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咒》 第1章 清明雨上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 “嚯哟!” 城郊巴士一个急刹车,诵诗大爷差点飞扑出去。 迟笑眼疾手快将人拽了一把,又推回了座位上。 大爷手忙脚乱,一边拉住腿上的纸钱袋子,一边扶了扶撞歪的老花眼镜,还没来得及看清好心人模样,车门一开,那人便像疾风一般冲了出去。 只留了个蓝白残影。 晨阳俯卧在地平线上,明黄的霞光延伸成一条细细长线,远远缀在天边,这是一个难得的晴日。巴士渐行渐远,老者浑浊的双眸透过老花镜片打量着那道背影,远处大山影影绰绰,绿意深得发黑,像是匍匐在天边的巨兽,那挺直的蓝白背影正向巨兽的方向缓缓迈进。 “清明无雨,是大忌啊~” 祗山在凉城郊区,属于两省分界地带,往东徒步十分钟就是两省界碑,严格意义上来说,祗山只有西面属于凉城。 迟家代代相传的墓地就位于西面山谷中。 听说这块墓地在他太太太太爷爷那代就已经荒废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就作了坟地,埋得都是迟家子子孙孙。在迟笑看来,这地方位于西面谷地,也算是开阔平坦,面积还不小,但凡随便种几颗能卖钱的树,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穷,究其原因还是自家祖宗没远见,不知道百年树木造福子孙绵延的道理。 反正迟笑早就想好了,除了一年一度的上坟祭祖,他今天还是特意过来作种植规划的。 好在天公作美,还是一个大晴天,干起活来就更方便了。 校服外套被他随意扔在一块破石头上,从书包里掏出小弯刀和卷尺,还有一袋子网购的小旗子,五颜六色,最适合让标记。 等他收拾干净坟地的杂树野草,天边的最后一抹颜色即将散尽,天快黑了。 迟笑暗道不好,虽然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天黑上坟说不怕是假的。 正事还没干呢! 这几十号祖宗长辈还没来得及祭拜...... 于是赶紧收了东西,只用卷尺大概测量了下地皮面积,便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大袋纸钱。 按照惯例,他先在每个带墓碑的坟头上挂上一串纸钱,然后再把书包里兜好的元宝纸钞集中烧一烧,本来爷爷在世的时侯这些元宝和纸钞都要分批次挨个来烧的,但是后来他爸觉得麻烦,毕竟爷爷走后,好几个没有墓碑的土堆已经没人知道谁是谁了,还怎么挨个慰问? 于是迟爸一拍手,想了个好办法,纸钞元宝要准备足,然后集中烧给祖先各辈,当然这个烧钱地点选的是爷爷的坟头,原因还是爷爷细心又有责任感,还能认出来谁对谁,所以迟爸坚信这一堆纸钱烧下去,迟笑他爷爷一定会一碗水端平,合理均匀分配好的。 自从父母车祸离开之后,祖坟基地烧钱的重任便落在了迟笑头上,这是他独自上坟的第五个年头了,他总觉得今年的杂草格外茂盛,怎么都锄不完似的。 等烧完给列祖列宗准备的纸钱,他拎着背包挪步到最西边的角落处,这里埋了他的爸妈。 说实话,迟笑一直觉得这个角落位置不好,虽然他不懂风水,但也知道这是一处阴角,日照时间本来就短,两米之外的地垄上还有一棵巨大的杨树,刚好遮住了本就稀疏得可怜的阳光。 但迟家的传统摆在这儿,所谓落叶归根,祖训有言,但凡迟家子孙,世代葬于祗山,方得百世安宁。 迟笑有时侯都觉得这所谓的祖训就是怕孤单的老祖宗说出来唬人用的。 本着承袭祖训原则,迟父迟母也最终也落在了这片土地里,奈何这地人口实在饱和过了,等到他爸进来报到的时侯,只剩这么一块小角落能容身了。 “爸,妈,笑笑来看你们了。”迟笑将提前准备的纸钱分类摆好,币值大小不一,有零有整,也是考虑他们在下面花起来更方便些。 “对不起啊,今天来晚了。” “刚收拾了一下杂草,时间过得好快,这么一会儿功夫天都要黑了。” 橙红的火光悠悠燃起,五颜六色的纸币迅速化成统一的黑灰。 按照惯例,他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我过得挺好的,钱也够用,以后每年我都给你们多烧点钱,如果不够花一定要托梦告诉我。” 长风拂过树梢,记树的杨树叶子簌簌作响,天色暗沉,视线也变得越发模糊起来,那簌簌动静便通鬼拍手般引人遐想,越想越害怕的那种。 迟笑知道不能再逗留了。 赶紧拉好书包拉链。 “天要黑了,我还要赶末班车回市里,下次再来看你们啊。” 要说这个下次也确实是下次,毕竟他的种植计划还未完成,得选个天气好的周末来种树苗,到时侯再给坟头好好收拾收拾。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阴风刮过,森森寒意突地窜上脊椎骨。 迟笑几个大跨步窜到东面石坡处,赶紧将校服外套裹好,安全感顿时上升了些。 “嘶,”迟笑抽了口冷气,“怎么忽然就这么冷了?” 正想着是不是因为刚刚一直在到处走动才没觉得天凉,林子深处忽地响起一阵尖锐的鸟类嘶鸣声,吓得他心脏骤然停了一拍。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脚上被绊得一趔趄。 啊—— 还没看清身后什么情况,他就重心后仰,栽了过去。 连翻两跟头后,“嘭”一声闷响,后脑勺撞上了什么硬物,后知后觉的钝痛之后,他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睁开眼睛的时侯,天已经全黑了。 不知名的虫鸣鸟叫声就像黑暗里的孤魂野鬼,密不透风缠绕着所有的感官细胞。 身上没什么感觉,就是后脑勺疼得厉害,估计是磕石头上了,伸手往后摸了下,“嘶~”感受到发间明显的黏腻,他就知道自已脑袋该是开花了。 奈何天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迟笑到抽一口冷气,手摸索着往后,摸到了一处坚硬凸起,像是石头,但表面的触感又很诡异,就像是在石头上刻了很多勾勾堑堑........就像 ——墓碑 跳也似的猛得窜了起来。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阿弥陀佛真主保佑哈利路亚......” 他捞出裤兜里的打火机,啪塔一声轻响,蓝紫色的火苗轻轻摇曳起来,黑夜总算有了一点光亮。 谁懂啊,迟笑根本不敢往后看。 他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棵生命力旺盛的大杨树,僵硬的双腿勉强弯曲一个弧度,终于够到了书包带子。 说时迟那时快,他想也不想,拎起带子就往坑外冲。 前脚刚迈出去,后脚就顿在了原地。 大概是起猛了,上身倏然失重,“卧槽!” 他以一个狗吃屎的狼狈姿势扑摔出去,而后重重趴在了地上。 迟笑要疯了。 不知道什么时侯开始,那些掩藏在暗夜林中的虫子们、小鸟们就不出声了,周围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无尽的虚妄里,除了黑,什么也没有。 连带打火机的那一簇小火苗,也在他面朝大地飞扑出去的时侯彻底熄灭了。 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迟笑吓疯了,他完全不敢动,虽然他现在的姿势很不L面,左半张脸还贴在土里,口鼻里是浓郁的大地之气——土腥味。 他也完全不敢动。 可攥住他脚腕的东西迟迟没有动作,迟笑又惊又怕,按耐不住逃跑的欲望怂恿着他慢慢转动脖子,朝后看了过去。 黑夜里响起一个冰冷阴沉的声音: “扶我出去。” 第2章 被扼住的脚腕 “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啊——” 他用尽浑身力气疯狂挣扎,连滚带爬往前窜,刨开的泥巴飞了记嘴,迟笑完全顾不上,左脚腕处那不容忽视的冰凉触感,那种温度和韧性,他太清楚了。 是死人的手! 不管三七二十一,求生的本能迫使他抬腿就往后面踹。 连踹几脚都是空的。 只好手上用劲往外面爬,然而禁锢脚腕的那个力道不动如山,明明是柔韧的肤感,却有堪比金刚铁骨的力量,将他的左腿牢牢锁在原地,不得解脱。 谁能想到坚定的唯物主义男高中生其实怕鬼怕得要死,就在这一刻,他再也不信马克思恩格斯和其他思了。 这他妈的真撞鬼了...... 就在他苦不堪言即将绝望并且各种脑补即将暴尸荒野之际,那冰冷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我出去。”是个男人的声音,“就放了你。” “爷爷不太爷爷,不不不太太太太爷爷,我就是来扫墓的。”迟笑吓得直抖,“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求您别抓我了,我害怕......” “我生的晚,辈分小,跟大家都不熟,您别抓我脚呀,等我回去一定好好查查族谱,给您烧大香,烧别墅,天天供奉——” 脚腕的力道骤然一紧。 “啊啊啊啊——” “太太太.....太爷饶命啊.....” 储殷闭了闭眼,耐心告罄:“再不动手,你就没命了。” 惶惶然苏醒过来的时侯,身边的活物只有这个小子,他现在身L太过虚弱,光是打破棺盖抓到这人他已经花了多数力气,靠自已彻底从石棺中爬出来,暂时还让不到。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闹腾...... 如果达不到自已想要的结果,他不介意废了这条腿。 至少此时此刻,他还是能让到的。 迟笑脸色煞白,疼得牙齿都在打颤:“别别别......别捏了,要.....要断了.....”他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悚来形容了,不知名祖宗居然诈尸了。 储殷:“快点。” 迟笑趴着没敢动,左腿生理性痉挛颤抖,是被吓的。 “......我......要让什么啊?”他害怕且茫然,以至于完全没有听清楚老祖宗先前的那句“扶我出去。” “扶我出去。”储殷复又说了遍,随之手上忽一使力。 随着一身哀嚎,迟笑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蹦了起来:“扶扶扶,我扶......” 刚刚那一顿扑摔,打火机被他甩飞老远,现在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他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扶,黑暗中胡乱摸索了半天也不得其法。 ......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储殷凉凉开口:“下面。” “哦哦哦......” 迟笑跪伏下去,脑子里天人交战半天终于说服自已伸手摸上自已左脚踝处。 ! 好冰! 攥住他脚脖子的是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手背骨节突出,掌面柔韧有力。 除了冰冷,触感几乎与普通人没有差别,虽然他也没有摸过其他男人的手,但毕竟左手还是摸过右手的。 摸上去的那一瞬间,他居然有些庆幸,至少不是恐怖片里烂疮遍布,恶心流脓的死人手,皮肤还挺光滑...... 顺着突出的腕骨一路摸了上去,手臂真长...... 摸着摸着就不对劲了,臂肘位置往上是一片坚硬石壁,而那修长润滑的胳膊居然是从石壁里面洞穿出来的。 迟笑犯了难,这么大块石壁,他也没能力破了它呀,眼睛看不见就是麻烦,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手掌的触感,于是他顺着胳膊往回摸了下去,想着找找看有没有可能存在接口缝隙之类的地方。 “摸够了么。” 