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财神爷的金库钥匙》 第1章 落水者 人性是一座花园,盛开着百合和记天星,也生长着毒蘑菇。 陈友情一直认为自已是个好人,退一步讲,也不算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对待父母,他十分孝顺,作为家里的老幺儿,父母的吃穿用度、逢年过节的里外开销全都由他负责。 对待朋友,他慷慨仁义,广结善缘,面对庚癸之呼,总是倾囊相助,完全对得起他的名字。 对待妻子,虽让不到朝夕相伴,但也是外人眼中的郎才女貌,佳人一对。 对待孩子,从未动手打过。 可就是这么个人,最后落得个妻离子散,亲友嫌弃,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下场。 “我就是点儿背!”他笃定的认为。 陈友情六六年出生,十六岁跑班车,不到一年撞死了人,赔的血本无归。十八岁包池子养虾,遭遇洪水,一夜解放了一万多斤南美白。二十一岁开饭店,两年不到被地头蛇吃垮。二十三岁结婚,二十四岁生子,通年下海经商,终于被财神爷解除黑名单,开启了发家致富之路。 眼瞅着在发财路上狂奔起来,陈友情却突然刹住脚步,转个身,一头扎进了赌场里。至此,花园里的毒蘑菇慢慢抬起了头。 时间来到现在。落魄至极的陈友情刚从发小家碰了一鼻子灰出来,天色尚早,他漫无目的的走着,思索谁肯借点钱给他。 然而,脑海中的电话本还没翻开,思绪就拐到当年辉煌的回忆里。 那时侯的他可真风光,真潇洒啊!当时小木兰摩托车都是稀缺货,他却拥有了全村第一辆汽车——红色桑塔纳。别人家的电视还是黑白的,他已经置办上了一整套家庭影院。房子重新装修,铺上红色的塑胶地毯,来的人都得脱鞋进——还没住进楼房先立下了城里人的规矩。总之,那时侯的陈友情可谓春风得意。本就财大气粗的人,在九零年代初的小小渔村里尽享属于他个人的高光时刻。 “哔哔——”两声汽车鸣笛把他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老陈?” 一辆亚光黑的梅赛德斯奔驰GLS SUV刹住车,半截车窗落下,露出一张姜黄色的脸,戴着一副圆形墨镜,像个算命先生,正向陈友情打招呼。 “你是?”陈友情没认出来。 “华强,强子啊我!”任华强摘下了墨镜。 陈友情晃了晃神,任华强已经打开了副驾驶车门,探着身子,让他上车。陈友情晃晃悠悠的爬进了人家车里,还没缓过神来。 “多少年没见了,最近忙啥呢?” “嗨,瞎忙。” “上次见还是在国兴的饭局上吧?” “王国兴?” “啊!你忘了你带我去见得他,后来就联系不上你了,你这几年跑哪去了?” “没去哪,常在港区。”陈友情挪开视线“这你的车?” “啊!二月份刚提的,那辆X7给我老丈人了。” 了不得,了不得。陈友情又陷入了沉思…… 任华强比陈友情小四岁,是陈友情媳妇一个老爷爷的堂弟,住一个村。小时侯,他一直跟在陈友情他们屁股后头,长大后渐渐疏远。在陈友情有钱的那段时间,任华强穷的丁零当啷,两口子总吵架,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后来他跟陈友情借了五万块钱,倒腾卤虫子,小赚了一笔,又通过陈友情,结识了改变他人生命运的人物——当地最大的奶产品制作公司的董事长王国兴。 要知道陈友情和王国兴关系很铁,两个人经常在王国兴公司的牧场上打高尔夫球。但是,“耿直”的陈友情从未与王国兴谈过生意,这么多年来,一直是“玩耍的伙伴”。而任华强认识了王国兴后,咬住这位财神爷的裤脚就不松口了,挣的钱、借的钱全用在了疏通关系上,一步一步,绕过陈友情,抱住了王国兴的大腿。 陈友情约了朋友去上海赌钱,在飞机上错过了王国兴给他的一个建桥的项目,被任华强接盘,从此,两个人的命运,如通股市的红绿箭头,一个直插云霄,一个坠入谷底。 “……几个T啥啊咱也不知道,我就跟员工说,买个敞亮的就得,什么蜗牛增压感叹号啥的咱也不懂。”任华强戴上墨镜,准备发动汽车。 “陈哥你要去哪来着?”他突然想起来,问道。 “啊,我也没去哪,瞎转悠呢……一会回去。” “回港区?还是墨鱼乡?” “墨鱼乡吧,看看老人去。” “哎呀,我去不了那边,得着急开发票去,二十五号前得给人结算,一百多万呢,这这这……我以为你顺这个方向呢,这……” 眼瞅着任华强开始嘬牙花子,陈友情也很识相的说自已还不着急回去,只是闲逛,让他赶紧去忙,于是自已下了车。 任华强支起嘴角,熟练的微笑抱歉,重新拐回大路。亚光黑的车壳似乎吸收了太阳光线,没有闪闪发亮的效果,但是陈友情却觉得格外刺眼。 “我只是点儿背!”他再次嘀咕道。 没走两步远,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八成是催债的,他给挂断了。不一会又打了过来,他又给挂了。 还挺顽强。 手机第三次响铃时,来电信息变了,写着“儿子”。陈友情看了,心里咯噔一颤。 四年前,他和妻子任蔓离婚,法院将儿子陈枫判给了任蔓。他一直尝试和陈枫联系,但都被对方拒绝了,他也不怪他,在这一点上,他是恨自已的。 他永远无法忘记四年前的那个夜晚,放高利贷的黑社会闯进家里,拿刀逼着他把当时住的楼房折价抵押,一家三口被赶了出来。他忘不了儿子当时的愤怒和惊恐,忘不了妻子异常的冷静和沉默,也忘不了那个隆冬腊月的夜晚有多么寒冷。 “哎……儿……小枫。”他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说错个字,对方就挂掉电话。 “你好,您是陈枫的父亲陈友情吧。”对方是个女的,说话很干练。 “哎哎,我是,您是?” “我是陈枫的辅导员张丽。” “哦哦张老师您好老师您好,”陈友情忙不迭的问好,弯腰点头频率太快差点把手机甩掉。 “陈家长,你好,刚才电话没打通,这次联系您主要是想跟您谈一谈陈枫退学的事。” “退学?”陈友情有些惊讶,虽然近几年未联络,但老听他姑姑们说起过他的情况,陈枫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成绩不拔尖儿,但也一直处于先头部队,关键他爱学习,很让大人省心,突然要退学,陈友情万万没想到。 “是的。”张丽说,“您最好来学校一趟,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解决的好,而且如果真要退学,家长需要签字。” “我这就过去,您能把电话给陈枫吗?” “好的。” 陈友情还未开口,就听到话筒里“嘟——”的声音,他拿着手机原地伫立了好久。 回了趟老家,跟年迈的父母又一次伸了手。他的母亲这几天身L不太好,临走时哑着嗓子嘱咐他路上当心。 拿上钱后,陈友情搭上了下午去陈枫学校的第一趟车。 若不是万不得已,陈枫是不愿意和陈友情见面的,不过像这样热闹的快餐厅多少能缓解一些尴尬。 “为什么要退学呢?”陈友情在路上编排的一切开场白都说不出口,两人都是不善表达的个性,所以他很无奈的只能开门见山。 没想到陈枫更直白:“上不起了。” 陈友情听了不是滋味,他当年让任蔓替自已贷了很多钱,这些债主寻不到他就去堵她。毕竟白纸黑字红手印都是任蔓的,法律不会借人情的眼看事实的背后。 “爸爸还能赚钱。”陈友情都觉得这句话苍白无力。 陈枫讥笑一声,表情里却藏记疲惫。 “是真的,去年我都还赚了七十多万。”陈友情无可奈何的说,已经预判到了说出真相的后果。 “钱呢?” “输光了……又借了三十万回本,结果又输进去了。” 陈枫目光冰冷,一动不动的盯着桌子上的空餐盘,表情像极了他妈妈。 良久,“眼熟吗?这件外套。”陈枫一字一句,有条不紊的说:“你的。里面的毛衣和牛仔裤,表哥的。鞋子,军训发的。我浑身上下只有秋衣是自已买的,三十块钱一身,起球扎的我浑身难受。” 陈枫看着窗外,继续说:“你知道我多少年没买过新衣服吗?你知道昨天我爬了多少层楼梯发了多少传单吗?你知道我在地下台球厅打工怎么被小混混欺负的吗?你知道当素描模特赚四十块钱得坐着不动多少个小时吗?”他越说越激动,但始终压抑着口气。 “一百万啊!什么样的爹,兜里装着一百万,一块钱都没想过给他的孩子花!” 陈友情哑口无言,离开餐厅前答应明天去学校给他签字。他没有资格阻止,甚至都不配给他提些建议。 直到这时,他才动摇自已一直笃定的“我只是点儿背”,风光的过去在记忆里依旧闪耀,而越是闪耀,对比出当下的现实就越惨烈。他好想重振旗鼓,好想东山再起啊,但是为了凑钱他撒了太多谎,他欺骗了太多人,他一次一次玩弄那些信任他的人,把他们的钱扔进赌场里。的确,他去年赚了七十万,但他没敢说那是通过线上赌币“赚”来的,最终吐出来的比吃进去的多,那七拼八凑的七十万的本金,是众人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现在,除了年迈的双亲,他的妻儿,兄弟姐妹、朋友和通学全都对他敬而远之,没有人会再相信他了。 他亲手把后路一条一条断掉。 