡的天光下,那洞穴似有吞噬一切的压抑,透着不可名状的神秘与危险。 慕姝瑶的步伐坚定而从容,踏入那幽深如兽喉的狭窄通道,她的身影与周遭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 洞壁上悬挂的蛛网,如同沉睡千年的守护者,默默诉说着这片秘境的孤寂。 一步步深入,空气似乎凝固,唯有其脚步声在这片死寂中回荡。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一隅之地,简陋的木桌,一册古旧书籍安然其上,仿佛时光在此凝结。 她轻轻将灯笼置于桌案,那柔和的光芒瞬时如晨曦般驱散了黑暗,她的目光锐利如鹰,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低语轻喃:“别藏了,我已看见你。” 洞穴内,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悄然蔓延。 少顷,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自阴影中踱步而出,那被灯笼微黄光线逐渐勾勒出的容颜,清秀中带着几分儒雅,宛如寒泉下的碧玉,清澈却带着不可亵玩的高洁。 “三哥,我就知道是你。” 慕姝瑶的话语穿透了沉默,带着几分笃定与亲昵。 被唤作慕柏的少年,眼帘微垂,低声回应:“二妹。” 慕姝瑶心中暗叹,慕家虽以武起家,然其父却另辟蹊径,以文入仕。 而在这条道路上,次子慕柏无疑是那被遗忘的明珠。 兄长慕枫放浪形骸,相比之下,慕柏自幼便展露出过人的文学天赋,数年前便已中秀才,可这份荣耀并未为他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在家族的权力游戏中,慕柏仅是一位被边缘化的庶子,二夫人与其女慕清晚更是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使尽手段压制。 即便是凛冽寒冬,渴望知识的他也不得不躲进这残破不堪的洞穴,以求一方宁静。 但慕姝瑶深知,慕柏的才华犹如被冰雪覆盖的春草,待到阳光普照之时,必将勃勃生长,直至青云直上。 她走向他,将温暖的手捂与小巧的手炉塞入他冰凉的手中,那不仅是温暖的传递,更是无声的支持。 “三哥,即便酷爱读书,也需顾及身体,严冬如此,万一病倒,岂不让柳姨娘与四妹担忧?” 慕柏一时无措,脸颊上泛起的红晕,是对妹妹关怀的感激,还是面对现状的尴尬,难以分辨。 他知道,二妹自幼体弱多病,却能在这样刺骨的寒风中,给予他一份暖意,心中涌动的是无法言喻的感动。 他握紧手中的温暖,强忍住眼眶的湿润。 在这个充满冷漠与算计的府邸中,唯有这位疏离的异母妹妹,在最冰冷的时刻,给了他人性的温暖。 “我衣着厚重,并不觉寒冷,三哥请收下吧。” 慕姝瑶坚持道,她轻放回手捂与手炉于桌,目光扫过那盏已熄的油灯,心中又生一计。 “此处虽隐蔽,但严冬难耐。三哥,若想找静处研读,琳琅苑旁的废弃小院或许更为适宜。” 她的话语中满含深意,她知晓,一旦有机会,慕柏必能一飞冲天。 前世,他是她在政坛上并肩作战的伙伴。 今世,她愿意更早伸出援手,助他早日摆脱束缚,也为自身布局增添一枚重要的棋子。 然而,慕柏却婉拒了这份好意,“此法欠妥,恐为二妹引来不必要的纷扰。你在这府中并无依仗,我怎忍看你因此受累。” 在这座深似海的府邸中,亲情如薄冰,信任更显珍贵。 第6章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而慕姝瑶与慕柏之间,那不易察觉的情谊,正悄悄在寒风中生根发芽,等待春天的绽放。 然而,慕姝瑶根本没有留给他丝毫的余地,“事情就这么定了。你该明白,那处向来人迹罕至,绝不会有人察觉。” 目睹慕柏面上仍旧挂着犹豫的阴霾,慕姝瑶的耐心似已燃至尽头,声音冷厉如寒风过境:“身为男儿,如此瞻前顾后,哪有半分英气?