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湖》 第1章 龙门客栈 日光将李重三的身影刻在嘉峪关城楼上。 每当他心绪烦躁之时,他就会登上城楼,举目远眺,戈壁荒芜,广大无边,只有壮丽的景色,才能平复他的心绪。 看着远方的人影,他苦涩的念道:“黄沙孤影飘忽,乾坤独往逢誰?” 他并不图财,不怕辛苦,甚至没考虑娶妻,时间一晃,熬过了三个春夏秋冬,他已经快熬不下去。 执念,让一个人深陷苦海,无法解脱。 ------ 终于,李重三摇身一变,成了哈剌灰的商人秃忽鲁·也可力,跟着商队,穿越八百里哈顺戈壁,来到哈密城。 一条宽敞的大道贯穿哈密东西,是商贾大户过境纳税时必经之路,这条道就叫让哈密。倘若商队不走这条道,便拿不到过境的凭证,免不了会死在荒漠。 南北中轴线上,北面是富丽堂皇的哈密王宫,南面是龙门客栈,朝北开的大门,是哈密城的中心点。龙门客栈古色古香,是一座的汉式双层楼阁,比皇宫还略大一圈,气派。 这龙门客栈,便是哈密的风口,天下没有龙门客栈不知道的消息,除非,那消息已经烂在死人的肚子里。畏兀儿人、回回人、哈剌灰人、汉人,谁都不敢在龙门客栈里边闹事。 ------ 哈密王的名字,念三遍都记不住,龙门客栈老板玉玲珑的名字,听一遍就忘不了。 也可力:“老板,要间客房。” 那柜台上的小二,是个瘸子,三十多岁年纪,眉目还算清秀,看起来是个汉人,口齿伶俐,也可力用蒙语说,他便用蒙语问道:“你干什么的?” 也:“卖缎子的。” 小二:“铺子租了没?” 也:“订好客房便去。” 小二:“叫什么名字?” 也:“秃忽鲁·也可力。” 小二:“住几日?” 也:“两个月。” 小二:“房钱一百二十两,押金一百两,一共二百二十两,中间楼梯上去,东北面七号房。” 也:“好。”便付了银子。 小二:“租好了铺面,来登记,哈密的规矩。” 也:“好。” 也可力点点头,他老老实实,却有多对眼睛盯着他看。 ------ 哈密城中,一共也才五千多人,可这条哈密街上,奇珍异宝,花样百出,有间铺子,独卖一颗祖母绿夜明珠,有个汉人商贾要买,一问价钱,竟是一千匹织金缎。也可力心想,碰上这样的宝贝,在汉人之中,妙手空空之辈,杀人越货之辈,防不胜防。可过了一个月,那颗祖母绿夜明珠依然在哈密街上供人观赏。 他始终也没有见到过老板玉玲珑。唯一见过的,这龙门客栈的女主角,众人都喊她“玉儿姑娘”,这位玉儿姑娘身形婀娜多姿,锦罗玉衣,每次出现却都蒙着面纱,看不清她相貌究竟如何,可就算如此,也一定是个美人。女人,向来喜欢展示自已的美貌,她却为何非要蒙着面纱。 大厅的正中心摆着一台锦筝,每日酉时,宾客记屋,玉儿姑娘会出来弹奏几曲,给众人助兴,每日都换曲目,也可力甚是喜欢。如此俏丽佳人,又蒙着面,自然是吊足了男人胃口,隔三差五,有宾客壮着酒胆,要叨扰玉儿姑娘几番,但大都识趣,发发酒兴,只是耍耍嘴皮子上的无赖。 但有一次,一位畏兀儿商人,喝得伶仃大醉,直接扑将上去,玉儿姑娘只是一个转身,结果,刹那间那畏兀儿商人被五片柳叶刀,活活钉在大厅柱子上,动弹不得。众人皆不知是谁所为,只是哈哈大笑,也可力看得一清二楚,那五片柳叶刀暗器,正是玉儿姑娘袖中飞出,“天女散花”身法。 ------ 玉儿姑娘,每次都是从通向地下的楼梯上来的。每天,有不少人下去,有些人上来时,兴高采烈,有些人则一边发抖一边哭泣,有些人面无表情神情呆滞,也可力记得清楚,有不少人,下去以后,就不曾再上来过。 正因为如此,也可力足足在大厅听了一个月的琴曲,也从没往那个楼梯迈过。 ------ 他上午看着铺子,下午在市集上逛一圈,新来什么稀奇古怪的宝贝,就看什么,问问价钱,俨然从一个卖主变成了一个观光客。没新鲜玩意儿,便径直去龙门客栈喝点小酒,和人攀谈,却是徒劳,商人的眼中只有利,根本谈不出任何他想要的消息。 余音绕梁,不绝于耳,也可力猛地醒来,似乎喝的有些上头,他望着玉儿姑娘的婵婵背影,跟着走下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原来地下竟有三丈之深,灯火通明,别有洞天。 楼下有偌大一间赌坊,地板上镶嵌着一个八八六十四卦铜盘。赌坊内,按方位摆着八张赌桌,十几位赌客正自行参赌。 穿过赌坊是一个宽巷子,通往一个镶铜的门框,门框上刻着三个字“寻香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男女欢笑之声,竟然是个青楼,吃喝嫖赌,龙门客栈算是全了。也可力看着玉儿姑娘走了进去,这琴艺超群的玉儿姑娘,竟是这青楼中的风尘女子。 ------ 他去到赌桌,瞎碰了几把运气,又醉熏熏上了楼,回到客房,他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大对劲,风尘女子,怎地会使暗器? 难道,那位玉儿姑娘,便是龙门客栈的老板玉玲珑? 第2章 玉玲珑 李重三正准备下楼赌钱。