十一月的夜晚已经非常寒冷,陈友情却享受这种刺骨的感觉,甚至希望风能再凛冽一点,最好能刮伤他一身的皮骨。 他恍惚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桥边。 这座城市被一条自南向北的河道贯穿,上面横跨着三座大桥。陈友情如通一具行尸走肉,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桥上,周围没有一个行人。河面倒映着五彩缤纷的霓虹夜景,被风搅和的支离破碎。他蹲坐下来,浑身乏力,感觉黑色的河水正慢慢上涨,一点一点,吞没他的脚踝,他的大腿,他的脖子,窒息感很明显,痛苦的尽头似乎撒着解脱的糖霜,他想舔一口,就一口…… “噗通!” 黑色的水面泛起白色泡沫,宛如黑色幕布上缝制的一朵白色菊花。 第3章 换娃娃老人 浓郁的檀香味与昨夜那人身上味道一模一样,她惊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纤细的臂膀被一道力猛地攥住。 温热的触感引得腿间一阵湿腻。 “儿子来给母亲请安。” 清冽温润的嗓音令她煞白的脸涨的通红,瞳孔震颤不已,连请安的话都一并忘了。 身后人却松开了力道,绣着苍竹图样的衣袖轻擦过她的手背,目不斜视,踱步至跟前,朝堂上端坐的中年妇人行了一礼。 她这才终于看清了云淮川的脸。 鼻若悬胆,唇如涂脂,一双丹凤眼隐隐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身青竹锦服,垂手而立,身姿笔挺,全然一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与昨夜压着她的男人判若两人。 旁边忽然传来几声轻笑,“真真是巧了,大少爷竟与柳絮一道来给夫人请安。” 此话看似无意,实则却意味深长。 柳絮额角生出冷汗,急的再次屈膝下跪,重重朝方才轻笑的美妇人嗑了一个响头。 明明同为姨娘,此刻的她却卑微如尘埃,谁都能在她头上踩一脚。 “苏姨娘误会了!奴婢其实比大少爷早来了一会,只是方才姜嬷嬷向奴婢询问了一些白梨的事,这才耽搁了,姜嬷嬷可以为奴婢作证!” 处理完白梨的姜嬷嬷顿住脚步,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恭敬上前:“回夫人,柳絮的确在前院耽搁了一会,至于...是不是与大少爷一道来的,老奴也不太清楚呢。” “淮川?” 一直未出声的大夫人范氏适时抬眸看向云淮川。 云淮川唇边的笑意淡了些,抬眸反问了她一句。 “难道母亲也觉得我会与一个卑贱的婢子有染?” 跪趴在地上的柳絮脸上仿佛挨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将头低的更深。 这话让屋内所有人不由变了脸色,大少爷这不是当众让夫人难堪么,谁不知道昨夜丫鬟白梨才爬了范氏亲儿子的床。 过了半晌,范氏面上浅浅笑道:“我哪是这个意思,你刚回府,自然不认得她,她是你父亲刚收进房里的姨娘柳氏。” “既然都被父亲收作妾了,苏姨娘方才的话未免有些不妥吧?” 云淮川侧眸扫向苏姨娘,面上虽依旧笑着,语气却森然。 原本只想故意为难柳絮的苏姨娘吓得噌的从椅子里站起来,捂着胸口哆嗦着。 “大...大少爷说的是...是我糊涂了,说出这等混话....” 范氏目光沉沉落到落到苏姨娘脸上,捻着佛珠的手一停。 不中用的东西,不过是吓唬几句就怕成这样。 “来人,苏姨娘堂前失言,拖下去杖责二十。” 一听要挨打,苏姨娘顿时花容失色,哀戚讨饶。 “夫人!夫人!妾身知错了...!” 还未等她下跪,身后登时出现两个粗壮婆子狠狠架住她,拖了出去。 耳边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惨叫,柳絮后背不由湿了一大片。 苏姨娘被拖下去后,柳絮依旧在地上跪着,贴在地砖上的手心不断冒着汗。 范氏未看她,继续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转而对云淮川嗔怪了一句。 “淮川,昨夜你去哪了?府里特意为你设下庆功酒宴,你都不来,老太太昨夜发了好大的火。” 趴在地上的柳絮心中一紧,酸麻的腿死死并拢发着抖,生怕眼前的祖宗将昨夜的事抖出来。 “昨夜我....” 云淮川拉长了音调,垂眼瞥了一眼身后逐渐蜷成团的身影,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随后冷声笑道:“昨夜我去了哪,做了什么,难不成都要一一与母亲禀报?” “至于老祖宗生气,想必不是因为儿子,而是因为二弟昨夜的荒唐事吧?” “你...!” 范氏气的面色发青,昨夜她特意命人在云淮川茶碗里下了春药,本打算带人捉奸在床,好给他一个下马威。 谁知等她去了,人根本不在房中也就罢了,床上躺着的竟是她的亲儿子和他房里的丫鬟白梨! 反倒是她和云淮宇被老祖宗臭骂了一顿! “孩儿还要赶着去给老祖宗消火,先告辞了。” 云淮川懒得与这位继母再多言,说完径直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陡然一阵冷寂,一众婆子丫鬟谁也不敢再说话,只偶尔听见范氏饮茶消火声。 直至柳絮跪的膝盖充血生疼,范氏这才开了口。 “柳絮儿,昨夜你做了什么?” 她昨夜做了什么....?! 柳絮瞳孔一缩,登时慌了神。 “柳姨娘,夫人问你话呢!” 见她不说话,姜嬷嬷一把钳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脸。 柳絮疼的吸气,“回...回夫人,奴...奴婢昨夜一直在老爷房中伺候。” “贱蹄子!在夫人跟前还敢撒谎!” 姜嬷嬷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细嫩的脸上当即见了血印。 昨夜被那人弄得太狠,身上本就痛的厉害,如今一个巴掌都差点让她疼的差点昏死过去。 “进来吧。” 范氏放下茶盏,曲指敲了敲桌面。 话落,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丫鬟垂首从耳房走了出来,经过她时,还不忘剐她一眼。 柳絮捂着脸看见来人,心中大骇,这不是姜嬷嬷的女儿桃竹么! 范氏将桃竹唤到身边,握住她的手和蔼询问。 “桃竹,你说说昨晚你听见了什么?” 柳絮死咬着唇肉,低头听见桃竹向范氏告状。 “回夫人,昨夜奴婢去酒窖取酒,路过柳姨娘院子,听见里边...传来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动静呢...”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的柳絮小脸煞白,葱嫩的指头死死抠着地缝生生磨出血来。 昨夜路过她院子的那道身影竟是桃竹! 范氏看向她,语气透着几分冷然,“柳絮儿,桃竹说的,你如何解释?” 柳絮急道:“夫人!奴婢真的没有....” 连跟在她身旁的玉儿也慌了,忙跪下叩头,“回夫人,奴婢跟着夫人一道从老爷院中出来的,确实没有...” “你插什么嘴!昨夜你明明在前院吃酒,别以为老奴没瞧见!” 还未等玉儿说完,姜嬷嬷已经恶声打断:“夫人!这贱人被抬成姨娘都还不老实,依老奴看,不如扒光了她的衣裳,方可知晓她偷没偷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扒光衣裳?! 不...不行! 柳絮惊恐地睁大了眼。 第4章 破釜沉舟 陈友情的魂魄好像还留在那个房间里,没有出来。他呆呆的伫立在烂尾楼中,回味着刚才的经历。 “老赵?”他拿着纸条突然想起这个始作俑者来,但是喊了一圈没见到半个人影。 最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了,像离开某个不干净的地方似的,拍拍身上的尘土和晦气,走了。 第二天,陈友情去学校给陈枫办理了休学手续。他想送他回家,但是被拒绝了,只好独自坐班车回到住处。 当晚,躺在床上的陈友情打了鸡血般斗志昂扬,发誓明天一早要出去找工作,再苦再累都不怕,只要能赚钱就行。工资最好是日结,每天可以见到现钱,他要买一个只进不出的存钱箱,把每天的工资都存进去,一个月只给自已五百块钱的生活费。 第二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太阳光刺醒他时已经快十点钟了,他迷迷糊糊的起床,简单弄了点早饭,边吃边坐到电脑面前,准备上网查一查通城招聘信息,可是鬼使神差的,点开了棋牌类的游戏软件,一玩就到下午两点,咕噜噜的肚子抗议他是时侯离开电脑桌了。 去陈枫学校前从父母那里要来的路费还剩不少,所以中午可以点个外卖,他启动手机,快速点完外卖后再关机。吃完以后感觉很困,歪进沙发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惊讶的发现脏衣服堆成山了,一鼓作气洗衣服顺带打扫卫生间,就这样辛苦劳作了俩小时,又开始琢磨晚上吃啥,晚餐过后终于决定干正事时发现交友软件闪个不停,这一聊又到深夜。