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腹黑奸臣和我一起重生了》 第1章 新婚夜,独守空房 华堂风暖,红烛摇曳。 盖头被人轻轻挑起,元稚羞涩抬眸,笑靥如花。 男人恍惚了一下,很快冷下脸,将秤杆扔上床榻。 “我还有公务没处理,你先安歇吧。” “萧纵!” 元稚见他转身,一时情急,叫了他的名字。 “何事?” “……夫君。”元稚短暂屏住呼吸,声音嘶哑:“今日……是新婚夜。” 言下之意,希望他能留下来。 “公务事关民生社稷,和洞房花烛比起来,夫人觉得孰轻孰重?” 元稚:“……” 好嘛,她以为他的报复该有个缘由,谁知第一夜就开始找茬。 臭男人,有本事以后也别进她屋! “夫君去吧,近日天寒,公务虽要紧,但也要保重身子。” 她话音幽怨,却又带着一丝善解人意。 萧纵“嗯”了一声,抬脚离去。 元稚揉揉酸痛的脖颈,唤了陪嫁丫鬟进来。 落梅帮她卸下沉甸甸的发冠,嘴上也没闲着。 “姑爷这是什么意思,新婚夜让小姐独守空房?若不喜欢,之前为何登门求娶?” 元稚接了她手中的热帕子,敷在脸上,闷声道:“或许他真的忙吧。” 这句话不过是宽慰落梅,元稚知道,萧纵之所以给她下马威,是因为他和她一样,都带着记忆重生了。 前世,元稚是陛下宠妃,承恩最多,却一直无子。陛下年老体衰,眼看将不久于人世,她为逃避殉葬,提出抚养郑美人的孩子。 不料郑美人产子后身亡,其青梅竹马萧纵认为她杀母夺子,处处要置她于死地。当然元稚也不是吃素的,每次回击都精准拿捏他的软肋。俩人斗了一年多,落得个双死的下场,谁也没讨到便宜。 元稚回来的第一天,萧纵带聘礼上门,她立刻明了,这厮也重生了! 萧纵此举,无疑是视她为万恶源头,以为解决了她,就能拨乱反正,他的白月光也能活。 简直有病! 然而她只是个妾生女,而萧纵是豹韬卫指挥使,御前红人,一旦拒绝他的求娶,让他看出她重生者的身份,恐怕没等嫁过去,她就死翘翘了。 所以,为了多活几天,她得把这个秘密守住了。 洗漱完毕,元稚催落梅赶紧去休息,说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次日,天色未亮。 元稚抱着落梅的胳膊,头抵在她肩头,哈欠连天地往书房走。 “少夫人!” 男人的声音粗粝昂扬,元稚一个激灵,生生被吓醒了。 “你是?” 男人抱剑行礼,还未回话,里面传来人声:“窦昭,谁在外面?” “主子,是少夫人。”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萧纵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后,面上带着些许不耐烦。 “大清早来这做什么?” 元稚无视他的臭脸,杏眼弯弯,“新妇要给婆母和长辈们敬茶,我初来乍到不认人,怕闹笑话,特来问问夫君。” 萧纵皱眉,“这点事也值得你起这么早,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去便是。” 元稚小声嘟囔,“我也是怕夫君公务繁忙,无暇顾及我。” 萧纵心想,昨晚的事,今日还记得。她虽没重生,心眼倒跟上辈子一样,小如针尖,惯会记仇。 “行了,时辰尚早,你先回去,一会儿我差人去叫你。” 话音刚落,门房来报,陛下急传他入宫。 萧纵带着侍卫离去,落梅问小姐是否要回去补觉,元稚摆手,“觉什么时候都能睡,机会错过可就没了。” 她着人吩咐厨下,说大少爷要外出公干,让他们准备一些易携带的干粮和点心,半个时辰后再煮两碗热汤面送到卧房。 落梅不解,“陛下只是召姑爷进宫,小姐怎么笃定姑爷要出远门?” “猜的。” 元稚慧黠一笑,她前世可是宠妃,怎会不了解老皇帝所思所想。那人以“礼”治国,若无要事,绝不会在臣下成婚第二日便传唤。 萧纵作为天子近臣,皇帝最好的一把刀,刀刃所向,无非是朝堂和乡野。 他刚刚大婚,捉拿朝臣这种事底下人就能做,想来,肯定是民间出了大事,陛下才会越礼行事。 京师附近防卫森严,不太可能闹起来。最近的鄢州和青州,来回也要五六天,准备些东西总没错。 萧纵领皇命回府,一如既往让丫鬟收拾东西,却被告知少夫人已为他收拾妥当。 萧纵惊讶,回到房中,果然看到桌上放的干粮和包袱,以及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他神色警惕,“你怎知……” 元稚福了福身子,“父亲也常有类似情况,之前看母亲这般处理过,有样学样罢了。” 说着,她心虚似的音量越来越低,“其实我心里也打鼓,不然也不会让他们把饭送到卧房。” 萧纵打消疑虑,生硬地道:“多谢。” “你我夫妻,不必言谢。”元稚想了想,问:“对了,夫君要去哪里,我只装了几件秋衣,若去北边怕是会冷。” 萧纵没说去往何处,翻了翻包袱说:“这些就够了。” 元稚点头,将碗推过去,“吃了再走,还有你那侍卫,他在哪,我让落梅给他送过去。” 萧纵没想到,她连窦昭都考虑在内,心头刚泛起的暖意顿时凉了几分,瞟了一眼蒸腾的热气,喉头滚动:“公事要紧,不吃了。” 话毕,抄起东西就走。 元稚跟上去,“我送夫君。” 萧纵蹙眉,难道她前世就凭着黏人功夫成为宠妃的?可惜,这副做派对他不起作用。 “不必送了。” 元稚意有所指,“还是送送吧,万一夫君忘了什么,我也好差人回来取。” 她着重强调“忘了”两个字。 萧纵盯着她的眼睛,突然福至心灵,吩咐丫鬟:“去请赵嬷嬷。” “赵嬷嬷是我的乳母,你有不认识的人,尽管问她便是。” 元稚笑逐颜开,“谢谢夫君。” 萧纵见她这么开心,自己反倒不痛快,但也没说什么。 目的达成,元稚还是将人送出去,接着喊落梅吃汤面。 落梅吹了吹热气,问:“小姐为何最后才让厨房煮面,姑爷着急走,这么烫可怎么吃?” 元稚挑着面,眸子晶亮,“本来也没打算给他吃。” 第2章 婆婆小姑一锅端了! 龙城,皇家医院,院长办公室。 年仅四十岁就成为中医大师的院长陈宁,此时被床单束缚在老板椅上,惊怒的看着面前一对中年男女。 “张燕周潇,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宁知道自己被灌了凝血药剂,五分钟内不救必死无疑。 最让陈宁悲愤的是,要谋害他的这两人,一个是自己结婚二十年的妻子。 一个是自己十分信任了十几年的朋友,同时也是皇家医院的副院长。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太碍眼了,有你在我和潇哥还要偷偷摸摸。” “还有你的新药方,那可是无尽财富荣耀,你竟然要无偿贡献出去?” “只有你死了,我和潇哥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药方和医院就都是我们的了。” 四十岁的张燕保养的极好,和三旬少妇差不多,此时满脸媚态的依偎在周潇怀中,一句一顿对着陈宁嘲讽刺激。 “你、你们……不要脸的狗男女,是不是很早就开始算计我了?”陈宁双眼通红,猜到了一种可能。 “你猜对了,其实在你们没有结婚前小燕就和我在一起了,要不是当初小燕怀孕没办法,你以为你一个土包子能娶到小燕?” 周潇也一改平时的儒雅,满脸嘲讽狞笑。 两人认定陈宁必死无疑,所有秘密都可以毫无顾忌的道出。 看着陈宁愤怒又无能为力的样子,才能满足他们变态扭曲的心理。 “怀孕??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宁愤怒之余,脑中瞬间冒出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猜测。 “蠢货,意思就是当年我嫁给你时,就已经怀上潇哥的孩子了,你就是我们找的一个接盘侠!”张燕带着一丝得意继续爆料。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除非……” 陈宁语气艰难颤抖的吼叫,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张燕的这番话。 但是说到最后时,他的整个人都呆住了,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果然,一切都是阴谋! 从二十年前张燕找上自己家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被这对狗男女设计了! 