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恶棍我怕谁》 第1章 小恶棍生 朦胧间,裙摆被缓缓掀开。 沈桑宁认为这是错觉。 她身为宁国公府人人尊敬的老夫人,谁敢半夜爬她床呢? 直到疼痛传来,沈桑宁骤然清醒,猛地张开眼,一片漆黑。 身上竟然有男人。 天爷啊! 沈桑宁大骇,当即伸手去推,“放肆,混——” 话音似被春意撕碎。 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沈桑宁寡居数年,没想到年至四十,还要受这屈辱。 冲击太大,导致她根本没听出自己变得年轻的声线。 “混蛋!” 她推不动,又反抗不过,心一狠,朝男人肩头咬去,恨不得咬下他一块皮肉来。 “嘶”男人倒吸凉气。 血腥气在沈桑宁的舌苔和鼻尖蔓延。 男人停下,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空气骤冷,压抑着怒气沉声吩咐—— “来人!” 沈桑宁瞪大眼,没想到他还敢喊人? 见丫鬟即将进屋,她来不及躲,只能迅速在床榻上乱摸,摸到衣裳便往身上套。 她可要脸呢! 很快,油灯被丫鬟点燃,昏黄的光照亮了陌生的婚房,还有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可当沈桑宁看清长相的一瞬间,屈辱和愤怒都化为了震惊。 因为对方,竟与她夫君的短命长兄——裴如衍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此刻,裴如衍薄唇紧抿,鼻梁高挺,细长的一双丹凤眸凝视着她,看不出喜怒,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色。 他赤着身,露出八块腹肌,宽肩窄腰冒着薄汗,肩膀上一圈小巧牙印直滴血珠。 沈桑宁无心观赏,头脑凌乱,低头看着自己肤如凝脂的手腕,怀疑自己重生了。 只是,重生也不该重生到大伯哥床上啊!成何体统啊! 头顶适时响起裴如衍生硬的声音—— “是我弄疼了你,还是……你不愿嫁我?” 嫁? 沈桑宁闻言更惊,她怎么会嫁给裴如衍?不是继妹嫁给他吗? 不对,原本订婚,确实是定的沈桑宁与世子裴如衍。 可继妹沈妙仪也想嫁入公府,于是便制造与裴二公子的偶遇,让裴二动心,定下婚事。 成婚前,沈妙仪仍不甘嫁给无法袭爵的裴二,所以借着同天成婚的漏洞,瞒天过海换了婚服,换了亲事。 沈桑宁莫名其妙地和裴二拜了天地,最后只能接受嫁给裴二的现实。 重来一次,为何就不同了呢? 她正在深思,根本没注意到裴如衍越来越臭的脸色。 裴如衍见新婚妻子答不上来,不禁眉头拧起,“你既不愿嫁,为何不早说,难道是我非要娶你吗?” 由始至终,裴如衍也没提肩膀的伤口。 他快速穿戴整齐下榻,见床上人儿没半点挽留之意,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婚房。 沈桑宁急着理清头绪,根本顾不上他。 她赤着脚跑到铜镜前,看见自己重返十八岁的年轻脸蛋,陷入久久迷茫。 前世,因换亲之故,她嫁给了心仪沈妙仪的裴二,一边要应对裴二的不满,一边又要忍受婆婆的蹉跎,当真是心力交瘁,磨得她原本温婉的性子都成了急脾气。 她先是讨婆婆欢心,后又借婆婆威严管教裴二,将一个纨绔子弟改造,浪子回头遣散了妾室,转而只钟情于她。 后来裴如衍猝死,裴二袭爵,征战沙场、功成名就,让宁国公府回归顶级世家的地位,沈桑宁也成了京城贵妇艳羡的对象。 沈桑宁操劳半生终于换来了顺心日子,现在,竟然要重头来过?! 而且这次,沈桑宁没被继妹换亲,她的夫君是只能再活两年的裴如衍…… “小姐,世子怎么黑着脸走了?” 陪嫁丫鬟紫灵焦急地跑进屋内,发现沈桑宁对镜惆怅,以为她也为此伤心,当即落下泪来—— “世子好狠的心,新婚夜就抛下您,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呀!” 沈桑宁从铜镜前起身,蹬蹬跑回床榻边,看着散落的喜服。 这次,喜服并未被沈妙仪替换。 沈桑宁心中一激灵,“紫灵,这些日子沈妙仪有什么变化?” 紫灵不明所以,“二小姐先前还不愿嫁给裴二公子,嫌弃他没爵位没前途,半月前却突然变了,出嫁时开开心心的。” 沈妙仪也重生了,还比她早了半月,沈桑宁心想。 沈桑宁和裴如衍的婚事,是老宁国公在去世前亲自敲定的。 前世沈妙仪处心积虑换亲,却没能如愿过上好日子。 因为国公夫人连承安伯嫡出的沈桑宁都看不上,更何况是继室带来的拖油瓶呢? 再加上裴如衍一心公务,直到裴如衍死时,沈妙仪都没怀上一儿半女。 沈妙仪这个世子夫人过得憋屈,也算是自食恶果。 重头来过,或许她以为,嫁给裴二就能改变人生。 可惜她算漏了一点。 只要裴如衍不死,裴二就上不了位。 就算裴如衍死了,只要他有儿子,裴二也上不了位。 所以,只要生下裴如衍的孩子…… 沈桑宁正默默盘算着,耳旁突然传来紫灵惊喜的声音—— “小姐,您和姑爷已经圆房啦!” 床榻上落了红的贞洁帕还挺显眼。 紫灵刚惊喜不到片刻,又瞧见枕边也有血,再见沈桑宁唇瓣血红,心一凉: “世子圆房还咬人?您这样温婉的人,他竟舍得!” 沈桑宁被她一提醒,也想到刚才圆房时自己的举动。 这会儿她后悔得很,“是我咬伤了他。” 早知道刚才咬轻点了。 裴如衍本就无心女色,万一不愿意再跟她同房怎么办? 思及此,沈桑宁就觉得脑袋里嗡嗡的,换上干净衣裳就跑了出去。 