若你真舍不得那份骄傲,至少也为你的姨娘和妹子考虑一二吧。” 言已至此,慕姝瑶不再多言,紧裹着斗篷,步入夜色,留下一抹决绝的背影。 随着她的离去,洞内瞬时陷入了一片幽深的黑。 慕柏那张清俊的脸庞,在昏暗中缓缓模糊,直至完全隐没于黑暗。而就在最后一缕光消失的刹那,他的目光依然钉在慕姝瑶离开的背影,明亮且坚定,仿佛要在无尽的暗夜里辟出一条生路。 “姑娘,那山洞里当真有人?” 回到琳琅苑,如画这才怯生生地询问。 慕姝瑶端坐于妆台前,任由如月轻手轻脚地卸下头上的珠钗。 如画正在铺床的手蓦然一顿,“三少爷?” 在慕家这辈中,共有五个少爷。 除去那位已失踪十数年的世子慕逸,二房与三房各占两位。 其中,二少爷慕枫为二房正出,而三少爷则出自旁系。 其余的四少爷与五少爷,则随慕三老爷在外任职。 “这样寒风凛冽的夜晚,三少爷跑到假山洞里做什么呢?” 如画满脸疑惑,转念间,她的脸色变得复杂,“莫非……是与人……” 话到嘴边,如画却羞于启齿。 毕竟,深宅大院里的那些腌臜事,她也略有所闻。 尊贵的少爷,拉上个想要飞上枝头的丫鬟,躲在假山洞中,亦非不可能之事。 慕姝瑶瞪了如画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想哪儿去了。” 她叹了口气,缓缓展开那段隐秘的故事。 “他也算是个命途多舛之人。天赋异禀,勤奋好学,本已考中秀才。但二婶恐怕他太过出挑,影响了慕枫的前程,故而对他百般打压。” “哎呀,二老爷不管吗?” 如月和如画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他?他对庶出的子女本就看轻。” 慕姝瑶冷笑一声,“而二婶又擅长做表面文章,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二叔自是心满意足,哪里还会多虑其他。” “慕柏高中秀才之后,先是他的姨娘无故病重,接着是他的妹妹在花园游玩时不慎落水,许久无人相救,差点溺毙。幸亏慕柏及时发现,将妹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经历这些,他明白自己已触怒了嫡母。为了家人,他又怎敢明目张胆地继续求学?白天只能如鹌鹑般收敛锋芒,只待夜深人静时,偷偷于荒僻之地苦读。” “我的天……” 如月张大了嘴,震惊不已。 如画不解地问,“姑娘怎会知晓这些事情?” 慕姝瑶轻咳一声,故作神秘道,“你家姑娘我,有着预知未来的能力。” 实则在前世,二夫人对待柳姨娘母子三人过于苛刻,几乎逼上了绝路,慕柏才不得不求助已成为皇妃的自己,也因此她才知晓侯府中还有这样三位苦难之人。 然而,慕柏的确才华横溢。 在得到她的援助后,他连连高中,成为状元郎。 及至后来,她在幕后执政,慕柏更是给予了诸多帮助。 “如月,你稍后给隔壁小院送去些火炭,再添上几支蜡烛。其它无需多费心,我已经告诉了慕柏,让他以后到那里读书,至少能暖和一些。” “那院子破旧不堪。姑娘若是想行善,不如我和如月一同去整理一番。”如画连忙提议。 慕姝瑶轻轻摇头,一头散落的秀发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不必如此,雪中送炭恰到好处,过分了反倒是给人压力。” 慕姝瑶悠悠然地把玩着发梢,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道:“莫忘了,于这深宅大院之中,我亦不过是个备受欺凌、无依无靠的小女子罢了。” 两名侍女闻言,笑声连连,掩嘴而不可抑。 姑娘外表总是一副娇柔纤弱、手无缚鸡之力之态,私底下却狡黠无比,且从不受人欺侮。 招惹了她,后果堪忧! “话虽如此,二老爷与二夫人当真会将侯爷遗留之物拱手相让?” 如画忧虑重重。 世人皆知,为几块薄田尚能骨肉相残,更何况是一笔惊人的家财? 