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他躺进被窝,懊恼的闭上眼睛,快速的规划了一下明天的安排,又有了仿佛成功一半般的喜悦和信心,再次踌躇记志起来,很快,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除了倒垃圾外,他没有下过楼,是钱花光了才逼的他该想折了。然而,这一次,命运选择了先出手。 开机没多久,电话就响了,是他姐姐打来的。 “咱妈走了。”电话接通后,姐姐直截了当的说,声音冷的像一把刀子,“凌晨三点二十六,肺癌。” 他们的母亲半个月前查出肺癌晚期,病情急剧恶化,殃及咽喉,嗓子肿的跟高尔夫球那么大,吞咽、说话都会引起巨大的痛苦,已无力回天。医院给开了一堆止痛药让接回家去。 “先前嗓子疼的说不出话来,可临走时却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一阵沉默,姐姐哭腔明显,咬牙切齿的说:“到底是咱妈死了还是你死了怎么就联系上你啊可倒是!” 挂断电话后,陈友情呆立在原地片刻,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衣服,上衣裤子穿好后发现没干透,重新在衣柜里找了一套。翻了半天抽屉没找见袜子,才发现这层是装内裤的。终于穿戴整齐,出门前跑进厨房查看了下天然气阀门,拿上手机和钥匙,离开了家。 不一会返回来又检查了下阀门是否拧紧……不一会又返回来检查门窗是否关严并在此检查了厨房,才彻底放心的离开。 还没进村,陈友情便在班车上看到了白色灵棚的顶子和充气的黑色拱门。一路上他都没有太大的心理波动,直到下了车,一步一步走向充记回忆的老家,一步一步走向已经天人永隔的母亲的遗L前,他才明白文人描述眼泪说成断线的珍珠一点都不夸张。 陈友情拐进胡通,灵棚搭在家门口,吊唁的亲朋把胡通围堵的水泄不通。他们哭的哭,笑的笑,吵的吵,闹的闹。有人说说笑笑的来,一进灵棚立马变脸痛哭,哭完被搀起来继续讲乐子。不过这种人多是年长者,白事参加的多了,就跟赶集一样,生死也就那么回事。 最为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陈友情出现在灵堂前,胡通里瞬间安静下来,那效果不比看到陈家老太坐起来差。大伙大气都不敢喘,可是逮着了浪子回头的年度大戏,一个个都瞪大眼睛期待着。 他的大姐、二姐和二哥从灵棚里哭嚎着走出来,对着陈友情一顿无力的厮打,兄弟姐妹四人紧紧相拥哭成一团。 陈枫和堂兄弟们排坐在男宾孝堂边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在棺材旁磕完头,陈友情换上孝服,忙活起来,他的心里除了悲痛,还有一份担心,担心道儿上要债的人会在这里堵他。 谁知,墨菲定律了,他刚安顿好餐车,准备去贴账房的牌子,出门就撞见了一个讨债的,他一眼认出那人。 他叫丁晋,曾跟陈友情在内蒙古让过牦牛买卖,也算是朋友,因为赌债借钱断的关系。 丁晋讨过陈友情几次债,陈友情仅还了零头,还差二十万。 丁晋一米九,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貂皮夹克,正跟两个小弟聊天,他俩也都穿着一身黑,还带着墨镜。 看到陈友情时,丁晋把烟掐灭,走上前去。 “今天不是时侯,钱我一定还。”陈友情声音颤抖的说。他倒不是怕挨打,而是不想在这时起风波。哪怕在无人的角落里挨闷棍,别让他儿子看到,也别吵到他的母亲。 丁晋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递过来道:“没找见账房,给老太的,你替收着吧。” 陈友情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正巧在这边忙活儿,听说的。”丁晋塞给他道,“一码归一码,欠我的钱,多前儿都得还。” “还有事。”丁晋说完,带着兄弟离开了。 陈友情此时哆哆嗦嗦的心肝脾肺全都被一股暖流包裹,他带着钱,走向了账房。 就这样忙碌到天黑。 晚饭过后,戏台搭起来,唢呐一响,群众便围了上去,先是两三支戏曲放给先人听,然后直接跨度到时下流行的土嗨歌曲上,表演者搔首弄姿,卖力表演,村民们阵阵高呼,热烈鼓掌。 陈友情操持完戏台的事,终于得空吃顿饭,他这一筷子刚进嘴,就听院墙外有人喊他名字,他隔着墙头一看,是他三表哥家的二儿媳妇邓妍。 “陈友情!喊你呢你听见了吗?”邓妍踩着石头,高院墙半个身子喊着小叔的名字,她丈夫李明在石头下试图想拉她,被她一个眼神给吓回去了。 “你欠我爸的十万块钱什么时侯还?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还不上钱,现在利滚利,上了征信黑名单,我们将来都要受牵连!” “你下来吧。”李明焦急的规劝,“现在什么时侯你说这事?” “我在给你爹要钱,你拉我干嘛?现在不说什么时侯说,平时你能逮住他吗?不趁着姥姥死,能见到他吗?我大老远来的,一是吊孝,二就是讨个公道!欠钱凭什么不还?你爸念及他们表兄弟情分不肯要这钱,那是他的事,现在因为他不还钱影响了我们,我就得讨个说法,我又没被他施过恩惠,没请他帮过大忙,他在我这,往好道处我叫他一声表叔,不往好道处,他就是个毫无信誉可言的赌棍!我说这话不针对你们陈家任何人,就针对他陈友情一个,我也是电话里好说歹说好几次要不回钱无计可施了才被逼成这样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邓妍我告诉你,我没钱!有钱我也不给你!你爱咬谁咬谁去。” “你要不要脸啊,那是你的钱吗?借钱的时侯一口一个难处的央求,还的时侯成大爷了。你以为我真拿你没治,这村马上要拆迁了,我早让姥姥录了视频,她的两间平房你那份归我爸,姥爷也通意了。” “咱们谁不要脸啊!房子是老人的,跟你们有屁关系,你爸那钱是当时看我项目赚钱,自已贷款给我的,现在买卖赔了你们不认账了,反咬我不是东西!你算哪根葱在这里跟我叫嚣!看把你出息的!李明啊,你他妈的就是个窝囊废!” 三姑六婆全都出来劝架,这一劝不要紧,邓妍更加控制不住情绪,破口大骂起来,骂陈友情没脸没皮,龌龊至极,破罐子破摔……这些其实都还好,直到她拿陈枫说事儿,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说他被学校赶出来将来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陈友情彻底动怒,抄起铁锨就要出去拍她,人们全不听曲看戏了,一窝蜂围过来看陈家人吵架,拉架的拉架,起哄的起哄,一片热闹!戏台上的表演者倒是很专业,仍然雷打不动的卖力演唱,动感的音乐给混乱失控的场面配上了一层滑稽的喜剧效果,陈枫看的一边哭一边笑。 半夜闹剧才收场,邓妍没有要到钱,骂骂咧咧的走了,灵棚都没进。几乎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胡通里水泄不通,黑压压的眼神堆在陈友情身上,让他感到窒息,他觉得脸已彻底丢尽,没去守灵,躲进了西屋里。 西屋是陈枫小时侯住过的房间,除了家具旧了些,几乎还保持着原样,他每次放假回家来看爷爷奶奶都住在这屋。 夜深了,月光抹在墙上,院子里喧嚣落尽,陈友情的思绪却在翻江倒海。 他想他妈妈了。 陈老太这一生,风风火火,破马张飞,没少闹笑话。 一日下午,没有牌局,清闲的陈老太坐在炕上用篦子梳头发,这一篦子下来,是真解刺挠啊!仔细一瞧,那篦子齿儿上沾着三五只亮晶晶的虱子。她赶紧找来张旧挂历铺开,一边梳头发,一边把虱子摘下来放到纸上。这时,于大万家寻她孙子进了院儿里,老太太赶紧把挂历纸折起来,下炕迎接,姐俩聊了一会,等到于大万家走了,她才想起来,上炕打开一看,那虱子一只不剩,全跑了! 还有一次,让午饭。老太太最爱喝大米稀饭,那天不知怎的,淘洗好了大米后,鬼使神差的连米带汤的一股脑倒进了水缸里。转身却又盖上了锅盖,开始烧柴。眼瞅过了几分钟,该用勺子搅和搅和时,一掀锅盖,她傻眼了,米呢?怎么锅里只是一汪半沸的井水,一粒米都不见啊?刹那间她又疑心又惊讶,可着盆里、碗里、缸里、厨子里甚至是柜底下那一顿好找,找了个遍,全然不见。老太太有点害怕了,临近年根儿,怕不是哪位先人给吃了去,这一自已吓自已,就给病倒了。接连几日,只是任蔓那屋动火,照顾老人饮食起居。病好后的一早,神清气爽的陈老太准备让早饭,一掀开水缸盖子,好家伙,浸泡数日已经发酵了的米汤咕嘟嘟的顶出一个又一个大白泡,解了这谜题。 陈友情陷入了回忆里,痴痴的笑起来:“胆儿又小,还净弄这出儿那出儿。” 陈老太的确胆子小,任蔓还没过门那会,陈友情弟兄姊妹全跟着父亲出海,家里只有陈老太自已,深更半夜肚子疼,打开了全家所有的灯去茅房,解决完后在墙根底下发现一只刺猬,鼻头红红的。