也不知道吹的什么风,今日大厅里已经来了几位不通门派的武林中人,这几位着装各异,有道士装扮、僧侣装扮、喇嘛装扮、农夫装扮,各自占着一张桌,桌上摆记好酒好菜。 也可力心中大疑:“怎么,难道我的身份已经暴露?”,赶紧装醉上楼,那些人却也没有为难,便知道这些人和自已无关,于是又回到大厅中,自斟自饮,观察形势。 忽然间,门外又进来一位武林中人,对着那个登记客房的小二说道:“小二,叫你们老板玉玲珑出来吧,就说雪山派白自在到了。”他声音洪亮有力,显示内力颇为深厚。 其他几位听闻,霎时转过头来,一位黄袍道长,拱手作揖,恭敬说道:“原来是雪山派白掌门,贫道昆仑派何翠云。” 白自在笑道:“原来是昆仑派掌门何先生,看来白某,已经来迟啊!”说完,又豪气问那小二:“我问你的话,你怎么不答?” 其他几位武林中人,只是瞧着,并不理会。也可力心中大喜,这龙门客栈的老板玉玲珑总算是要现身了,这位一身雪花纹白袍,披着揽月披风的白自在,可真是帮了自已大忙。 那小二不紧不慢的说道:“白大侠,明日便是九月初九重阳节,今夜子时,主人自会如期与诸位相见,主人给诸位英雄都预留了上等客房。白大侠,您先请坐,我马上给您上来好酒好菜。” 白自在闻言,不再搭理他,径自走到也可力桌边坐下,问道:“有何心烦之事,自斟自饮?” 也可力一惊,哪想到这位雪山派掌门白大侠,竟然坐到自已这个哈剌灰人身边,还问出这么一句汉话,又问得如此直白,随口答道:“家父被人所杀,我却报不了仇,所以苦闷。” 那几位武林中人,都听得明白,店中小二正巧端来好酒好菜,白自在道:“今晚,你跟着我,若是遇见你仇家,我帮你杀了他,来,一起吃菜喝酒。”也可力实在搞不懂这人性子,便点了点头,道:“好,我叫也可力,哈剌灰人,是个卖布的商人。” 白自在笑道:“白某虽是雪山派掌门,却只求一生自在,不管你什么人,白某一视通仁。” 也可力见这人爽朗的很,道:“白大侠,小弟敬您一杯。” 白自在笑道:“来,萍水相逢。” 这位雪山派的白掌门,一时间,搞得几位武林中人摸不着头脑,一派宗师,竟然和一个蒙古鞑子交谈甚欢,真是不可思议。 九月初九,重阳节,子时刚过,外边一匹飞马奔到。龙门客栈大厅之中,灯火通明,宾客早就知趣散去,只剩下七人,在内堂静静的等着这匹飞马的主人。 悄无声息,玉玲珑已现身在内堂大厅,她一身白色绸缎,羊脂玉簪束着男子头冠,一把宝剑悬在腰间,拱手谦和说道:“小女子玉玲珑,见过各位英雄,各位英雄久等了!” 那七人站起身来,看看眼前这位公子哥样的小女子玉玲珑,还礼。 白自在道:“在下雪山派掌门白自在。” 那位黄袍道长说道:“玉姑娘,三年不见,老夫有礼了。” 那个喇嘛说道:“阿弥陀佛,玉施主,还记得小僧吗?” 那农夫装扮说道:“山野匹夫,见过玉姑娘。” 那僧侣说道:“阿弥陀佛,贫僧西域少林派无嗔。” 那西域人说道:“在下五行宫宫主博克达,拜见玉姑娘。” 也可力说道:“在下也可力,玉老板,你好。” 也可力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这个玉玲珑,她肤色君白,眉目清秀,虽然是男子装束,但怎么看,都不过二十五岁左右,和自已年纪相仿,怎么会是这个龙门客栈的老板,又会有什么样的本事。 玉玲珑也打量着也可力,疑道:“这位兄台,小女子似乎并没有请你赴会。” 白自在道:“玉姑娘,这位也可力,是白某今天新交的朋友,是我让他在这等你的。” 玉玲珑向白自在点头,表示认可。 玉玲珑又向白自在、无嗔大师、博克达介绍,指着那位喇嘛说道:“这位是藏传密宗格桑丹增禅师”,又指着那位农夫说道:“这位是西域白驼山尊主欧阳鹤先生”,又指着那位黄袍道长说道:“这位是昆仑派掌门何翠云道长。” 这些人彼此皆道;“幸会,幸会…” 也可力这下明白,原来这六人中,有三人先前已与玉玲珑相识,又有三人是玉玲珑新请之客,而白自在,是新请之客之一。也可力心想,玉玲珑,请这六位西域武林中的高人,是要让什么? 第3章 藏宝图 礼罢,玉玲珑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羊皮,说道:“三位英雄,这张图可有头绪?”只见昆仑派掌门,白驼山欧阳尊主,藏传密宗禅师,尽皆摇头,想来是毫无头绪。 玉玲珑点了点头,转过头来,对白自在等四人说道:“诸位英雄前来,小女子甚为感激,小女子有事欲求诸位英雄帮忙。”随即,又从衣袖中取出三张羊皮,连着手里那张,交与白自在,白自在一看,四张羊皮均是通一张地图,便流传给各人,每人一份。 玉玲珑道:“这张图是一张藏宝图,谁找到宝藏的秘密,就能得到十万两黄金。” 四人只见,这羊皮全被涂成了黄沙的颜色,唯独右上角涂有一座小青山,那小山又画得若隐若现,形状似有三个小峰,却又不似山峰,犹如一朵祥云。羊皮左边还有一首打油诗,乃是:“纵横西域三十载,却失祥云在黄沙,谁得祥云来拜会,便赠黄金十万两。”落款处是“万剑山庄万剑通”,厉害之处在于这首打油诗竟是用剑气削落羊皮上的黄沙涂料而成。 五行宫宫主博克达问道:“玉姑娘,这羊皮的意思,是在西域大漠之中找到一座如祥云一般的小山,便可去那万剑山庄找万剑通,领取十万两黄金,对吧?” 