她得去找他才行。 该道歉道歉,该征服征服。 第2章 宁珠儿 宁庚,也就是小恶根,被祖母送回来之后,被他父亲简单粗暴冲洗完又换上新衣服,第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小姑娘。 他的小妹:宁珠儿。 宁珠儿比小恶根小一岁。说来,他爹也有点不要脸,婆娘才死不到两个月,他就续弦了,当月就怀上了。 十个月后,就生下这么一个瓷器娃娃一样可爱、晶透的小丫头。 小恶根看见她时,她依在门边,正怯怯的偷偷瞅他。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象两汪泉儿,一对朝天辫晃悠悠的,象两棵秧苗儿。圆乎乎的小脸,白里透红,噘嘟嘟的小嘴,红里透亮,一笑两酒窝,一咧嘴,一排玉牙儿....... 一看就那么喜庆,开心! 小恶根也开心,傻乎乎看半天,也瞅不够。 “这是你妹妹,长大了,你要保护她!”他爹的话像在天上飘,却飘进了他小小的心底深处。 可还没等到他保护她,她却先承担起保护他的职责了。 一个四岁,一个五岁,他却没有资格和她一起玩。只要他靠近她十米以内,她妈指派的一个老妈子就会像墙一样出现在他面前,无法逾越。 等他爹外出后,这堵墙更加高耸森严。 不能近玩,却可以远远用眼神交流。比如她看中哪棵树上的果子了,只要一个眼神,他就心领神会,立即猴一起窜上去,摘下来,远远放在地上。 她便会悄悄去拾,咬上一口,甜得一天。 比如她喜欢上那只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大蝴蝶了,他就会趴在地上,壁虎一样,一动不动,等蝴蝶飞到近前,一跃而起,动如脱兔,将蝴蝶从空中摘下来,然后用石头压住,等她去看........ 看人的老妈子凶巴巴的样子,心思却不坏,只要他不靠近,这些逗小姑娘的小动作,她全当没看见。 有时甚至还会帮着掩饰一下。毕竟他见到她的时间不会有很多,大部分时间她都要呆在她妈妈身边,学着让一个听话的小淑女。 而他,放养时就会四处乱跑,后来圈养时,她更难见到他。 他的到来,给她带来了一些开心,但更多的是不开心。因为,他一挨打,她就会哭。——谁都知道,她在用自已的哭声保护他! 他吃东西不用筷子,用手抓,会挨打;他不睡床,睡树上,会挨打;他把隔壁老王家的老母鸡撕成两半,血淋淋的带回来,会挨打; 他把王婆的宠物狗一条腿咬断了,王婆杀猪般的惨叫后,他会挨打;他在包子刘的蒸笼上拉了一泡屎,包子刘拎刀追上门来了,他更要挨打........ 他挨打不哭,也不跑,老实巴交趴着,屁股打烂也不动一下。 可她会哭,打得越惨,她哭得越欢。有时,这边刚把他从外面拎进来,打人的老妈子还没动手,她先开嗓子等着了。 她哭,老妈子的手就没法下狠劲,齐氏也就没法下死命令。只能草草结束。 直到有一天,他闯下大祸,从而失去自由,没了声音。 这祸确实有点大,对一个只五六岁的小孩子来说,他是捅了天了! 第3章 齐小虎 齐氏为上埠镇本地人氏,齐小虎是她哥齐虎的儿子,独苗,八岁,长得虎头虎脑,高大壮实,比通龄小孩壮一圈,高一头。 其父齐虎是镇上虎行镖局的镖师,虎背熊腰,就是放大后大几号的齐小虎。 齐虎混于江湖,刀口上混饭吃,脾气暴烈。齐小虎也就沾了几分戾气,经常以欺负别的小孩为乐。 其中也包括他的表妹宁珠儿。 他欺负表妹的方式很单一,就是喜欢用他那脏不拉叽的手去捏宁珠儿的小脸蛋,不捏红捏肿不撒手。 齐小虎的顽劣也让齐氏很烦他,很不喜他上门。 平日,这小子要上私塾,倒也没时间常来,只是私塾放学了,他就成了常客。两家本来就近,躲都躲不开。 在齐氏面前,齐小虎也不敢过于嚣张。因为齐氏也不是吃素的,这小子也吃过不少亏。 所以只要他来,小珠儿就寸步不离她妈妈左右,什么糖呀、果呀也诱惑不动她。 可只要齐氏一个分神不注意,逮着机会,齐小虎这小子就下手。得手后就跑,齐氏还真追不上去,只得气得大骂不止。 小珠儿的脸蛋就是红肿好几天,看着都让人心疼。 小恶根回来之后,奇了怪了,齐小虎竟很少来串门。这可能是齐氏唯一感到高兴的事。 她哪里知道,小恶根回来没多久,他就和齐小虎干了一架。那一架大人都不知道,因为齐小虎输了,他没脸跟大人说,而小恶根根本就不会说。 那一架打得有点莫名其妙。他们是在半路上碰上的,齐小虎只是因为看不顺眼这个小叫化子一样却眼露凶光的小子,想教训一下,结果惹出了事。 那天,小恶根又饿了,出来寻觅吃的。追鸡逮狗,一无所获,正郁闷着时,看见对面来了一群大孩子。领头的一个,锦衣短袖,大肚轮咚,大手大脚,趾高气扬,正颐指气使,螃蟹般横着过来——正是齐小虎。 他瞅一眼,赶紧躲开。 他倒不是怕,只是习惯于避害而已。这些,不是自已的猎物,又有害,能避开就避开,这已是他的一种本能。 他想避开,可齐小虎却盯上了他。 对于齐小虎来说,生活的乐趣实在是不多,欺负别的小孩算一个。可被他欺负的小孩大多反抗都不敢,很多还迎合他,让他觉得了无情趣。 欺负宁珠儿算一个乐趣,可风险还是挺大的,有时逃得了他姑姑的恶手,躲不过他老子的毒打。 在大街上能遇到小恶根,他觉得是自已的幸运。 其实,他早就听说了宁家奇异少爷回来了。本来也一直想去看看,却没找到机会。在街上偶遇,实在难得。至于为什么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宁家少爷宁庚,主要是因为小恶根的“恶名”他早有耳闻。 五岁,脏、腿长、走路象跳蚤一样蹦.......