谁人不觊觎? 如画难以置信,二房会诚心诚意地交出这份遗产。 “此事,已非他们所能左右。” 慕姝瑶目光闪烁,自信满满,胜券在握。 而于荣庆堂内,陈老太太仍紧攥着儿子的手,涕泪横流。 “早言她乃不祥之人,生来便克父克母,尔等偏不信。如今观之,观之!庄中佯病度日,一遇良缘便原形毕露!” 陈老太太捶胸顿足,泣不成声,“口口声声嫁妆,侯府遗产!她怎不想,这些年侯府养育之恩,岂是白费?” “娘亲!” 慕二老爷听得心烦。 “养育一孤女,又能耗几何?大哥大嫂之庞大遗产,她探问一二,情理之中。娘亲何故如此?哭哭啼啼,传至外人耳中,作何感想?” 陈老太太怒火中烧,捶胸高喊:“我所为,岂非为你?若大哥健在,身为嫡长子,担门户之责,大房的家产,我自无话可说。今他已逝,大房除却那病弱女子,还剩何人?这侯府,终归要倚仗于你!” “无爵无财,你如何自处?” 言及此,陈老太太愈发心酸,紧握慕清晚之手,又是一番哭泣。 “即便不顾他人,孩儿未来,汝可曾思量?如儿即将嫁入皇室,与二皇子结秦晋之好,光耀门楣!区区两万两嫁妆,怎堪示人? “慕枫年岁已长,这两年你媳私觅京城名媛,聘礼菲薄,你颜面何存?” 二夫人同病相怜,拭去眼角泪水,“老爷,娘亲言之有理。” 慕二老爷眯缝双目,沉吟未语。 慕清晚缓缓起身,轻声细语:“父亲,女儿深知您顾虑重重。一则心疼二妹,二则虑及外界非议,怕被指摘欺孤。然而,若将大伯父之产业悉数赠予二妹,确有不妥之处。” “哦?何以见得?” 第7章 救赎 慕二老爷目光下垂,语带威严。 慕清晚亲手奉上一杯热茶,道:“父亲,按我朝律法,双亲亡故,家中再无其他子嗣,未婚女子可继承三成家产以为傍身。世子兄长行踪不明,我们怎能违背律例,擅自多予二妹?” 她引经据典,慕二老爷虽眉头微蹙,却也无从辩驳。 二夫人连忙应声道:“如儿言之有理。尽管血浓于水,但法律的准绳不容忽视。” 慕二老爷静默无语,仿佛心中有千斤重担,难以轻易放下。 “老爷,我知晓您心中的顾忌。此事交给我,明日我便与二姑娘细细说明。她聪明伶俐,定能理解我们这一番苦心。更何况,我们并非贪图兄嫂遗留之物,仅仅是暂时代为守护。将来二姑娘若是遭遇困境,急需资财之时,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陈老太太与慕清晚的目光汇聚在慕二老爷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良久,慕二老爷深吸一口气,沉重地说:“也只有这样了。作为叔父,我的话分量不足,不知二丫头心中会作何感想。” “父亲勿忧,二妹必不会多虑。此举实则是为了她好,免得外界非议,说她依仗郡王府的身份欺压他人。” 慕清晚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笑靥如花,语声清脆悦耳。 此刻,在荣庆堂内众人密谋隐匿慕姝瑶嫁妆之时,殊不知屋檐之上,一道身影悄然潜伏,隐匿于夜色中,将他们的一言一行听得真切。 次日,慕姝瑶随行入宫,以表谢恩之情。 身为外命妇,她们直接前往王太后居所——寿宁宫。 王太后保养得宜,温婉慈祥,虽略有丰腴,却不难想见其年轻时必是倾国倾城的佳人。 “你就是阿珩的女儿吗?” 王太后示意众人起身,把慕姝瑶唤至近前。 慕姝瑶恭谨行礼,“正是臣女。” 她的父亲定远侯,曾是帝王的伴读书童,王太后自然识得。 “好孩子,你上次进宫是几岁时?” 王太后努力回忆,终未忆起,不禁感慨,“听说你这些年都在温泉庄调理身体,现在都康复了吗?” 自幼体弱多病,这一事实在赵老太太与二夫人的有意渲染下,早已人尽皆知。 “回太后,臣女已大好了。让娘娘挂心,是臣女的不是。” 慕姝瑶浅笑嫣然,举止端庄。 王太后细细打量慕姝瑶,只见她容貌清丽脱俗,不愧为绝色。 然而体态过于纤瘦,面色仍带几分苍白,和少年时定远侯那份英姿勃勃截然不同,王太后不禁再次轻叹。 这女孩看上去的确体质不佳。 