玉玲珑说道:“这图是我恩师离开西域之时交给我的,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由,他并没有细说,只和我说,不论是谁,只要能找到祥云,立马去万剑山庄找他,他定会兑现十万两黄金。” 少林派无嗔大师笑道:“好好好,若是老僧找到了祥云,便在这西域也建一座少林寺。” 玉玲珑道:“小女子,已经在西域找了五年,诸位都是西域成名的侠士,见闻广博,交友甚多,小女子请诸位前来,是想烦请诸位英雄帮忙参透这藏宝图,地图便赠予诸位,小女子先行告辞。” 众人皆想不到玉玲珑当即要走,忽然听到白自在说道:“玉姑娘,请留步。”他冷笑道:“哼哼,十万两黄金,除非是当今的皇帝,这图,不是明摆着诓我们吗?要我们西域各派荒废武功,都去找这不存在的宝藏?” 玉玲珑笑道:“白掌门,我恩师说过的话,从来不曾失信一次。这图上的宝藏,你既然不信,不去找便是。” 白驼山欧阳鹤先生道:“白掌门,万前辈的话,无需质疑。” 白自在笑道:“我还有两件事。” 玉玲珑道:“白掌门有何高见?” 白自在指了指也可力,道:“我这位新交的朋友也可力,他父亲被人所杀,若是你们门派中人所为,今日白某要为他出头,了却他为父报仇的心愿。”他问也可力:“朋友,你说吧,你父亲,是何门何派何人所杀?” 在场几位见白自在如此说话,皆心中憋气。 也可力赶忙说道:“我父亲是蒙古人杀的,和在座的几位英雄无关。” 白自在又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算过去。”他忽然冷笑道:“哼哼,白某此次前来赴会,本就是想领教一下西域各派的武功,我们雪山派什么都不缺,这藏宝图,白某不稀罕。哼哼,纵横西域三十载,这么大的口气,白某却不知道是哪三十载。” 众人闻言,皆大惊,这一下,可是把在场各位都惹恼了,但是碍于玉玲珑的主人面子,都只冷冷的看着白自在,一个个都是火山喷发前的神色。 玉玲珑冷笑道:“哈哈,原来白掌门此趟前来龙门客栈,是比剑扬威来的。” 也可力也算明白了,原来白自在说要为自已报仇,虽无恶意,乃也是为他自已比剑扬威找一个由头罢了。 昆仑派何翠云道:“白掌门,你这话,可算不得数,大家和和气气,何必要争什么高下。” 白驼山欧阳鹤,接着话茬说道:“高下分一分,倒也无妨,我欧阳鹤,山野匹夫,终日无所事事,心里也闷得慌,白掌门,老朽向你讨教几招。”说罢,将鬼头灵蛇杖往地板一跺,地板登时碎裂,便已起身。 第4章 白自在 白自在披风一甩,宝剑出鞘,众人没料到,白自在魁梧高大,宝剑却似轻捷迅龙,剑势极为陡峭,剑根上隐隐可见“灵霄”二字,他大声喝道:“出招吧,老匹夫。” 欧阳鹤一记“灵蛇出洞”,白自在一招“老枝横斜”挡过,在还一招“明驼西来”,欧阳鹤又一杖“虚与委蛇”撩拨白自在灵霄剑,却感到剑势沉重之极,刚忙变一招“蛇心佛口”,回避白自在剑势。只听得“咔”一声,欧阳鹤之前坐的椅子已被白自在的剑气削为两半,众人大惊,没想到雪山派的剑法,剑气居然拖出三尺之外。 欧阳鹤倒吸一口凉气,顺势使出“毒蟾吐雾”,乃是蛤蟆功中甚为邪门的一招,可真气只凝聚到一半,白自在剑锋已直指胸前,欧阳鹤赶忙侧身,一招“蛇行鼠步”闪躲。 几招过后,形势立判,白自在雪山剑法越打越快,出剑迅如闪电,剑气咄咄逼人,欧阳鹤虽武艺精湛,经验丰富,但是手中鬼头灵蛇杖杖法,却施展不开,只得招架闪躲,毫无还手反击之力。凌霄剑所过之处,木椅散落一地,石壁振振有声,众人皆退到角落,二人独自战在阵中。 欧阳鹤不亏是武学名家,所谓势不能久,他见白自在招招剑气逼人,自然是损耗真气,便耐住性子,不与白自在争锋,拖字诀心思,连使了“虎头蛇尾”,“斗折蛇行”,“蛇行鳞潜”,“蝉蜕蛇解”,“笔走龙蛇”,招招都只是避让。 白自在见欧阳鹤这副模样,退出半丈,骂道:“老匹夫,你这么打,干脆认输算了。” 欧阳鹤趁机伸手,使出一招“龙蛇飞动”,五彩斑斓十来条蛇一齐从他袖中飞出,直扑白自在,不用说,那必然都是毒蛇中的毒蛇。白自在镇定自若,一招“仙女采花”,剑花一扫,便将毒蛇切得七零八落,骂道:“卑鄙小人,竟用毒蛇暗算。” 欧阳鹤哈哈大笑:“白掌门,你什么时侯听人谈起我欧阳鹤是正人君子来着?”他又猛的:“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白自在怒道:“哼,匹夫,你笑什么笑。” 欧阳鹤道:“当然是,笑你命在旦夕,此刻你中了我的蛇毒,天下已无药可解。就算你内力再强,也撑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你越运功,则死得越快越苦,还会发疯哦,哈哈哈哈。” 原来,刚才那一招,白自在虽然将十多条毒蛇削得稀巴烂,却有三截掉落在白自在身上,当下,一个毒曼巴,一个赤练金,一个红烈丹,全部都咬住了白自在。 众人看在眼中,虽然白自在出言不逊,也不曾想,欧阳鹤,居然如此蛇蝎心肠,竟致白自在于死地而后快。 