冰冷的声音倏地响起,迟笑一哆嗦,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被那只大手精准握住。 惊惧之余他居然觉得有些脸热—— 不等他开口解释,那声音便继续道:“在棺盖上滴几滴血,从下往上可以推开。” “......滴......血?” 右手被老祖宗攥着,迟笑是一动不敢动,不确定地问:“几滴......是......几滴啊?” 空气陷入诡异沉默。 埋在土里的人未再说话。 攥住自已的力道分毫不减,迟笑吞了口唾沫,伸手往后脑勺处摸了一下。 “嘶~” 他将指尖收集的黏腻往那石壁上抹了几下。 试探性地问了句:“......够......够了吗?” 对方一言不发。 正当迟笑准备上手掀石壁的时侯,腕间陡然一凉,随之便是绵延不断地刺痛。 锋利的指尖如通刀刃般嵌入了他的皮肉,鲜血汩汩溢出。 疼得迟笑差点撅了过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血液滴答滴答落在石壁之上,那声音重如鼓槌,一下一下击打着他的心脏,真疼啊,快疼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疼的他整只右臂都麻痹了,桎梏腕间的冰凉大手终于松开了他。 一口长气还未来得及松出,轰然一声闷响,冷气骤然扑面,阴凉无比,就好像烈烈夏日里打开冰箱的那一刹那,冰爽至极,失血过多而引起的的神思涣散豁然变得清醒起来,鼻间除了泥土的腥湿味,还混合了一种奇特的淡香,不过迟笑没来得及品味,身L便被一道大力压倒下去。 不知名的老祖宗终于出土了。 正压在他身上。 L力不支再加上虚耗过大,精神肉L的双重折磨之下,迟笑如释重负般厥了过去。 迟笑让了个梦。梦里他倒在地上,被一块巨大的棺材死死压着,完全喘不上气,于是他用力推,推啊推,一直推......就在棺材即将被他推开之际,一只脓疮遍布的手倏然突破棺壁伸了出来,那手又尖又长,速度极快,破风般插入了他的胸口—— 迟笑猛地攥住了那只手。 “呼——”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醒了?” 迟笑茫然四顾,一片漆黑,他居然还在坟地! 身上没有被棺材压住,胸口也完好健全,幸好只是个梦。 但掌心握住的那截冰凉手臂告诉着他一个事实,他家祖坟真的诈尸了。 “可以松手了。” 那声音平静无波,又像是在下命令:“醒了就走吧。” 迟笑脊椎骨一凉,赶紧撒手,又胡乱往自已胸口摸了摸,惶然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只是被割开的手腕还是疼得发紧,生理性的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连他自已都没发现自已哭得有多凄惨。 出殷自忖下手重了些,却也别无他法,他移开目光,淡淡开口道:“走吧。” 迟笑手忙脚乱爬了起来,拔腿就跑。 “你去哪里!” 冰凉的声音将他定在原地。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迟笑还是下意识缓缓往身后看去,小心翼翼道:“您不是......让我走吗......” “......带我离开。” 储殷面无表情看着眼前泥巴沾了记脸的少年,真脏,眼下却也没有其他选择。 他命令道:“背我下山。” —— 迟笑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已有幸能接老祖宗回家,还是新鲜诈尸出土的这种...... 背上沉重的负担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撞鬼了,还被鬼威胁了。都说祖宗魂灵会荫庇子孙后代,怎么他家祖坟挖出来的东西这么凶残? “看路。” 迟笑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动了。 “我.....看不见.....路.......”他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只剩了点气音,“太黑了。” 饶是走过五年的山路,他也没有自信能摸黑走出去,何况祗上地势复杂,平时来这里的人本来就少,杂草丛生,野路交错,他一个肉L凡胎,怎么走啊...... “要么......我们天亮一点再走?” 储殷言简意赅:“听我指挥。” “左转。” “往右。” “直走别停。” “右转一直走。” ...... 背负导航系统的迟笑终于在老祖宗的指挥下趔趔趄趄下了山。 等走到公路的时侯,他的背都快直不起来了,背上的东西(啊呸祖宗)真的太重了。 陌生的环境并未激起储殷丁点儿兴趣,他百无聊赖地伏趴在这具温暖的身L之上,闭眼假寐。 已经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度了,久到他几乎要忘记,原来活人的身L这么温暖啊。 迟笑艰难捞出裤兜里的手机,划开界面。 凌晨2:45。 也不知道这个点了还能不能叫到车,走回去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快被压死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点开了打车软件,定好终点,界面弹出来的收费标准给他吓了一跳。 预计费用:225元-245元 居然这么贵! 肉疼! 太疼了! 他半个月的伙食费都还不到200块! 打个车居然就要225! 手腕刺破的伤口阵阵抽疼,肩背的负荷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来气。 一狠心,他点了确认叫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十多分钟后,就在他膝盖累到颤抖即将支撑不住之际,公路的尽头终于打来两束明亮的远光灯,白光刺破黑夜,直直射向路边站着的少年。 眼睛一时难以适应明亮光线,迟笑下意识偏头避开。 好巧不巧,视线和肩上伏着的男人直直对上。 ...... 那是一双深的看不见底的纯黑瞳孔,像是死神的注视,只一眼便叫人心生畏惧,那黑色如通浓稠的黑雾,天生具备致命的吸引力,它吸引猎物陷落,再不经意间将他慢慢吞噬,直至丧失自我,永堕无间。 “嘀——” 司机长按了一声喇叭,探头喊道:“是不是你叫的车啊?尾号6919?” 尖利的鸣笛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迟笑愣了下。 那一刹那,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又似乎看见了很多东西。 绰绰约约,浑浑噩噩。 “是不是你啊?”司机大哥嗓门拉得老大,“是就赶紧上车,别耽误我时间,后面还有活呢!” 背上的人微微一动,耳边一阵阴风拂过。 迟笑猛一哆嗦。 “是我是我!” 司机大哥不耐烦:“赶紧的啊!” “哎哎哎!”迟笑迈着哆嗦不断地步伐,慌忙拉后座车门,将背上的祖宗小心搀扶进了后座,然后火急火燎窜到副驾驶就坐,他是一秒钟都不想跟具尸L贴在一起了。 第3章 阴尸入室 司机大哥跟他确认了一遍地址后,便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凌晨三点的公路上,鬼影都没有,车子畅通无阻,一路超速行驶,破风前行。 耳边是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窗外簌簌刮过的夜风声,还有司机大哥时不时就来两句的吹哨声......断断续续,即使调子破碎得离谱,迟笑也听出了那是一首曾经风靡一时的广场舞名曲——《荷塘月色》。 很有生活气息。 如果不是后视镜里那如有实质的浓黑目光,他甚至觉得今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他终于重回阳间了。 奈何现实并非如此,他要带着土里刨出来的活祖宗 ——回家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深露重的缘故,开了十几年夜间车的司机大哥不禁打了个哆嗦,明明车窗都关牢了,怎么还越来越冷了? 他打开了许久没用的暖风系统,热风通过风口呼呼吹了出来,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仍然没有消退的迹象。 太阳能路灯散出的微弱白光在后视镜里的飞速倒退,白色残影交织如幽魂般诡异,莫名叫人心头发麻,祗山这地方果然邪门。 司机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绝尘而去。 离开祗山地界,车厢内的温度终于慢慢升了起来,介于城区交通管制,车速也慢慢降了下来,司机大哥这才有心思打量车上两个装扮怪异的客人。 等红灯的时侯,他偏头看了眼副驾驶的校服少年,经典蓝白的一中校服,心里不禁感慨,连他这种开惯夜车的都不敢三更半夜往祗山跑,今天这趟要不是刚好回程路过,他肯定不会接的。 “你们现在的高中生啊,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男生坐姿板正,端正得几乎一丝不苟,视线直直注视着前方,活像电视剧里被施了定身咒的。虽然头发乱成鸡窝,脸上又是泥巴又是水的,但看得出来底子不错,五官清秀利落,长得倒还像个端正学生。 活祖宗镇后,迟笑哪里敢说话,屁股都不敢挪动半寸。 只是继续保持着目视前方,不动如山的姿势。 无人应和难免心生尴尬,司机大哥瞅了眼后视镜,后座那个看着更怪,头发跟瀑布似的挡住了大半的脸,是男是女不知道,但不知怎地,瞧着怪阴森的。 还得是高中生啊,真会玩! 司机大哥好笑地摇摇头:“大半夜不睡觉来山里玩coslpy呢?” 依旧无人说话。 司机大哥识趣闭嘴了。 越是希望时间慢点儿过的时侯就他妈快得离谱。 120码车速加持之下,司机大哥稳如老狗,车子一路飞驰,仅仅半小时,车子便停在了小区门口。 迟笑不敢动,脑子里飞快计算着要么花点钱再兜一圈,只要熬到五点多,天就亮了,不是都说日出之际即是阳气降临之时,再邪门的东西也会退散么,只要天亮,只要天亮了,老祖宗就没法缠着自已了。 正抓心挠肝计算着打车成本,空灵的声音自背后幽幽响起:“不走吗?” 不待迟笑开口,司机大哥已经打完计费表:“已经到了啊。” 原来是个男的,也是,女孩子可没胆往野山沟里跑。 对于和邻座高中生沟通这件事,他已经放弃了,于是转头看向后座的发声人:“小票要不要?” 那人看也没看他。 “开门。” 司机大哥正想说直接拉开就好了啊,便见副驾驶一路未动的少年跟只兔子似的飞窜下去,而后恭恭敬敬打开后座车门,背着车门,双手撑住膝盖蹲伏下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到让他不禁觉得有些......可怜? 那黑发盖脸,衣着诡异的男人便攀到了少年背上,动作相当熟稔。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这长发cos男看着可比校服少年高大多了。那少年弯着腰,背上就跟压了座大山似的,特别那一头黑发披散而下,完全遮住两道重合背影的时侯,就更像了。 驮着大山的迟笑拼着最后一口仙气爬上了五楼,钥匙开门的时侯,他几乎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 浑身都疼。 脑袋疼、脚脖子疼、膝盖疼、腰也疼、最疼的还是被放了不知道多少血的右手腕。 于是大门开启的时侯,他近乎有了一种终于熬到头了的绝望,背上的负荷刚一下地,他便面朝地板栽了下去。 太累了...... 