而且不说话,老躲人,喜欢溜墙角走。上埠镇,只此一位! “抓住他!” 齐小虎一声令下,众手下,呼啦就冲了上去。 小恶根转身就钻进一胡通,身影快捷如风。小孩子们根本追不上。但小恶根地形不熟,一头扎进的是一条死胡通。两边高墙,连棵树都没有,他被堵住了,无处可逃。 他转身,呲牙出声,两眼放光,犹如困兽。小孩子们吓住了,不敢上前,可齐小虎不怕,拎起一根木棍,冲了上去。 他让梦也没想到,他招惹了一个恶梦! 第4章 伤了 霍景沉突如其来的话,让林晚晚微微一愣,不由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才二十岁,从来没想过这么早结婚生子。 其实,林晚晚知道,他们的婚姻只是走个形式,有没有婚礼都无所谓。 “好。”林晚晚沉思了一下,微微点头。 随后,霍景沉叫来了胡顺,“胡管家,明天对外招聘一位女管家,林小姐怀孕了,照顾她也比较方便。” “好的,少爷。”胡顺看向林晚晚,不由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容。 没想到少爷单身二十八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喜当爹。 他还以为,他们家少爷要打一辈子光棍了,对于他的婚事,平日里让老爷子可谓是操碎了心。 “你就安心在我家住下,要是缺什么,随时告诉胡管家。”霍景沉打点好后,便叮嘱了林晚晚一句。 “好。”林晚晚乖巧点头。 下一秒,霍景沉便转身离开了。 “少夫人,我这就去给你安排两位女佣,照顾您的衣食起居。” 听到胡顺的话,林晚晚赶忙说道:“那个,胡管家,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那可不行,少夫人现在肚子里怀的可是霍家未来的小少爷,无论是衣食起居,还是吃穿用度,都需要十分精细,身边得随时有保镖和保姆伺候的。” 说完,胡顺便一脸欢喜的去安排人手了,留下林晚晚独自一人在房间。 林晚晚看着这偌大的房间,就好像在做梦一般,她睡了京圈太子爷霍景沉,还怀了他的崽,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吧? 这时,林晚晚的手机铃声响起,见是闺蜜方晓萱打来的电话,她不由按了接听。 “晚晚,这段时间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也没见你来我家,你该不会找你那个恶毒养母算账去了吧?” 电话里的方晓萱,很关心林晚晚现在的处境。 “没有,我现在在霍家。” “什么?”闻言,电话里的方晓萱炸开了锅,“霍家?哪个霍家?京圈顶级豪门那个?” “是的,忘了告诉你了,那天晚上的男人,就是霍景沉……” “天啊!这太不可思议了,晚晚,你这是捡了大便宜了,随便一睡,就是京圈太子爷。” 林晚晚一脸感激,“晓萱,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以后,可能要住在霍家一段时间了。” “霍景沉这是要对你负责,同意你把孩子生下来?” “算是吧!”回想起前几日在医院里的对话,林晚晚看得出来,霍景沉并不喜欢她。 他之所以愿意负责,跟她结婚,都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晚晚,那你岂不是以后,就是霍太太了?”电话里的方晓萱,激动不已,“姐妹,你牛啊!从贫民窟女孩,摇身一变,就成了人人艳羡的霍太太。” 听起来,林晚晚像是走了狗屎运,但她很清楚,他和她的这段关系,仅仅只是因为孩子。 第二天。 林晚晚被佣人给吵醒了,说是今天是她和霍景沉领证的重要日子,必须要早早做准备。 于是,林晚晚便被强行拉起来,紧接着,便是试穿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 “这些都是少爷和老爷子为林小姐准备的衣服,林小姐喜欢哪套呢?” 佣人推着一排排的衣服进来,林晚晚直接看的眼花缭乱,随便挑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就这个吧!” 她喜爱白色,素雅一点的,正如洁白无瑕的茉莉花。 换上裙子后,佣人又开始捣鼓她的脸,给她化了一个淡妆,待会儿拍证件照的时候,看上去也能精神一点。 此时,霍景沉和霍老爷子正在楼下客厅,等待着林晚晚过来吃早餐。 “老爷子、少爷,少夫人来了。” 胡顺见林晚晚来了,便赶紧提醒。 闻言,霍老爷子立马放下手中的报纸,向林晚晚招手:“晚晚来了,快过来吃早餐。” 林晚晚乖巧的点头,便走了过去,她正准备坐霍景沉的对面时,霍老爷子开口道:“晚晚,坐景沉旁边。” 无奈,林晚晚便只能走到霍景沉身边坐下。 “爷爷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让厨房都准备了一些。”霍老爷子指了指她面前的食物,“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谢谢爷爷。”林晚晚微微颔首,拿起桌子上的刀叉,正准备享用早餐时。 突然,一股恶心劲儿袭上了她的喉咙,她赶紧捂着嘴,便跑进了洗手间。 “景沉,快,去看看晚晚。”霍老爷子立马朝霍景沉使了使眼色。 霍景沉无奈,放下刀叉,便朝洗手间走去。 只见林晚晚趴在洗手池边吐了起来,脸色也逐渐苍白。 “她孕吐反应这么厉害吗?” 霍景沉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见林晚晚吐完了,他才递上一张干净的手帕。 林晚晚一愣,抬眸对上了霍景沉的眸子,他这是在关心她? 只一瞬,林晚晚便伸手接过,“谢谢。” “要是不舒服,今天就暂且不领证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闻言,林晚晚婉言拒绝:“不用了,医生说孕反是正常现象,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霍景沉也没有继续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餐桌上。 “晚晚,你看你太瘦了,多吃点,要是想吃什么,就告诉爷爷,爷爷让厨房给你做。” 面对霍老爷子的关心,林晚晚浅浅一笑,“爷爷,我不挑食。” 民政局。 “两位来的可真早啊!”工作人员看到霍景沉和林晚晚是第一对来领证的新人,不由笑脸相迎。 霍景沉神色淡淡,拿出了自己的户口本,还有他们提前拍好的合照,催促道:“快点办吧!” 工作人员面露疑惑,不是来办结婚证的吗?怎么这男的扳着一张脸,看起来不太情愿。 林晚晚犹犹犹豫豫,才拿出了自己的户口本,递给了工作人员。 经过一系列流程,工作人员才将两个红本本递给了他们。 “恭喜两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谢谢。”林晚晚伸手接过,便怯生生道了一声谢。 第5章 囚徒 对一个小孩子出手,本不是齐虎的风格。但他还是出手了,而且够狠。只是,不敢要他命。他还是有点怕。 出手原因表面看,是因为齐小虎这亏吃得让他这个作爹的极没面子,而真正的原因却是他见到小恶根以后,才决定的。因为他发现,他不出手不行。 在他出手之前,他那个看上去贤德的妹妹齐氏已经出手了,而且也够狠、够阴。把一个小孩毒哑,齐虎也是一阵阵心惊。这也是促成他继续发狠的又一个原因,妹妹已经让了初一,他这个十五让与不让,都恐怕难以自保无恙,还不如来个以绝后患。 快中秋了,中秋是个团圆的日子,所以齐虎回来了,当然儿子屁股的事是让他早回来了几天。这个早,只要比宁商早就成了。 回来那天,他没有去看伤重的儿子,儿子趴着反正不能动,早看晚看都不是事,再说他又不会治开裂的屁股。而这个凶手,他忍不住急着想看。 进宁家之前,他想象过这个小野人一样的小子是个什么样的东西,肯定是粗陋不堪、肮脏龌龊的玩意,可看见了,却吓一跳。 这小子关在后院一杂物间中一个高不过三尺的铁笼中,阴黑、潮湿,四处都是蜘蛛爬虫。现在已是秋天,几分凉意在这屋中就透着几分寒冷。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脏但不粗陋,细看五官甚至透着几分精致。目光如电,小小年纪,面对自已也是毫不畏惧,只是静静缩在铁笼一角,十二分警觉的盯着自已。身量瘦弱,却四肢粗细有致,特别是双腿奇长,弓腰曲背,暗含进攻防守之意。——绝对是一个练武纳气的好材料。 齐虎收敛着杀气,却没法收敛怒气。当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抓,这小子竟伸爪反拧,张口就咬。 齐虎扣住其手腕,故意让他咬上。却真的惊诧住了。 进门时,小恶根见来人把门都堵了一个结结实实,如山一样高大巍峨,脸上怒目凝神,脚下龙行虎步,不怒自威,感觉自已就是被一只猛兽盯上了的小猎物,反抗之心都弱了几分。看五官,便发现这是放大版的齐小虎。身上的冷意便自发的凝聚了起来。 当对方探手而来,手臂粗壮,筋肌膨胀,手掌扑天盖地,自已根本无处可逃,只能双手缠住,奋力一咬。 小恶根咬过活鸡,咬过恶狗,无论是什么,一口下去,一定见肉见血,可这一口,他牙酸了,牙龈都松动了。这哪是人的臂膀,简直就是铜铁钢筑的一般。尖牙利齿只能在臂膀上滑动,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齐虎却震惊不已,因为他从手臂上感觉到了一丝劲气。平日常人刀砍剑削他也没什么感觉,竟被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咬出劲气入L,简直耸人听闻。 他禁不住手臂轻轻往外一挥,这孩子树叶一样,飞了出去,一口牙全部崩裂,嘴里嘴外鲜血四溢。铁笼也跟着翻滚出去。 挥完他就后悔了,心绪失衡,武人大忌,何况是面对一个孩子。而且有了这看得见的伤害,实在不是一件智事。 但齐虎从来不会为自已的行为后悔,让了就让了,索性来个彻底。他往前几步,踩住铁笼,抻出一指,在小恶根身上连戳数下。小恶根便没了动静。 扶正铁笼,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擦拭掉小恶根嘴角上下的血迹。又静静看了几眼,回身欲走,又吓了一跳。 身后,门边,不知何时,正静静的站着一个小人儿,玉雕粉砌一般的宁珠儿! 她呆呆的看着高大伟岸的舅舅,又偷偷看看蜷缩在笼的瘦小孱弱的哥哥!一言不发! 第6章 宁商 宁商回来过中秋节了。记载而归! 宁商确实是一个好商人,商人重利轻离别,他有天生的逐利本能。别人通样是贩陶,他的价格总能比别人多卖出去几分。因为他的眼光好,而且耐得住寂寞。 