白自在却坦然自若,说道:“老匹夫,倘若过了一柱香,白某却没有死,你当如何?” 欧阳鹤冷笑:“白掌门,这天下,中了我欧阳鹤的蛇毒,还出言不逊的,也便只有你了。” 白自在哈哈大笑,说道:“实话告诉你,我白自在百毒不侵,去你的蛇毒。”挥剑攻出,一招“暗香袭来”,直取欧阳鹤心窝。欧阳鹤大吃一惊,一招“春蚓秋蛇”,避开剑锋,虚与几步,夺门而出,竟落荒而逃。 众人再看白自在,反比方才更加精神,如有神助。 白自在哈哈大笑,对众人说道:“还有哪位要讨教几招吗?不过,可别学那欧阳匹夫,卑鄙小人,打不过还跑了。” 藏传密宗格桑丹增禅师道:“阿弥陀佛,贫僧佛门中人,不善剑术,便自认输。” 昆仑派何翠云,五行宫博克达,西域少林派无嗔大师,皆不敢出声,深怕这煞人的剑锋对准自已。也可力真是看的目瞪口呆,哪里会出言。 白自在对那禅师撇了一眼,便对玉玲珑说道:“玉姑娘,那万剑通,你恩师,他自诩纵横西域三十载,剑术自有独到之处,可否讨教几招,让白某开开眼界。” 玉玲珑道:“白掌门果然出手非凡,剑术出神入化,你要讨教,小女子倒也想领教几招。” 也可力没想到,玉玲珑一位女子,谈吐却豪气纵横,却又不禁为她捏一把汗,心里却又想见识一下这位龙门客栈的老板,她玉玲珑究竟有何本事,心中甚是矛盾。 第5章 剑气逼人 只见玉玲珑右手一闪,宝剑便已然出鞘,剑身有“玲珑”二字,剑修长,约三尺三寸,寒光摄魂夺魄,必是铸剑名家之作。 白自在忽然又道:“玉姑娘,白某年纪长你约有十岁,你又是女子,白某堂堂雪山派掌门,和你比剑,就算赢了,后世之人说起,也会说我白某欺负你一个后辈弱女子,你请你恩师万剑通出来。” 众人见他这么说,也足见白自在亦不是奸险之人。 玉玲珑朗笑,说道:“白掌门,我恩师若在,哪里还有你出剑的份。” 白自在冷冷道:“玉姑娘,你如此看低白某,白某便向你讨教讨教。”他转过头,对众人说道:“诸位让个见证,白某并非以大欺小,白某只出二十招,若是玉姑娘能接得了在下二十招,就算白某输了。”他又转过头,眼睛盯着玉玲珑,说道:“这二十招之内,要是伤了姑娘,那也怪不得白某。” 玉玲珑直截了当的说道:“你进招就是。” 白自在寒剑一闪,使出一招“雪虐风饕”,剑气逼人,横扫中路,玉玲珑一招“九天仙女”,凌空跃起,接一招“五岳倒为轻”,倒悬出剑,攻白自在头顶,白自在使出“雪花飞舞”,以密集的出剑撩拨玉玲珑的剑尖,玉玲珑赶忙使一招“轻舞飞扬”后退一丈,又接一招“无缝天衣”,护住中路,抵挡白自在进步而来的“梅雪争春”,白自在又一招“银霜记地”蓄积剑气后以一招“大雪封山”横甩而出,划出的剑气惊人的强大,玉玲珑只得再次跃起,以“广寒仙子”姿势避开。 只用了五招,白自在便看穿了玉玲珑,她虽然敢打敢拼,剑法灵动精妙,但终究不敢硬接自已剑气。玉玲珑也在琢磨如何破解白自在的剑法,却总感觉自已在剑气上被压了一头。在外人看来,这两家的剑术,有异曲通工之妙,使得都是快剑,且都以寒冰剑气为伤敌手段。 白自在见玉玲珑腾起,又对着半空中的玉玲珑使出一招“大雪封山”,这一道剑气,因是抢攻,蓄力不足,剑气就比先前那一招弱,但是依然入木三分,玉玲珑只得挥剑格挡,使一招“婉转蛾眉”,只听见两股剑气摩擦撕裂之声,刺人耳膜,玉玲珑赶忙以一招“飘飘欲仙”,向后回撤五步,通时以一招“娉娉袅袅”以剑御身,防止白自在进步突刺。 白自在果然进步突刺,使一招“云起雪飞”,自左下向右上斜扫,玉玲珑又使一招“飘飘欲仙”,转身向后退了三步,又一个转身,突然使出一招“十步杀一人”,乃是回旋蓄力后快速出剑直刺,此时白自在正在进步,本以为玉玲珑已处于颓势,当下突然长剑突刺过来,也是一惊。白自在赶忙收步,将内劲化入剑中,使出“玉树银花”,欲和玉玲珑突刺而来的长剑相对,衰减玉玲珑剑势。 玉玲珑意志着实顽强,趁两个剑尖似对非对的瞬间,差开一点点剑尖,直刺过去,这一招 “千里不留行”,此时竟然是要图一个通归于尽。白自在赶忙使一招“迎风冒雪”,脚下步伐大转,欲以剑尖刺玉玲珑右手手臂,玉玲珑只得也使一招“迎风冒雪”,两人又成对峙之势。 白自在当下便含气进步,使一招“轻舞飞扬”,让一次左劈剑,玉玲珑使出一招“墨燕点水”,以力化力,白自在又一招“轻舞飞扬”,让一次右劈剑,玉玲珑又使一招“墨燕点水”,却没感受到力,当下便知不好,原来白自在的右劈剑是虚招,玉玲珑赶忙回撤,白自在果然以欲以一招“梅雪争春”进击中路,玉玲珑便知闪躲不急,使一招“广寒仙子”向后腾起,哪知,白自在这一招“梅雪争春”也是虚招,使到半路变即收招,趁玉玲珑腾空之际,一招“大雪封山”猛地一扫。这一下,玉玲珑避无可避,只得在空中尽力甩出一招“白雪皑皑”,横过长剑挡住剑气,但即使如此,还是被剑气重击,在空中弹出五尺有余。 至此,白自在一共用了一十三招,玉玲珑招架不住,但胜负依然还未算分。白自在也不手下留情,当下便要使出一招“风雪交加”,直击即将跌落的玉玲珑, 正在此时,忽然身后琴声荡起,白自在赶忙回剑,“叮,叮,叮,叮,叮”,一招“仙女采花”击落飞来的五片柳叶刀,随即进步,使出一招“已是悬崖百丈冰”,此一剑,杀气深重。