嫁与翊郡王,若二人皆病弱残躯,今后的日子该当如何? 念及帝王与定远侯自小相伴的情谊,以及后来定远侯为帝王舍身赴难的忠诚英勇,王太后心生怜悯,眼眶泛红,握着慕姝瑶的手,“那便好。但还是要精心调养,只有你好起来,才能照顾好阿宴。” “娘娘的教诲,臣女谨记在心。” 慕姝瑶以微笑作答。 “你也是,未来要善待阿靖。” 这话是对慕清晚说的。 慕清晚连忙起身高声应诺:“是。” 她姿容出众,如白玉般肌肤上染上淡淡红晕,正值碧玉年华,羞涩中透着无尽风情,美不胜收。 然而,王太后仅是匆匆一瞥慕清晚,旋即移开目光,拉着慕姝瑶的手继续交谈。 慕清晚原在装出娇羞模样,突遭此变,尴尬万分,不解王太后的态度为何瞬间转冷。 明明她的婚事,是经由太后的旨意促成! 目睹这一幕,赵老太太二人面面相觑,同样困惑不已。 尤其是赵老太太,目睹着慕姝瑶被王太后亲切地拉着细语,自家心头肉般的孙女却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如绽放的鲜花蒙上了尘埃,脸颊绯红,内心似翻江倒海般煎熬。 “太后娘娘……” 当赵老太太捕捉到慕清晚眼眶中隐约泛起的泪光,那份心疼与不甘终于冲破了理智的束缚,她的身子不由得颤抖,勉强站起,话音微颤。 王太后轻轻一瞥,简短而威严的“嗯”字,如同千斤之锤,让赵老太太的膝盖几乎无力支撑,差点就要跪倒在地。 这一幕,在慕姝瑶眼中,既滑稽又讽刺。 她清楚,王太后对慕清晚态度的骤变,背后隐藏着复杂的心机。 王太后,虽位极尊荣,实则耳根子软,缺少深谋远虑。 她之所以能登上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宝座,全凭膝下有一优秀的儿子。 而二皇子,慕清晚曾在靖王府设计让他落水,这无疑触碰了王太后的逆鳞。 或许当时王太后被所谓缘分迷惑,但回到宫墙之内,耳畔怎能少了那些添油加醋的闲言碎语? 一旦醒悟,又怎会对曾经算计自己儿子的人笑脸相迎? 正当慕清晚泪光闪烁,尴尬至极之时,一位年约二十、英姿勃勃的青年阔步踏入寿宁宫。 他身姿挺拔,容颜俊美,浅黄长袍更添几分不凡气度。 此人正是二皇子萧缙。 “殿下……” 慕清晚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哽咽呼喊。 萧缙的俊美,用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形容绝不为过。 在慕姝瑶看来,诸多皇子之中,若论容貌,除太子之外,无人能及萧缙。 他的步入,让寿宁宫大殿仿佛沐浴在了光芒之中,明亮了许多。 面对这宛如日月星辰般璀璨的人物,慕清晚的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喉头哽咽。 她仰视萧缙,如同仰望唯一的救赎。 而慕姝瑶,只是微垂眼帘,强忍笑意。 她不解,向来明艳照人、性格张扬的慕清晚,何以一入寿宁宫,竟变得如此柔弱无依,仿佛转瞬即逝的白色小花,随时会被风卷走。 即便王太后并非心机深沉,但多年深宫生活,慕清晚那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 此刻,王太后的脸上不禁露出几分不耐烦。 在这寿宁宫中,她并未苛待慕清晚,仅仅是因为与慕姝瑶多说了几句家常话,慕清晚便摆出这般楚楚可怜、妖娆作态的模样,实在叫人心生厌烦。 说来也巧,慕清晚这泪水涟涟的模样,让王太后想起了年轻时那位最受宠的华贵妃,那位以哭泣为手段,牢牢抓住帝王心的美人。 第10章 愚蠢至极 慕姝瑶唇边勾勒出一抹淡雅的笑意,声音细腻如同春日微风,轻轻吹过,“二婶言重矣,血浓于水,姐妹间何来斤斤计较之说?” 言毕,她尤为关切地转向慕清晚,语带柔情地道:“大姐姐的发梢似乎受了点小伤,这眼看着年关将近,可如何是好呢?” 此言一出,慕清晚原本涨红的脸庞霎时惨白,心中波澜骤起。 