首先,他在镇上进货时,不会象别的商人那样每每为价钱与陶主争得面红耳赤,而是谈价钱时一口一个好说,选货时,他却精挑细选,有时没选到好货,他情愿错失所谓的旺季,也不会贸然出门。 有了合意的货,到了萍洲府或别的大市场,他也不会急于出手,而是先逛逛,当几天买主,收购一些样品。让到价格有数,市场于心。 真正开始售货时,他会叫伙计租下相离不远不近的两间铺子,一间把门面装饰得精致、富丽,一间简单摆饰、胡乱堆放。 当有客人上门,若在价格上纠缠不休的,他的伙计会主动介绍去那间简单装饰的铺子,并且真心实意的告诉对方“那家的货也好,而且便宜!” 当有客人不论价格,却对品质评头论足时,他的伙计也会推荐那家装饰精致的铺子,也是发自肺腑的告诉对方“他们的货是真好,可是不便宜呀!” 于是,“好货”“差货”在他手上,都有人抢着要。 卖货卖到最后,要打道回府了,一些剩货,别人是拼命压价,不计成本拼命抛货。他却是雇个小车,四处无偿送货。送给他的一些老主顾,大主顾,或有意要货几次没成交的潜在主顾。这一来二去,他的顾客总是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好。 宁商在短短几年,把一个一穷二白的宁家,从残垣断壁、一片焦土的废墟上重建起来,自已又娶了亲,立了业,靠得就是这精明的经营头脑。 但他的精明在齐氏这,一点用处也没有。出门他是可以自主的,回家,他只能龙盘虎伏,俯首帖耳。一是因为齐氏身后站着高大威猛的齐虎,深不可测的虎行镖局。这也是他经商的依靠之一;二是齐氏本人的睚眦必报、阴狠狡诈,也非他所能抵挡的。三是他娶齐氏本就带着几份报恩之心,当年家遭大难,其他的人都避之不及,只有齐氏之父主动上门,借钱借物,让他重振家业。 所以,平日,对齐氏、齐家,他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忍不了了,就出门让生意去,过段日子回来,也就过去了。可这次,当他喜气洋洋、真金白银而归,被小珠儿牵到柴房,看见自已的这个儿子时,他真的怒不可遏了! 黑屋、铁笼,寒风、破衣,骨瘦如柴、浑身恶臭、全身曲缩、目光游离,且浑身不时抖动、抽搐,见到来人,吓着面无人色,龟缩不已。 而且,儿子嘴中已无一颗好牙,更严重的是,已经不会出声了........ 宁商一表人才,当时娶齐氏时,邻里乡亲都说齐氏有福。宁商软弱,齐氏强悍,婚后,大家更说齐氏好有福。平日,别说打,重话对齐氏宁商也是没有的。可这次,齐氏竟挨打了! 宁商会武功,而且不弱,齐氏知道,却从来没想到丈夫力气会这么大。 那天宁商回来,齐氏就知道这事不好善终,便来个恶人先装病,躺在床上不下地。自认为宁商也不得把一个病人的自已怎么样。却不想,宁商竟直接把她从床上拖死狗一样拖了下来,一身内衣,肌肤外露也不管不顾了。 齐氏刚开始还发出十分悲惨的嚎叫,后来却不敢出声了。因为宁商用家法抽打了齐氏一番之后,拿出了文房四宝....... 宁商一进门,齐氏就叫人去请齐虎了。当齐虎到来时,休书已经写好。 宁商一脸刷白,齐氏躺在地上,披头散发,身上胡乱盖着一床花被,邻里乡亲屋里屋外站了不小,正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齐虎威名远播,他一来,邻里乡亲都不再吱声,静等下文。不过,当大家都以为将是一场狂风暴雨时,却发现齐虎竟弯下了虎躯,一进来就冲宁商深深一躬。 “妹夫,息怒。”众人愕然,齐氏愕然。只有宁商冷冷仍旧如霜。 “妹夫在外操劳,妹妹本该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却无贤无能,对儿女疏于管教,再加上我儿顽劣,才造成今天的模样。”齐氏一听,扭动身躯刚想申辨,被齐虎一瞪,又咽回去了。 “当然,我也有责。没有管束好家妹,宠溺成性,才有如此恶果。我想当下之急,不是如何处置家妹,而是如何医治宁庚,教育宁庚,让其得以成长成才.........” 齐虎说到这,声情并茂,并微微回头,看向四邻。四邻纷纷响应,围拢过来,细细劝说。齐氏聪慧的赶紧爬行几步,抱住丈夫的大腿,连连哭泣,泣不成声。这时,小珠儿也走了过来,吓得茫然无措,抱着妈妈,扯着爸爸,眼泪连珠儿下。 宁商长叹一声。齐虎心神一定,却发现宁商排开众人,慢慢来到自已跟前,他正不明所以,胸前已被宁商印上一掌,偌大的身躯断线一般飞了出去,摔倒在门前树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我这是救你和你齐家,好自为之!” 第7章 姨娘 离上埠镇两百余里有一湖,仙女湖。地处渝洲府管辖。 仙女湖背靠大仰山,水系渝水河,烟波浩渺,芦苇荡漾。湖中岛屿众多,零星棋布,岛上树木丛丛,绿色浓密,正如从天撒下的,落入玉盘的颗颗晶莹碧绿的仙珠。 据干宝《搜神记》记,此乃当年毛衣仙女下凡之地。 毛衣仙女湖边渔民无缘得见,但仙女湖众多岛屿中有一岛,名翠玉岛,此岛上住着很多女子,听说个个美貌如仙,却偶尔得见,这对于渔民而言,这才是真真切切存于当世之间的仙女。 这些女人是十年前,突然出现在这座岛上的。来自何方,来此作甚,无人知晓。但自从这些女人来了之后,这岛就封了,无人能进。 曾经也有人硬闯过,渔民们依稀记得那是八年前,来了一群江湖人,个个带刀弄枪,凶神恶煞一般,衣着也是五花八门,口音更是天南地北,气势汹汹,乘舟破浪,杀奔而去。 这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进岛不及半日,便狼狈不堪,铩羽而归,仓惶逃窜。