二十年前,陈宁才二十岁,一次进山采药误碰了一种致幻的毒蘑菇。 在他意识混沌时一个女人出现,迷迷糊糊被一个女人救了下来,而且还发生了关系。 等他醒来时却没有找到那个女人,一想到对方为了救他,稀里糊涂的把自己搭了进去,就感觉十分愧疚。 回家后就和爷爷说了这件事,爷俩悄悄打听了一个多月也没有任何线索。 就在陈宁和爷爷都要放弃寻找时,张燕竟然带着家人找上门,说她怀孕了,孩子就是陈宁的。 陈宁和老爷子对此事是深信不疑,爷爷更是直接花光了所有积蓄甚至还借钱将张燕娶进家门。 “看来你也想到了,没错,当年和救你的根本不是小燕,我真的要谢谢你帮我将儿子养大了。”周潇在一旁得意的说道。 只要陈宁死,不但能接手巨大财富和名望,还能白捡一个亲生的好大儿! “不,这不可能,你们是骗我的!!” 陈宁这次彻底失态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自己付出所有心血精力,竟然是帮这对狗男女养了儿子。 本该歇斯底里的吼叫,但是药物作用已经快速发作,血液逐渐凝固,心跳减缓下,让他的动作和声音也是越发微弱。 “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至少让你做了一个明白鬼。”张燕对陈宁满眼厌恶的说道。 “你,你们……” 陈宁张嘴要询问什么,但是此时血液几乎停止流动,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吐不出来了。 陈宁此时最想询问一下,既然张燕能冒充救自己的人,那就极有可能知道当初和自己发生关系的是谁。 “他这要死了吧?” 张燕看着陈宁张嘴无声,脸色开始发青的模样,对周潇询问。 “快了。” 看到陈宁的无力挣扎,一旁的周潇反而更加的有些兴奋。 “看在你马上要死的份上,再告诉一件事,其实当年骗走你堂妹最后被奸杀的那些人贩子,还是我介绍到你们镇上的呢。” “虽然当时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人贩子,但是这也算是我的一部分功劳吧?” 陈宁身体猛然一顿,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周潇。 陈宁内心三大遗憾。 爷爷的死,发小铁柱的死,还有就是堂妹陈婷的死。 陈宁可以说是被爷爷和二叔一家共同带大的。 陈婷是二叔家的二女儿,都是和陈宁关系最是亲近人,当年和几个女孩一起随着招工人员外出务工,结果一去不返。 直到半年后警方破获一起重大人口拐卖案后,小妹的消息才传了回来。 小妹就是被那伙人贩子以招工名义拐走的,并且最后被人奸杀致死。 这件事全省轰动,因为那起事件受害人不仅小妹一人,而是足有二十多个女孩子被卖甚至被害。 爷爷更是因为得到这个消息被打击的一蹶不振。 更悲剧的是,二婶因为受不了打击直接跳河自尽了。 二叔也变得消沉,朴实的汉子变成了一个精神失常的酒鬼。 陈宁双眼瞪的充血,却说不出话,只能内心诅咒这对狗男女。 “狗男女,你们绝对不得好死,但愿我能做鬼,到时必然回来找你们索命!” 急怒攻心下药效彻底爆发,陈宁内心吼出对两人诅咒,意识也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当中。 ………… 感觉过了很久,又像很短的瞬间。 陈宁发现自己竟然恢复了意识。 茫然睁开眼,随后就懵逼了。 自己身体竟然是虚幻的,还处于漂浮状态,周围入眼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能看到的只有前方不远处,一本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金色书籍。 “我这是死了?灵魂进入地狱了?” 陈宁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毕竟这是第一次‘死’。 “终于有陈家后人激活了传承,因为帮你导致能量不足,想要更多传承就努力提升自己,给我补充能量吧!” 就在陈宁懵逼状态时,突然那本金书光芒闪烁了几下,一道苍老声音很突兀传进陈宁耳中。 陈宁被惊的瞪大双眼,刚要询问什么,就发现那本金书光芒爆发,下一秒就将他吸了进去。 就这样,陈宁刚刚恢复不到十秒的意识就再次陷入沉睡。 而金书中第一页的文字化成一道道信息融入陈宁的意识。 第3章 刁难 三人回到松风院,元稚问起三房的事。 赵嬷嬷说:“萧老爷子在时,曾立过一条规矩,萧家子孙不得纳妾。夫人也是看上这一点,当初才嫁给二老爷的。” “可三老爷就不同了,他风流成性,不能纳妾就在外面养女人,谁劝都不听。三夫人也糊涂,竟然帮着外室养女儿。” 元稚讶然,“萧灵、萧微、萧宣谁是外室生的?” “全都是,三夫人没有孩子。” 元稚愣在那,落梅轻笑,将剥好的橘子塞过去。 手心一凉,元稚立马回神,尝了一瓣,很甜。 她将橘子递给赵嬷嬷,想了想说:“婆母不让我跟三姐妹见礼,是不是嫌弃她们的出身?” 赵嬷嬷知道少夫人也不是正室所出,怕她多想,安慰道: “夫人娘家世代为官,又是嫡女,自然傲些。少夫人虽出身不显,但您嫁给大少爷,那也是三品官的家眷,出了府门,谁也不敢低看您。” 元稚笑着摇头,“我不在乎这个,盛京城里一山高过一山,官坐到头,照样有皇亲国戚压着。我还能要求皇子公主高看我不成?” “尊严和脸面是自己挣的,只有自己不看轻自己,别人才不会看轻你。” 赵嬷嬷眼中流露欣赏之色,“怪不得云哥儿对你青睐有加,少夫人的见识,胜过萧府一众女子!” 元稚被夸的不好意思,讪讪一笑:“我大闹一场,还以为嬷嬷会骂我不懂规矩。” “不会。” 赵嬷嬷拍拍她的手背,“夫人治家漏洞百出,我早盼着云哥儿能娶个贤内助,免他后顾之忧。今日见你大杀四方,我心中不知有多欢喜!” 元稚忽的想起秦氏的眼神,试探性问:“说起婆母,她和您,是否有误会?” “这从何说起?我一个下人,怎么会跟主子有误会?” 赵嬷嬷收回手,矢口否认。 元稚看出她不想说,不再询问,两人坐着喝了一盏茶,赵嬷嬷便离开了。 临近晌午,元稚困意来袭,跟落梅说:“饭送到了你先吃,我睡一会儿。” 落梅应下。 正午日头温暖,阳光透过纱窗,笼在元稚堆叠的衣裙上。 她半趴着,白皙的小脸因睡姿挤压成面团,吐息幽幽,一梦酣甜。 醒来已是下午,元稚伸了个懒腰,扬声道:“落梅,我饿了。” 落梅从外间走进来,将一碟橘子放到她面前,为难道: “夫人说您忤逆婆母,不准厨房给松风院送饭,要不,您先拿这个垫垫。” 元稚听完,火气噌一下窜起来。 “松风院上下都没吃?” “嗯。” “呵!” 元稚气笑了,她和落梅早上吃了汤面,松风院众人却饿着肚子当了一天差,换谁都得骂娘! 秦氏这是打定主意,要让她众叛亲离,孤立无援! “落梅,传我的话,让大家先回去休息。” “是。” 元稚从箱底拿出一张银票和几两碎银,交给回来的落梅。 “银票拿去街上买点酒肉,碎银……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元稚又拿了一张银票,跟落梅急匆匆往外走。 门房见到她急忙行礼,“少夫人要出去?” “这不马上要回门了嘛,上街买点东西。本来夫君就去不了,礼物再不齐全,世人该说萧家人不知礼数了!” 门房本想拿夫人压她一头,谁知少夫人棋高一着。 他不放行,那就是任世人戳萧家人脊梁骨,罪过大了! “少夫人言重了,您请,您请!” 俩人一走,门房赶紧跑去通知夫人。 元稚和落梅兵分两路,落梅去买吃的,元稚去买回门宴要带的礼品。 一个时辰后,二人方归。 秦氏带着萧绒和一帮仆妇堵在前院。 那么多东西,元稚和她的丫鬟可提不动,定是由店中小厮送回来。届时逮住一个,说元稚不安于室,跟外男苟且,还愁儿子不休了她?! 秦氏计划的天衣无缝,却不知元稚用碎银买通了后门看守,等秦氏反应过来,小厮早卸完货走了。 秦氏铩羽而归,松风院众人关上院门,开始大吃大喝。 落梅被元稚赋予重任,几杯薄酒下肚,很快跟丫鬟仆从们打成一片。 谁擅长什么,家中几口人,被她摸了个门儿清。 回门之日,清晨。 厨房依旧没送饭过来,好在昨日买的吃食多,扛两天不成问题。 现下看来,萧纵一日不归,秦氏就要欺压松风院一日。 倘若他时时外出,松风院岂不是要饿死? 钱财嫁妆都有定数,终有花完的一天,元稚不想坐吃山空,更不愿坐以待毙,她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夺掌家之权的契机! * 元府悬灯结彩,鼓乐齐鸣,全家人齐聚正堂,静候指挥使及其夫人到来。 