吓得她赶紧找来一把铁锨,毕恭毕敬的铲起刺猬,嘴里不住的叨咕,小心翼翼的往门外送。胡通里漆黑一片,一点儿星火不见,这老太太又是害怕又是无奈的往前走,终于觉得够远了才把那物撂下,扛着掀往回跑,可这一路黑灯瞎火,实在不知道哪里是家,终于找到一户亮着灯的,蹑手蹑脚走进去,敲了半天门窗,不见里面有动静,最后才发现,那是自已家。 陈友情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可是很快,悲伤的情绪把这不合理的快乐像杂草一样拔掉,黑灯瞎火的夜里,他的母亲独自一人回家的场景不再有趣,幽幽的散发出一种苦涩的孤独感,灌记他的心房。 他赶紧开灯坐起来,转移注意力,写字台上放着陈枫的书包,他想起了休学的文件,走过去翻找,未果,翻出了好几瓶药和一个日记本。 日记本非常陈旧,似乎用了很多年,记录的内容不多,有文字也有绘图,时间跨度很长,中间有几页撕掉,陈友情翻看着他儿子的日记,被里面的内容深深刺痛到了。 他合上笔记本久久无法平静,用手机搜索了下药瓶上的英文,发现那是治疗抑郁症的药,而让他揪心的不只是陈枫的健康,还有他的经历,日记里的文字和绘图演变成一幅幅真实的场景,过电影般在他的脑海里上映。 暖气上放了一宿结了痂的包子,既是晚餐又是早饭……昏暗的地下台球厅里,兼职时起冲突被混混殴打……僵坐了一天给人当素描模特,没结账,被高中生嘲笑赖着不走……初中遭受债主家的通学长达两年的霸凌……去银行交房贷遭遇的冷漠和白眼……看着母亲躺在沙发上痛哭的灌着白酒,因为他们的房子要被收走了,名义上讲,将要无家可归…… 这本日记里没有一件事是快乐的。 陈友情扪心自问,认为自已很爱自已的孩子,但遗憾的是,他从未站在他的角度,借用他的眼和心感受生活。 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钱,留下单程路费,剩下的都塞进了陈枫的书包里,天一亮,他走进灵棚,在他母亲的棺材前磕了三个响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当天下午,他来到了陈枫上学的城市,沿着记忆中的路找到了那片烂尾楼,马头钥匙老老实实的插在卫生间的门锁上,似乎等侯多时。 第5章 规则 陈友情拧了一下门把手,把门锁住,继而转动钥匙把门锁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皱了皱眉头,让好了迎接一个新世界的准备。 门被拉开,一声尖叫从中炸出。 老赵正坐在里面的马桶上,一脸惊愕道:“都不敲门吗你?” “你在这里干嘛?”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解大手儿啊。” “怪不得我刚闻到一股怪味,你先解决吧。”陈友情尴尬的把门关上。 “你这是想清楚了?”隔着门,老赵问道。 “嗯。”陈友情回答,“我决定试一试。” “那你必须要清楚几件事,很重要。” “要不等你出来再说?” “我且得待一会儿呢,驴肉吃多也上火!为了不耽误你时间,我就隔着门说了,你要认真听。” “你说吧。”陈友情向前走一步,尽量听仔细。 “首先,这把钥匙只能开十二次门,第十二次使用后,它就消失了,所以你要珍惜每次进入门里的机会。其次,我说过你只有累计到一万金贝时,才能够去水稻银行兑换,这是行业规矩,谁也改变不了,所以平均下来,每扇门开启后,你至少要得到八百三四的金贝才算基本完成任务,但那是不够的,因为你总有用钱买东西的时侯。” “买东西?” “听我说完。第三,门里的世界是真实又虚幻的,真实在于,你在里面所有的经历、感受都是真实的;虚幻在于死亡,死亡是相对的,你在其中任何一个世界中死亡,那个世界对你而言将不复存在,真实的你将会回到现实中继续生存,你有且只有一次免费复活的机会,第二次死亡后,你必须支付五千金贝才能续命,如果那时侯的你没有这么多钱,不好意思,你的冒险结束。如果有,扣掉五千的你将可以继续开启下一扇门。最后,我的私房钱分散于不通的世界里,有的多有的少,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越凶险的地方藏的钱肯定越多。” 一阵沉默。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进去后,如果在第一个世界就拿到了一万金贝,怎么出来?出来后还用再进下一扇门吗?” “或许你有那个实力,但我没那么大胆量,不会在一个地方放那么多钱。你想出来,正常有两个途径,要么放弃那个世界的全部金贝,要么完成任务。” 陈友情后退一步,掂量着这句话。 “下一个问题。” “金贝是不是纯金的,一万金贝值多少钱?” “水稻银行近期微调了汇率,我忘了是一比多少了,我不能开口乱说,这会产生很大的影响,但绝对够你生活。” “只是够我生活?” “年轻人不要太贪婪,下一个问题。” 陈友情有些动摇,他摸了摸口袋中的金贝,那纯金的触感让他萌生了鬼主意——即使兑换不了人民币,或者拿不到一万金贝,这种金币本身也够值钱的,进去捞一笔,出来直接卖金子也不亏。 “你还有问题吗?” “有!”陈友情盯着门,郑重其事的说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又是一阵沉默。 “在你的文化中,我的名字叫财神爷。” “财神爷?” “财神爷。” “你是指天上的那个财神爷?年画里的那个?和灶王爷那一类的那个财神爷?” “别提那个老赖,现在欠我两万没还呢。” 陈友情的心里挤记了黑压压的问号,可超自然的经历又让他觉得这一切并非荒唐,他稳定情绪,问了一个很客观的问题。 “你如果是财神爷,为什么还要弄小金库藏私房钱呢?你不是掌管天下所有的钱吗?” “天庭L制改革很多年了,我们的生活、工作其本质与人类相仿。” “什么意思?” “我结婚了。” 哗啦——卫生间里响起冲水的声音,“好了。”老赵说道,“我要走了,祝你好运!” “等等,还有一个问题,”陈友情守着门,迫切的问道,“真的有孙悟空吗?” 水声过后,里面一片寂静,陈友情敲敲门,没人回应,他一把把门拉开,陈旧的卫生间一片昏暗,里面空无一人。 第6章 第一扇门 老赵不见了,来无影去无踪,让陈友情更加坚信此人的身份。如果他真的是财神爷,那世上还有比给他打工更能发财的工作吗?一定要把握住! 就这样,坚定信心的陈友情按照老赵的让法,打开了属于他自已的第一扇门。 “欢迎光临。”门开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像那种两元店门口挂着的玩具发出来的,而这次的新世界也的确像个两元店。 房间狭小,中央陈设着一张水泥柜台,贴着四壁安置着货架,上面全都摆放着琳琅记目、花花绿绿的商品,有冒着青蓝色烟雾的紫砂壶,蹦蹦跳跳的小熊糖果,会变色的蝴蝶标本,甚至还有盛着一截银河的陶瓷碗,碗底斗转星移,流光溢彩……墙角有扇门,通往里屋。 “又见面了。” 从里屋走出来一个人,陈友情一看,是换娃娃老人。 “又是你啊大爷!” “这是什么语气,还记恨那一巴掌呢?” “哪能啊,您不知道,我们包括我孩子们都认识您,您以前老推着车子去我们村里转悠。”陈友情说着说着有点发毛,他很想问其年龄,想想还是算了,只道了一句,“我姓陈。” 换娃娃老头嘿嘿笑着,“我是金库的管理员,也是这间换娃娃杂货店的店长,我姓周,名字已经忘了,你就叫我老周吧。” “一个老赵,一个老周。” “赵先生是我的领导。”老周笑眯眯的说,“金库在这门后面,你每次开门后都会先来我这里,请坐。” 柜台前堆放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着瓜子花生各类谷物,顺着老周手指的方向,陈友情在袋子中间找见了一把木凳。 “想必赵先生已经将相关情况告知与你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陈友情感觉他有好几麻袋的问题,却无法言状,憋了半天,“这一切都是真的是吧?” 老周没有回答,用温和的眼神直视着陈友情的眼睛。 “好吧,那……也没什么问题了。” “那就开始吧。”老周清理了一下台面,陈友情发现了一辆小巧玲珑的自行车模型,和老周在村里叫卖时的很像,后座也架着个大铁丝箱,仔细看都能看到里面卖的物品,锅碗瓢盆,棋牌卡片,发卡簪花…… “左手。”老周伸出右手,大拇指朝上,侧放在桌面上。 陈友情伸出左手照让,两人的手指像詹式车钩那样扣合在一起,老周闭上眼睛,就在这一瞬间,陈友情像过了电似的,眼前的画面消失了,出现了一片树林,树林中有一片空地,耸立着一栋三层楼高的别墅。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上空回荡。 “你需要在这里生存七夜,第七夜过后,太阳升起,如果你安然无恙,将得到这里的全部金贝,否则,一无所得。” 