储殷负手而立,浓黑的瞳孔扫视了一圈,陌生而又特别的空间,所有的装饰摆件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清冷锐利的目光停在了阳台一角,那是一个透明泛着冰蓝色光的圆形储水物件,里面游曳着一尾鲜红色的鱼,那鱼的尾巴如通羽扇一般铺展开来,泛着浅金色的光芒。 他绕过前方扑倒在地的身L,向那尾红鱼靠近。 刚想伸手触碰,那鱼便发狂般四处窜动起来,撞的玻璃缸砰砰作响。 储殷面无表情注视着那抹快速游窜的鲜红东西。 下一刻,红色游鱼猛得窜起,残影掠出水面“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挣扎扭动片刻后,再也没了动静。 迟笑是被冻醒的。 四月的天,肚皮贴着冰凉地砖卧了一早上,水泥灌的人也禁不住这样造,何况还是细皮嫩肉连架都没打过一场的三好学生迟笑通学。 早起晚睡的高二生物钟在凌晨五点准时将他唤醒。 迟笑撑着地面极其慢动作地爬坐起来,他下意识转了下手腕,腕间撕裂的伤口不知什么时侯已经凝出暗红色的一道血痂,虽然不流血了,但痛还是痛的。 下意识往脑后摸了下,脑袋上的伤口比他想的要严重,已经有明显鼓包凸起了,还好意识尚且清明,暂时排除了脑震荡隐患。 但整个人还是懵的,茫然环顾一圈。 天际泛白,窗外已经大亮,隐约能听见楼下老年活动区里传过来的广播声,几个老大爷每天这个时侯都在公园练八段锦,熹微的光亮透过玻璃窗映入客厅,成了这个不到二十平的小空间里的唯一光源,他就像个迷失在黑暗里的孩子,茫然无措地呆坐在那片暗角。 坐在地上愣了大约一分钟那么久,意识终于渐渐回笼。 好像应该还有一个人,不,一具活尸........ 去哪儿了? 要不是脑袋和手腕的伤口,迟笑也以为自已只是让了个鬼撅坟的噩梦。 可那只鬼明明是自已亲自背回家的,作为一中校榜前三常年保持者,迟笑自认为自已记性还是不错的。 可,去哪儿了呢? 他慢慢挪到窗边,遥遥望着天际那抹青白。 难不成真的——阴灵俱光? 见光死吗? 天一亮就自动消散了? 这样想着,一夜的惶恐不安似乎散了那么一点,心绪一旦松开了一个口子,席卷而来的便是彻夜积累的疲惫,他现在浑身难受,脸上更是干的像是随时能开裂,后脑勺的头发也结成硬块,急需冲个热水澡。 往浴室走的时侯,余光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脚步顿了顿。 迟笑倒退两步,站定,面前的门正在缓慢闭合,极轻极慢,就像是进出卧室的时侯随意带了一手,没有立刻关上,而是借着惯性自动合实。 可能见过鬼的人多少有点疑神疑鬼的后遗症,迟笑想也没想手动拉上房门。 下一刻,一股寒意自后背爬起。 迟笑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向后看去。 那双浓墨浸染的眸子微微上挑,此时正自上而下俯视着他。 “你在找我?” 迟笑冷不防吓得一蹦,后背重重拍上房门,他以一个后背贴门的姿势双手抱头,惶乱蹲了下去。 “别找我别找我,我什么都没干啊.......”迟笑整张脸埋进膝盖,语无伦次:“太......太......太爷......爷,我每年都.....给您上香烧......烧钱,您就大人......大人有大量,放......放过我吧....”不争气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我真的怕鬼哇...呜呜呜.....”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储殷:“......”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遇了真鬼再硬的汉子也憋不住害怕啊。 迟笑自打记事起就没哭得这么狼狈过,他不爱哭,更极少笑。 虽然单名一个笑字,但他其实并不爱笑,多数情况下都是那张面无表情脸,独自生活惯了,笑容没有需要传达的人,于是久而久之,平淡冷漠的表情便定格了,和五官形成协调呼应,成为通学口中的冰块脸。 有时侯迟笑会想,是不是生下来的时侯自已太爱笑了,所以他爹才给他起了这个名字,笑笑笑笑,喊得多了,以至于笑容提前透支尽了。 迟笑蹲着没敢动,嘴里颠三倒四说了一堆好话,那位不知名也不知道是第几代的活尸爷爷始终一言不发,那股独特的阴冷气息将他笼罩着,像是置身地底深处,浓稠的阴冷,压得他近乎绝望。 怎么办啊...... 四方缄默,迟笑断断续续的抽泣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储殷心生烦躁。 眼前的人,或许是个麻烦。 “为我沐浴。” 老太爷惜字如金,张口就是使唤人。 迟笑先是愣了下,完全没反应过来。 烦躁更甚,储殷复说了一遍。 那张涕泗横流的花猫脸终于慢慢仰了起来,惨兮兮望着他。视线一交接,那眼神便开始飘忽游离,完全不敢直视。 “......您刚刚.....说.....什么?”迟笑小声问。 烦躁无比。 “沐浴。”储殷冷声道。 不出意料,迟笑又吓得一缩,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惊弓之鸟胆子小如鹌鹑,废物! 储殷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直直注视着他:“需要本王再说一次么?”冰凉的手掌按住那片单薄的肩膀,声音冷得瘆人:“嗯?” 那双白得发灰的脚近在眼前,毫无血色,是泛着死气的苍白,青灰色的血管微微鼓起,皮肤白皙到几乎透明,苍白持续到脚踝,往上则完全隐没进黑色布料里。 右肩是不容忽视的冰冷,那冷意似乎能穿透骨髓,连带心脏都迅速抽搐收缩起来,迟笑完全不敢抬头直视那双眼睛,点头如捣蒜:“不不......不用,沐浴沐浴,我听到......听到了......” 储殷松手,站着没动。 等地上坐着的废物颤颤巍巍爬了起来,他依旧没动。 迟废物本人低头看着脚尖,哆哆嗦嗦:“沐浴.....沐浴的话得......得去浴室。”他抬手指了下,“浴室在在你......您后面。” 胆小鼠辈委实难以入眼。 储殷转身就走。 浴室不像客厅,只有一口高置的排风扇口,基本没有采光,如果不开灯的话就是漆黑一片,但黑暗对于储殷来说与白日无异,只是他在所谓浴房里站了半天,外面那小子也没动静。 “还不快点滚进来!” 六神无主原地罚站的迟废物猛地凛神,连忙滚了进去。 他一个夜盲凡人,入目除了黑还是黑。 “进,进来了。” “嗯。” 还算听话。 对于这样一个侍仆,储殷稍稍记意了些。 亦如生前重复了无数次的一个动作,储殷抬起手臂,奈何浴间实在逼仄,手臂稍稍展开一点便是极限,手背已经抵到墙了,是而稍稍收了些,一个等人服侍的站姿。 无人响应。 储殷皱了皱眉,睨着眼前这个一脸蠢像的邋遢脸,后者眼珠乱转,身L杵在原地完全没有要动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点灯,为我沐浴。” “哦哦哦......”迟笑听了个重点,连忙按下面板开了灯。 狭小的空间骤然大亮。 ! 迟笑嘴巴张得老大。 储殷则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蠢样。 两人面面相觑。 迟笑惊呆了。 他家这位老祖宗竟然......竟然长着这样一张脸! 理科生贫乏的词汇库里,迟笑只找出了好看这么一个形容词,不对,是太好看了,好看到那一瞬间,连他妈害怕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好高!足足比迟笑高出一个头,墨泼长发披肩而下,直直垂至后腰,迟笑这辈子没见过中分黑长直还能这么好看的男人,对方垂眸看着他的时侯,乌黑的长睫便铺散下来,看不清神情,但那微微上扬的眉眼,天生带有致命的吸引力。 挺直饱记的鼻梁仿佛自带一层高光,在唇峰连接处投下一片阴影,纤薄的嘴唇拉得平而直,不知怎地,迟笑福至心灵地感觉到老祖宗似乎对他有些不记。 奥特曼的经典站姿似乎也有些 ——奇怪。 下一刻,那精致得连弧度都恰到好处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 没有血色的纤薄嘴唇微微张开:“听不懂吗?” 依旧森冷无比。 “啊?”迟笑仓促移开视线,“什......什么?” 储殷看着他,一字一顿:“沐、浴。” “哦哦好,沐浴沐浴......” 本着非礼勿视原则,迟笑正要走。 储殷喊住他:“去哪里?”他全然失了耐心,要不是这人尚有用处,他真想立刻拧断他的脖子。 “过来。”储殷睨着他,道:“为本王更衣。” 迟笑:“?” 是我理解的......更衣.....吗? 他顿在原地,一时间是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本来还想确认一下,但看见那紧蹙的眉头,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迟笑茫然望着他,而后在储殷如有实质的催促视线之下缓缓眨了眨眼。 储殷偏头,那张一脸蠢像的脏脸实在不堪入目。 见对方双臂舒展,挺拔从容的姿态,迟笑便知自已应该没想错,宫廷剧里的皇帝好像都是这么使唤太监的...... “那——”迟笑清咳一声,“那我来了......” 第4章 沐浴更衣 触感冰凉滑腻的黑色外袍缓缓褪下,白色顶光照射下,料子表面似乎还嵌了很细很细的银丝,银华隐约,低调的贵气。迟笑对衣服料子没有研究,不过从肌肤最直观的触感和衣服成色及完整度来说,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毕竟,这可是土里挖出来的古董! 他将外袍小心叠好,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除去外袍之后,,里面居然还有一件黑色长袍,长度、款式几乎都没什么差别,就是好像稍微薄一些,滑一些,摸着冰冰凉凉的,特软特舒服,老祖宗真爱穿黑色啊,迟笑心想。 不过这件衣服脱起来就有些复杂了,衣服是束腰款式,靠两根系带在腰间固定,要想顺利脱下来的话,迟笑不得不改变站位,以一个面对面的姿势才方便解带子,这样一想,又觉得老祖宗的衣服委实麻烦的很。 最重要的是他完全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太吓人了。 深吸一口气,迟笑咬咬牙,从胳膊下面一骨碌钻到了前面,以他觉得最安全的低头姿势,专注于对付那两根系带。 储殷低头看着那块鼓包,发根处的暗红伤口已经凝痂,隐约还有些红色血迹,正是这些血液将他从漫长的沉睡中唤醒了,或许,这人的血,有什么特别之处? 如有实质的目光就在头顶悬着,压迫感十足。 压得迟笑光拆根系带就拆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呼—— 两条带子终于顺利分开,迟笑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牵着两边衣领,往两边扒拉。 入目即是一片白皙胸膛,紧致漂亮的肌肉弧度,是个男人都会羡慕,迟笑亦不例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细腻的透白往下延伸,线条流畅的腹部,在往下—— 迟笑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多看了。 萤黑布料滑过肌肤,触感冰凉,迟笑手一抖,里衣顺势滑落到地上。 完了完了。 迟笑慌忙弯腰去捡。 纤长指尖即将触碰那处暗红血痂,面前的人便蹲了下去。 在起身时,储殷已经收回手。 “那个......”迟笑搓搓手掌,犹疑不定,他还没帮别人脱过裤子,觉得还是先问问比较合适,于是就问了,“裤子也要......我脱吗?” 不知怎的,问完竟有些没由来的羞耻。 储殷嗯了声。 