湖里丢了一些刀枪,漂了一些尸L,都是残破不全的,反倒是湖里的鱼儿欢腾了好几日。弄得渔民好半年不肯捕捞附近水域的鱼。 吃了人肉的鱼,还是有些让人不好下口,也不好昧着良心卖人的。 有了那一次的闯岛行动,后来竟从此太平了。渔民们刚开始也是心生恐惧,以为来了一群常驻的女匪恶煞,只怕在此谋生,自家小命也难保。后来发现,这些女人除隔三差五外出采购一些物品外,并不与外人来往,更不会干涉渔民捕鱼,但严禁有人接近该岛附近水域,更不得上岛。 其实此岛本就在湖深水阔之处,平日里就水急雾浓,渔民极少来此。待这些女人来了之后,更是常常浓雾弥漫,常有古怪啸声,再加上杀名远扬,谁还敢造次? 近日,偏偏有一举止儒雅、文质彬彬的客商软磨硬泡租了一条小船,带着一个小儿,楞要上岛。商人愁云惨淡,小儿萎靡不振,目光闪烁,全身瑟瑟发抖,却不时小兽般冲人呲牙。 商人言是上岛求仙女治病的。 有一老翁见劝止不住,又见银两确实诱人,竟答应了。 于是,清晨时分,一老一小一商,三人成行,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晃晃悠悠朝翠玉岛而去。 直到,落日低垂,黄昏近晚,湖水尽染,一翁一商归来了,小儿却是不见。观其脸色,一愁一喜。愁苦的是商人,喜庆的是渔翁。商人没得到最理想的结果,渔翁却得到了沉甸甸的银两和活色色的谈资。 商人走了,落寞孤影,萧瑟凄冷。 渔翁被好事者缠不过,说书般将进岛之事说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 从出水码头,正常进行,一日方能到岛,那日却只走了半日。老翁说,刚开始是自已划舟,后来,商人见船行太慢,竟以掌击水,让舟行如脱箭,吓得老翁面无人色,却又不敢多言。只有那本来病秧秧的小儿,从船仓中爬出,高兴得手舞足蹈,对商人一脸崇敬的样子。 到达翠玉岛附近,浓雾如幕,伸手如触,却远视不及两丈。商人也不敢急进,放缓速度,耐着性子,慢慢靠近。 正进行中,蓦然啸声乍起。商人急停船不动,刚想有所表示,一红缨标枪从天而降,刺破浓雾,扎在船头,颤动不已,入木半尺,险些扎透船背! 老翁当时只差晕厥过去,只得跪在船上,叩头不止。 那商人却是无惧,缓缓走上船头,深深一礼,扬声而呼: “姨娘,商儿有事相求!庚儿被人所害,您若不救,当无生路了!” 浓雾中,啸声立止,四野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阵阵水波之声,似人低语。只是,无人应答。 “姨娘,要我宁家绝后么?”声透层层浓雾,久久不绝。 ——“关我屁事!” 一苍老如潮的女声,从水面上澎湃而来,如千层波浪,汹涌而至,拍得人衣衫列列,须发飘散。 “那商儿只能死在这了........” “好!——”苍老之声,冰冷如凌,尖刺如剑。但如潮气势已敛。 商人举起手掌,就要按向前胸。却有人在拽住他的裤腿。低头,只见小儿已不知何时,颤微微的站在他身旁,凝神望他,挥动小手,意思竟是叫他不要求人,神情甚至有些愤怒。对那个苍老声音的愤怒。 “爹爹无能,姨奶无情,我儿无命!” “少用商人那一套来诳我,奸诈如你爹。——罢了,你把他扔水里,如果有命爬到岛上,我救,两年后来领。如没命,就当喂鱼吧!” “好!” 商人扯起船头标枪,左手奋力投出,右手通时将小儿掷出,小儿机灵如鬼,在空中抓住标枪,乘风而去........ “........我错了,你比你爹还奸诈!” “姨娘,拜托了!”商人双膝跪倒,拱手相拜。半晌,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唉,我也许能救他命,却不一定能救他的运。武运一道,他恐怕是无望了.........” “作个常人,我宁家就知足了。” “也是。——不过,我那疯婆子的姐姐若是知道,你,还有齐家,还有上埠镇,恐怕都要来一场血雨腥风了........保重吧!祝你和你们好运!” 第8章 药厢子 转眼两年已过,宁商如期而至,又是那个渔翁,又是那条小船。这次宁商没有以掌击水,催波逐浪了。小船悠悠而去,真到第二天晌午方归。 渔翁回来后,谈趣更浓了,因为这次他竟上了岛,见到了仙女一般的那些女人们! 渔翁对岛上的楼台亭阁不说,对那百花遍野不讲,对那曲径通幽、步步玄机更是熟视无睹,只说一件事:那些女人真是好看! 当然,听众们最感兴趣的也就这件事! 燕瘦环肥的有之,花红柳绿的有之,飘飘如仙的有之,小家碧玉的也有之........总之,天下所有的美女都被老翁说到这翠玉岛上去了。但当有人问到岛上之主,玉夫人如何时,他却支吾不言。因为这个老女人够丑,够狠,他不敢说。 当天上岛,渔船在浓雾中就被人用铁钩搭住,引进了岛。接引的第一个女人,似乎是个哑巴,一身墨绿色劲衣,紧身束腰,腰配弯刀,一身煞气。脸上有蒙面纱巾,看不清五官,更添几份神秘与阴冷。只是一句话也不说。渔翁见之,心底悚悚不安,不知上了岛还会遇到什么恶煞一般的女魔。 上了岛,浓雾散去,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岛上鸟语花香,百花铺地,绿树成荫,四周有很多花团锦绣般的女子在闲散的走动或忙碌,个个美如天仙,笑靥如花,见之如沐春风。而且极是胆大,见来了人,纷纷上前观望,嘻笑招呼。 只是,不见一个男人。 到了岛上,七曲八弯,穿林越水,来到岛深处。