好事的街坊邻里站在墙根底下,伸长脖子望向巷尾。 “五姑娘一个妾生的丫头,能被三品大员看上,还娶作正室,真是好命。” “话虽如此,但你看五姑娘那模样,哪有半分主母的样子?分明就是个魅惑勾人的小妾!要不是萧家有祖训,她能当大少夫人?” “小声点,被指挥使听见,你小命别要了。” 车架抵达元府门前,落梅扶着小姐下了车,听见人群里窃窃私语,一个眼刀飞过去。 众人噤声,元稚带着仆从们往里走。 她穿了件石榴红凤鸟纹织金长裙,身姿袅娜,肌光赛雪,一颦一笑间,恍若姑射神人。 刚才贬损元稚的男人两眼放光,“真美啊!” “美也不是你的!” “嘁,得不到还不能看看了?怎么不见萧指挥使,回门宴,夫君不跟着说不过去吧!” 元父跟男人有相同的疑问,元稚答说:“夫君外出办差,不在城中。” 元璞不悦,“连回门宴都顾不上,什么差事这么要紧?” 他身为户部主事,六品大员,消息也算灵通。没听说京畿州县有大事发生,需要出动豹韬卫。 四姑娘元莹款款走过来,“我看是五妹一过门就失了宠,妹夫不愿陪你回来,什么办差,不过是你挽尊找的借口罢了!” 元稚微笑,“好生奇怪,四姐一个未嫁女,竟对我夫家和郎婿这般了解。莫不是心悦我夫君,才时时关注?” 第4章 以牙还牙 元稚冷眼注视着元莹。 上辈子,元莹不想伺候老皇帝,和嫡母合谋,说只要她愿意代为参选秀女,就允许她娘的牌位进祠堂。 她依言入了宫,可她们非但没践诺,还将阿娘的遗物全部销毁,一点念想都没给她留。 老天既然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这次,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胡说什么,我何曾了解萧家,了解你夫君了?往未出阁的姐姐身上泼脏水,你安的什么心!” 元莹被戳中心事,面色通红,梗着脖子狡辩。 萧府下聘那日,她远远瞧了一眼萧纵,那人神仪明秀,气宇不凡,令她一见倾心。 如此丰神俊朗的男人,又手握权柄,可以称得上盛京城数一数二的佳婿。 可这样的人,怎么就看上元稚这个妾生的下贱胚子! 元稚逼问:“你不了解,怎知我不得夫君喜爱?你是往萧府安插了眼线,还是蹲墙角听见的?” 元璞观两个女儿的神色,一个脸红心虚,一个镇定自若,谁别有用心,一眼即知。 姐姐觊觎妹妹的丈夫,一旦传扬出去,元家的脸面何存? 他声音森寒:“莹儿,回答你妹妹的问题。” “我、我……” 元莹脑子混沌,一度词穷。 “老爷,定是哪个下人谣传,被莹儿听到了。您也知道,莹儿一向嘴笨心软,她也是想关心五姑娘,只不过话到嘴边就变了味儿。” 元夫人为女儿开脱,说完,又朝女儿的胳膊拧了一把。 元莹反应过来,“是啊爹,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就想着问问五妹嘛。” “你呀!德言工容,就占个容貌了。” 元璞恨铁不成钢,“别在这丢人现眼,回你屋去,将《女诫》抄十遍,明天送过来,我要检查!” “好的,爹爹。” 元莹愉快应下,转身时挑衅地瞥了元稚一眼。 十篇《女诫》而已,她让丫鬟代劳便是。 “等等。” 元稚出声叫住她。 元莹回头,“你有完没完,爹都发……” 啪—— 元稚一巴掌扇过去。 “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元莹跌在地上,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元稚。 “你敢打我?” “打了,怎么样?” 元稚甩甩胳膊,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动手,有点疼,但解气。 元氏夫妇惊呆了,没想到元稚敢当着他俩的面打人。 元璞厉色道:“小五,你姐姐是说话欠妥,可长幼有序,你身为妹妹,怎么能打姐姐呢?” “自然是因为她该打!” 其他几房眼见他们马上要吵起来,象征性劝了一下,“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说完,带着妻儿躲到后堂,将地方腾出来,供这家子发挥。 元稚看向父亲,“四姐屡教不改,您却一味纵容,若不加以约束,来日祸从口出,元家罹难,再后悔就晚了!” “那也轮不到你来教训!”元夫人扶起元莹,“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的女儿?” 她扬手要打回去,被落梅截住,扼住手腕。 “奴婢劝夫人收手,小姐如今可是指挥使夫人,您这一巴掌打下去,那就是以下犯上。后果,您可想清楚了?” 元璞黑脸,“落梅,放开夫人!” 落梅松开手,元夫人不依不饶。 “老爷你看看,好一对仗势欺人的主仆!” 元璞何尝不气,可他不敢跟萧纵作对。 丈夫指望不上,元夫人调转矛头。 “元稚,你借着萧纵的名头在外面作威作福,就不怕他回来找你算账?” 元稚瞅着跟鹌鹑似的,缩在元夫人身后的元莹,心情一片大好。 “夫君维护京畿治安,平生最厌恶四姐这种听风就是雨,随意传播谣言之人。今日我代夫君教训四姐,他闻之只会欢喜,又怎么会降罪于我?” “母亲若觉得这一巴掌轻了,我也可以央求夫君,请姐姐到豹韬卫走一趟。那里花样繁多,挨个试过,总有一种能对姐姐病症。保证药到、病除。” 元夫人面色欻的一下变白,嘴硬道:“萧纵堂堂指挥使,女儿家的玩笑话,他怎会当真?你不过是危言耸听,吓唬人罢了!” “母亲认为谣言是玩笑话,殊不知三人成虎,顷刻间血雨腥风。” 元稚举例,“五年前,承义伯谋反案;三年前,人彘新娘案;还有先太……” “小五!” 元稚说的起劲,忘了避忌,幸而元父及时呵止。 元稚轻咳掩饰,接着道:这几个案子,哪个不是从谣言开始的?又有哪个,不是由豹韬卫经手的?” “四姐不辨黑白,口无遮拦,豹韬卫的刀,总有架在颈项上的一天。” 元莹嗫喏:“你不是指挥使夫人吗?” “想让我替你求情?痴、心、妄、想!” 元稚垂眸,笑得格外凉薄。 “我今日把话撂这,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学不会谨言慎行,那就自担生死!” 元夫人到底见过世面,不惧她的威胁。 “你想袖手旁观,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元家倒了,你以为自己能逃的掉?” 元璞最听不得这种话。 “好了,都闭嘴!大喜的日子,竟说些不吉利的话!”元璞气得吹胡子瞪眼,“夫人,你带莹儿下去休息!” “是。” 元夫人不敢在丈夫生气时忤逆他,带着女儿退下。 拐了弯儿,元莹目光阴狠,“娘放心,今日我们俩所受的屈辱,改日我定百倍千倍还给元稚!” 元夫人抚摸着女儿的脸,“莹儿无需忧虑,元稚再嚣张,也不过嫁了个三品官,没有诰命在身,她什么都不是!” “你是元家嫡女,颖川侯的外孙女,身份尊贵,必然不会比她嫁的差。娘会想办法,为我的莹儿择天下最好的夫婿。” 元莹甜甜一笑,“谢谢娘,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正堂。 元稚跟父亲相对而坐,谁也不肯说软话。 几位叔伯婶娘从后堂出来缓和气氛,元稚陪他们聊了会儿,接着去了娘亲生前的院子。 吸取前世的教训,元稚早早将阿娘的遗物收好,有的带去了萧府,有的锁在包了铁皮的木箱里,留在元家。 她打开箱子检查了一遍,发现没少东西,又重新锁上。 目光逡巡,最后落在娘亲的床榻上,那里被褥宣软,仿佛残留着阿娘的体温。 她慢慢躺下,头挨到枕头,突然被硌了一下。 有东西?! 第5章 陛下才是重生者? 这丫头果然藏拙,手持坚韧神兵不说,身上这件锦袍恐怕也是一件难得的秘宝。 黄兄你此刻才想起救援,恐为时晚矣。 付山丘面露贪婪,不惊反喜。 土坡上。 龙景宸背负双手,笑容依旧。 这些开源境武者皆为蝼蚁,正好给这丫头练练手。 至于此时奔袭战场,想要营救黄家众弟子的黄异,龙景宸也未曾放在心上。 虽然他有天象境圆满的武道修为。 但这丫头手持灵刃红缨梨花枪与身披天级祥云锦袍,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半空中,斗转星移。 龙璃手握长枪如若盘龙九霄之巅,枪锋散发的阵阵寒刃,宛如索命符般直逼众围堵武者的咽喉… “杀!” 