确然,年节之际,亲友往来频繁,身为侯门千金的她,势必要陪同母亲款待各方女眷。 发丝受损,难以梳理成型,珠翠难附,这不仅是形象受损的小事,更是关乎家族颜面。 更何况,她刚获赐婚,即将迈入皇家门槛,那些虎视眈眈者,又怎会放过任何嘲笑她的机会? 一念及此,慕清晚的心湖泛起层层慌乱的涟漪。 二夫人轻轻拍打着女儿的背脊,以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安慰:“无碍,不过是少许发梢受损,盘发时巧妙遮掩,无人能察。” 慕清晚心中的巨石方缓缓落地。 未料自作自受,她怒目圆睁,狠狠瞪了慕姝瑶一眼——那依偎车厢,全无大家闺秀应有的端庄模样。 最终,她只能将脸埋进二夫人的怀中,呜咽几声,再不敢多言。 她怎能坦白,只因一时恶念,企图毁掉慕姝瑶的容颜,结果自作自受? 慕清晚的沉默,换来了慕姝瑶浅浅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先前吓得蜷缩在马车角落的老太太,此时缓过神来,一把搂过慕清晚,眼神不善地瞪向慕姝瑶,冷哼一声:“大姑娘差点遭了火灾,你还有心思嬉笑,真是凉薄!” “祖母责备,姝瑶不敢反驳。” 慕姝瑶看似虚弱地按了按额角,声音依旧轻柔,“大姐姐已惊魂未定,我若亦随之紧张,岂非加重其恐惧?” “强词夺理!” 赵老太太在口舌之争上彻底败北,被慕姝瑶的话语激得面色铁青。 二夫人细长的眉宇间笼上了一层忧虑。 那一幕突发太快,她正与婆婆谈论二皇子对女儿的器重,转瞬之间女儿却在车上摔倒,火星四溅。女儿为何好端端摔倒? 手中的暖炉如何飞出? 火星又如何点燃斗篷? 这一切,她并未看得真切。 然而,狭小的车厢内,慕姝瑶确实未曾动弹,这一点,她确信无疑。 女儿指责慕姝瑶加害于她,显然是在撒谎。 二夫人百思不得其解。 自月前那场大雪,女儿患了风寒,高热昏迷昼夜,醒后情绪起伏,把自己锁在房中一日,再见时仿佛换了个人。 从前,女儿心性高傲,哪会将慕姝瑶放在眼中? 而今,却屡屡无故针对,实属反常。 直至回到定远侯府门前,二夫人仍未理清头绪。 一踏入府邸,二夫人即令慕清晚、慕姝瑶各自回房休憩,亲送陈老太太至荣庆堂后,随即匆匆前往女儿所居的锦绣阁。 “如儿,今日之事,究竟为何?” 锦绣阁内,慕清晚已换下湿衣,坐于妆台前任侍女轻拭发丝。 “说吧,你与二妹间,到底有何纠葛?” 二夫人面容凝重,逼近女儿,目光锐利如刃。 而慕清晚,只是紧抿双唇,沉默以对。 二夫人轻轻挥袖,屋内侍奉的丫鬟们便鱼贯而出,只留下她与对座的慕清晚,眼神凌厉,字句如锋:“自入宫门,你举止异常,竟在二皇子面前显露那等忸怩作态,我平日里对你的教诲,竟是如此?马车之中,你一口咬定二丫头加害于你,此刻只有你我母女二人,你且细细道来,她究竟如何使你受害?” 慕清晚眼睑低垂,避开了母亲审视的目光,似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 “我,我确是嫉妒二妹。” “嫉妒?” 二夫人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可思议,“你何以嫉妒她?同为侯府千金,自幼至今,哪一处你不胜过她?你有父母兄长宠爱备至,她又何曾拥有?你的才名在京中传颂,提及你,无人不赞。而她,只落得一身病弱之名。再看今日,你得赐婚二皇子,未来皇妃、王妃之尊唾手可得。她即便也为郡王妃,可谁人不知翊郡王早已形同废人?你究竟在嫉妒她什么?” 二夫人一一列举,心中恨不得能窥视女儿心中的真实想法。 慕姝瑶除了定远侯嫡女的身份,还有什么足以让人嫉妒? 忽地,二夫人眸光一闪,“你给我老实交代,马车上的摔倒,可是你刻意为之?” 慕清晚轻轻点了点头,细微几不可察。 “那手炉的炭火四溅,亦是你自己所为?” 冬日的手炉内置炭火,外设保险以防烫伤,非人为松动,炭火岂会轻易飞出? 