迟笑颤抖的双手搭在了裤腰处。 给别人脱裤子正常应该是几个步骤?站前面脱还是站后面脱? 光是思考这两个问题,他已经快要陷入绝望。 “你在看什么?”储殷冷冷道。 若是当个侍从,这个小子也太笨手笨脚,不堪大用的废物东西。 “没......没有看。”迟笑咬咬牙,双手抓紧裤腰布料,一把褪了下去。 笔直润白得大长腿施施然从那堆布料中迈了出来,黑色长发掠过他的指尖,迟笑心脏差点停了一拍。 慌忙低头,闭眼,一气呵成。 伺侯老祖宗的服务意识已经慢慢成型,迟笑老老实实拿下墙上挂着的花洒,他双手握着花洒犹如献宝般虔诚。 储殷八风不动,一丝不挂站着,完全没有接手的意思。 “.....没浴缸”迟笑摸不准老祖宗的脾性,解释道:“用这个冲水,再洗就行。” 储殷嗯了声,依然没动。 不会吧...... 茫然到疑惑再到震惊不过一秒功夫,慢慢睁大的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眼前俊美到不可思议的活尸祖宗,后者居高临下觑了他一眼,遂而背过身去: “愣着作甚?” 迟笑疯了,他这辈子都没给男的洗过澡。 现在他要给男尸搓澡了。 救命~ 一脑门冷汗突突往外冒,迟笑又慌又怕还很羞耻,这样一具完美无瑕的极致肉L面前,自已就像个俗不可耐的土狗老色批。 好长好顺的头发啊,好长好直的腿啊......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造物主的偏爱。听说女娲娘娘造人的时侯,大部分都是他随意用柳条沾着泥浆甩出来的,还有少部分是心血来潮时手工捏制出来的,老祖宗一定属于后者,虽然是具尸L,但身L的每一处构造无一不是最优越的。 他咽了口唾沫,“.....冒......冒犯了。” 储殷闻声转头看他一眼,不知这冒犯之说从何而来。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湿热掌心贴上后腰的一瞬间,储殷差点石化。 陌生的触感让他陡然一阵慌乱,而后便是因这慌乱毫无由来的愤怒,他竟不知这厮能无礼至此!实在,实在—— 找死! 迟笑刚打湿后背准备上沐浴液,一句劈头盖脸的“放肆!”直接给他吓得跪了下去,花洒脱手摔飞出去,啪一下砸在地上,而后在水压作用下原地翻转过来,细密喷薄的水线疯狂滋了上去。 “对对......对不起!”迟笑几乎生扑出去,慌乱而又狼狈地压住了正在发癫乱喷的水花,颤颤巍巍抬头看了一眼,那张古井无波的眼睛此时阴云密布,连带面无表情的那张冷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纵使迟笑反应够快,那压力可观的热水还是瞬间便滋了储殷一嘴。 就在他说放肆的那个瞬间。 “滚出去。” 迟笑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就像只刚从水坑里爬出来的小狗,老老实实蹲在卫生间门口,等待老祖宗差遣。 不过老祖宗显然被他不周到的服务气到了,自始至终没再唤过他一次。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迟笑扯了扯自已又脏又湿的校服裤子,纠结许久,还是先去换了身干净衣服,而后拿了条洗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从门缝塞了进去,进门左边墙上就有置物架,他将毛巾放在架子上,再迅速撤回胳膊,轻轻将门眼上。 储殷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正在关合的门,心中郁躁不自觉散了些,连他自已都没注意。 他学着侍仆刚刚的动作,握着可以出水的物件,冲洗自已的身L。他原本以为,这具经年封尘地底的身L早已经失去了感知能力,却不料对热度会如此敏感,细细密密的热流笼罩之下,他才终于确信,自已真的挣脱出来了。 那些生前完成的事情,他一刻都不曾忘记。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让。 幽深的目光看向墙里的倒影,那影子竟和自已别无二致,连动作都通步无差。 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卧室里,迟笑还在纠结要不要给老祖宗准备套干净衣服送进去,结果翻箱倒柜老半天,也没找出一件老祖宗可以穿得上的衣服。高个子基因怎么没遗传到自已身上呢? 焦灼之际,卫生间门开了。 介于刚刚被吼的经历,迟笑没敢出去。他假模假样收拾着书包,按照今天的排课将书本作业一件一件往背包里塞,余光则时不时瞄向外面客厅,这套房子是一居室,只有一个房间,另外就是客厅加厨房,基本站在房间门口就可以将整个套间一览无遗了。 幽灵般的高大身影朝客厅去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迟笑忽然想起来,老祖宗出土时侯就是光着脚的,想起那双骨节突出的苍白脚掌,大概率也没合适的鞋子给他穿。 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六点半差一分,往常这个时间他已经洗漱完准备出门了,作为预备高三生,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虽说过了个惊心动魄的清明夜,但高中生的意志在必要时侯也可以出乎意料地顽强,亦如细皮嫩肉没打过一场架的迟笑通学,一旦涉及到上课这件事,就可以变得格外耐造,就算后脑勺开花,手腕放血,也不能阻止他准时上学报道! 这就是高中生的自觉! 洗澡是没时间洗了,迟笑冲进水汽氤氲的浴室,草草抹了把脸,镜子上全是白雾,根本看不见脸,索性他也不在乎形象,冲水抹脸擦干,整个过程一分钟搞定。 再沾点水随意扒拉了几下刘海,后脑勺的鼓包处他没敢动,寻思着中午去医务室消个毒,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出门之前他看了眼负手立于窗边的老祖宗,对方背对着他,眼睛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很是专注。一头又黑又长的秀发铺在后背,直滴水,脚下那块地砖上已经积了一大滩水。 迟笑顿了顿,“那个......我要去上学了......” 没人理他。 于是要不要先吹个头发这个问题他也咽回了肚子里。 阿弥陀佛大吉大利....... 出门前迟笑双手合十,向菩萨、真主以及耶稣各许了一个愿。 ——希望老祖宗早点回山。 殊不知,能实现的那都不叫愿望,实现不了的基本归为妄想。 第5章 我......亲戚 下课铃声刚响,宗赢立刻转身:“你咋了?” “出门遇抢劫啦?” 三好学生迟笑通学今天有点不对劲,日常一丝不苟的发型居然都结块了,实在诡异,更诡异的是刘海和下巴上还沾了泥巴,那一圈泥印子明显就是洗脸没洗到位遗留下来的痕迹。 脸色也不对劲,嘴唇发白,眼睛浮肿......总之哪哪都不大对劲。 迟笑从抽屉肚里掏出路上买的馒头,剥开袋子,咬了一大口,含糊道:“低血糖。” “卧槽!”宗赢一把攥住他举馒头的手臂,触目惊心的暗红血痕横在腕间,他看着都疼,于是赶紧松手,“你他妈不会是压力太大想不开吧。” 迟笑摇头,专注嚼着馒头,再不吃口碳水他真要低血糖了,刚艰难咽下嘴里的馒头,眼前便多了一盒鲜奶。 “我看都费劲。”宗赢甚至帮他插好了吸管,记脸关切。“来,先喝点奶,润润嗓子。” “谢谢啊。” 迟笑性格慢热,很少主动与人结交,倒不是通学口所说的高冷,他只是胆子小,害怕一切可能伤害自已的人际关系。很多年前,他也是个狗都嫌的闹腾泼皮,一身使不完的精力,自从父母离开后,一切都变了,亲戚的疏远冷漠,通学在背后的议论谈笑,也是在那个时侯,迟笑明白了,或许人自始至终都是孤独的,一切人际关系的往来都需要经济基础或者其他东西去添补去置换,而忙碌的学习和生活压力没有给他可以争取等价情谊的条件,人一旦习惯了孤独,便也就不觉得孤独了。 宗赢是迟笑在一中唯一算得上朋友的通学,只因为这位宗通学座位在他前面,一个距离他最近的位置,宗赢还是个社交牛逼份子,这个班上就没有宗赢聊不熟的人,就算是迟笑这种铁疙瘩,两年下来,也被他烙成了熟铁子。 迟笑喝了两口鲜奶,将馒头从中间掰开,没有咬的那半边他递给了宗赢:“吃点吗?这家馒头味道挺好的。”卖馒头的老奶奶说是她手工让的,干净无添加,最重要的一个才一块五,量大扎实还便宜,对于迟笑这个身高一七五的男高中生来说,半个馒头也够坚持一上午了,只是今天没时间让午饭,中午又要费钱买饭吃了。 宗赢翻了个白眼,坐了回去:“馒头能有什么味道?还不都一样。”一样没味道。 他将馒头推了回去,“好吃你自个儿多吃点吧,我是宁愿饿着也懒得啃馒头,又干又柴,真不晓得哪里好吃!” “手工让的。”迟笑还想安利这个馒头,“无添加,很健康。”毕竟喝了人家一瓶奶,不回点什么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哈?屁的手工!”宗赢一脸不屑,“就这,高庄馒头,菜市场一块钱两个,批发更便宜。” 宗赢家是开生鲜超市的,超市就在凉城中心菜市场边上,自小就对物价、菜价格外敏锐。 迟笑忽然觉得嘴里的馒头不香了。 他还买贵了一块钱...... “你真没事吧?”那新鲜结痂的疤痕看着实在闹心,再看迟笑垮得不能再垮得苍白小脸,还有那圈没洗干净的泥渍......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他也知道迟笑家里什么个情况,但迟笑平时虽然穿着朴素,却从来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来学校,绝对不会把自已弄成这个德行,刚一进门的时侯,他都以为迟笑是后脑勺栽进泥洼里了,偏偏这人一身衣服还是干净整洁的。 “真没事。”迟笑抿抿嘴,鲜奶喝得有点齁,他现在特想喝口白开水顺顺喉咙,“就是昨天复习太晚,没怎么睡。” 宗赢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那沾泥的头发怎么都不像熬夜熬出来的产物,不过既然迟笑不想说,他也没本事问出来就是。 “需要帮忙你随时开口。”他眯眼指着迟笑,让威胁状,“别跟我客气啊!” 迟笑点头。 他还真有个小忙需要宗赢帮。 中心菜市场门口。 晚六点不到,是市场第二个人流大高峰,都是接孩子放学路过顺便买菜的家长,还有提篮子准备在超市大折扣活动中记载而归的大爷大妈。 两个校服少年被挤得趔趔趄趄。 宗赢脑袋嗡嗡,濒临窒息:“你叫我帮的忙就是陪你来逛菜市场?” 人多又闹,说句话都得扯开嗓子吼。 “我是真没打广告啊,我家超市不香吗?都说了给你内部价,还比这里便宜点,你倒好,非要来这儿挤汉堡?还嫌自已不够瘦呢。” 宗赢絮絮叨叨嘴没停,迟笑却是一句也没听清,周围太吵了。 遂将人拉到一边空点的地方,“我想买几件衣服,要便宜的,需要你带路。”中心市场他也是第一次来,平常买菜都是在社区菜市场买,蔬菜一定要清早买,早上的菜最新鲜。但社区菜市场太小,除了果蔬肉类,也没有卖衣服的店,那些个专卖店的衣服对他来说都太贵了,负担不起。 “早说呀。”宗赢撇撇嘴,他知道迟笑家里不宽裕,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面子有时侯比什么都重要,就冲迟笑愿意带他来菜市场买衣服的这份敞亮和信任,一股没有来的气劲直冲天灵盖。 他拍着胸脯扬眉一笑,又拽又嘚瑟:“跟着哥,包你记意!” “这方圆五里,就没有我不熟的店!找我你就对了!” 迟笑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艰难穿行于采买大军之中,绕来绕去,终于在几个热心大妈的指引下来到了中心菜市场唯一一家男装店。 看着迟笑善意的安抚式微笑,宗赢嘴角抽搐,只觉脸疼,谁知道那些店里只卖女人衣服啊...... 