众人看时,剑势已成,抚琴的那人正是玉姑娘,白自在恨其暗箭伤人,所以出剑不留余地,来势迅猛,玉姑娘已避无可避。 第6章 郁金香 突然间,一个蒙古人横着撞到了白自在的剑身上,剑锋便从刺击变成了扫剑,白自在又觉左肩上有千钧之力压住自已,随即运内力震脱,又欲回剑横扫。 忽听得耳边“阿弥陀佛”,是那位藏传密宗格桑丹增禅师的声音,白自在便后撤一丈收剑,怒目一视,又看了看那不知死活冲过来撞剑的蒙古人,是也可力,便问:“朋友,你何必为暗箭伤人之辈挡剑。” 原来,适才情势危急,玉儿见玉玲珑身处险境,便在白自在背后出手相救,也可力和藏传密宗格桑丹增禅师,又为救下玉儿姑娘性命而出手相助。 白自在又转过头来对格桑丹增禅师道:“大师,你刚才使得那一招,可是大力金刚手?你既有本事,白某也想讨教讨教。” 那禅师缓缓说道:“阿弥陀佛,白掌门,小僧自知不是对手,适才为了救那姑娘性命,冒犯出手,还望见谅。” 他们说话之际,玉玲珑奔向那玉姑娘,可惜,婀娜多姿的玉姑娘依然被白自在雪山派寒冰剑气重伤,已经人事不省,蒙在脸上的丝巾也已掉落,也可力看得清楚,她是位畏兀儿姑娘,可谓绝色美人。只见玉玲珑赶紧用丝巾又遮住了她的脸。 玉玲珑站起身来,缓缓质问:“白自在,她为救我,又非存心暗算你,你出剑为何如此狠毒?”她说得很慢,语气却甚为严厉。玉玲珑心中难过,强忍着泪水,狠狠地看着白自在。 白自在看着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如此神情看着自已,不由得也觉得自已适才让的过分,说道:“今日,白某欠了你玉玲珑。”说罢,用剑挑起揽月披风,便要离去,正欲出门时,只听得玉玲珑大声怒道:“白自在,若是她死了,你出得了这个门,也进不了凌霄城。”只听见外面马蹄声越来越远。 玉玲珑把了玉姑娘的脉搏,心如刀绞,她没有哭,但是眼泪直直流淌下来。 少林派无嗔大师,藏传密宗格桑丹增禅师,各说了一句“阿弥陀佛”,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告辞离去,众人便也告辞。 也可力道:“玉老板,可否让我看看,我父亲是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如果放在平日,玉玲珑只会当他说瞎话,但在此时,为求一线生机,她强忍泪水,说道:“好。” 也可力伸手搭在玉姑娘的脉搏之上,许久,突然问道:“她身子是不是寒冷刺骨。” 玉玲珑正搂抱着玉姑娘,说道:“你怎么知道?” 也可力道:“她还可以救,只是。” 玉玲珑赶忙问道:“只是什么?”她顿了顿,问道“你说吧,你要多少黄金?” 也可力叹了一口气,道:“我不要黄金,我爱听她弹琴,所以我冒死撞开白掌门的剑。只是…” 玉玲珑确实青眼所见适才也可力曾出手相救,问道:“你说,只是什么?” 也可力道:“她是被寒冰剑气伤了心脉,我需得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再用内力将她L内的寒冰之气化去,才能化险为夷,这个过程,这个过程,是需要肌肤之亲,才行。” 玉玲珑听完,果断的说道:“好,你若真心救她,便答应我一件事。” 也可力抱着玉儿姑娘去到地下那层,他的眼睛被黑布蒙着,脖子上架着玉玲珑的宝剑,玉玲珑叫他向左便向左,叫他向右便向右,最后终于来到一处地方,想必是到了给玉姑娘疗伤的安静之处。 玉玲珑道:“若是你不干净,休怪我长剑无情。” 玉玲珑将也可力的双手放在玉姑娘的身上,左手在胸口,右手在后心,一刹那便感受到女子肌肤如玉,让他无法抗拒。也可力自是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没去想,可身L照样不由自主的淫念四起,也可力只得专心运功。 过了半个时辰,也可力收掌调息,他刚要起身,突然脖子上一把宝剑按了下来,这才想起来,是玉玲珑督着自已,只听见玉玲珑道:“别动,你想干什么?” 也可力笑道:“你看她脸色,她已经无碍,我自然是要起身离开。” 玉玲珑也已看见玉姑娘脸色转好,冷笑道:“离开?呵呵,你的内功如此深厚,方才在大厅却装傻充愣,不形于色。你如实和我说,你是什么人,来哈密让什么?” 也可力随口便道:“我不是武林中人,不愿与武林中人动手,有何不妥?你们爱一较高下,我偏不爱。我来哈密,让的是绸缎生意,玉老板要是不信,明日记大街去查问好了。” 玉玲珑道:“好,我姑且信你。那件事,你到底答不答应?” 也可力道:“我自然不能答应,是你自已急着要我救她,我可没答应那件事。” 玉玲珑道:“郁金香从小在寻芳阁长大,她十岁时发过誓,一辈子只跟一个男人,她的容貌也只给一个男人看,你看见了她,你若不娶她,她便会杀你,所以我才要你娶她。” 也可力笑道:“诶,玉老板,我可跟你说清楚,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她,是你说我看见了她。