沉淀内心深处的一阵复仇咆哮,随着龙璃高亢之声回荡不息。 一枪寒芒映九州。 枪出如龙破苍穹。 试问世间谁能敌。 弹指一挥非少年… “放肆!贼丫头,汝敢…?” 轰隆隆! 真气波动相互碰撞,余波中让林中不断掉落的树叶漫天飞舞起来。 不多时,尘埃渐渐消散。 倒退数步稳住踉跄的身躯,龙璃瞥了一眼略微崩裂的虎口,一双眸子落到了黄异身上。 天象境圆满的武者果然厉害! 但…现在的自己也不是曾经那个无名之辈。 一枪! 这小贱人只甩出一枪! 这怎么可能? 她到底是何人,怎会如此强势? 瞬间一击毙命,瘫倒在枯叶中的十来具尸首,让黄明旭内心冷颤不已。 这可都是开源境的武者! 是一个庞大家族中后备的中流砥柱。 怎么说没就没了? 黄异那抹怨恨地目光,掠过已然气绝的众子弟,捂着臂膀处开始流淌鲜血的创伤,神情愤慨不已。 好霸道的神兵! 居然能破真气防御,让老夫受到创伤? 但是今日,不管妳这丫头是何等宗门的弟子。 敢屠杀我黄家子弟者,必死! “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啊!” 单膝被按于地面的龙幽冥,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璃儿,果然是妳!太爷爷我死不足惜,来日方长,此刻不宜与这帮畜生硬拼,妳快走!” 从蕴息境中阶,到如今的天象境初阶。 武道境界一时提升如此之大。 龙幽冥自知,定是受到了老祖福泽的庇佑。 能见证自己曾孙女的成长,老夫也死而无憾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龙璃未来的成长不可限量,可不能因自己而折损在此处。 “太爷爷,您放心,今日有老祖在此,璃儿定然会救您于危难…” 龙璃横枪立马,目视众敌,言语中充斥着对龙景宸的敬畏之心。 老祖,我龙家第3代老祖? 龙幽冥那双弥留的双眼,眺望着不远端小山坡之上的两人。 轮廓中,只感觉一双明亮地眸子,朝着自己凝望而来。 此青年任凭自己窥探,都丝毫未曾感受一丝真气波纹。 这就是一个凡人而已。 怎可能是当年叱咤风云的武道天才老祖? 隐约中。 浑身已枯竭殆尽的血脉呼应,让惊讶的龙幽冥精神略微恍惚。 “老东西,你找死!” 无尽地蔑视与嘲讽,让理智全失的黄明旭拔剑刺去。 “太爷爷,不!” 距离虽短,但事出突然。 五丈开外,宛如银河。 龙璃眼含泪珠,撕心裂肺,救援无力。 千钧之际,一阵疾风驶过。 两名羁押着龙幽冥的黄家子弟倒地不省人事。 而黄明旭这夺命一剑,刺中了面前的空气。 什么情况? 付山丘微微皱眉,目不斜视朝着小山坡前,赫然屹立的龙璃望去。 原来这贱丫头是龙幽冥的曾孙女,难怪身型如此眼熟。 不对! 我等放任其脱逃之际,她还是个蕴息境中阶的武者。 怎么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就… 难道是在那龙家第3代老祖的祖坟中,求得福泽了吗? 这个传闻果然属实! 付山丘双眼渐渐放光,满脸贪婪中朝着山坡之上望去。 与这贱丫头相比。 这名黑袍男子救走龙幽冥的身法更为诡异。 此等来无影去无踪的急速身法,居然连老夫都自愧不如。 定是与那贱丫头如出一辙,身怀隐秘武道的秘宝。 老夫今日算赚得盆满钵满。 就算身法再快又如何? 就算持有秘宝又怎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不过是螳臂挡车而已! 老夫可是半步灵河境的武道修为。 要拿捏这几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如今黄家子弟已死伤殆尽,黄异也负伤在身。 付山丘内心早有臆断,朝身后一干付家子弟摆手示意列阵防备。 葫芦娃救爷爷的这番蠢举,你们黄家真是当仁不让。 待老夫亲自解决了眼前这些杂碎,此间所有秘宝尽归我付家所有! 回神而望,龙璃喜极而泣的欣慰难以言表。 老祖终于出手了! 太好了,太爷爷得救了? “老夫承认妳这贱丫头有些本事,但也到此为止了。” 付山丘阔步上前,面露坦然,言语自若。 话语间。 付山丘全身真气外泄,其中还略带着丝丝稀薄的灵气。 轰! 林中周边的空气,犹如一条苍龙般扩散而开。 满地的枯叶在飓风下,在半空中漫天飞舞。 龙璃不由后撤两步,强行稳住身躯,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屠杀族人的始作俑者。 好强大的威压! 简直如千斤压顶一般,让人呼吸都觉得异常困难。 这就是半步灵河境的真实实力吗? 但…璃儿绝对不会退缩的! 龙璃不懈余力,此刻天象境内含的真气倾囊而出。 祥云锦袍在两股飓风的碰撞摧残下,瑟瑟作响。 “来吧,一决胜负!” 龙璃不畏强敌,挥舞着手中紧握的红缨梨花枪直捣黄龙。 “不自量力!” 凝望着俯冲而来的龙璃,付山丘轻蔑一笑。 一时间。 林中参天大树之上的落叶纷纷起舞。 两人交锋中。 自身散发而出的真气,化为阵阵炽热的火花,让周边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 土坡上。 龙景宸颇有兴致地望着你攻我守,来回胶着缠斗的两人,欣慰一笑。 让自己不曾想到,面对半步灵河境武者。 这个小丫头居然也有一战的勇气。 虽然从两人交锋至今,龙璃被牢牢压制,胜负的天枰已然倾斜。 但是多多磨炼下实战效果,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第6章 管家权到手! “夫人!夫人不好了!” 秦氏正在用饭,下人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嬷嬷呵斥:“混账东西!一惊一乍做什么?” 来人“嘭嘭嘭”连磕三个响头,“小的莽撞,请夫人恕罪!” 秦氏漱了口,接过丫鬟手里的花茶。 “说吧,什么事?” “大少爷他、他在荆州大开杀戒,屠戮千余人!消息传回盛京,都察院的御史们纷纷上奏弹劾,要求陛下严惩大少爷!” 荆州? 屠戮千人? 秦氏心里咯噔一下,三魂七魄错了位,“他杀了谁?” “国舅王氏一族!” 茶杯猝然脱手,秦氏发出一声破风箱似的哀鸣,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松风院。 元稚听外面闹哄哄的,打发落梅出去看看。 没一会儿,落梅神色紧张地回来。 “小姐,姑爷在荆州灭了国舅爷一族,萧家要大祸临头了!下人们都在收拾细软跑路,我们怎么办?” 元稚心头骤然一缩,上辈子可没这档子事,不然她不会没有防备。 “元家尚在,我跑不了。”元稚嗓音发颤,“落梅,你走吧。” 落梅态度坚决,“奴婢答应了姨娘,要照顾小姐一辈子,一诺千金,奴婢不能食言!” 元稚眸光闪烁,拉起落梅的手,“好,那咱们共渡难关。” 富贵险中求,她一直想要管家权,或许这次就是契机! “松风院还有值守的人吗?” 落梅道:“陈青和三个护院守着院门,姑爷的两个大丫鬟也还在。” 陈青原是个乞儿,后被萧纵捡回府,教他习武练剑,会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上次宴饮之后,她就向小姐推荐了陈青。 “库房呢?” “奴婢没来得及往后院走。” 元稚冷静道:“你去找陈青,让他和护院别守门了,都去后院守库房。那里面多是御赐的东西,万一被人顺手牵羊流通出去,萧家才真是大祸临头了!” 落梅一脸担忧,“那小姐呢?” 萧府现在乱成一锅粥,保不齐有心怀不轨之人见色起意。 元稚从柜子里拿出两把匕首,自己留了一把,另一把给交给落梅。 天知道,此刻她多庆幸萧纵是个武夫,连卧房里都放兵器! “我们处境一样,无需多言。落梅,保护好自己。” 落梅含泪出去,元稚关好门窗,也出了门。 府中乱成这样,婆母却没出来主持大局,多半出事了。 元稚步履匆忙,来到秦氏的院子,恰巧碰上送大夫出门的李嬷嬷。 “婆母病了?” “少夫人?” 李嬷嬷以为元稚趁乱跑了,没曾想她还在。 大夫拱手,“嬷嬷不必送了,我自己出去就行。” 李嬷嬷下巴轻点,请元稚进了屋。 “大夫说是急火攻心,现下夫人刚醒,小姐和二少爷在陪着。” “二少爷,萧绅?” 说起来,她嫁过来,还没见过萧纵这个弟弟。 “对,二少爷前阵子出门……做生意,听说大少爷的事,连夜赶回来的。” 李嬷嬷中间顿了一下,元稚察觉有猫腻,意味深长道:“小叔和夫君兄弟情深,对婆母更是孝顺恭敬,我自愧不如。” 