面对二夫人的追问,慕清晚选择了沉默,而这沉默,即是默认。 “你是不是傻!” 二夫人一指重地点在她的额间,喉间的话语却梗咽未出。 纵然你心生嫉妒,欲加之罪,也该做得天衣无缝才是! 在自家马车内哭诉二妹之害,又有何用? 别说那是虚构,即便真有其事,外人可曾目睹? 到头来,害人不成反害己,若非这些日子慕清晚一直伴于左右,二夫人都怀疑此女是否被人调包。 这般愚蠢,实难想象出自自己膝下。 “你对二丫头的私人情感,我管不着,但在明面上,你绝不可与她发生冲突!” 二夫人神色肃穆,话语间透着不容置疑,“春暖花开之日便是你大婚之时,嫁入皇家,万众瞩目,二皇子乃陛下亲子,由太后亲自抚养长大,其皇妃若有一丝差池,皇家虽不会悔婚,但要让一位皇妃无声无息消失在大婚前夕,易如反掌!” “娘,不会有事的!” 二夫人叹息道:“别当我是在吓唬你。 寻常人家尚且不愿接纳名声有瑕的女子入门,更何况是皇家? 如儿,我虽不解你因何嫉妒她,但你姐妹二人的未来已清晰可见,她不配你嫉妒,更不值你以自身名誉为代价去栽赃陷害。” 慕清晚面如白纸,唇齿紧咬,痛苦难掩。 “娘,我知错了。” 第11章 自爆短处 二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明白就好。安心准备成为你的皇妃吧,其他的事,娘会为你安排妥当。” 思绪飘向那位对慕家二女态度迥异的宫中王太后,二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二丫头……确实也该受些教训了。 昌平侯究竟运用了何种高深莫测的策略与手段,与权势显赫的镇北王府展开了幕后交涉,这背后的故事如同被层层迷雾笼罩,无人能够洞悉其详。 只是眨眼之间,两段婚约便如同被命运之手悄然牵线,紧紧相连。 紧接着,在婚礼即将到来的前夕,两批分量惊人的聘礼犹如宣告荣耀的使者,堂而皇之地进驻了昌平侯府那宏伟壮丽的大门,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在这座雕梁画栋的院落深处,一名身着翠绿罗裙的侍女荷叶,目光掠过那堆砌如小山般,显得繁复而华贵的嫁妆与聘礼,内心不禁为自家小姐暗自叫屈。 她轻叹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愤慨,“小姐,您即将成为世子爷的正妻,为何却只得到这样微不足道的聘礼?还有这些嫁妆,实在是太过敷衍,难道不是对我们极大的侮辱吗?” 满庭院落中,那些箱笼虽多,却大都是些看似华丽却实则无甚价值的摆设,甚至一床普通不过的棉被也被刻意摆在了显眼的位置,仿佛是某种珍稀的宝物一般。 慕姝瑶的眼神轻轻扫过这些熟悉而寒酸的聘礼与嫁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但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冷漠。 她心中明镜似的,这所谓的聘礼,显然是按照旁支庶子的标准准备的,无非是在暗示她的身份低微罢了。 至于嫁妆,她尚能忍耐,毕竟这些都是母亲王氏的决定,但她万万没想到,就连这聘礼也要遭受克扣,似乎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若是为了帮助慕清晚,至少也该询问一下她愿不愿意。 在这个家族里,似乎一切都被他人主宰,而她,不过是一颗被随意摆布的棋子。 慕姝瑶面容上保持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平静,语气淡然而坚定地说,“没关系,此事不必声张出去。” 她深知,即便将此事闹大,最多也就是收回聘礼,换来王氏几句无关痛痒的责备,而这对于一手遮天的王氏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占了她的便宜,又怎能不让她连本带利讨回公道?