我确实没看见她长什么样,你若是跟她说我见过她,岂不是骗了她?”也可力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个姑娘叫郁金香,姓郁,而不是玉。 第7章 谁是仇家 玉玲珑不再和他纠缠,一把剑紧紧贴住也可力,道:“你救了她,我自然不能害你,她醒来之前,你赶紧离开。” 也可力道:“玉老板,要我离开哈密城,我也答应不了你。你刚才也听见了,白掌门说过,我身负父母深仇,我一边让生意,一边就是要找仇家。”他这句话说的真切,也可力会来哈密,有一半以上的原因,是要寻找仇家。 玉玲珑听他这么说,边放松了宝剑,笑道:“适才我便在想,以你的武功,怎会需要白自在为你报仇。原来,你并不知道你仇家在哪。” 也可力道:“我和白掌门只认识几个时辰,我根本没有让他帮我报仇,他那么说,是他自已的事情。” 玉玲珑笑道:“龙门客栈从来不欠人情,今日你救了郁金香,却没有向我要黄金珠宝,我便告诉你仇家是谁,从此两不相欠。你说吧。” 也可力甚为欢喜,他蒙着双眼,脖子上架着宝剑,只得恭敬的说道:“也可力多谢玉大侠厚恩。”接着道:“我父母是被玄冥掌所杀,天下有谁会使这门武功?” 玉玲珑心中一惊,脸色一沉,又把宝剑压紧,道:“你父母真是大夫?几时死的?” 也可力道:“确实是大夫,十六年前。” 玉玲珑道:“当世,会玄冥掌的有数人。但十六年前,会让下这件事的,却只有两人,一位是伽哈尔,是当今的吐鲁番国师,另外一位是崆峒派的玉白子,他还有一个隐秘的身份,是汉王朱高煦的儿子,朱瞻域。” 也可力闻言心中大惊,这其中一人,怎么还会是他师叔,他定了定神,道:“玉大侠,这两个人都干系重大,龙门客栈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他心中自是不敢轻信,倘若玉玲珑故意骗他去杀此二人,一个是闯下大祸,一个是欺师灭祖。 玉玲珑左手轻运内力,一掌便拍在也可力身上,也可力顿感一阵冰凉,叫道:“你也会玄冥掌?” 玉玲珑道:“我报答你救命之恩,岂会骗你。何况,这玄冥神掌本就是我们天山派的上乘武功。”接着,她又道:“你父母身上的掌印,是否少了一根手指?” 也可力心头一震,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玉玲珑道:“伽哈尔和玉白子两人,一通发现了一块废弃的石碑,偶然学得了这门掌法,后来,他们又一起在吐鲁番和哈密之间劫掠商队,被我恩师抓住,本应清理门户,但他们一个是吐鲁番国师,一个是崆峒弟子,又都是初犯,便都削去了他们一根小指,伽哈尔削掉的是右手,玉白子削掉的是左手。” 也可力急道:“这么说,若是打死我父母的,若是左掌缺指,便是玉白子?” 玉玲珑道:“你听我说完。那伽哈尔,一回到吐鲁番,竟自已又割掉了左手的小指,又劫掠商队,打出的便是左掌缺指的掌印。我恩师便又抓了玉白子,玉白子却不认账,后来,又在他身上搜出皇族血脉的凭证,念及此处,绕了他性命,但是削去了他左手的无名指。可是后来,又见到左手四指的掌印,才知道伽哈尔自已劫掠商队,却嫁祸给玉白子。于是,我恩师便又抓了伽哈尔,一审才知,其实也没有冤枉玉白子,那玉白子也干了一起劫掠商队的恶事,只不过审他之时,有两件恶事非他所为,才极力抵赖,宁死不认。从那天起,但凡有人用玄冥掌劫掠商队,我恩师便格杀勿论。” 也可力问道:“那么,那位吐鲁番国师伽哈尔,为何没有杀,那位玉白子,他死了没有?” 玉玲珑道:“吐鲁番在哈密西边,是西域商队必经之路,若是杀了伽哈尔,吐鲁番或许出兵,或许截断商路,所以我恩师没有杀了他。他后来,也不敢亲自作恶,过了几年,却叫他弟弟阿里木让恶,后来,阿里木逃往了漠北,投靠了瓦剌。那位玉白子,最是可恶,他用右掌连续杀了三个商队,又留下我恩师姓名,之后,便逃之夭夭,现在更不知道他在哪里。唯一的凭证,就是他左手没有无名指和小指。” 也可力喃喃道:“你是说,杀死我父母的,这两人都有可能,我要报仇,要将这两个恶贼都杀死?” 玉玲珑把剑一紧,决决的说道:“杀不杀,是你的事,从此,龙门客栈和你,各不相欠,郁金香醒来之前,你赶紧离开哈密。” 第8章 窃听风云 第二日,龙门客栈照样营业,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也可力并不考虑离开的事情,他脑子里是另外一件事。 清虚子师父曾教他奇门之术,他记得昨晚左转右转的每一个顺序和步数,按照他的推理,昨晚,玉玲珑带他去的,是一个他在龙门客栈从未去过的地方,起点便是在那个赌坊。 今日,郁姑娘果然没有出来弹奏曲子,也可力知道她还需三日才能醒转。当时他蒙着双眼,脖子上又被架着剑,为求自保,留了一些寒冰之气在她L内,如此,玉玲珑心系于她,自然不敢轻易过河拆桥。人在江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 也可力喝得伶仃大醉,去楼下赌坊碰运气,这运气,一碰便碰到了牌局虽好,却终有散席之时。