李嬷嬷嘴角抽了抽,没再多话,带她绕过屏风,对秦氏说:“夫人,少夫人来了。” “婆母。” 元稚欠身行礼,余光扫过一众侍立的人,在一年轻男子身上略作停留。 那人模样跟秦氏有几分相像,长的不错,就是眼睛贼溜溜的,让人很不舒服。 他就是萧绅? “你来干什么?”秦氏有气无力地问。 元稚回答:“陛下没下旨缉拿夫君,萧家未必会倒,儿媳来请婆母出面,稳住人心。” 秦氏咳嗽不止,“从云杀的可是太后母家!咳咳咳,国舅爷死了,太后还在,她会放过萧家吗?旨意不过早晚的事,你,回松风院待着!” 太后会如何,元稚不知,但上辈子她陪伴圣驾时,皇帝曾因国舅阻挠新政大发雷霆。 萧纵奉皇命前往荆州,屠刀直指王氏一族,说不准正是陛下授意。 若皇帝想借萧纵之手除掉心腹大患,最后推萧纵做替罪羊,萧家自然万劫不复。但据她所知,老皇帝虽然心机深沉,还不至于这么不要脸。 “即使是太后,也大不过国法。儿媳在闺阁之时,就听闻王氏一族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陛下派夫君去荆州,不就是为了拔除王家吗?” “你知道什么?”萧绒道:“王家害死了我爹,大哥这么做,不过是替父报仇罢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泛红,“我明白,大哥隐忍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可是娘,我才十五岁,我还不想死!” 秦氏给女儿擦泪,“绒绒别怕,无论到咳咳……到哪里,娘都会陪着你。” 萧纵竟是公报私仇? 元稚惊得定在原地。 不!不对! 萧纵重活一世,有的是时间策划复仇,没必要拿全家性命冒险。 事情尚有转机! “夫君有母亲弟妹,有妻子,为了我们,他也不会无所顾忌。我相信夫君肯定留有后手,此时泄气,为时过早。” 元稚从容道:“婆母若真的起不来床,可以把管家权交给儿媳,我定尽心竭力,代您管好萧家。” 秦氏弹坐而起,“想从库房拿银子跑路?门都没有!你就算是死,也得给我死在萧家!” 元稚反驳,“我的父亲宗族也在盛京,能跑到哪去?婆母若实在不放心,大可以派人盯着我。” 一直未说话的萧绅忽然开口。 “娘,儿子觉得嫂嫂的话在理。旨意未下,咱们先乱了阵脚,传出去岂不让人耻笑!不妨让嫂嫂试一试,您也趁机歇歇,养养身子。” 元稚抬眸,他竟然会为她说话? 萧绅倚着椅背,眼神轻佻地和她对望。 元稚蹙紧眉头,萧绅打的什么鬼主意? 秦氏一向疼爱幼子,萧绅的要求,她无有不从,这次也不例外。 “李嬷嬷,拿账册和印信给她。这阵子你先跟着少夫人,她年纪轻,你在旁多帮衬提点。” “是。” 东西到手,元稚下令关闭府门,召集剩下的人到前院集合。 她让管家从账房支取一千两银子,凡是想走的,每人发二两银子遣散,留下的,每人领五两银子补贴。 怕死的早跑了,剩下的这些,有的忠心耿耿,有的持观望态度,还需一一甄别。 第7章 小叔恶人先告状 丫鬟畏畏缩缩走到跟前。 “少夫人……阿娘最近身体不好,奴婢怕是……不能留下侍奉了。” 元稚眼神无波无澜,“代我向你母亲问好,管家,给她二两银子。” 丫鬟拿钱走人,另一个上前。 “少夫人,奴婢愿意留下。” “小的也愿意留下!” …… 百十号人留下大半,元稚按照他们负责的区域和人数重新排班,忙到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刚喝了一口水,庆阳侯府着人来报,萧纵已经到鄢州,两日内便可抵京。 都察院上的折子被陛下压了下来,太后以绝食相逼,陛下最重孝道,恐坚持不了多久。 元稚赏了来人五两银子,“替我转告大伯,等夫君回来,我夫妇二人定登门致谢。” 李嬷嬷跟那人一起离开,元稚歪在榻上,思绪杂乱。 萧纵到底怎么想的,生死关头还不上表陈情? 本以为嫁给他能安稳一生,谁知萧家没一个正常人! 作死的夫君、找茬的婆母、毒蛇似的弟弟、刁蛮任性的妹妹,全扎堆了。 元稚暗骂,这一家子,比老皇帝还难伺候! 骂完心里舒坦了,元稚入睡特别快。 落梅拿起薄毯给她盖上,今日着实凶险,还好小姐临危不乱,拿到了管家权。 只愿姑爷能安然度过此劫,和小姐做一对恩爱夫妻,好好过日子。 翌日。 秦氏精神头好了不少,差人唤元稚过来问话,元稚条理清晰,答的滴水不漏。 秦氏挑不出过错,忍不住敲打她,“但有纰漏,家法处置!” 元稚不甘示弱,“大祈律法,婆母又忘了?无妨,夫君书房里正好有一本,待会儿我差人给婆母送过来。您卧病在床,闲来无事翻一翻,权当消遣。” “你!” “婆母别动怒,小心气坏身子,儿媳这便告退。” 元稚刚出来,见李嬷嬷拉着落梅往后花园去了,她喊了两声,俩人没听见,只得跟上去。 园中假山林立,小径交错,跟迷宫似的。 二人转眼没了影儿,她初次来,很快迷失方向。 俶而,身后响起脚步声,元稚猛地回头。 “小叔?” “嫂嫂。” 元稚神情戒备,她刚迷路,萧绅就找过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萧绅上前一步,“嫂嫂迷路了?” “是啊,烦请小叔带路,我要回松风院。” “乐意之至。” 萧绅继续靠近,如羊肠般逼仄狭窄的小道,难容二人并行。 “嫂嫂让一让,出口在你后面。” 元稚侧身,背靠假山,目光灼灼。 “小叔先行。” 萧绅擦着元稚的衣摆过去,元稚刚要跟上,对方乍然回转,大手掐住她的脖子,将人按在假山上。 后背撞上凸起的石块,元稚一声痛呼,被那只手生生卡在喉咙里。萧绅另一只手在她身上游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电光火石间,她抽出匕首,一下捅进他小腹。 萧绅手上一松,捂着肚子后退。 “贱人,敢暗算我!” “小叔再敢动手动脚,下一刀,我可不敢保证会刺到哪里。” 元稚捉着带血的匕首,倒退着往后。走了一段,见萧绅没追上来,她转身就跑。 假山尽头是一丛花圃,元稚匆匆穿过,沿长廊而行,跑到一处三面环水的楼阁。 落梅和李嬷嬷正在里头说话,听见开门声,起身察看。 “小姐。” “少夫人。” 元稚点头示意,“方才见你俩说的起劲,我在后面喊了好几声,你们都没听见。” 李嬷嬷赶忙赔罪:“少夫人见谅,我以为您还得在里面待一会儿,就拉着落梅姑娘来看看地方。” “看地方?” 落梅给元稚解惑,“五日后便是重阳,少不了要登高祭祖、宴请亲朋。萧府最近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不宜张扬。” “李嬷嬷的意思是,水榭地势高,爬到顶权当登高了。届时在楼上摆上宴席,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个节也挺好。” 元稚拍了下额头,“我竟给忘了,多谢嬷嬷替我想着。” “少夫人不必客气。”李嬷嬷道:“您要是觉得可行,我就让底下人去办了。” 元稚扫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行,那这事我就交给嬷嬷了。嘱咐他们在水边多点几盏灯,挑几个水性好的下人守在一旁,以防有人失足落水。” 李嬷嬷领命退下。 元稚紧绷的身子倏的软下来,手掌压在桌面,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小姐?” 落梅伸手去扶,指尖碰到元稚的衣袖,她“咦”了一声,“袖子怎么湿了?”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 两人回到松风院,元稚将事情原委告诉落梅。 “我在水塘洗刀时弄湿了袖子,还好今日穿的衣裙颜色深,湿了也不明显。” 落梅怒火中烧,“二少爷真不是个东西,连自家嫂嫂都敢调戏!” 元稚从袖袋里掏出印信和账房钥匙,“他的目的应该是这个。” “不对呀!二少爷想要钱,直接找夫人要不就行了,犯得着偷印信和钥匙?” “如果这笔钱数额庞大,且用途不能让婆母知晓呢?” 落梅道:“小姐是觉得二少爷沾染了不良嗜好,要瞒着夫人?” “只是猜测。”元稚思忖片刻,问:“之前给你的匕首还留着吗?” “哦,我放回去了,就在柜子里。” 元稚起身,将匕首拿出来,和自己那把一起,扔进门外的荷花池里。 落梅不解其意,元稚解释:“萧绅大概会去婆母那告我一状,还是尽早消灭证据为好。” 落梅急得跺脚,“小姐早说呀!你交给我,我丢出府外不就好了!” 