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棺开,百鬼散,王妃她从地狱来》 第1章 喜棺开,人间我回来了 大雍朝,中元节当日。 户部尚书府内,红绸高挂,大红灯笼盏盏,俨然府上有嫁娶大喜。 女子凄厉的惨叫与府内外的喜气格格不入。 “放开我!放开我啊——” 身穿正红嫁衣的女子被人摁在棺材内,两指粗的木锥贯穿她的手掌,将她死死钉在棺内。 凄厉的叫喊,令人头皮发麻,女子浑身痉挛。 “为……为什么……”女子双目猩红,躺在棺材内,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熟悉又冷漠至极的脸。 穿着一身水红嫁衣的女子走到棺旁,俯视着她。 自古以来嫁娶,正妻穿正红,媵妾穿水红。 云玉娇俯视棺中人,讥诮掀唇:“为什么?你母亲红杏出墙,要不是因为你八字够阴,对父亲有用,你觉得父亲会养你这野种到现在,还让你占着嫡出大小姐的位置?” “呵,现在你要出嫁,父亲却让我给你当陪嫁!”云玉娇满脸怨毒,“凭什么我要因为你这野种,赔上清誉!” 云清雾痛苦挣扎着,满脸难以置信:“不!父亲不会这样对我呜呜……我不信、我不信……” 云玉娇看着她那凄艳绝美的脸,嗤了一声,幸灾乐祸道: “蠢货,这几个棺材钉可是父亲找道长特意炼制的,配上你的八字,钉死你,你就会变成活人煞能吸引数不尽的游魂野鬼,到时再把你送进厌王府,呵呵呵……” “父亲要为太子除掉厌王,养你这个野种十几年,这叫物尽其用。” 云清雾面色惨白,失声尖叫:“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就算我死了,云玉娇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这就不劳姐姐你费心了。”云玉娇声音毒如蛇信,高高举起手里的木锥,狠狠刺入云清雾的胸口,怨毒之色化为得意: “太子殿下亲口允诺,只要我帮忙替他除了厌王这心腹大患,就会许我侧妃之位。” “你死之后,我母亲会被扶正,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女,哈哈哈哈!” 云玉娇拔出木锥,几滴血溅在脸上,看着棺中女子身体痉挛,胸口一个血洞汩汩涌血,鲜血洇湿棺材,直到对方停止颤动,双目再无焦距。 云玉娇嗤笑一声,擦去脸上血珠,满眼兴奋。 旁边装成婢女打扮的女道士开口:“二小姐收好这根沾了她心头血的木锥,待嫁进王府,时辰一到。本道助你焚了这木锥,定叫厌王府无人生还!” 云玉娇连连点头,示意周围人: “盖棺!” 棺材盖落下,棺木上被贴了个大红喜字。 外间,喜婆高唱着吉时到,唢呐声震天响,一口乌木棺材在声声喜乐中被抬了出去。 棺材后还跟着一个喜轿,云玉娇坐在轿子里,满脸得意。 今日中元,街上行人本就少,看到这送亲的喜队的行人都纷纷避开,嘴里念叨着‘晦气’。 谁家嫁娶还扛着一口贴着囍字的棺材,红事混白事,分不清喜和丧,简直犯忌讳! 中元节,鬼门开,阴阳交界,这一刹,生与死的界限更变模糊。 棺材内,女子双目怒睁着死去,蜿蜒的血洇满棺椁,枉死的怨气,化为诱食的饵,吸引着肉眼不可见的鬼物朝此而来。 无人察觉,送亲的队伍后方跟了几十道影子。 骤然,阴风刮过,天色突然阴沉,所有人背脊发寒,有人颤声道: “怎么一下子变冷了?” 声音一出,众人看着那口喜棺,更觉寒意往天灵盖上窜。 