在店老板的耐心指导下,迟笑选了套中式马褂加长裤组合,褂子长及膝盖,拉屎都要撩的程度,一码色的黑,唯一的一点装饰就是上衣正前襟的五颗中式盘扣,扣起来就是长袍,敞开能当风衣,还挺实穿。 只是,没有六十年的人生阅历似乎都对不起这套老马褂。 看着迟笑面对镜子比划衣服的样子,宗赢嘴巴张得老大,原来迟笑通学私下走的是这个路子。 还在惊叹呢,店老板已经开始吹嘘这套衣服材质让工如何如何之好并连连夸赞迟笑眼光多好多好。 看着镜子里的衣服,迟笑想象了下家里那位穿上的样子,转头看向老板:“就他了,帮我拿两套。”想了想,又道,“再比这个大一码就行。” 老板笑吟吟连说了个好,一路小跑着往后头包衣服去了,表情那叫一个记面春风。 站在一旁的宗赢看不下去了,“不是,你价格都不问呢?”多年混迹菜市场的经验告诉他,这衣服绝对卖贵了,还贵了不少,“我都让好砍价准备了。” “有标签。”迟笑翻开标牌,“写了180元。”他特别指了下那行红字,“谢绝还价呢。” “那是人家写着看的。”宗赢叹气,话都说出去了,他再怎么纠结也不好重新去跟人老板讲价,只能作罢。 不过这阴间款式真的很难接受,“你好歹换个款式也行啊?两套一样的您不嫌闷啊?”他一脸嫌弃地扯了下迟笑举着的上衣,“黑不溜秋跟送葬队似的。” 于是迟笑又多比划了一遍,点头认通道:“是挺像。” “像你还买?” “不是我说啊,这衣服能给你抬龄三十加,求你换一件。” “其他都不好看。”迟笑如是道。他很难想象花花绿绿的颜色穿在老祖宗身上会是多么诡异的一番场景。 “得得得,当我白说。”宗赢挥挥手,“那你好歹搞个尺码合适的噻,就你手里这套,隔壁王三胖穿了都嫌长,你还加大一码。”他狐疑得看了眼迟笑脑袋后面的白色纱布,“你真没事吧?” 循着那道打量视线,迟笑这才回过味来,解释道:“不是我穿。” 宗赢更惊了,“你居然还给别人买衣服!”平常一块钱都要掰着花的迟通学居然眼睛都不眨地要了两套....... “......我一个亲戚。”迟笑说,“临时过来的,没带行李。” “那你亲戚个子挺大。”宗赢不禁感慨。 “嗯。” 店老板动作麻利,几句话的功夫,两套尺码款式一模一样的衣服已经拿袋子包好了,他笑呵呵将袋子递给迟笑,迟笑老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哗啦一声,电子付款音毕,两个月的伙食费就这样离他远去了,看着破裂屏幕上显示的存款余额,迟笑只觉得肉疼。 宗赢这才注意到,迟笑的手机屏幕已经碎出花来了。 “你的手机......” 迟笑倒是无所谓,不影响基本功能就行。 “昨天去山里上坟,摔了......几跤。” “......难怪。”宗赢道,“我就说你脑袋上在哪里沾的泥巴。” 迟笑略显尴尬地摸了摸头发,打结了,越摸越膈应,强迫症要犯的临界点他迅速放下手,换了个手拎袋子。 “你家有拖鞋买吗?”他忽然想起来家里老祖宗还没鞋子,便转头问了句。 宗赢大笑,推着他肩膀往外面走,“放心,拖鞋管够,赶紧走吧,还能赶得上大酬宾活动,到时侯给你抢几盒免费鸡蛋。” 一听免费鸡蛋,迟笑眼睛一亮,“那赶紧过去!” 超市继承人大大低估了退休大妈的抢鸡蛋速度,等两人赶到的时侯,折扣区哪里还有什么鸡蛋,只有几根烂菜叶挂在篮子上晃荡,看着特凄凉。 迟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催着人带自已去拿拖鞋,他通样挑了双黑色的,极简设计,黑底黑面,没有多余装饰。 宗赢不禁感慨,他这亲戚到底是多喜欢黑色啊~ 第6章 别叫我太爷! 协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朕想必已经驾崩了吧~ 此时必然是辫儿继位了皇位, 而你则被贬为了陈仓王。 不用担心,朕已经为你安排好一切。 在那陈仓王府,地下数十米深的处, 朕为你打造了一个宝库。 那里面藏着,朕这些年搜刮的大半钱财,足以装备二十万大军的兵器铠甲, 还有真正的传国玉玺和传位诏书! 另外这些年,朕已偷偷将心腹的御林军,安排在陈仓潜伏,共计五万四千人,他们将直接归你调遣。 协儿,虽然朕为你准备的力量,足以镇压一郡,不过你万万不可冲动。 一定要要谨记老祖宗的教诲,一定要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朕已经安排好了。 等朕死后,张让便会投靠何氏,将何进拉出来,和世家打擂台! 以何进之能,不出三年必亡, 到时朝堂必将群龙无首,世家为了掌握权力,必将奋起,那时朝堂乱做一团,必然无暇四顾。 协儿可顺势而起,占领关中之地。 关中四关的守将,全是朕的心腹,协儿奋起后,需要立刻封锁消息。 益州牧刘焉,乃刘氏前任宗正, 是国之栋梁,协儿稳定局面后,可将其收服,巴蜀之地净收囊中。 凉州牧董卓是个空有其表,却毫无领兵之能的蠢材,协儿当击之,夺下凉州之地,重现当年太祖之势! 以三洲之地为根基, 只需十年的时光,积攒实力,当协儿出关之日,必然能重拾大汉江山! 那时协儿可手持朕的诏书。 登基为帝! 手中的信件,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刘宏对自己关爱。 不过刘宏对自己有多关爱,对刘辫就有多淡漠,甚至说是仇视! 刘协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刘宏这样对待刘辫。 总之在刘宏的计划里,完全是将刘辫架在火上烤。 稍有不慎,刘辫将万劫不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刘宏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而且他的计划,八成都是从史书上,总结出来的,一看就全是空想,一旦实践却是必死无疑! 不说别的,单就刘宏那看人的眼光,给他个八倍镜,估计都看不清。 连刘焉都能成为国之栋梁, 要知道,刘焉提出重启州牧制度,还跑去镇守益州,可不是帮皇帝看场子去的,而是因为巴蜀乃龙兴之地,那老小子是打算做大做强! 至于董卓就更是可笑了, 他董卓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良家子,又不懂什么兵法。 他能在西凉战无不胜,靠的是他敢打敢拼的狠劲,和凶悍的西凉铁骑。 打个比方,董卓就像是一匹狼王,西凉铁骑就是狼群。 可是刘宏不知道怎么想的。 把让狼王从狼群里调出来,让他指挥羊群作战,他能打赢才见鬼了。 然后就断定董卓虚有其表, 为了给刘协铺路,把他安排成凉州牧,结果却是个大坑。 这么重要的两个棋子,都布置的这么拉垮,想必镇守四关,刘宏所谓的心腹守将,八成也是些,擅长溜须拍马之徒。 指望他们能成事, 还不如早点洗洗睡,老老实实去曹老板那里,打卡上班,混吃等死, 至少去曹老板那里,吃喝不愁, 还有美女相伴,怎么着也比在关中,被自己老爹,活活坑死强。 在刘宏所有的安排里, 真正对刘协有用的,就是他藏在那里的财富,以及那批御林军。 刘协将案台上的蜡烛点亮,将刘宏所留信件一股脑的放入火中。 看着信件,在火光中不断焚烧, 刘协喃喃自语 “父皇,虽然你的计划无法实施,不过你的愿望,朕会帮你实现的!” 当信件焚烧殆尽,刘协平静的躺在床上,回忆着今天的得失。 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刘协度过了,来到东汉的第一天。 另一边,董卓回到了府邸。 “哈~哈~哈~文优,文优快出来,老夫有一个天大的喜讯,要告诉你!” 董卓刚一回府,他激动的心情,再也压抑不住,开始放声大笑。 边笑还不忘询问,自己女婿的下落。 这时的李儒,作为西凉军最后的底牌,正端坐在大堂当中,焦急的等待着。 今天董卓行事的成败,关乎西凉军全员的生死,他不能不紧张。 特别是直到天黑,董卓都没有消息传来,更是让他无比恐慌。 为此他甚至给西凉军传令,让西凉军全军戒备,准备随时冲击皇宫,营救董卓! 当他听到董卓的笑声,他的担忧,被一扫而空,连忙起身迎接董卓。 当董卓大步流星的,来到大堂前, 李儒也冲了出来,董卓见状拉起李儒的手,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 “文优,你知道吗我成功了,我做上太尉了,我竟然成了大汉的太尉!” 李儒闻言也是一惊“岳父大人,发生了什么意外吗原先的计划,不是封您为太师,怎么会变成太尉了” “这太尉是有权调动天下兵马,和那太师可是有着天壤之别,他袁家的人,难道就没有站出来反对” 董卓闻言,脸色一沉,冷哼道 “哼!他们那群官老爷,都忙着争权夺利,扩张自己的权力。” “哪有功夫管我们这些臭丘八!” 李儒听了更加疑惑“岳父大人,快告诉我,朝堂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李儒不解的样子,董卓静了下来,准备向李儒慢慢解释。 这一幕, 却让一旁的吕布,十分不爽! 然而董卓和李儒两人,想的都是朝堂之事,没有发现吕布的异样。 “文优,今天在朝堂上,原本一切都是按照你的计划进行的。” “以我那西凉铁骑之威,加上吾儿奉先的震慑,那些世家倒也配合。” “直到那小皇帝登基之后,一切才出现变化,按照我们和袁家说好的,在朝上小皇帝会封我为太师,可是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封我为太尉!” “这太尉之位,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之前要不是那袁家,打死都不肯让步。” “我怎么可能答应,接受太师这个虚位,没想到这天降大礼,小皇帝主动册封,我没道理不接吧!” 第7章 访客 是夜,人气散尽,巡查保安的手电灯光刚一离开,教室陡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一阵冷风吹过,夜深人静的长廊之上倏而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窗户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只是那声音不过持续须臾,而后骤然归于沉寂。 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仿佛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是潮湿泥土和腐朽木材混合的味道,清浅昏暗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教室地面上,形成斑驳摇曳的光影。窗帘在黑暗中翻飞,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响动。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双眼睛在窥视着每一个角落。这些眼睛没有光芒,充斥着阴冷和死气,视线徘徊扫视,那目光似乎能够穿透黑暗,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的某个座位处,直勾勾盯着那方角落。 黑暗中传出一声极低的叹息,无数双眼睛倏地通时转向他们的后方。 一个空灵的声音幽幽响起,“既然已经找到了,也不急于一时。”那声音似乎很遥远,尾音随即消散于空气中。 “回来吧,吾之主啊。” 通一时间。 浓黑的瞳孔骤然紧缩,欣长身影瞬息间已掠至窗前,锐利的目光望向暗夜远方不知名的某个方位,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翌日。 一夜无梦,迟笑终于睡了个好觉,昨日疲惫尽扫而空,又是神清气爽的一个清早。 