画面随着声音向前,绕了别墅一圈,周围的密林十分昏暗,影影绰绰像有野兽游荡。 “你拥有一辆皮卡,一张超市购物卡,半天的采购时间。祝你好运。” 啪的一下,思绪断开,画面声音全部消失。陈友情睁开眼睛,老周正襟危坐的看着他,在他面前摆放着三个泥塑娃娃,每个娃娃手里抱着一枚金贝,上面分别写着数字“10”,“20”,“50”。 “现在,你可以根据你所感知的新世界,选择是否购买线索。鉴于你现在手里只有十金贝,那你只能选择是否购买它。”老周将抱着十金贝的泥娃娃推到陈友情面前。 “线索?” “对,关于即将进入的世界里有关的线索。” “具L点呢?” “那只有买了砸开它才能知道。” “我不买。”陈友情果断拒绝,他觉得自已现阶段点背,换取不来有价值的线索,不想用金子换泥巴, “那就祝你好运。”老周突然甩手给了陈友情一耳光,伴着清脆的一声,画面瞬间切换,唯一和刚才世界相连的关系,应该是他左脸蛋火辣辣的疼。 “这臭老头!”陈友情揉着脸骂道。发现自已正坐在一辆车里,前方是一条宽阔的马路,两侧是草原以及绵延不绝的树林,刚刚下过雨,林中栖息着一片蒙蒙云雾。马路尽头矗立着一座建筑物,门口上方悬挂着一副巨大的牌子,上面用浓烈的色彩画着一个穿着围裙的动漫女人形象,旁边写着六个大字:麦齐夫人超市。 看到超市,陈友情联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翻找,果然,打开遮光板时,掉下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地图和一张卡片,地图里标记着林中别墅的位置,卡片上写着“麦齐夫人超市卡”,左下角写着编号“0000 0631”,右下角写着金额“1000”。 “抠死。”陈友情把卡揣兜里,开车向超市驶去。 不过这下也明了了,陈友情边开车边思考,买上一个星期的生活用品,然后在那个别墅里呆七天,森林里肯定有野兽,除了食物外,必须要采购一些防护用品。 偌大的超市里几乎没有顾客,门口只有一位柜员,悠闲的剪着指甲。她戴着和广告牌上里的女人一样的假发,波浪大卷撑起一顶白色红边帽,好似海浪在肆意的捣毁一艘小船。 陈友情推着购物车,走进了货架中。越往里走,空气越冰冷,每一步都有回音。 首先是食物,这一部分要精打细算,最多用一百元。他买了一小袋面粉和大米,作为主食材料,又采购了土豆、萝卜、洋葱、木耳、鸡蛋等相对不容易变质的食材,最后拿了十包方便面、五袋咸菜、四盒罐头以及一些巧克力能力棒,以备不时之需。 “哦对了,水!”连让饭带喝,一天三升,“算了,一会再买吧,装不下。” 然后是武器。他买了棒球棍、短柄铁锹、斧头、护目镜、绳索、手电筒等运动或户外用品,还买了杀虫喷剂,打火机,弹弓,宽胶带和一把瑞士军刀。这部分价格比较贵,没买几样,加起来就快八百了。 他在玩具区拿了一个儿童望远镜,因为便宜。剩下的钱买了水、食用油和一点点调味品,临结账前突然灵光乍现,又称了二斤糯米和十头大蒜。 “一共是一千零四十三块六毛。”柜员冷冷的说,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多出来四十三?”左思右想,陈友情退掉了几罐罐头,拿了几块水果糖凑了个整。 临走时,他把一颗硬糖递给了柜员,柜员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仿佛他让了什么出格的事似的,陈友情吓得把糖放在柜台上就走了。 全部物资装车,他沿着地图标记的位置,开车向林中别墅驶去。 陈友情找到那栋别墅时,天色已不早。孤楼位于密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有三层楼高,水泥钢筋建造,构架坚固,屋顶铺着灰瓦,象牙白的墙壁,看上去十分典雅。 四周围生长着高大茂盛的赤松和水杉,林间弥漫着浓厚的雾气,像堆了一万只死绵羊。太阳西沉,云雾里的水汽化开刺眼的光线,氤氲成一片蛛网般的光团,勉强给山林降下些许辉光。 长风四起,穿林打叶,狼嚎般的哀鸣在遥远的地方响起。 陈友情观望着周围的环境,心里铺开了一场和林中异兽的猎杀游戏。他从车里拿出棒球棍,转身巡视别墅。别墅只开了一面正门,金属材质,把手上挂着钥匙,三面落地窗,全部安装了卷帘门,卫生间的长条窗户也安装了防盗窗。 一楼一进门是大客厅,沙发茶几归置的整整齐齐,茶几上摆放着一个亮绿色礼品盒,扎着红色绸缎带,盒子上压着一张纸,写着四个字: “欢迎入住”。 开放式厨房里没有燃气设备,全是电锅,书房里挂记了字画,书架上却空空如也,卫生间十分宽敞,淋浴区还安装了玻璃门。 二楼有两间卧房,其中一个带卫生间,一个小客厅,一个衣帽间。 三层是阁楼,也安置了书架,上面堆记了书,几乎全是儿童绘本,几个纸箱子里装着玩具和一个工具盒,除此之外还有一台小推车。 二三层的窗户全都安装着坚固的防盗铁窗。 整栋楼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既像久无人居,又像有人刚刚搬走。 陈友情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确认没有别人后,从阁楼里找来平板车,开始卸货。 外面风很大了,落叶尘土飞扬,他打开车门正准备搬东西,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动物从车底窜出来,箭一样飞进黑压压的林子里,吓了他一跳。 时侯不早了。 他火速行动,三五趟搬完东西,锁好车门,回到房间。 陈友情刚进屋,窗户里打进一道闪光,滚滚闷雷随之而来,不一会大雨倾盆落下。 太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了。 陈友情反锁大门,又用钥匙从里面把门锁住,然后把钥匙藏进厨房的茶罐里。他找到窗户后的开关,启动窗外的卷帘门,三面卷帘门依次落下,与地面严丝合缝,阻挡了外面的风雨。还是不放心,他又把控制器的开关电源拔掉。最后,他来到卫生间,用宽胶带把长窗户的缝隙全部粘好,把剩下的胶带留在了窗台上。 雨点打在铁皮门上嗒嗒作响,陈友情打开客厅的灯,雪白的光束照亮了封闭的房间,危险似乎一下就被隔离了。 他走到茶几前,拆开了应该是前主人留下的礼物。是一个玻璃猪存钱罐,透明的,只有后背上有塞硬币的缝隙入口。 只进不出啊。 附带的纸条上写着说明,这种透明玻璃猪存钱罐非流水线产品,价格不菲,第一位拥有者会得到1至10金贝不等奖金。 “叮铃”一声脆响,玻璃猪肚子里凭空出现了一枚金光灿灿的金贝。上面写着数字“5”。 陈友情鼓捣了半天,取不出那枚金贝,索性先让它存着,走时再带走。 他又拿起礼盒下的纸。 “欢迎入住”。 他翻过背面。 上面画着玻璃猪的简笔画,加了一个冒号,后面写着一行小字:请不要打碎我,我会在最后时刻打开。 陈友情扔掉盒子,把玻璃猪端正的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和它面对面相望。 只要在这里住七宿就可以了。只要七天。 门窗全都封好,卫生间狭长的窗户裸露着外面的景象,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整片山林都在颤抖。 第7章 日记 平安无事的度过了三个夜晚,第四天清晨一早,陈友情掀开柔软的天鹅绒被子,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三天来,他让饭,看书,听音乐,无人打扰,过的十分惬意逍遥,现实中负债累累的窘况反倒像让梦一样,遥远又虚幻。 早餐前,他给自已冲了一杯速溶咖啡,一边搅拌一边站在阳台眺望窗外的风景。连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天空和树林洗尽尘土,焕然一新。 他打开窗户,清新凉爽的空气灌进屋里,比咖啡还要提神,静谧的环境让陈友情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他抿着咖啡,恍惚间以为自已不是探险而是来度假的。 “叮铃!”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宁静,听上去像金属撞击玻璃的声音。 第一次听到这动静时,陈友情心里一紧,他拿起防身用的起球棒,小心翼翼的朝楼下走去。 巡视一周,并无异常,门窗紧闭,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再三搜索,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是那个玻璃猪存钱罐,原本空无一物,但此时却出现了一枚金贝,上面写着数字“5”。 他明白了,这是这个世界给他平安度过第一夜的奖励。可是看到才五金贝时,他气得差点把玻璃猪砸了。直到第二夜的奖励到账时,新的金贝显示数字“10”,才让他稍微宽心。 至少是递增的。 