元稚淡定地笑笑,“别慌,你现在去找陈青,出府打听打听二少爷的事。” “哦,好。” 万一二少爷恶人先告状,找到证据或许能救小姐一命,落梅不敢耽搁,步履匆忙往后院去。 入夜,李嬷嬷带人闯进松风院。 “二少爷告少夫人出手伤人,夫人传您到正堂问话,随我们走一趟吧。” 仆妇们拿着绳子上前,元稚喝道:“退下!” 李嬷嬷道:“少夫人,莫让我等为难。” “真相未明,我还是指挥使夫人,凭她们也配近我的身?前面带路,我随你们去便是!” 第8章 夫君归来,为她撑腰 华夏大地。 秦国,傍晚。 丹阳郡主府内气氛紧张。 “几位都是本郡主的心腹重臣,此时千钧一发,有办法直言即可。” 刚过十八的丹阳郡主苏颜,这会正着急万分。 就在刚才。 她得知一个巨大的情报。 太子苏风上奏她私建军队,意欲造反。 最重要的是,圣上已派京卫指挥使周宏志出门了。 陆仁甲恨恨出声:“郡主,要不干脆集结护卫,直接杀入东宫。” “只要太子一死,圣上一定会再度相信郡主的!” 肖柄毅连忙制止:“郡主不可!此行为乃是明面上的兄妹相残,圣上定然会治罪下来。” “太子上奏本就无中生有,郡主只需静静等候即可,圣上明鉴,一定会相信郡主的!” 听着两位家臣的建议。 苏颜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算了! 这两人靠不住。 只能自己想想办法了。 …… “这是哪?穿越了?” 林辰只觉眼前一下恍惚,而后大量记忆涌了上来。 还没等他反应,脑海里又猛然响起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 【叮!宿主穿越成功,奖励神级毒士系统!】 【只要献上或使用毒计,触动他人情绪,便可获得毒士点。】 【每日子时,本系统将会结算当天毒士点数。】 【毒士点可用来抽取奖励……】 系统? 林辰瞪大双眼,讶异非常。 上辈子作为阅遍网络文学的他,自然清楚系统是个什么东西。 毫不客气的说。 系统可是每个穿越者的标配啊! 有了系统,就代表有了未来! 想到这。 林辰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当即上前说道:“郡主,我有个办法!” “圣上听信太子谗言,命周宏志过来缉问郡主。” “此事若郡主反抗,必定会引起圣上猜疑,容易把原来的嫌疑给坐实。” 闻言。 肖柄毅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挑眉看向陆仁甲。 好似在说,瞧瞧!有人赞同我的看法,还是我想的周到! 林辰继续道:“不过郡主若是不反抗,只要进了京卫指挥使司,那里都是太子的人,届时定会坐实郡主造反的罪名!” 陆仁甲听到这,也挑了挑眉,得意洋洋的看向肖柄毅。 瞧瞧!还是我说的对吧! 不过很快两人就反应了过来。 然后纷纷转头盯着林辰。 陆仁甲当即呵斥道:“哪里冒出来的下人?” “狗屁不懂,也敢在这妄言妄语?” “合着在你嘴里,郡主怎么做都是不对的?” 肖柄毅也斥责出声:“说的对!你这家丁懂什么朝堂局势?” “而且你说的这些,我们早就想到了,还要你在这狂言?” 陆仁甲顿时朝外喊道:“来人!将此家丁押……” 刚要说押下去。 但郡主苏颜却饶有兴趣的看向林辰,甚至还招手让其进来说话。 见此情况,陆仁甲连忙改口:“呀!退了吧……” 一窝蜂冲到门口的护卫,一个个面面相觑。 “你叫什么?” “敢这么说,难道你真有计策?” 苏颜不由得抱着一丝希望盯着林辰。 她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宛如溺水的人想要抓稻草一样。 林辰跨进房间,不卑不亢道:“在下林辰。” “此事想解决不难,只要郡主你听我的即可。” “等京卫到来,郡主无需抵抗,跟着指挥使周宏志离开即是。” “造反这么大的事,又是太子举报,必然会是三司会审郡主。” “到时候,郡主只需一口咬定一件事!” “那便是之前的中书省参知政事王宇,是郡主冤杀的!” “其他罪名的指责,皆不回应!” 话音落下。 苏颜还未回应,一旁从未开口的国子监祭酒,刘勤当即跳了起来。 “胡说八道!” “小小年纪,狗屁不懂就跳出来想要表现自己!” “让郡主不打自招,你这出的是何计?” “只怕你这小子就是太子的人吧?现在跳出来,就是想让郡主万劫不复!” “对!”肖柄毅立刻点头,“太子那边恨不得郡主立刻失势,你这不是上赶着给太子发难的由头吗?” 陆仁甲也跟着道:“东宫奸细?来人啊……啊,退下吧。” 护卫:“……” 苏颜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声讨。 林辰淡然自若道:“几位大人恐怕是忘了一件事。” “王宇是怎么死的?” 不等刘勤等人回答,他就继续道:“调查王宇的虽然是郡主,可真正想让王宇死的,是圣上!” “也是圣上亲下旨意,将王宇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圣上自卧病养心殿后,性格大变,固执要面子。” “若太子那边把王宇之死,当做攻歼郡主的由头呈上去,你们觉得圣上会认吗?” “认了,岂不是说自己错了?” “圣上哪有错的道理!” “届时太子的人,自然会惹恼了圣上。” “到时候,圣上不仅不会治郡主的罪,反而会转过头去猜忌太子!” 一番话。 当即把四个人都给说沉默了。 “妙啊!” 陆仁甲思来想去,拍掌大赞道:“实在是妙!” 肖柄毅也连连称赞:“林辰是吧?林公子此计阴险毒辣,定能让太子吃个大亏!” 至于刘勤。 神色冷峻,目光中带着几分恼火。 他之前一直都是苏颜最为依仗的谋臣。 此次太子发难,他不仅没有想到办法,反而被一个家丁给夺了风采。 尤其是看到经常对自己拍马屁的陆仁甲、肖柄毅。 现在拼命的夸赞林辰。 这让刘勤内心更不是滋味了。 一时间。 他看着林辰,像是看到了眼中钉、肉中刺! 对于陆仁甲、肖柄毅的马屁。 林辰没有理会,而是自信的看向丹阳郡主苏颜。 “好!林辰这个计策很好!” “本郡主想了想,就按照这个计策去做。” 说着。 苏颜笑着对林辰道:“要是这次本郡主能脱险,定对你有厚报!” “你在府上是什么职位?” “回郡主,我目前是端茶倒水的杂役。”林辰淡笑回应。 “杂役?” 苏颜大吃一惊,随即喜道:“果然英雄不问出处!” “从现在起,本郡主免了你杂役身份,卖身契一笔勾销!” “以后,你就是本郡主的家臣!” “多谢郡主!”林辰满意点点头。 脱了家丁的奴籍,以后做什么都好办。 第9章 感情升温 萧纵单膝着地,半蹲在元稚身侧,伸展手臂,将人拢进怀中。 交握的那只手慢慢松开,女子面上闪过一丝失落,他不经意瞥见,嘴角略弯。 元稚伏在他膝头,正兀自郁闷,颈后忽的一凉,她才知那只手掌并未真的离开,只是换了个地方。 她清晰感知到,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顺着她的椎骨自上而下,一寸一寸轻按缓揉。 她面红耳热抬起头,萧纵似有感应,给了她答案。 “没伤到骨头。” 元稚:“……” 她想听的不是这个! 萧纵扭头,“窦昭,去请大夫。” “是,主子。” 侍卫走后,萧纵将元稚打横抱起,径直往外走。 “站住!”秦氏喝住他,“你就这么带她走了?” “怎么,娘还没罚够?” 萧纵背对秦氏,声音森冷。 秦氏拍着胸脯,痛心疾首:“你觉得娘做的过分了?她刺伤的可是你弟弟!你不向着自家人就算了,还偏帮外人?” “阿稚是我三媒六聘娶的正妻,是萧家未来的主母,她不是外人。” 萧纵凤眸微敛,“至于二弟,娘不妨问问,他都做过什么?” “你弟弟最是听话,他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我看是你被这个狐狸精迷了心智,对我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萧纵忍无可忍,“萧成绮,还不滚过来!” 萧绅听到大哥叫他的表字,知道对方真的动怒了,麻溜滚过来,下跪认错一气呵成。 “娘,您别和大哥吵了,是我鬼迷心窍,陷害大嫂,您要罚就罚我吧!” 不开玩笑,大哥要是气极,真把他那些事抖落出来,他有十条命也得被他娘打死! 秦氏只当萧纵为了维护元稚,拉萧绅出来顶罪,哪里肯信。 “绅儿退下,这儿没你的事。” 她喘着粗气,“从云,今日你不休了她,日后也别叫我娘,你看着办吧!” 元稚闻言,身子一哆嗦,害怕被抛弃似的,紧紧环住萧纵的脖子。 