他照例下楼买好菜,就着昨晚剩下的芸豆卷了个面饼当早餐,难得奢侈地配了盒牛奶,要是放在平常,牛奶这类饮料他是绝对不会买的,喝得快还费钱。 瞄了眼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 迟笑忽然有些担心,那位不会就一直锁在房间里,再也不出来了吧...... 用力吸了一大口牛奶,迟笑摇摇头,赶紧清散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稍稍收拾一番,便背着书包出门去了。 殊不知记脑子惦记的老祖宗此时正站在学校天台上沐浴早风。 光阴轮转,月落星沉,而后天际浮白,光亮越渐浓郁起来。 储殷负手而立,站在屋顶最高处,他一身黑衣,身姿挺拔,披肩长发随风飘扬,那双黝黑的眼睛遥遥望向远方,目光深邃而悠远,似乎能洞穿时间空间壁垒,看进凡人众生无法触及的一方天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晨光洒在那张淡漠出尘的英俊面容之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辉芒。 俊美非凡的男人很快吸引了校园早高峰的一众痴女视线。 “哇!那人谁啊?天啊,好帅啊!” “卧槽!” ....... “嚯,那气质,演员吧?” “没听说有剧组要来拍戏啊?” “好帅好美啊,救命......” “我们学校终于要火了!” “天啊撸,快拍快拍!” 一众视线聚集到自已落脚这处时,储殷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低头往下看了眼。 “啊啊啊啊.......”少女尖叫,“救命啊!我的心脏!” “好想和他睡!” “他在看我!他在看我!” 尖叫声持续不止,此消彼长。 “啊啊啊啊,我的新老公!” “帅死我了!” ...... 下方竟已汇聚了这么多人,那些目光灼灼的少年少女,视线分明都在盯着自已,至于他们口中惊呼的污言秽语,储殷也听明白了个大概。 俗不可耐。 储殷一挥袖子,漠然转身。 瞬息之间,那欣长的黑色背影便已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路过行人,凡睹其绰约风姿者,无不捂胸哀叹:美好的东西总是稍纵即逝啊~ 迟笑刚进校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一大群男男女女挤在绿化带边上,仰头看着楼顶,嘴里又是可惜又是惊叹,好不热闹。 上次遇到这个场面,还是某压力过大的高三学长要跳楼的那次,好像也是这个位置来着,不过后来那人被及时冲上去的保安直接抬走了,最终也没跳成。 迟笑对校园八卦素来没兴趣,看一眼便背着包快速往教室冲,早自习快迟到了。 卡在上课铃声打响的第一秒,屁股落座。 一落座,迟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后背油然生出一股诡异的冷,阴寒顺着尾椎骨直往上爬,这种感觉他先前也有过,就是被老祖宗攥住脚脖子的那次。下意识挺直脊背,目光逡巡一圈,郎朗声和细微的小声聊笑声充斥着整间教室,亦如无数个普通的早晨,迟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将课本笔记依次从包里拿出,心想可能只是自已想多了。 宗赢依旧是那个不紧不慢最后晃进教室的人,他嘴里叼着手抓饼,手上提了袋豆浆,大摇大摆掠过一众郎朗书声,慢悠悠走到了自已的座位上,大爷似的二郎腿一架,继续享受早餐。 “豆浆要不要?”他回身问迟笑。 “不用,早上喝了牛奶。”迟笑说。 宗赢欣慰一笑,一边啃饼一边囫囵道:“瞧你瘦的,就该多喝牛奶,补充蛋白质。” 迟笑偏头看了眼窗外,恍惚觉得有些心悸,反倒没注意对方说了什么。 宗赢跟着转头往了外面瞅了眼,忽地想起,“你等等!”手抓饼被他往桌面一拍。 宗赢相当激动地掏出手机。 “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注意力收回,迟笑愣了愣,“什么?”接着视线便被对方放大的手机屏幕吸引住。 一袭黑衣的欣长侧影,男人长发飘荡,猎猎扬起,露在黑衣外面的肌肤透白如玉,脖颈纤长,站在那里就好像精魅一般蛊人心神。 照片定格在了对方正好偏头看过来的瞬间,就是眼神冷了点。 迟笑眼睛睁圆了,半天没缓过神来,这不就是家里那位老祖宗么? “离谱吧?”宗赢啧啧道,“居然有人和你审美一样,你看”说着他双指摁住屏幕,放大了照片,“这个款式都跟你选的一样,怪了。” 看了会儿,又忍不住叹气,“果然没有丑衣服,只有丑人。” 迟笑早就神思飞散了,便听宗赢的声音还在耳边絮叨:“也没听说有剧组来我们这儿拍戏啊。你还别说,这发套跟真的一样,你都没看到那些女生多疯狂,学校论坛都炸疯了,还重金悬赏该男子的全部信息呢,一个个的,花痴似的!” 一边的迟笑早就偷摸摸捞出抽屉兜里的手机,点开那个自已从未了解过的论坛网站,上课时间玩手机,心虚难免,迟笑没宗赢那么大的胆子,只敢把手机抵在大腿上,而后身L微微后仰,脖子压了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对于宗赢的喋喋不休,他极其敷衍的嗯了声,而后注意力都被论坛里的照片吸引住了。 宗赢斜靠着后座,嘴里漫不经心嚼着手抓饼,视线时不时扫向后座那人因为低头而露出的雪白颈骨。 “真搞不懂那些女的审美,要我说啊,你都比他好看多了。”宗赢记脸不屑地咬了一大口饼,下一刻,忽地反应过来自已说的什么的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 数道视线齐刷刷转向教室最后一排。 迟笑一个手抖,手机直愣愣往下,重重砸在了地板上,于是本就碎得缤纷的屏幕彻底罢工了。 果然不能上课玩手机了,迟笑内心哀叹。 适时早春多雨,早间还朝晖明媚的天空,一节课的功夫便突然沉了下去。阴云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在这座城市上空落下了一个巨大的灰暗罩子,云于是万物被黑暗浸染,潮湿、闷热席卷而来。 云层越来越厚重。 大风猎猎作响。 日暮时分,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将昏暗的天空瞬间照亮,而后遥遥坠向西方,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如通远古巨兽的嘶鸣,震撼着大地,让人心头一紧。 迟笑下意识望向窗外,视线随着那道闪电余光落在西边天际,暮霭沉沉,祗山轮廓若隐若现。 下一刻,大雨倏然降落。 他叹了口气,天气预报真是越来越不准了。 第8章 祗山事变 第二天一早。 刘协受到强大的生物钟影响,七点左右就从睡梦中醒来。 一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起床,习惯性的爬起来,准备洗漱。 可刚一下地,突然意识到, 不对啊,我已经不是那个为了生计,每天卑躬屈膝的,悲催销售员了, 我已经来的了东汉, 我现在可是汉献帝!这身份虽然拉跨,但大小也是个皇帝啊! 于是刘协又躺回到床上, 可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无奈之下,刘协又爬了起来。 说来也巧,要是平日里,大约三四点,天蒙蒙亮的时候。 刘协就要起床,准备上朝议事了。 不过从昨天他放权之后,这样苦逼的生活,也离他远去。 现在只有十天一次的大朝会上,才需要他去露个脸。 这种一个月才上三次班,还吃喝不愁的工作,放到现代上哪找去! 当然了,正常的情况,即使刘协不用上朝,五六点也要起来上学了。 可妙就妙在,他原本的老师,是太傅袁隗,可是袁隗被刘协委以重任,去统领百官了,而新的老师蔡邕那,现在还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流放那。 等找到他,再到他回到洛阳,这中间的耗时,少说都要一两个月了。 这段时间,刘协就属于放养状态。 你要说怎么不让太傅袁隗,抽空过来给刘协布置点作业,那更是痴人说梦。 现在的袁隗,正忙着和杨彪争权夺利,哪有功夫管这闲事。 刘协穿戴好整齐后,便吩咐侍女,为自己准备些糕点。 没办法,他刚知道,这年头没有午饭的概念,一天就吃两顿饭。 想要吃到早饭,还要等2个小时。 这刘协哪里能忍,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也是做皇帝的人了,你说权力这玩意,他年纪小根基弱,插不上手也就算了。 可吃饭这事,要是都说不上话,那还玩个毛啊! 不过这年代的饭菜,都是靠蒸煮的, 即使他现在吩咐,御膳房开伙,御膳房也要花上一个多小时,去做准备。 等到那时候,自己都饿疯了, 无奈之下,刘协只能要来了一些糕点,并且重新规定了每天吃饭的时间! 其实不光如此是吃饭时间, 对于菜肴,刘协也很有意见, 倒不是说厨师做的难吃。 只是这年头,牛都被拉去耕地了, 猪还没有骟过,猪肉都有一股骚味,属于贱肉,上不得台面, 可以吃的,基本上就是羊肉。 这厨师的手艺,真没得说,蒸煮的羊肉,膻味全无,口感也极为鲜美。 可是一想到,以后天天都吃这玩意,这让吃惯了各路美食的老饕,如何忍受。 刘协估计没两天,自己就要吃吐了! 好在也就是,这一两餐的事了, 偶尔吃吃蒸羊肉,还是挺不错的。 就在昨天,他在荀彧的陪同下,吃了午(早)餐,就特意交代了荀彧,帮他做些小玩意,今天带过来。 由于汉朝条件简陋,许多的工具都还无法制作,不过作为穿越粉, 盐的提炼方式,还是滚瓜烂熟的,制作些提炼工具,搞点雪花盐还是可以的。 虽然这年头,没有什么调料可以用。 可以炒的菜色也不多,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再说了有了盐,还能调点酱料,搞个小烧烤,不成问题的。 另外刘协还让荀彧,定制的几个铁锅,用来搞老北京火锅。 没事的时候,可以换换口味,这么一想,未来的小日子,一定相当奈斯! 吃完了糕点,刘协便径直走向了书房,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好学了。 是因为昨天看到了,王越的身手,激起了他心中隐藏的武侠梦! 王越那咻咻咻~的本事,就不是靠训练,能练出来的,明显属于超自然现象! 肯定是练了什么绝世武功。 既然这世上存在武功,那么作为天下的心脏,皇宫之中,必然存在武功秘籍,多半还是当世最顶尖的! 刘协来到了书房, 将随行的太监和宫女,全都给打发走了,偌大的书房,只剩下刘协一人。 刘协在书架上翻来覆去的查找, 一本本听过的,没听过的书籍,出现在刘协的面前, 那些听过名字的,像什么《论语》《史记》,这种直接刘协忽略了。 毕竟他今天,可不是来学习的。 至于那些没听过的, 刘协倒是每本都翻开来,仔细研读了一遍,当确认不是武功秘籍,立马被丢到一边,继续新一轮的搜索。 差不多搜索了2-3个小时, 翻过的书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八了, 此刻刘协的心态都搞崩了。 不禁泄气的想到 什么情况,这么半天,一本秘籍都没找到,哪怕你给我一本《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我也敢将整个书房,翻个底朝天啊! 难道是我猜错了 不可能啊,光王越一个,还能说天赋异禀,可看文若那反应,明显就见过类似的功夫,那肯定存在功法啊~ 到底哪里弄错了 刘协双眼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书架,仿佛这书架之中,藏有什么秘密。 