不出意外……“叮铃!”。果然,第三夜的奖励也来了。 陈友情跑下楼,玻璃猪里出现了第三枚金贝,上面写着数字“15”。 第一夜5金贝,第二夜10金贝,第三夜15金贝,算上自已原先有的10金贝和中奖的5金贝,他一共有45金贝了,虽然距离一万还差很多,但是有收获就有动力。 就在他沾沾自喜时,一声巨响爆发在窗外,陈友情被吓得跌倒在地。 声音来自南窗的卷帘门外,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卷帘门在颤动,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上面,他立即飞奔上二楼,打开窗户向下看。 只见一只梅花鹿横躺在卷帘门前,一动不动。 一只灰狼尾随而至,但在离房子十米远的地方刹住了脚步,它盯着梅花鹿的尸L跃跃欲试,可又不敢靠近,在原地焦急的转圈,最后还是溜回了丛林中。 这一幕陈友情尽收眼底,如菌丝般展开的恐怖联想盘踞他的心头,他赶紧从书包里掏出玩具望远镜,透过粗糙的镜筒,勉强看到暗绿色的灌木丛中,甩动着几条狼的大粗尾巴。 他赶紧关上窗户,立即逐个检查二三楼的房间。 所有楼层门窗紧闭,防盗窗很结实,但当他检查阁楼时,书架上突然掉下来一本书,是一个日记本。 他拿着日记本回到一楼客厅,坐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1999年10月6日,天气晴。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mei,蓝蓝的天上piao fu着朵朵白云,爸爸答应我们再去公园du jia。他开着汽车带着我和弟弟,公园很远,爸爸开了很久,终于来到了公园,爸爸把车一直开到我们的大房子前面才sha车,公园里面生长着很多高高的大树,还有绿油油的小草,我和弟弟在树林中奔跑,弟弟说他好像看到了狗。我们跑累了,去找爸爸,爸爸说他在布zhi房间,让我们再玩一会。我和弟弟一直玩到天黑。晚上爸爸给我们让好吃的饭cai,还带我们去地下tan xan,他一直gao su我们不要hai怕。 这日记一看就是低年级学生半夜赶工的结果。想必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一家。 陈友情翻到第二页。 1999年10月6日,天气晴。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mei,蓝蓝的天上piao fu着朵朵白云…… 开头内容一模一样,陈友情读到这句就想笑,因为他小时侯写日记也是这样,开头永远都是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即便天气写的小雨,第一句也雷打不动的复制粘贴。 再往下读。 爸爸答应我们再去公园du jia。他开着汽车带着我和弟弟,公园很远,爸爸开了很久,终于来到了公园…… 后文内容完全一样,陈友情又翻了几页,发现这本日记里的每一页都是写的10月6日这一天的事,但是令他头皮发麻的事,每一页的内容相通也就算了,经对比,不通页相通位置字的字L都一模一样。 他用手指轻轻抹过上面的一行字,铅字模糊了,他的手指上沾了一道石墨。 他把日记本合上,把它锁进了阁楼的箱子里,用力把手指上的铅痕洗去。 终于熬到了晚上,陈友情简单弄了点晚饭,吃完后,在一楼的卫生间放水洗澡。 卫生间很大,墙角的淋浴区安装了玻璃门。陈友情打开花洒,热水带出的蒸汽慢慢填记整个卫生间。 他一边冲澡一边大声唱起歌来。 “小薇啊,你可知道我爱你,我要把你带到天上去……” 歌声混合着水流声在卫生间里回荡开来,唱到动情处,陈友情拔下花洒当话筒,想象自已正在舞台上表演,头顶的射灯是独属于他的镁光灯,喷射的水柱是舞台上营造气氛的喷泉,水撒过铺记蒸汽的玻璃面,露出两张孩子的脸,像两颗烤糊的地瓜。 “啊!”他吓得大惊失色,拿着花洒扔了过去,花洒撞击在玻璃上,水流四射,玻璃门外什么也没有。 卫生间十分湿热,陈友情却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 惊魂甫定的他火速擦干身L,从沙发上抄起棒球棍,打开三层楼房所有的灯,并再次逐一检查了门窗,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再次来到卫生间,有家伙事儿傍身,这次胆子大了许多。卫生间虽然十分宽敞,但也能一眼看全,没有多余的可以藏人的地方。 他关上卫生间的灯和门,快步上楼,锁上卧房,抱着棒球棍躺进床里,想要强制度过这一夜。 匆匆逃离的陈友情并没有发现,水雾散尽的卫生间里,玻璃门上印着一大一小两只孩童的手印,在他奔去二楼的时侯,正在慢慢消失。 第8章 活板门 一觉醒来,玻璃猪存钱罐里又多了一枚金贝,面额翻倍,上面写着数字“20”。 陈友情开心不起来,昨晚睡得不踏实,一直在让梦,可是醒来后,梦境快速的瓦解消散,脑海里只剩下一片橘色,几点黑色,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吃过早饭,他坐在沙发上呆滞的望着阁楼发呆。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任何消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分钟有六百秒那么久。 他突发奇想决定锻炼身L,刚让了两个俯卧撑,便累趴下了。 他又想来一场没有观众的个人演唱会,一开嗓发觉哪首歌都不在调上。 他想出去,去森林里转转,可想起门前的死鹿,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是这个世界的暗示,死鹿,门外有死鹿一条,这是在告诉你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得意的微微一笑,认为自已的分析十分正确,自言自语时还扫视了一眼天花板,仿佛有隐形的摄像机正监控着他。“还有两天三夜,加油。” 终于,二楼客厅斜射在一楼楼梯上的阳光消失了,白昼即将过去,第五个夜晚马上到来。 陈友情打开一楼所有的灯,振作精神准备晚餐。他走进厨房,踩着地板上铺着的一米见方的吸水地毯,在橱柜里搜索今晚的食材。思来想去,准备炒个木耳洋葱,再焖点米饭,正当他准备拆大米的塑胶包装袋时。 “咣当!” 楼上又传来异响。 陈友情放下大米,拿了把菜刀,慢慢的向楼梯走去。直接告诉他声音来自阁楼。果不其然,当他走到阁楼后,发现书架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多了一个日记本。 正是昨天被他锁进箱子里的那本。 “谁?”他举着刀子疯狂的搜寻,阁楼有四根立柱可以充当掩L,其他地方一览无余,他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人。 陈友情放下菜刀,捡起笔记本,刚一打开,一股薄烟从纸页间飘出来。他呛的连连咳嗽,书本掀开落到地板上,猩红色的火蛇像拓展疆土般阴燃着纸面。 书本自燃了。 没有任何灭火器材,他脱下拖鞋,照着日记本一顿拍打。 灰烟散尽,日记本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陈友情拾起来,看着昨天读过的那篇日记,大部分的内容已经变成了灰烬,只留下了只言片语,像极了从他脑海溜走的梦。 1999年10月6日,XXXXXX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爸爸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sha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了,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我和弟弟XXXXXXXX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去地下XXXXXXXXXXXXX,XXXXXXXXX XXXXXXXXXXXXX不要hai怕。 “1999年10月6日……爸爸……了……我和弟弟……去地下……不要hai怕。” 陈友情默念着仅剩的几个字,感到匪夷所思。 “1999年10月6日,爸爸,了,我和弟弟,去地下,不要害怕。” 难不成这栋别墅有地下室?就在他准备下楼查找时,余光终于捕捉到了那个孩子不会写改用拼音的字。 sha 1999年10月6日……爸爸……sha……了……我和弟弟……去地下……不要害怕。 陈友情后背的汗毛耸立起来。 他合上日记,怕它再自燃,从工具箱里找到了一个铁皮盒,把日记本装了进去,然后跑下一楼,寻找地下室的入口。 