萧纵抱着她转身,“儿子休了元稚,娘和我的关系就会缓和吗?不会的。我们母子之间的症结,从来不在于此,娘一直都清楚,不是吗?” 秦氏踉跄一步,他,果然知道了! “你带她走吧。” 秦氏面如死灰,颓唐摆手。 “云哥儿!” “姑爷!” 萧纵正要带元稚离开,赵嬷嬷,落梅和陈青从外面走来。 落梅看到元稚嘴角的血迹,声音带着哭腔,“小姐,他们打你了?” 元稚疼得眼睛都睁不开,不忘安慰她:“只挨了一下,无碍。” 赵嬷嬷心疼不已,“云哥儿,你先带少夫人回去,这里我来解决!” “好。” 落梅担忧小姐伤势,跟着萧纵回了松风院,窦昭请来大夫,她又跑到厨房煎药,片刻不曾停歇。 元稚怕她累坏了,赶她回去休息。 落梅摇头,“那怎么行,我得照顾小姐。” 元稚放下药匙,朝一旁看书的萧纵努努嘴,小声道:“有他在,我没事的。” 落梅了然,捂嘴偷笑,识趣地退下。 趴着喝药太累,元稚哼唧一声,萧纵翻页的手顿住,望向床榻。 “疼了?” 元稚捧着药碗,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手酸,背也疼。” 上辈子,两人只要一碰面,哪次不是剑拔弩张,相看两厌。这样鲜活、惹人怜爱的元稚,是萧纵从未见过的。 他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幸灾乐祸道:“谁让你把丫鬟赶走的,现在后悔了吧!” “落梅为我忙了一天,也该歇歇了。”她声音柔媚:“现下屋里只有咱们两个,夫君快来帮帮我。” 萧纵放下书,走到床边坐下,接过她手中的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又叠了两个枕头,让她靠着。 “药还喝吗?” 元稚眯着眼,懒懒道:“喝的。” 萧纵看她俨然一副被伺候惯了的样子,疑心又起,舀起一勺汤药送过去,沉声唤道:“娘娘?” 元稚下意识“嗯”了一声,反应到不对,装作被呛到,猛烈咳嗽起来。 萧纵起初以为她是装的,后来看她脸都咳红了,不由抚上她的背,防止她动作太大,扯到身上的伤。 冷汗浸透衣衫,咳嗽又耗尽了力气,元稚气若游丝,只觉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都说伴君如伴虎,萧指挥使跟陛下比起来,不遑多让! 元稚推开药碗,“不喝了,能帮我拿件干净的寝衣来吗?” 萧纵没说话,到柜子里找了一套雪白里衣,放在床上。 元稚见他要走,委屈道:“稚儿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夫君明示。” 萧纵驻足,“何出此言?” “若我没惹夫君不悦,为何夫君总是避我如蛇蝎,不肯与我亲近?” 萧纵无言以对,聘礼是他下的,人是他亲自娶的,此时若说不喜欢,谁都不会信! 罢了,反正元稚受了伤,今夜不能圆房,他留宿并无不可。 萧纵阖上门,折返回来,“胡说什么,我何曾不肯亲近你?” 元稚本想卖卖惨,让他心存愧疚,打消他的疑虑。谁知对方杀了个回马枪,反将她一军,逼她接着往下演。 她不敢大意,抬手解开衣带,偷瞄他的反应。 萧绅本想避开,想起她的话,终归没舍得让她伤心。此时见元稚停下动作,以为她疼得抬不起胳膊,竟主动帮她褪去衣衫。 衣服滑落的那一刻,元稚侧首回望。 绿鬓如云,面若海棠,美目流眄,宛转多情。春光乍泄处,玉骨冰肌,靡丽妖娆。 房中烛火昏黄,萧纵对着眼前美景,却如隔雾看花,临溪观月般没有真实感。 他讨厌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就像幼时做梦,面对父亲的死,怎么哀求都无力改变一样。 人死不能复生,天道神佛亦不会有求必应,因果报应何年可至,不如做自己的主宰,生杀予夺,全在己身! 得失又如何,只要他还痛着,便依旧活在这世上! 萧纵伸出手,他要破除迷障,回到他该在的地方。 温热和痛意同时降临,元稚像一只受惊的雀,瑟缩着低鸣。 萧纵瞬时清醒,眸光聚焦,发现自己的手正覆在元稚的患处。 那道红紫瘢痕,在白瓷似的肌理上尤为突兀,他眼中不带任何旖旎情思,指腹蹭了蹭,蜻蜓点水般掠过。 “大夫留了药膏,我去拿过来。” 第10章 萧家转危为安 皇宫,德光殿。 文武分列,群臣稽首。 大祈皇帝李楷一身明黄龙袍,端坐赤金雕龙御座,已过不惑之年的他,双眼鹰视狼顾,野心不减当年。 宦官立于玉阶,高声吟唱: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都察院御史冯权出列,持朝笏下拜。 “臣要参豹韬卫指挥使萧纵,滥用职权、草菅人命、公报私仇,致国舅爷家眷三百二十七口无辜惨死!” 李楷摩挲着手中的佛珠,“从云,将你搜集的王氏罪证,念给他听。” “微臣领命。” 宦官将奏折送至萧纵面前,对方笑着接过,却并未打开。那道折子萧纵数次修改,方呈到御前,早就记得滚瓜烂熟。 “今年年初,陛下进一步推行公田制,勒令各地田产、户籍必须一一对应。王惇阳奉阴违,放任族人强纳良家女子为妾,并将其父兄强掳府中,改名换姓,充作王家走失族人。” “王氏霸占他们的家宅田产,逼迫他们跟自己的女儿、母亲、儿媳媾和。如此,既能防止他们告密,生下后代,又能为王家分得良田。” “自此,父非父,子非子、妻非妻、媳非媳!荆州多少百姓,被王氏折磨到疯魔。恶贼不除,天理难容!” “王氏男丁确为我所杀,但冯大人说的后宅家眷,并非死于我手。那些都是被掳来的可怜人,我带兵闯进王家后,亲眼目睹她们掐死自己的孩子,而后自戕。” 话落,大殿中仿佛炸开了锅,不敢相信太平盛世有此等悖逆人伦,罪大恶极之事。 “萧大人,可有证据啊?” 萧纵将奏折递过去,“最后一页,有那些女子的血指印。” 冯权挤进人群中,看到了虽已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的血迹,心中大骇。 他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整理衣装,朝萧纵作揖。 “在下未明真相,险些诬告萧大人,冯权在此,给您赔罪了!” 萧纵托住他的手臂,“我并未放在心上。” * 日上三竿,元稚幽幽转醒。 见落梅笑得合不拢嘴,她急忙否认:“你别多想,我俩昨晚什么都没干!” “什么呀?奴婢是开心,姑爷和萧家平安无事了!” 元稚纳闷,“夫君还没回来,你怎么知道的?” “大老爷差人过来报信儿了。” 元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大伯做事倒是周全,比萧纵这个夫君强多了! 落梅拧干帕子要拿过来,元稚忙道:“别别别,我好多了,可以自己洗。” 元稚趿上鞋子,下床盥洗。 “欸!小心点!” “木头放那边去!” 元稚听见窗外有男人声音,瞪大眼睛,“外面干嘛呢?” 落梅悄声道:“大丫鬟谷雨跟姑爷告状,说了夫人不给松风院送饭的事,姑爷让窦昭找了匠人,要在咱们院儿盖个小厨房。” “这事本该小姐跟姑爷说,谁知让她抢了先。如今谷雨神气的很,觉得姑爷盖小厨房是为了她,对着下人颐指气使,一副姨娘派头。要我说,还是找个由头,把她打发了,换个老实本分的来!” 元稚漱掉口中的青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谷雨和惊蛰都是夫君用惯了的,轻易换不得。而且萧府前几日乱成那样,她都没走,我们此时赶她,不是忘恩负义吗?” 落梅啐道:“她不走,跟主仆之谊可没关系,她是想留下当姨娘!” 元稚一脸云淡风轻,“萧家祖训在那摆着,萧纵不会胡来的。” “祖训有什么用?你看三老爷,不照样妻妾成群?” 落梅忿忿:“再说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谷雨整日照顾姑爷的饮食起居,但凡用点小伎俩,都能跟姑爷睡到一张床上去!” 元稚哭笑不得,“你家小姐和姑爷就这么没用,被个丫头耍的团团转?好啦!别在这杞人忧天了,快跟我说说,昨天你和陈青出去,怎么碰上赵嬷嬷了?” 落梅“哎呀”叫了一声,“差点忘了正事!” 她长话短说:“昨天我和陈青跟踪二少爷的好友,找到了他常去的青楼和赌坊。打听才知,二少爷欠了赌坊三万两银子!” “我和陈青险些被赌坊扣下,幸好遇到赵嬷嬷,她救了我们俩。” 元稚猜到萧绅在外头欠了债,却没想到他欠了这么多。 但是赵嬷嬷一个老妇人,去赌坊做什么? 