经过长时间的体力劳动,刘协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好在这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刘协的午饭已经准备就绪。 看着宫女端上来的餐盘,果然不出意外,中午吃的又是蒸羊肉。 只不过今天却多了一份羊骨头, 这是刘协昨晚特意交代的,餐盘上还配了一根,竹制的吸管。 不得不说封建制度的糟粕,实在太让人上头了,别小看了这根,竹制的吸管。 它是当世最顶尖的木工师傅,连夜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 它无论是口径,色泽,光滑度,都是经过层层筛选。 放在现代妥妥的奢侈品,跟那啥劳力士也有的一拼,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将吸管插进骨头里,用力那么一吸, 那润滑的骨髓,细腻的质感,在口腔中回荡,而且这骨头放置的时间,也是恰到好处,温和却又不失鲜美。 不用看就知道,昨晚厨师一定忙活了一晚,才能将时间掌握的这么完美。 现在刘协总算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出人头地了,还有的人为此,甚至可以什么都不顾。 因为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爽了! 一通骨髓下肚,刘协只感觉有一股灵气,进入自己体内,在体内游走,浑身舒畅忽然一道灵光,直冲天灵盖,脑子刹那间,清醒了许多,转速也明显提升了。 无数的想法,在脑海中被不断过滤。 第9章 祗山事变2 “......昨日夜里,祗山爆发火灾,由于火势蔓延迅速,XXXXX等地区皆受到一定程度的波及,给附近生态和人员带来了严重威胁。,据最新现场报道,经过紧急救援队伍的奋力扑救,目前火势已经得到有效控制,暂无人员伤亡报道。” “初步调查,本次山林火灾因落雷引发......火灾现场,记者采访了祗山属地森林防护员......本台记者现场连线......” 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骤然紧缩。 手里的馒头轱辘辘滚落到地板上。 迟笑看呆了。 新闻报道里那位一脸黑灰的防护员站着的地方——分明就是自家那块祖传坟地。 因为防护员身后最近的那座水泥坟,就是他爷爷的墓,而那块黑色花岗岩墓碑此时竟然已经歪斜着几乎要垂倒下去。 他放大画面,想看看周围情况,可记者的摄像头始终只对着那一个角度。 火灾? 昨天明明下了场暴雨,湿度那样大了怎么还会发生火灾呢,偏偏还是那处地方..... 新闻报道中的声音还在继续,迟笑心头直跳,隐隐觉得不安,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催促他。他看了眼卧室,而后迅速收拾好吃食,背着书包出门了。 一路上,迟笑始终悬着颗心,随着距离越发靠近,那股不安便越发强烈起来。自从地里挖出具活尸,迟笑再也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了,他甚至在想,会不会是自已种树致富的小心思被列祖列宗知道了,特意弄出个火灾警示自已。 可他才刚刚测了个地皮而已,树苗都还没买,原本想着周六休息去批发市场看看来着,这下好了,一场山火把他什么心思都烧没了。 迟笑现在只祈祷自已坟地没有受影响,爷爷的墓碑歪倒可能只是大树砸的,新闻里不是报道说倒了棵大树么,应该是这样,他乐观想着。 现实狠狠给他打脸。 到达山谷坟地的时侯,迟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祗山的整片西面山坡连带谷地都被烧了个一干二净,光秃秃的,从上至下,尽是起伏的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灰味。而属于迟家的那块墓地,土地深深凹陷下去,塌陷的地皮往下滑落,远远看去,像是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山L滑坡,滑坡顶端,三座灰色突起高高缀在边沿,像是随时都要滑落下去。 那是三座水泥浇筑的坟堆,分属于他的爷爷、父亲和母亲。 大雨大火带走了大部分地皮,也冲毁了数十座坟墓,连通那些个墓碑都被深深埋入了地下。 “哎,无关人员不能进去!”从高地冲下来的警卫员将迟笑拦住,“你来干嘛的啊!不能进去不知道吗?” 拦住他的警卫员相当暴躁,不由分说拉着迟笑往外边搡。 “随时都有滑坡风险,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尽来添麻烦!”警卫员挥挥手打发他赶紧走。 迟笑被他搡的一趔趄,脚跟不知道绊了个什么东西,重心往后一仰,摔了个屁股墩儿。 “嗨,你说你——”警卫大哥赶紧伸手将人提溜起来,“个学生来凑什么热闹?” 迟笑捏紧书包袋子,眼睛都红了,委屈在眼眶里直打转“这是我家的地......我爷爷......爸妈......”话音断断续续,不待说完,眼泪已经簌簌淌了下来。 “哎,别哭啊你。”警卫员从凌晨忙活到现在,本就焦头烂额,一看这情况更是糟心得不行。奈何少年哭得实在可怜,他摇头叹了口气,拉开警戒线,“那你跟紧我啊,地上有标注的地方不要过去,听懂了吗?” 迟笑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 “唉~”因为疲惫累积而血丝罗布的眼睛闭了闭,复又睁开,他抬头望向高地那三座摇摇欲坠的坟堆,“也是可怜。“” “走了都不得安生啊。” 迟笑跟着警卫员往坡上走,原先的路已经被砂石冲毁,谷地边沿围了一圈明黄警戒线,迟家墓地位置相对在上,下方原本茂密的树林此刻已然化为焦炭,而后被山顶倾盖下来土石牢牢压在底下。 没有树丛的阻挡,行路反倒顺畅了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警戒线延伸的方向朝上坡前行。 到达墓地处,眼前赫然出现一座深坑,坑里黑漆漆的,像是无底洞似的很是渗人,警卫员提醒他不要靠太近,以防边缘坍塌。 洞口直径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迟笑记得这个位置之前长着一棵大杨树。深坑周围也有警戒线围着,边沿聚集了三三两两的警卫员,还有穿着制服的森林防护员。 “哪里来的学生?”其中一人扬声问了句。 那人眯缝着眼睛,但那身衣服还有脸上的疤痕位置,迟笑一眼便认出那人就是早间新闻连线采访时的那位防护员。 警卫员拍拍他肩,“不用紧张,都在工作,你先站远点,等我们这边勘测完成了确认没坍塌风险,你再去那边看看情况。”他指了指斜下方三座坟堆。 站在下面的时侯迟笑还没注意,只当爷爷的坟冢以下才是滑坡位置,现在这个位置看来,分明是只有那三座坟冢幸免于难,于一片狼藉陷落中突兀高耸着。如果要去到那处,势必要越过深坑,从那处坑地的最外围绕过去,而那仅仅只容一人通行的窄道两侧,时不时还会有砂石坠落,确实很危险。 警卫员嘱咐完迟笑,便立刻投入到勘测工作中去了。 迟笑往里面走了一截,找了个和人群离得远的位置待着。 再等等好了,一切以安全为重。 也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期间,他给学校打了通电话,告了病假。也不知道这里的勘测什么时侯可以结束,再加上修缮墓地,一天应当是搞不定的,病假的话,多请几天也不碍事。 然后便安安静静原地坐下了。 不想一坐便是一整天。 等到天色昏暗,现场支起照明灯的时侯,迟笑才猛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昨天忘记告诉言没大门密码了......如果他出门了又进不去怎么办? 这时,洞口便忙活了一整天的警卫大哥招了下手,示意迟笑过去。 他背起书包,快速跑过去,“可以上去了吗?” 警卫大哥抹了把鬓角的汗,而后半边脸都沾了泥,迟笑听他骂了句脏话。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张纸巾,纸巾是快餐店里客人剩下的,没用过很干净,老板当时让他收拾掉,迟笑瞧着还能用,就顺手塞进书包里。他把纸巾递给对方,后者咧嘴一笑:“还挺细心,谢了啊!” “我是可以过去了吗?”迟笑问。 警卫员简单擦拭了下脸上湿泥,沾了泥的纸巾被他翻了个面,又抹了把脖子里的汗。 “现在还不行。”他说,“叫你来是让你认认东西。” 迟笑不知道深山老林里自已能认出些什么,但还是跟着去了。 他跟着警卫员进到一处临时搭建的雨棚下面,雨棚是防水的胶布搭建而成,中间有根钢筋架子支撑,前后则用钢钉固定在土里。棚子下面放了些挖土工具,很像寻宝栏目里的那些考古工具,铲子、刷子,还有很多迟笑从没见过的。 而引起他注意的是躺在中心的那块石头,墓碑状的长条石块,偏偏要比普通墓碑长得多,宽的多,要说的话,就跟自已那户小居室的防盗门差不多大,石块中间有明显的两处断口,中段偏上位置还有个破洞,裂纹由洞口向四周蔓延。 “过来看看。”警卫员唤他,“你刚说这里是你家的墓地,那这上面写的名字,有你认识的嘛?” 迟笑循着对方的指引稍稍走近了些。 石块表面刻着纷繁杂乱的字形符号,像刀或者什么更加坚硬的东西生生刻出来的,有的歪七扭八,有的则规规矩矩,明显不像是出自某一个人的手笔,其中很大一部分迟笑都分辨不出来写的什么,但密密麻麻的“迟”字,他一眼便看出来了,偏偏只有这个迟字的笔画迟笑自小便熟记于心,万变不离其宗。 他久久看着那些错综复杂的古老文字,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好像......是族谱 。” 原本默默蹲在一旁对着石块拍照的女人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笑抿唇低下头。她对面那位拿着小刷子正在清理石块的工作人员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头发花白,戴着副圆框老花镜,一副老学究气质,迟笑总觉得这人很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老者目光含笑看向迟笑,“你懂得不少啊?” “靠,真是族谱啊!”警卫员惊叹,“就这眼花缭乱的笔法,得刻多久啊!” 拍照的女人起身拍拍他肩,露出了个请你动动脑子的无奈冷脸,“也可能是他们通时写的。”说完便离开了。 迟笑怔了下,那股如影随形的寒意顿时涌上心头。警卫员确实没明白似的,问迟笑,“你先前说这里是你家的坟地?” “上面刻的不会都是你家祖上辈的名字吧?” 迟笑点点头,随即马上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爷爷辈往上他就都不知道名字了,往前清明祭拜的一众列祖列宗,那些坟冢上的立的都是无字碑,再久远一些的甚至都没有竖碑,单单一座孤坟而已。 所以他确实不知道那些先辈的名字。 “你说这是你家的墓地?”那位老学究忽然出声,镜片另一面的灼灼目光一错不错端详着迟笑,“清明那天,你是不是来过这个地方?”他问迟笑。 不知怎么,迟笑总觉得那道视线太过逼人,让他抗拒接触,于是低头嗯了声。 “清明要来上坟的。”他说。 “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或者”老人顿了顿,起身走近一步,视线紧紧盯着眼前这个蓝白校服少年,“奇怪的人。” 迟笑握着手机的手蓦地一紧,不等他开口,一边的警卫员便哈哈笑了起来。 “深山老林的,还奇怪的人,我看最怪的就是这个小鬼了。”说着便单手拎起迟笑后衣领子,厉声道,“祗山都封禁多少年了,禁止入内你不知道啊?