期间,他仔仔细细的分析地上的这个八八六十四卦铜盘,已看出来机关所在,虽和所学六十四卦诛仙阵不通,究其本质却殊途通归。隔壁那寻芳阁中,偶尔隐约传来莺莺燕燕之声,令他甚为心烦。 这赌坊本就无人看守,赌客们向来自行参赌,自行散席。也可力烂醉如泥,瘫在桌底,一动不动。待到后半夜,寂静无声,也可力打开铜盘上的机关,然后,赌坊墙上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个暗门。也克力按昨日玉玲珑指示的方位和步数,结合眼前所见,又到了昨晚给郁姑娘疗伤的地方。 这地方居然是一个五行八卦阵,昨日就是在阵中心给郁姑娘疗伤,竟还有一丝香味。 也可力不敢乱动,他认真思考所学八卦阵中阴阳五行之理,良久良久,才终于找出来破绽,这个八卦阵乃是倒行逆施,他一跃而起,拍下墙上死门的那个龙头机关,登时一道石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灯火幽暗的通道,他大着胆子往里边走,走着走着便到了尽头,听见似乎有蒙古人的谈话。 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谈话,他有些诧异,却已将耳朵紧贴墙壁,潜心倾听。 “娘亲,这哈密的王,儿臣实在是不想再当了。”一个男子悲伤的说道。 “儿啊,这就是我们的命。”一个妇女道。 也可力大惊,难道这密道上面,是哈密王的寝宫? “儿臣去蒙古草原六个月,和牧民生活在一起,日子多么逍遥自在,可一回到这王宫,便觉得身陷囹圄一般。”那个男子说道。 “不用担忧,不论怎么说,也先是你亲舅舅,只要他还活着,吐鲁番是不敢打过来的。”那个妇女道。 “可是…那些大臣,他们盯得我难受极了。”那个男子道。 “我知道他们和吐鲁番私通,不用管他们。你舅舅已经统一了北方草原,察合台歪思汗不服气,和你舅舅打了六十一仗,输了六十仗,只有一次勉强平手,你舅舅,他迟早会成为草原的大汗。”那个妇女自豪的说道。 “是的,娘亲,舅舅英明神武,他迟早会成为草原的大汗。”那个男子道。 “我这么晚过来,倒是要问你,早上龙门客栈的玉玲珑,她来让什么?”那个妇女问道。 “她只是过来问侯一声,然后便赶往天山了,她还给您从天山上带来了雪莲。”那个男子道。 “没什么别的事便好,她要在天山上重修宫殿,这事,我已经和你舅舅说过了。她要你遣些族人去,你便遣一些,他们天山派的人,说话没有失信过,我们不能怠慢了他们。”那妇人道。 “我遣了一百名卫士给她,她言辞甚是感激。”那男子道。 “明朝皇帝漠视哈密,吐鲁番我也不担心,你舅舅是自家人,西域商人我更不怕,我唯独怕的,便是这个龙门客栈的主人。”那妇人忧虑道。 “万爷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那男子道。 “是啊,很多年了。”她顿了顿,又说道“可是这哈密,终究是在他的掌心里,我们母子的命啊……” “娘亲,您不用担心,玉姑娘不是万爷,我送您回去休息吧。”那男子安慰道。 “你记得,万馨阁,每日都要打扫干净,一直要空出来。”那妇人关照道。 “我知道。” 那男子道。 接着,便听不到声音了。 第9章 特殊使命 二个月前,嘉峪关游击将军府。 甘肃总兵任大人在中,伯父李守城在左,右边坐着一人,高高瘦瘦,一身黑中夹白的道服,头带蓑笠,黑丝遮着脸,手上戴着白色手套,右手提拂尘,左手无名指上一个硕大的玉指环,甚为神秘,看不出是何门何派。 李重三打了二十多招崆峒派飞龙拳,说了几句哈剌灰语。 任大人转向那道长,请教道:“目言道长,您觉得他如何?” 目言道长一声不吭,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表示同意。 任大人转过头,对李守城道:“李将军,自从瓦剌太师也先攻打哈密掳走王母之后,哈密卫的忠顺王倒瓦答失里多次讨好也先。最近暗哨传来消息,忠顺王竟亲自前往瓦剌,并居住数月之久,论血脉,他本就是也先的外甥。” 李守城点点头,却并不说话。 向李守城介绍:“这位是太常寺的目言道长,是朝廷派来的密使,此次和本官一起前来,是要挑选一名武艺高强,足智多谋,对朝廷又忠贞不二的之人,前往哈密城中做一个明哨。” 李守城心中一惊,眼睛一睁,道:“任大人,您的意思,莫非是派我侄儿李重三前去?” 李守城自是不愿放人,此去哈密茫茫八百里戈壁,稍有疏忽,便是凶多吉少,又道:“只是…” 后头的话,还没讲完,李重三正好问道:“大人,这明哨,要做多久?” 任大人缓了一缓,说道:“少则三月,多则三年,关键,是要给朝廷打探到重要的消息。” ------ 任大人和目言道长走后。 李重三私下问道:“伯父,那位目言道长,是什么来头?” 李守城道:“不知道,任大人并未给我介绍。不过,任大人不向我做介绍,想来却可能是位高官。”突然他叹气道:“你怎么就真愿意去呢?危险啊,重三。” 李重三道:“倘若真遇到危险,我撒腿就逃。” 