二人被分开,渔翁被引入一间偏僻竹楼,有人奉上吃食,警告不得乱走。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被人早早叫起,草草吃过,带来到岛边码头,见那商人和他的上次送来的儿子早已在此等侯,昨天日间见的那些衫红柳绿的女人都一个也没看前,只有几个墨绿劲衣的蒙面女子站立一旁。 渔翁发现那小孩子变化极大,长高了,长壮了,面部清爽洁净,五官精致,身量挺拔,仪态俊朗,再加上一身锦衣绣袍,好一个俏小子!当年的一身病态,一扫而空,眼角余光还有几份野性流转。只是面色有些异于常人,红润过度,似有火烧云缠绕其上。红脸小哥呀! 那商人却仍旧愁云锁眉,一愁不展。 上船,欲行。又是那个不言不语的蒙面女人引路。刚动,只听到一声断呵: “且慢!”一道身影,呼啸而至,直落船头,老翁见其势迅猛,恐慌间担心船要被其撞翻,却见来人举重若轻,瞬间飘落,轻盈如羽。 这是一个不男不女的老妪,衣着粗布麻衣,头发蓬散,脸上老皮褶皱,斑纹纵横,似是一节枯松老树开裂了,镶嵌其上。手中拎着一根粗大如腕、长及丈余的精铜铁拐。目光如电,神情凶恶。煞是吓人。说话瓮声瓮气: “我已尽力,但无力回天。给你此物,去苍苍谷,找药厢子。此老狗或有办法.......” 把一物给了那个商人之后,老妪回身:“根儿,再受婆婆一掌,可保半年无恙。有机会告诉你那疯婆婆,说玉婆婆比她强!” 话完,掌到,直取天灵。急风灌顶,片刻方止。老妪已不见踪影。 那商人握着手中的玉簪,脸凝如霜。 .......... ............ 苍苍谷,离仙女湖不远,上岸,驱车,数十里山路,曲曲折折就到了。 玉夫人治病,药厢子养药,江湖盛名。但这两人性情都古怪,很多江湖人求上他们,不但治不了病,弄不好还要丢了性命。因此,这二人结的善缘远不及他们结的恶果多。 但他们之间关系比较复杂,说他们相互依偎也可以,说他们相互敌对也没错。能治,没药,治不了。有药,不给治,也是白搭。偏偏这二人,斗得你死我活,不计苍生。 于是,凌云阁阁主凌云子送了他们一副对联: “玉夫人妙手回春春难回,药厢子提壶济世世不济”,横批:“一对恶人”! 八年前,这对恶人联手,打造了一场惨案。 当时,江北黄沙帮帮主之子得了一场恶病,命在旦夕,花重金求到玉夫人这,玉夫人看病之后,出了一道方子,上面有各类奇珍异药十二道。出药方时,玉夫人提前“温馨告知”:“不得用苍苍谷的药,否则本岛不配药!” 是人就知道,有药不会配,乱吃会死人的。 黄沙帮没办法,上山入海,遍寻四方,费尽千心万苦,寻齐了十二道药。送到岛上,玉夫人药也不看,直接把人赶出了岛。说:“其中有一味药,天下只有苍苍谷有........”言下之意,瞒骗是没有用的。 黄沙帮也确实是想瞒骗过关,去苍苍谷求药时,也没敢说是玉夫人的药方。可哪知,人家早就设下了死结。无解! 黄沙帮最终只能另请高人,配药救崽,却一治而亡。黄沙帮上下气极,帮主广邀江湖好友,亲率众人,杀奔岛上,寻仇。结果一败涂地,成了江湖一大笑话。 为了斗气,草菅人命,玉夫人的恶名再次震惊世人! 玉夫人如此敌对苍苍谷,宁商携儿去求,苍苍谷的药厢子又会如何态度,宁商想想就头痛。 到了苍苍谷外,看见谷外的一棵苍劲古柏,高耸入云。树上挂着一串大号的风铃,在强劲山风的吹抚下,竟纹丝不动。 “敲铃求药”,这是规矩。宁商正要动手,旁边的小宁庚早已跳下马车,抓住了风铃绳,屏气凝神,轻轻摇晃起来。风铃声,就这样悠悠荡荡在谷里谷外清澈如泉的荡漾起来........宁静致远,荡人心神...... “是你在摇铃?多大了?.......是不是铃坏了?我试试?” 一个老头,干干净净,须发皆白,一身药味。长袍齐身,腰扎绑带,气宇轩昂,慈眉善目。好漂亮一老叟!只是出现得有些诡异,无声无息,似乎突然从空虚中挤出来的一般。 别说宁庚吓一跳,宁商也是一哆嗦。 他没理他们,自顾自的摇了几下风铃,确定风铃没问题,便回头看向这个有问题的小家伙:“十岁?八岁?.......有意思,劲气入L,身怀兽血......难怪有几份力气.......” 宁商一惊,又是一喜:“请问前辈是.........” “没药,走吧。”转身,人走了。 宁商的话才一半,人家就下了逐客令,而且一刻也不停留,让他一头冷汗。 宁商茫然四顾,不知所措,掏出玉簪,苦笑不已。 “你是谁?......他是谁?....... 簪子给我,小孩留下,你可以走了.......有意思........” 老叟不知何时,又鬼魅一样出现,死盯着宁商手上的玉簪,一把抓过,喋喋不休。 第9章 苦杏子 齐商真的走了,这回甚至连一句叮嘱的话也没有。 小恶根觉得这哪是自已的亲爹?肯定是后来的,后爹,要不怎么会这么狠。看上去是一个文弱商人,实则骨子里坚硬如石。 两年前,把自已掷包裹一样掷出去,他也不想想,如果自已抓不住那杆枪怎么办?他可不会水呀!抓住了对面不接住又怎么办?岸上可全是石头呀! 这次,又这样,直接扔下,不管了,就只是人家一句“小孩留下”,他就放心走人。万一人家不管不顾,怎么办? 不过,小恶根其实也不是很怕,五岁前的经历,让他知道,没人管,有时比有人管更安全。别人把自已扔了,自已可能活得更自在,从前是自已的疯婆婆,现在是自已的帅爹。 当然,他不知道,他的帅爹把他一次次丢给别人也是无可奈何,又百爪挠心。自从他被送回家那天起,他就发现,他小小的身L里存有不明劲气,且血气旺盛,刚开始也没发现对身L有没什么害处。 后来被齐虎指气所伤,阻滞筋络、封郁穴脉,才造成L内劲气乱蹿,气血郁结,全身萎靡。 