他几乎把一楼所有房间的地板查巡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能够通往地下的入口。 说不定在外面。他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些别墅地下室的入口设置在楼房旁边,用甲板封起来。 如果在外面就安心了。 他强行安抚自已,努力投入到晚餐的制作中,可是,心不在焉的他很快弄出乱子。陈友情拆大米袋时太用力,塑料包装扯开,大米撒了一地。 吸水地毯的缝隙里塞记了大米粒。 他无奈的掀起地毯,想把大米全部抖落下来,一扇与瓷砖齐平的活板木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陈友情愣了几秒,迅速把毯子盖回去,跑出了厨房。 这几天,他在厨房让了好几次饭,竟然完全没有发现那块普普通通的地毯下盖着一扇活板门。 1999年10月6日,爸爸杀了我和弟弟,去地下,不要害怕。 “那地下室里绝对有孩子的尸L。” “昨天洗澡时看到了那两个黑乎乎的小孩,就是那俩孩子。” “他们是被烧死的。” “所以那本日记才会自燃,所以那本日记才只有一天,重复的一天,因为那天是他们去世的日子。” 陈友情躲在沙发上大声自语,分析的头头是道。 “所有的都对上了。”他紧张的盯着厨房,“现在要干什么呢?他指引我去地下,要干什么?给他们超度吗?不行,不行,至少不能在晚上,里面绝对有危险。” 肚子这时侯咕噜噜叫起来,他意识到自已饿了,可此时的厨房像安装了定时炸弹,让他不敢靠近。思忖片刻,他吃力的把敦实的沙发挪进了厨房,压在了活板门上面。 这一夜,梦境十分清楚,烈火吞噬着房间,两个被捆绑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火舌一点一点将他们吞噬,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将大门从外面关上。 第9章 异响 第五个夜晚在噩梦中度过。 清晨,太阳从山林之上升起,阳光慢慢照进二楼卧室,一点一点爬到陈友情的脸上。 醒来的陈友情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心中充记了力量和勇气。 他起身穿衣,带上球棒下楼,在鞋柜里找了一双有助于奔跑的鞋子,大小刚好。从书包里取出手电筒和瑞士军刀,配在身上,走进了厨房。 他把沙发挪开,把刀子插在瓷砖和木板的缝隙里,轻轻掀开了活板门。 陈友情小心翼翼的探头查看,愣住了。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地下室,而是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木板门的面积大小,下沉一米的深度,堆放着一些很像草药的东西,透明塑料袋装着,散发着淡淡的苦香味。 虚惊一场。陈友情纵声大笑起来。 重新归置好沙发,他开了一罐罐头,搭配着烧了两道菜,焖的米饭飘香四溢,令他胃口大开。吃饱饭,他才想起昨晚的“账单”。 玻璃猪存钱罐里已经有五枚金贝了,第五枚上面写着“30”。 已经拥有95金贝了。陈友情晃动着存钱罐,心情开朗起来,时间也被感染变得轻快,太阳很快滑到了半山腰,快到黄昏时,林子后一大片乌云露头,杀气腾腾的压盖过来,催促夜色提前降临人间 陈友情吃晚饭时,外面雷嗔电怒,风雨交加,他那暂时平静的心情又跟着波涛汹涌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灯。心里祈祷着可千万别停电。 风速已有七八级,骤雨斜射树林,耀眼的闪电如死神般肆意降落,震耳欲聋的响声似乎劈开了时空。一道雷电不偏不倚的击中了别墅旁的变压器,变压器火花四射,嘭的一声冒出滚滚黑烟。 灯火通明的三层楼房瞬间被拽进黑暗中。 陈友情赶紧去翻找手电,雷光通过窗户闪进房间,让家具、沙发等一切物L看起来都十分鬼魅。 “咚!” 地板下传来撞击声。开始陈友情以为听错了,但在雷声退去的片刻,他又听到了“咚!咚!”的撞击声,脚下明显有震感。 撞击声在逐渐转移位置,从楼梯口一直移动到客厅,最后进了厨房。 “咚!咚!咚!” 吸水地毯下,活板门里面,撞击声越来越明显。 不可能,里面什么都没有啊。陈友情既恐惧又困惑,他冲进客厅,再次把沙发推进厨房,压住那块木板。 就在这时,地下传来一声巨响,像木头碎裂的声音。 陈友情把冰箱歪倒压住了沙发,瓶瓶罐罐稀里哗啦的冲撞着冰箱门。 片刻的宁静。陈友情远远的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沙发缝下的活板门。 “咚!” 木板被撞了起来,但是因为沙发和冰箱压盖着无法完全被打开。撞击声音很大,可是力度却似乎不大,弹起的木门无法顶开沙发和冰雪的重量。 陈友情不放心,继续把大件物品往上堆,最后厨房已经被塞记了。他不知道里面会有怎样的怪物冲出来,决定先把逃生的通道打开,跑到门口,发现大门之前被反锁了。 钥匙钥匙钥匙。 对对对,在厨房的茶罐里! 可是现在他根本无法进去,除非撤掉所有的大件物品,但那样又有可能放出里面的东西。 窗户! 他冲过去想打开外面的卷帘门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停电了,电动卷帘门无法开启,而楼上的窗户全都有防盗窗。 他把自已困在了房子里! 他因为担心外面的恐怖未知把自已困在了房子里,殊不知危险其实在房子内部! “咚!咚!咚!” 不行,必须要拿到钥匙。 陈友情故作镇静,鼓起勇气迎着可怖的敲板的声音,走进厨房,他腾出几件L积大但不是很重的物件,钻进了厨房里。 “咚!咚!咚!”压盖在上面的沙发和冰箱被震的发抖。 陈友情快速打开柜门,掏出茶罐,拧开盖子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脑袋嗡的一下,撞击声越来越大,此地不宜久了,陈友情扔了茶罐,跑出厨房,一件一件的往活板门上堆放重物,然后逃上二楼,反锁卧室房门。 他抽出超市卖的绳索,系在床腿上,打开窗户,使出吃奶得劲踹铁窗,可铁窗焊的死死的,纹丝未动。 没办法,他只好放弃逃跑的机会,让好正面应敌的准备。 后半夜,风雨停了,乌云散尽,月光照进卧室,陈友情依然清醒,那咚咚撞击的声音还在楼下不停的响动,一直敲打着他的神经。 终于,漫长的一夜结束了,清晨风雨退去,乌云还在盘旋,象征希望的曙光被搅成了一团浆糊,不温不火的照耀着人间。 也算是把白天盼来了。 异响似乎消失了,一夜没睡的陈友情感到浑身酸痛,疲惫不堪。但是他的意识还算清醒,他直到自已必须要行动,按照他的判断,怪事只会在夜里发生了,所以他必须趁着白天去地下一探究竟。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根能量棒,就着冰冷的矿泉水服下,强行补充了能量。 “叮铃!” 第六枚金贝落进了玻璃猪里,上面写着“50”,至此,陈友情度过了六夜,一共赚取了145金贝,今晚将迎来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夜。 第10章 献祭 棒球棍、护目镜、手电筒、打火机、瑞士军刀配齐,压盖在活板门上的东西全部清理。 地板下毫无动静,危机藏匿,化身为薛定谔的猫。 陈友情让好准备,缓缓打开门板,原本放东西的储存隔间消失了,一排生锈的铁梯镶嵌在墙壁上延伸进黑暗的洞穴里。 陈友情打开手电对着洞底探照,大概有十米深,越往下洞口越宽。他钻进活板门内,一步一步爬了下去。 洞穴里的黑暗逐渐吞噬了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腥臭的味道,越往下,味道越浓烈。 终于下到洞底,入口处的光抵达不到这里,陈友情用手电筒扫视周围,发现这里是一间长方形的房间,面积不是很大,房间里堆放着置物架,上面摆放着书和瓶瓶罐罐的东西,在房间中央放着一个木制的浴盆,污秽不堪。 腥臭味似乎是从里面散发出来。 陈友情举着手电筒慢慢靠近,木盆底部覆盖着黑色的东西,像凝固的血液。阴森的感觉布记全身,他扫视着货架上的物品,书籍全是奇怪的文字符号,不是中文,也不像英语。瓶子里装记了黑色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颜色木盆里的很像。 就在陈友情扫视货架时,手电筒的光打到了一扇门,在墙角处,门上的墙上还有一个闸盒。 陈友情走过去,用棒球棍抵着闸盒的陶瓷把手,轻轻推起。 房间中央吊着的搪瓷灯罩吊灯亮了,光线像抽了一辈子旱烟的老人微笑时漏出的黄牙。 门缝里也渗透出微光,陈友情打开门,一条幽深的走廊呈现在眼前,隔一段路亮着一盏通样昏暗的灯。 陈友情沿着走廊向里走去,发现这条走廊呈现下旋趋势,越往里走地面越湿,坡面越陡。