难道…… “夫君委托了赵嬷嬷,帮小叔还赌债?” 落梅目露崇拜,“小姐,你真神了!” “姑爷确实一直在帮二少爷还债,以往都是豹韬卫办的,这次手下跟着姑爷去荆州了,这才委托了赵嬷嬷。” 元稚暗道:怪不得! 萧纵在盛京时,赌坊害怕豹韬卫,不敢对萧绅如何。萧纵一走,赌坊必定追着萧绅要钱,萧绅还不了,就得东躲西藏。 恰逢萧纵在荆州大开杀戒,萧家生死一线。 处于各方监视之下的萧家,最危险,也最安全。 萧绅笃定赌坊不敢登门闹事,于是偷偷跑回家。然而,他不知道赵嬷嬷在帮他还债,所以联合李嬷嬷,来偷账房钥匙。 婆母生病那天,李嬷嬷话里话外透着古怪,现在看来,是有心替萧绅遮掩。 昨日李嬷嬷更是不惜诓骗婆母,也要帮着萧绅算计她,元稚想不通,萧绅到底拿住李嬷嬷什么把柄? “你刚才说的正事,就是这个?” “还没说完呢!昨晚赵嬷嬷看到您受伤,一气之下把二少爷欠赌债的事说出来,夫人把二少爷打个半死,自己也气病了。” 落梅憋不住笑:“方才李嬷嬷把钥匙和印信送来了,这次您当家,可是名正言顺。如今,您和姑爷感情也越来越好,正好借着重阳宴,在他面前大显身手,这主母的位子,不就稳了?” 元稚一想也是,不过她之前曾让李嬷嬷负责重阳宴,昨日之事,证明李嬷嬷不值得信任,她不敢再用了。 还有那些为了银子,跳池子里找证据的家丁、护院,她想全轰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不! 不行不行! 元稚拍拍脸颊:冷静!冷静啊! 真轰出去,人手不足,短时间上哪找这么多人去? 重阳宴事关管家权,容不得一点差错,她要想办的漂亮,就得有容人之量。 朝堂之上,也并非全是忠臣,贵在皇帝怎么用。忠臣有忠臣的用法,奸臣有奸臣的用法,家宅同理。 第11章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前院,府中仆从、女使站成几排,等候元稚训话。 大少爷安然无恙,萧府屹立不倒,之前怠慢轻视主子的下人,个个战战兢兢。 “大家不必惊慌,法不责众,不论你们之前有何过错,今日后,全部一笔勾销!更何况,萧家最困难时,你们选择跟萧府同舟共济,忠肝义胆,天地可鉴!” 元稚屈膝,“我在此,谢过诸位。” “少夫人,小的惭愧,小的对不起您!” “少夫人,您别这样,我等受不起!” …… 元稚重新就坐,“今天召大家前来,主要是安排一下四天后的重阳宴。” 落梅上前,根据小姐的指示,给各区域管事分发任务牌。 元稚挑了几个水性好的,嘱咐他们十步一人,守在池边。其中好几个是昨日找元稚罪证的,几人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我说过,往事一笔勾销,这只是差事,并非挟私报复。但你们若是办事不力,我定严惩不贷,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道:“明白了!” 元稚抚着额角,“好了,都去忙吧。” 落梅帮她揉着太阳穴,“小姐伤还没好,如此劳心劳力,身体要垮的,回去歇歇吧。” “成败在此一举,得再想想,还有没有疏漏。” 这时,李嬷嬷从侧前方过来,走到元稚面前跪下。 “少夫人,奴婢有罪。” “哦?” 元稚来了兴趣,“你有何罪?” “奴婢不该帮着二少爷,设计陷害少夫人。”李嬷嬷抽了自己一巴掌,“奴婢该死!” 而今夫人缠绵病榻,二少爷闭门思过,少夫人独掌萧家大权,说一不二。她要是再跟少夫人作对,那就是自寻死路! 元稚眨眨眼,“说吧,你有什么把柄,在小叔手里?” 李嬷嬷难堪道:“其实算不得把柄,是我那不争气的女儿,爬了二少爷的床,现下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她不肯打掉孩子,也不肯嫁人,成天做着二少夫人的美梦。” “我没办法,就去求了二少爷,可二少爷说我女儿身份低贱,不配为正妻。若我帮他从少夫人这里偷得账房钥匙,可以考虑纳我女儿为妾。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求少夫人宽恕!” 元稚捶桌,萧绅这个狗东西,一点人事儿都不干! “你为何不告诉婆母,让她为你主持公道?” 李嬷嬷老泪纵横,“夫人看重祖训,不会允许二少爷纳妾,我女儿的身份,又不能做正妻。我说了,又有何用?” 元稚没好气道:“那你跟小叔合谋就有用了?他拿到钱,反悔怎么办?” “二少爷虽然顽劣,但说话还是算数的。而且,夫人疼爱二少爷……他若执意纳妾,夫人应该会答应。” “你信任二少爷,还巴巴跑来找我做什么?反正过阵子他就放出来了,那时候你们接着共商大计,岂不美哉?” 李嬷嬷叩首,“奴婢绝无此意!” 元稚无奈,“那你是什么意思?怕我害你?” 李嬷嬷声若蚊蝇:“没、没有。” 没有才怪! 元稚倒没想为难她,甚至想出手帮一把。 李嬷嬷是婆母身边的老人儿,深得婆母信任,若能将她收入麾下,等于往主院安插了线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提前知晓。 “放心,我这人最是尊老爱幼,怎会对嬷嬷不敬?我就是想,跟嬷嬷做一笔交易。” * 萧纵下值回家,一进门,就见元稚跪在地上,两手掌心摊开,托举着一根油亮的檀木戒尺。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没开口让她起来,反而越过她,边走,边解手上的玄铁臂缚。 当啷一声,桌上多了两个铁疙瘩。 “闯祸了?” 萧纵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问道。 白天,元稚看到匠人们拿锯子锯木头,猛地想起被她扔进荷花池的两把匕首。 那可是公爹的遗物,萧纵特意放在卧房,定是为了方便睹物思人。 而她拿公爹的刀捅了他儿子,还把遗物扔水池里,等萧纵发现,非弄死她不可! 所以她急忙找人把匕首捞了出来,放回原位,在萧纵生气之前,先来个负荆请罪,求他饶自己一条小命! 元稚调整跪姿和方向,开始装可怜。 “夫君,稚儿坦白,小叔确实是我刺伤的。” 萧纵都快忘了这茬,此时回想起来,也只记得她那双婆娑的泪眼,和那句细若莺啼的辩解。 “昨日说的没有,是骗我的?” “稚儿是说没有勾引小叔,刺伤他的事,后面没力气说了,不算欺骗夫君吧。” 萧纵把玩着茶杯,“为何伤他?” “他想偷账房钥匙,我不给,他就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也是为了保住清白,不得已而为之。” 杯底与桌面相碰,萧纵扯出一抹笑意。 “你在后宅行走,随身携带利器做什么?” 元稚瘪嘴,“还不是因为夫君!您的丰功伟绩传回盛京,家里都乱套了。那些胆大包天的下人打砸抢烧,调戏女眷,我不拿刀防身,难不成指望夫君搭救?” 萧纵眸光骤然黯淡,“抱歉,这件事我考虑欠妥,让你担惊受怕了。” 看他心疼了,元稚就坡下驴,招认余下罪行。 “我不怪夫君,夫君能否也大度一些,不计较我的过失?” “你刺伤成绮是为自保,我不会因为这个怪你,起来吧。” 元稚没动,小心翼翼瞄了他一眼。 “我说的不是刺伤小叔的事,而是……刺伤他的那把匕首……” 萧纵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什么,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看到两把匕首还在,他顿时松了口气。 “你用这把刀捅了我弟弟?” “……嗯。” 元稚见他面色阴沉,没敢提把刀扔水里的事,高举双臂,垂下头颅,认错态度良好。 “夫君我错了!” 萧纵靠在柜子上,环抱双臂,声音悠悠。 “跪的那么远,我想教训你也够不着,过来。” 元稚在膝行过去,还是走着过去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前世好歹是皇贵妃,刚才跪了他,已是莫大的恩典! 距离萧纵只剩半步时,她再次蹲身,萧纵适时抽走她手上的戒尺,她吓得紧闭双眼,害怕地忘了跪下去。 良久,戒尺都没有落下来,元稚轻启双眸,见萧纵已经坐回凳子上,手拿戒尺,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你怎么……” “不知者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