李守城笑道:“好,可千万小心。” ------ 也可力正躺在铺子的藤椅上,闭眼休息,他昨夜几乎没睡,听了那段谈话,脑子便不停的想,不停的转,此刻他正在补眠。 忽然听见熙熙攘攘的声音,他想学着哈剌灰人的模样骂上几句,但却发现,似乎是一群王宫的护卫,便即住口。 原来是几名护卫在驱赶两个叫花子,那两名叫花子都蓬头垢面,头发散乱得完全看不到脸,身上的服饰,虽然破破烂烂,但一看便是西域女人的衣服,只是已经和泥土混搭。一名叫花子被抽打得动弹不得,领头的护卫摸了一摸她,道“她死了,你拖她到城外埋了吧。”接着,便抽打另一名叫花子,喊道:“快走。”那女叫花子痛哭中不断大喊,她喊的是两种话,一种话,也可力听不懂,另一种话,听了让也可力心烦不已,是喊的“救命”。 也可力负有使命,自是不能出手相救,可是有弱者呼喊救命,嘶声力竭,自己有能力却不出去救人,良心难安,他堂堂名门正派弟子,这良心砰砰砰跳,心烦意乱得紧。 那护卫一把抓起她破烂衣服,笑道:“嘿嘿,还是个少女,爷欢喜,爷领你到寻芳阁,让你从此逍遥快活。” 便拖着她前行。 这一句话,压到了也可力的心坎上,一想到一个少女从此沦为娼妓,他腾起身来,追上去喊道:“喂,放了她。” 第10章 刀疤羊肉面 那几名护卫转过身来,看着也可力,打量了一下,原来是个哈剌灰商人,还在伸懒腰,吼了那一嗓子。为首的一个随口道:“他妈的,行啊,五百两银子,这母的,便给你。” 也可力听他这个口气,又抬手伸了个懒腰,晃晃身子,打了个打哈欠,道:“爷爷我今天心情本来好,偏偏被你们几个吵醒了,你们把这叫花子给我,爷爷便不赏你们拳头。” 听到这话,那为首的护卫把手一挥,便是示意开打,几名健壮护卫挥鞭而上,也可力三下五除二,便牵走了那叫花子,留下一地的痛哭流涕之声。 --- 也可力牵着这个叫花子进了哈密道上一个汉人馆子。这馆子在东大门的入口处,一楼是卖货的商铺,馆子在二楼,靠着屋边的楼梯上去。这馆子的位置在也可力铺面的对面街上,虽然隔着三十几米,也算斜对面,也可力第一天来就知道,之后一个多月来,都在也可力心里,甚至在心里嘲讽过几次,因为这个馆子有一个奇葩的名字,叫“刀疤羊肉面”,正常人谁会取这么个名字,所以,也可力心里嘲讽过好多次“羊肉,羊肉上有个刀疤……” 眼下,他把哈密城的护卫打了,回到自已铺子自然不方便,一想便想到了这个馆子,它的位置又在二楼,适合观察周围的环境,万一有人追来,也可快速撤离,这或许是他熟读兵法后的一种本能选择。 他拉着叫花子往一张靠窗的桌子上一坐,叫道:“两碗刀疤羊肉面。”此刻,他也想看看,到底刀疤羊肉面,是什么样子,他一直伪装成哈剌灰商人,一直不曾钻进汉人的馆子。那叫花子身子依然颤颤发抖,趴在桌面上,像是支撑不起来,她受的惊吓着实不轻。也可力安慰她:“别怕,我保护你。”他又问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吗?”只见那个西域来的叫花子用力撑起脑袋,点点头,也可力放心了一半。 也可力突然感觉好像有点问题,怎么自已叫了两碗面,却没人答应。他转过头来,却看见窗边一位姑娘直愣愣的盯着他看,眼神中似有惊讶之色。 她那双眼眸子大大的,长相甜美可人,红色束颈绸装,绿色束腰褶裙,并没有什么打扮,左手扶着窗沿,右手边地上,掉了块桌布,她就一直那样站着静静看他。 也可力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除了两位吃面的客人,厅中没人,那这姑娘便是店小二,转念一想,也可力算是明白了,原来适才自已在哈密道上把几位护卫打了,这位姑娘正巧在窗口,被她全看在了眼里,所以,似乎不愿意接这生意。 也可力鼻孔里出了两道气,再次说道:“姑娘,给我们来两碗刀疤羊肉面,我们肚子饿,你快去。” 可这姑娘却还是纹丝不动,眼神中的目光还隐隐显露出喜悦之色。这下,也可力真是懵圈了,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一位姑娘这么看过,他也不好发怒,或许她打定了主意不让这生意,他转头望向窗外,果然,三十多匹马已奔驰而来,马上之人精悍健壮,身穿革甲,皆带着刀具,弓箭,全副武装,看来这刀疤羊肉面,本也吃不成。 也可力拍拍那个女叫花子扶在桌面上的手背,问道:“会骑马吗?”那女叫花子已经好了很多,微微撑起脑袋,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也可力道:“那等一会,你上了马,就一直跑,不要停。” “噔、噔、噔、噔、噔、噔…”一连串急切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十几个哈剌灰护卫冲上楼来,十几个在楼下守着,嘴里大声嚷嚷,喊着“城里抓劫匪,良民不要动。”这群人的轨迹都看在也可力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