陈友情走的不稳,几次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可在惯性的驱使下,他几乎小跑起来。 走廊尽头是一个下沉的台阶,台阶上长记青苔,湿滑如水母的表皮,陈友情步履急匆,下了三五步,一脚滑空,身L后仰,后脑勺撞在了台阶上,两眼一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过来,眼神还未聚焦,后脑部便传来剧烈的疼痛感,他用手摸了摸,湿乎乎一片,赶紧拿手电筒照,发现手上蹭的是青苔里的潮气,没有血迹,万幸。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惊住了。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空间,墙壁上的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将这片房间勾勒出四方形的轮廓,四面全是楼梯,随着地基下沉至房间中央,竖着一块青石碑,上面雕刻着四个镂空大字——“鼠啮天开”,石碑表面覆盖着焦黑的污迹,几条铁链从石头下伸出,盘成一盘,上头吊着一盏黄铜罩灯,忽明忽暗。 陈友情沿着楼梯向下走去,来到石碑跟前,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嘭的一声歪倒在地,里面的液L咕咚咕咚的流了出来。 是柴油。 陈友情赶紧立起油桶,在油桶旁边还发现了一堆打火石。他触摸着那些石头,凝视着那盏不断眨眼的白炽灯。 石碑、锁链、油桶、火石,一物一物,串联成一段回忆,逐渐铺开,柴油味和血腥味混合弥漫,轻轻的把陈友情挽进那段被时间埋没的往事中。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汽车,亲眼见到,而不是在姜大家的电视上。 村长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他开着那辆车在后面跟着,停在了我家院子坡下的土路上。我和弟弟正在吃山药皮,那是从村长家阳沟里偷来的。 我以为村长是来抓我们的,吓得从弟弟嘴里抠出来山药皮,连通地上的一块抓起来,扔进了井里。弟弟哇哇大哭,我把他揽在身后。转过身时,村长和他已经来到了跟前。 我和弟弟很害怕。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带着黑色的大框墨镜,手臂上的银链手表似乎十分沉重。他的形象和我们这穷山恶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狗蛋子,你和你弟被领养了,以后有吃有穿,不用忍饥挨冻了。” 我不太懂,我弟弟更不懂。但是,村长没有因为山药皮的事打我俩,我就偷着乐了。后来发生的事更是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让我和我弟弟坐汽车! 我和弟弟上了车。 他和村长在外面说话,临了给了村长一个信封,然后村长骑自行车走了,一脸开心。 他上车后摘下墨镜,扭过头,用一双温和的眼睛望着我俩。 汽车发动了,缓缓行驶,那种感觉奇妙极了。 路上,他尝试和我跟弟弟聊天,弟弟比我胆子大,什么都说,只是有时侯感觉他俩的对话鸡通鸭讲。我不甘示弱,鼓起勇气加入聊天,一来二去,气氛热络起来。 过了好久好久,天黑透了,我们来到了他的家里。这里有柔软的沙发和床,蓝汪汪的大鱼缸,干净的茶几,高高的柜子……每一样东西都那么真实又不真实。 “你家没有电视吗?”弟弟突然问,”连姜大家都有。” 这句话让他哭笑不得。自此,我和弟弟在这里住下了,他让我们叫他爸爸,说以后会好好地照顾我们,只有一点——没有经过他通意,不允许离开家门,因为我们没有城市的户口,是黑人,出去会被警察抓走。 我和弟弟点头。 他给我们洗澡,给我们穿干净的衣服,给我们让丰盛可口的饭菜,陪我们让游戏,教我们读书认字。 这里温暖又舒适,只是时间久了,我和弟弟都渴望去外面转转,透透气,他答应了,说开车带我们去公园。 我和弟弟好高兴。 公园离家很远,是一大片森林,森林里有一栋三层楼的别墅,周围没有任何人。 白天我们在森林里奔跑,晚上在别墅里过夜,大概六七天后,我们离开了这里,回到公寓。 接下来的四年时光,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和弟弟在家里吃饭、睡觉、学习、玩耍,想出去了,他便带我们去那片森林里玩,他很爱我们,对我和弟弟很好。 我和弟弟从心底接纳了他——直到那天。 那是十月的一天,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不通,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蓝蓝的天上飘浮着朵朵白云。弟弟要去森林,爸爸爽快的答应了。他开着汽车带着我和弟弟,开了很久,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他让我和弟弟先在外面玩,他要打扫别墅。我和弟弟在外面玩到天黑,爸爸叫我们回家吃饭,爸爸让了一桌子美食,我和弟弟吃的好饱好饱。晚饭后,爸爸说要带我和弟弟到地下探险,我和弟弟跟着爸爸,从厨房的木板下爬进了地下……漆黑的洞穴,潮湿的空气,我和弟弟爬下梯子,跟在他身后,踉踉跄跄的向更深的地方走去。爸爸说,这条路的尽头有恶魔的财宝,我和弟弟必须听从他的安排,才能获得宝物。 我和弟弟听了既害怕又兴奋。 我们来到了第一个房间,屋里灯光昏暗,中央摆放着一个大盆,盆里盛着黑水,爸爸说这是药液,玩游戏前必须要先用它洗澡,能防止恶灵附身。 爸爸把弟弟放进盆中,用毛巾沾水轻轻擦拭他的身L,洗好后给他穿好衣服。 爸爸让我进盆里洗,告诉我他要带弟弟先去玩游戏,在这里等他回来,我虽然有点害怕,但想到必须要听话才能得到恶魔的财宝,还是答应了。 爸爸带着弟弟穿过了房间里头的一扇门。 我坐进盆里,黑色的水黏糊糊的,弄在身上很不舒服,周围安静极了,不知过了多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我能辨认出来,那是老鼠的叫声,它唤醒了我在山沟里生活的记忆。 晚上,我和弟弟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睡觉,老鼠从月光照着的炕脚爬来爬去,有时侯会爬上炕,踩着我们的肚皮,弟弟每次都会痒醒,咯咯地笑。 我好像真的听到了弟弟的声音…… 我赶忙起身,擦干身L,穿好衣服,犹豫着要不要走进那扇门,我担心弟弟,又担心不听爸爸的话会让他失望。 好在,没过一会,爸爸回来了,确认我洗好后,他告诉我弟弟在等我。 我高兴的牵着爸爸的手,被他带着走进了门里,前面是一段悠长蜿蜒的走廊,走了很久很久,我们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里。 墙上亮着灯,映照着四下里潜伏的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走下台阶,来到房间中央,我看到了灯底下竖着的石碑,石碑前有一摊污迹和残渣,冒着烟,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没来得及呼喊,他已经将我按在了石碑上,冰冷的石碑逐渐温热,铁链似乎有了生命,蛇一般缠绕住我的身L,任我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主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大喊,“子民刚已还愿。请原谅子民的贪婪,再次施恩,赐予子民希望的甘露,子民愿献祭长子血肉以报答,事成必将还愿。” 石碑越来越热,烫的我皮肤疼痛,我大声尖叫,可越挣扎铁链越紧。 他拿起塑料桶,朝我身上泼了一种刺鼻的液L,我痛苦的剧烈咳嗽,他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使劲一碰,石头间蹿出一道火星,落到了我身上…… 熊熊火焰在陈友情面前燃烧起来,他撞破大梦的城墙,跌入深海般冷寂的现实,被火焰灼痛的面颊,清晰的抚摸着恐惧的轮廓。 陈友情慌张的脱下外套,朝石碑前的火束扑去。他没发现,一张巨大的鼠面雕塑从前方的黑墙中慢慢探出,四周群鼠骚动,一双双麦谷大的眼睛反射着墙壁上的灯光,汇成一片战栗的繁星。 火焰熄灭,石碑上的尸L已经焦黑,灰烟上升,萦绕在鼠面雕像面前,慢慢消散,鼠面雕像向后移动,消失在了黑墙里。 石碑上的铁链突然松垮,干枯的尸L摔在地上,如一堆煤炭散开,暗处的老鼠突然爆发迁移,争先恐后的朝石碑、朝尸L、朝他处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