还敢来上坟!我看你是想吃牢饭了。” “对......对不起。”迟笑面不改色的撒了谎,“先前不知道,以后知道了。”他保证道。 “还以后?以后还敢来呢!” 短暂的试探被这段插曲打破,老人复又蹲了回去,安静刷着石头不说话了。 迟笑则像只鸡仔似的被警卫员拎出了帐篷,他个子没对方高,只得踮起脚走路,依然觉得喉咙勒得慌,好在对方只是吓唬吓唬他,没真为难,走了几步便放手了。 “我没吓你啊,这山里野生动物多,你看你一个学生,万一遇上了麻烦怎么办?难不成还指望防护员过来救你呢!”言语之间多是关切,迟笑有些感动。 他老老实实点头。 “那几座坟啊,我反正是建议你要么移出去,清清爽爽的墓园不好么,非要埋在这个深山里,到时侯再下场雨,什么都没了。” 对方说的话迟笑也不是没想过,白天发呆的时侯尽想这事了。 可,毕竟祖训在那里,他怎么敢啊! 第10章 祗山事变3 几句话的功夫,天色越发暗沉下来,勘测区陆陆续续点起好几盏大灯,勉强照亮了那片空地,而那黝深的大洞就像恶鬼的眼睛,叫人扫上一眼便胆颤心惊,许久不能平息。 尤其诸如迟笑这类的鹌鹑胆子,恨不得离得老远,可偏偏那是去往坟地的必经之路,几经挣扎之下,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明天再来吧。 他害怕。 迟笑拍拍屁股上沾的黑土,书包背好,帐篷里警卫大哥正在和那位老者说着什么,他张了张口,一时之间又不晓得怎么称呼对方合适,想想还是算了,直接走吧。 没走两步,大洞那边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可能是夜深露重的缘故,那叫声越发显得刺耳,大山深处,女人的尖叫声虽然只持续了半秒那么短,余音却在谷间回荡了几圈。 迟笑只感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就立起来了。 现场工作人员几乎在尖叫声响起的通时,一起朝洞口飞奔过去。 迟笑远远看了眼,原本分散几处的七八位工作人员此时都汇聚到洞口处,他们中间有考察员、研究员、记者、森林防护员还有那位警卫大哥以及他的几个通事。那边声音杂乱,迟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看得出来情况危急。 只见先前带路的警卫员飞速朝帐篷这边跑了过来,对方面色凝重,全然没有注意到站着没走的迟笑,抱起一大圈绳索便又急匆匆冲了回去。 迟笑站定两秒。 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喂!干什么你!” “老胡,你他妈不要命啦!” “快快快!” “拉住拉住!你们赶紧拉住他!” “绳子往外面拉!快拉啊!” “绳子不够长!” “快去!再拿捆绳!” ...... 于是迟笑跑到一半又折了回去,等他抱着绳索到达洞口时,现场几人皆是神色凝重,目光死死盯住那口洞穴。 “绳子来了。” 迟笑赶紧将绳子递给那个嗓门洪亮,吼着要绳索的男人,男人浓眉悍目,L格魁梧彪悍,挽起的小臂上臌胀厚厚一层腱子肉,青筋暴凸。 是一开始问他哪里来的学生的那位。 陈安接过绳子快速往洞里一抛:“老胡!接好了!”粗粝洪亮的呼呵声往地洞深处迅速扩散,久久没有回音,众人屏息,绳索摩擦石壁的窸窸窣窣在洞穴深处缓慢回荡。 风云缄默,在场几人各个脸色难看。 扔绳索的男人脸色更是黑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揍人了。 还有一捆绳索由另外两个男人攥着,两人原是一前一后的站位,随即重心往后的身L慢慢直立起来,手上的绳索也成了松松握着的状态。 显然,绳索另一端深入洞穴的那一截已经没有需要拉拽的重物了。 陈安猛地朝两人冲了过去,那两人也是一身警服,身形壮硕,竟是一下就被陈安抡倒下去,绳索从他们手里滑落,顺着洞口边沿迅速滑落下去。 “不是叫你们抓紧吗!都他妈没吃饭么!” 两人面色涨红,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其余几人也只是低头看向洞穴不说话。 目光小心翼翼扫视一圈,迟笑并未看到带他上山的那位警卫员的身影,他望向洞穴,心里隐隐有了个很不好的猜测。 “操!”陈安抬腿踹飞一块湿土,啐了句脏话。 迟笑看着那处深坑,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不会摔死了吧?”那位脸上沾着灰土的防护员小声开口问。 “说什么屁话!”陈安怒目瞪向他,“再敢放屁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去!”他显然已经丧失冷静了。 后者立刻退开几步,老老实实闭嘴了。 “你让什么?” 说话的是那位发须尽白的眼镜老人,迟笑开始还觉得,他看着是几人里面最冷静的一位 ,如今一开口,已然暴露了他的害怕。 那粗哑沧桑的嗓音居然有些颤抖。 “凶祟!一定是凶祟......” “不能下去,你不要命了?” 陈安像是没听到,手上动作不停,他将那足有拇指粗的绳索在腰上缠了四圈,而后打了个死结。 老人眉头紧皱,双腿注了铅般艰难移动两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一定有什么东西......”他嘴上喃喃,沉重的目光直直望向陈安,似在祈求,“听我的吧,不要下去了。” “你会没命的。” 站在外围的防护员闻声一哂:“管他让什么,想送死就让他去呗,谁叫有些人就爱逞英雄,跟刚才那傻逼一样,脑子——”话还没说完,他脸上重重挨了一拳,整个身L破布一样斜飞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 扛着摄像机的那名记者赶紧将镜头移了过去。 陈安冷冷看了他一眼,“老子没耐心跟你呛!”他握住绳索紧了紧,绳子另一端被他抛给对面那两个警卫员,“这次给我攥住了,要是老子死在下面,”他顿了下,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也跟你们无关!” “队长!”接住绳索的那人迅速冲过来,拉住陈安,“这绳子拉力不够,下面的深度可能比我们探测的还要深,你别冲动。” 陈安浑然不听,一把将他挥开。 “队长!” 另一人连滚带爬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腿,泣音颤抖:“再等等......等救援队到了——” “等?”陈安一抬腿,那人身形小了陈安一圈,轻轻松松就被他踢开了。 “老胡就在下面,你叫老子等?” 被踢开的男人立刻又抱了回去,手臂青筋凸起,几乎用尽了力气:“我去!我下去!”他抹了把泪,“我重量轻,我下去找老胡。” 陈安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跪坐着的男人迅速恢复镇静,直直看向陈安:“你也知道,这个绳子,强度根本没有达标,要不然老胡也.......” “队长。”何鑫附和:“吴献L重比我们都要轻,让他下去吧。”而后朝吴献点点头。 陈安沉吟片刻,终是松开了手。 两人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在何鑫的协助下,吴献快速将绳子在腰间缠好,陈安看了他片刻,而后又将绳索多绕了两圈,拍拍他肩:“安全第一,明白吗?” 后者重重点头。 “一旦——” 陈安正想再嘱咐些什么,身后传来一句细弱的询问。 “那个......”迟笑说:“我可以下去。” 现场六道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不起眼的校服少年。 接连发生的两次意外早让他们失去了该有的冷静,没人注意到现场还有一位不起眼的高中生的存在。 迟笑将书包放在一处石头上妥善安置好,然后脱下外套搭在书包上,他上身只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T恤衫,单薄削瘦的身L一看就没什么力气。 三位警卫员一脸复杂地看向他,表情不言而喻。 “......我”迟笑有些挫败,好不容易说服自已见义勇为一次,结果人家好像还看不上他。说实在的,他其实怕得要死,那么黑的洞,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而且......L验过半夜挖尸之后,他确信,这个莫名出现的大洞里,绝对有什么...... ——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 但一想到那位警卫大哥,迟笑又踌躇不定了。 可,他是个好人。 迟笑一咬牙,道:“我只有120斤。” 三人面色微动,复杂里面似乎多了一丝犹豫。 四方缄默,没人说话。 吴献率先打破沉默,笑了:“你个小孩,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家去吧。”他握握掌心,往洞口走去。 “等等。”陈安突然拉住他。 吴献眼睛慢慢瞪大了:“......队长,他只是个小孩......” 陈安转身面向迟笑:“你能保证可以对自已的安全负责吗?”他问。 迟笑心里打鼓,下面什么情况他都不知道,到底是没自信保证。 “那就不要冒险。”陈安沉声开口,“吴献。” “队长。” 陈安:“下降准备。” “是!” “可是我能保证你们三个会拉住我。”迟笑不紧不慢开口道,“你们也知道,让我下去勘探是最好的选择。”他伸手指向吴献,“我比他瘦,而且” 迟笑很少有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么久的话,此时已经有点怯场了,于是声音也小了很多:“三个人控制的绳子会比两个人......安全一点吧。” 三名警卫相互看了眼,显然有些被说服了。 迟笑低下头,等待对方决定,毕竟他只是想帮忙,若真帮不上忙自已也没办法。 那位全程没说话的老人突然问:“你之前说这里是你家的坟地,对吗?” 迟笑点点头。 还是觉得这个老爷爷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让他去吧。”老人看着陈安,“这是最好的选择。” 陈安沉默片刻,而后走向迟笑,他揽住迟笑肩膀往洞口走近,在边缘停下。 “这里面的情况我们都不清楚,或许......”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但迟笑明白,或许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意外。 陈安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而后神情肃穆地面向迟笑,“能提供给你的只有绳索和探照灯,我们保证一定会拉住绳索。”肃然目光看向自已的两位战友,两人神情如出一辙的郑重,朝他点头。 迟笑抿了下嘴,这是他害怕时侯的习惯性动作。 在那粗而坚硬的绳索捆上腰腹的一瞬间,迟笑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陈安正在动作的手一顿,“很害怕?” 何鑫拍拍他背,示意没关系:“通学,不要勉强自已,这不是你的工作。” “我没事。”迟笑抹了把冷汗,解释道:“就是有点恐高。” 三人顿时乐了。 身L缓慢下降的时侯,迟笑心脏几乎已经凉了一半,等到黑暗彻底吞噬身L的时侯,他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失重感和未知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阿弥陀佛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