昌平侯府两位千金同一天出嫁,外面的世界热闹非凡,但在慕姝瑶僻静的小院内,只有寥寥几位仆从匆忙穿梭,氛围异常冷清。 如果不是门外那高高挂起的鲜艳红绸彰显着喜庆的气氛,谁又能想到这里即将走出一位待嫁的新娘? 随着吉时的临近,昌平侯终于在最后一刻匆匆赶来。 慕姝瑶敏锐地朝荷叶使了一个微妙的眼色,后者立即领悟其意,用满含同情的语调说,“小姐,听说二小姐的嫁妆竟然需要六十四人抬,聘礼更是占据了整整半条街道,即便是王府的庶子,排场也如此之大,您身为未来的世子妃,嫁妆里竟然大多是些被褥,这实在说不过去啊。” 昌平侯闻言,脚步戛然而止,怒火中烧地转身瞪向跟在身后的王氏,他的声音虽低沉却充满威严,“这嫁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早已明确告诉你,私下里的事情我不干预,但在明面上,姝瑶的嫁妆绝不能比清晚少,你难道忘了吗?” 王氏的手指紧绞在一起,眼神中闪烁着不安与算计。 她的女儿只能嫁给一个地位低下的庶子,这本就让她心有不甘,她又如何能忍受那个狐媚子的女儿在各个方面都超过自己心爱的孩子?但在昌平侯面前,她却故作委屈状,“可能是送嫁妆的人出了差错,如今要换也来不及了,不如就暂时委屈姝瑶,等她嫁过去之后,我私下再给她补偿。反正都是一家人,王府那边也不会追究得那么清楚。” 昌平侯洞悉王氏的心思,却未予拆穿,只轻咳一声,迈步走入屋内。 “姝瑶,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是……” 慕姝瑶心中暗自发笑,脸上却挂着柔和的笑容,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担忧,“父亲是指聘礼的事情吧?女儿也正想与您商量,我和妹妹换亲的消息并未公开,这份聘礼恐怕是由王府二公子所赠,且刻意避开了符合世子规格的物品。” 她刻意避而不谈对嫁妆的不满,显得深明大义。 昌平侯眉头紧锁,正欲开口,慕姝瑶却又抢先说道,“女儿自然不介意,但我担心的是,若是妹妹那边的嫁妆中混入了符合世子夫人规格的物品,被送往王府,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自圆其说呢?” 昌平侯闻声,猛地转向王氏,怒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 在昌平侯看来,嫁妆的厚薄事小,但若是世子的聘礼出现在了二公子的礼单之上,那才是真正的丢脸面!王氏平日里嚣张跋扈,从不将慕姝瑶放在眼里,此刻却也感到了一丝慌乱,“那些聘礼本就应该属于清晚,让这个贱婢之女坐上世子妃的位置已经是抬举了,她有什么资格拿那份聘礼?” 昌平侯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手指颤抖着指向王氏,脸色铁青。 这般的愚蠢与无知!在这个规矩森严的世家里,庶子若是胆敢僭越,觊觎世子之物,一旦事情泄露,将会把整个侯门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难道真的以为世人可以轻易欺瞒? “万万不可!那些聘礼,应当是世子妃专属!” 昌平侯的话语掷地有声。 王氏闻言一愣,她机关算尽,难道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之子,怎么可能允许她的聘礼超越我的千金! 王氏心中涌动着愤怒与不甘,她不愿退让,却不知道慕姝瑶的筹谋远不止于此。 “父亲放心,女儿只是担心王府会因此责难,影响到父亲。现在仅仅更换聘礼,恐怕已经太迟了。” 迎亲的队伍即将抵达,此时更改聘礼,无异于自暴其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