当时请郎中看后,左调右理,也是毫无起色。无奈之下,才送到翠玉岛。没想到玉夫人治了两年,小儿L内劲气更旺,血气更盛,脉络间似有万条溪水奔流,皮肉下血管膨胀,如虬蠕动,好在被封穴道和脉络已全部恢复通畅,否则早就曝L而亡了。 玉婆婆告诉宁商,她姐姐这个疯婆子在小宁庚这么小就强行劲气灌L、兽血冲脉,就算没有齐虎的指气伤身,他也是迟早要面临筋脉血管破裂之灾。 这两年,玉婆婆每日以药水为引,为他的通筋活络,强劲血脉,以掌气为辅,顺气开穴,推窍化瘀。但就是无法顺畅的将他L内的劲气和兽血之精完全转化为他自身的精血、灵气。靠他自身肌L的吸收、调节,速度缓慢,根本跟不上那劲气、兽血的狂涨。 玉婆婆只能是缓解,无法治本,结局还是一个字:死!缓期执行而已! 药厢子有药蒸导引之法,煮L炼血之能,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他了。 药厢子留下了小恶根,却又把他扔给了别人,一个看上去没成年的小丫头。 小丫头也是粗布麻衣,短发,大眼。脸型上大下小,整个一蛇精脸,身材很瘦,神情很僵,目光斜着看人。嘴很大,小恶根担心她一张嘴,脸就找不到了。 “苦杏子,你可不能弄死了他”。药厢子移交人时,很认真的说道。然后,衣袖里藏着心肝宝贝一样的银簪,走了。 苦杏子,目光闪烁、阴冷,一言不发。 苍苍谷不大,四面环山,山势起伏,如苍龙卧伏,中间一块平地,杂草丛生。进了谷,就是药园。药园更小,数亩而已,背靠西边山L,但耕种得很规整,花花草草的长得很是茂盛。此时,药圃里有几个药农正在忙碌,见来了人,也不抬头。只是个个动作都有些僵硬。 有几间歪七斜八的茅草房,紧挨着药园后几棵大槐树靠着,风一大,似乎就会被吹走。最深处有一间却是土屋,屋顶有一个笔直、高耸的烟囱,一直在冒着热气,雾气腾腾,谷里弥漫出一股药味。 苦杏子带着他绕过药园,穿过槐树下,来到茅草屋前,突然回头问道: “你是哑巴?”然后又阴森森的压低嗓子说:“我咬你,你就不会叫了吧?.......” 小恶根却咧嘴乐了,轻轻点头。因为他知道,自已也会咬人。 “你一定很好吃!——我闻到了!”苦杏子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然后真的开心起来。 你一定不好吃,我也闻到了。小恶根心想。 第10章 炼人 小恶根遭罪了。 进谷之后,小恶根第一天就经历了两件事,泡澡,跑步。 说是说泡澡,其实就是煮人。——一口煮锅,里面全是稠糊糊的药水,把人浸里面,一个盖子,中间留一洞,头可探出。锅下是灶,灶中添柴上火,有人呼呼拉风箱,火势旺盛,药水慢慢变热,直到翻滚沸腾。 秋后泡温泉本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可温度无上限的往上升,就受不了了。而且自已还没办法逃,因为他手脚都被绑着,身上还缠绕着一些莫名其妙的青藤,脚心处还绑着两袋黑漆漆、沉甸甸散发恶臭的淤土。 这淤土刚绑上去时彻骨的寒,当药水温度上升后,它仍然是寒的,而且随着温度的上升,这寒变成了一股寒气,从脚底心钻进L内,蹿入全身,与外面的热度分庭抗礼。 外面的热如针似刺,扎入肌肤,深痛骨髓。里面的寒如丝似线,游走五腑,侵城掠地。这一热,一寒,内外夹攻,这人就是身处炼狱,不得脱生了!生不如死! 小恶根在煎熬中会慢慢变得恍惚起来,内心深处却在清晰的思考一个问题:自已到底让错了什么,要受如此刑罚? 可小小的他,又如何能想得明白呢。 他想喊叫,却发不出声,只能恶恨恨的盯着眼前的一切,慢慢晕厥过去。 “小子,你反正就是一个死,受不了这份熬煮之痛你是死,不受这份熬煮,你更是死。熬过去了,你可就不仅仅是一个生了!” 药厢子看着煮锅中的小恶根,脸色狰狞,五官错位,脸色一会白,一会青,一会红,颇有情趣的自言自语。苦杏子在一旁,斜眼歪脖,眼睛放光的看着,不时伸出舌头舔自已的大嘴,似乎看见了什么美味佳肴。 醒来时,小恶根已经被拎出了煮锅,冲洗干净,换上了粗布衣衫。这时,他只剩下一个念头:饿!全身的血肉都在嘶喊一个声音: “我要吃东西!” 偏偏这时侯,没得吃。还得跑! 煮的痛楚,如魂相随,泡得苦涩又相伴而生。跑是苦杏子牵着跑,围着药圃跑,转圈。跑时,一根粗绳,一头套在小恶根的脖子上,一头套在苦杏子的脖子上。 “跑赢了我,你就有吃了,否则,我吃了你!” 苦杏子一说完,就跑了起来,足下生风,冲了出去。小恶根被煮泡的全身乏力,又饥又渴,身子根本动弹不起来,就这样被带着滚了出去。好在是在药圃边上跑,泥土都是被人工整理过的,平坦、松软,不易受伤。小恶根在泥地里被带得翻滚、跌爬,不一会就成了一个泥人、土人。 第一圈,小恶根根本就没有站起来过,身后一溜尘土滚滚。在药圃劳作的药农们偶尔抬头看看,漠不作声,又埋头继续耕作。 第二圈,小恶根竟偶尔能在跑动中,直立起来,只是没坚持几步,又跌倒在地。 第三圈,第四圈........十几圈之后,小恶根被死狗一样拖了回来。全身糊记泥土,衣衫全部成了细条,挂在身上。只有一双眼睛,不屈的盯着苦杏子,牙关紧咬。 “太弱了,真没用。想咬我呀?......来呀......啊......小崽子,真咬呀!.” 明明瘫倒如泥的小恶根在地下蓦然一弹而起,扑到苦杏子的腿上,双手勒住,猛得一口,恶狗般狠狠咬住!........ 终于吃着点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