领头的管家赶紧道:“快!都走快点,赶紧把新娘子送过去!” 队伍众人顾不得吹拉弹唱,纷纷加快了速度,抬棺的人只觉得那口棺材越来越重,额头上都浸出了汗。 一滴血从棺材的缝隙处滴落,血液刚要滴落在地。 骤然。 送亲队伍所有人像被定住,有人的脚才刚刚抬起。 一道红影突兀出现在前方。 她穿着一袭红裙,像是被烈火焚灼过,赤足走来,手提一盏孤灯,风从她身后刮来竟卷着雪粒。 几步而已,她就出现在了近处,送亲队伍的众人却似瞧不见她一般。 “地判驾到,游魂野鬼退避。” 尾随送亲队伍的鬼物在看到女子的刹那,全都鬼哭狼嚎起来,吓得纷纷退走。 女子漆黑如墨的眼瞳望着棺内,似能看到棺内那个怨气深重不甘枉死的可怜女子。 “极阴身,枉死命,活人煞。” 她手指在棺材上轻点:“倒霉蛋,是你在唤我?” 一缕幽魂从棺内飘出,千疮百孔,形容恐怖,正是云清雾。 她双目淌血,怨恨到了极点。 “我好恨……” “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全部去死——” 红衣女子似笑非笑看着她,“可以啊,但你能给我什么呢?” 云清雾凄厉咆哮着:“哪怕魂飞魄散,尸骨无存,我也要他们付出代价!” 红衣女子偏头想了想:“尸骨无存就算了吧,正好我要回人间办点事儿,你的肉身归我,你的债,我替你讨了,意下如何?” 云清雾死死盯着红衣女子:“当真?” 那盏孤灯在红衣女子手中化为一根朱笔,笔尖一点猩红,似蘸着人血。 判官朱笔出现的瞬间,云清雾不知那是何物,但本能的感觉到了畏惧。 “以你怨气为墨,判官笔下无虚言,云清雾,此乃我对你的承诺。” “我愿交易!我愿!”声声鬼哭,云清雾的魂体连同怨气一起撞入笔中。 朱笔一点,红衣女子的身影化为雾气隐没进了棺中。 半个时辰后,厌王府前。 男人拥裘坐在圈椅上,玄色王袍盖不住骨子里投出来的骄矜持贵,深邃眉眼如浓墨重彩之画,俊美无俦。 只是面色太差,不时的重咳声,像是破烂风箱在抽气。 送亲的尚书府管家,在一众厌王亲兵的虎视眈眈下,双腿发软上前,拱手作揖: “王爷,小人奉命,将我家大小姐与二小姐送来,请王爷踢轿门。” 萧沉砚抬眸,未语先咳。 管家偷瞄,心里长舒一口气。 月前,厌王从北境被召回时,据说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一直闭门不出。 三日前,东宫特意赐下这桩婚事,尚书家两个小姐同嫁厌王,称得上恩宠。 只是这恩宠名为冲喜,但今儿一口棺材一个花轿,是冲喜还是催命,又或者名正言顺往厌王府安插钉子,明眼人都清楚。 谁让厌王萧沉砚还有个先太子遗孤,曾经的皇太孙身份在。他若是安分守己就罢了,偏偏还在战场上杀出名头,掌握了北境兵权。 萧沉砚重咳难止,身旁亲兵都面露担忧,近侍百岁更是气怒: “东宫赐婚,你们尚书府居然敢抬一口棺材来!存心想咒我家王爷死吗?” 管家连忙解释: “尚书府绝然不敢,突闻赐婚,我家大小姐惊喜过度,喜厥而亡。” “我家大人正是因为看重王爷,想着两位小姐纵未入门,也算是王府的人,生死都该由王爷做主,这才将这口喜棺一并送来。” “岂有此理!”百岁怒道:“就没听说过谁家嫁女儿,嫁个死人过来!” 萧沉砚似也被激怒,突然一声重咳,那口血连手帕也遮不住,血中似还带着脏器的碎块。 他脸色发青,双目紧闭,旁边亲卫立刻上前,惊呼着将男人抬回府中。 谁还顾得上尚书府送亲的队伍。 慌乱中,还是瞧着在萧沉砚身边颇有地位的青衫男人焦急道:“先把新娘子抬进来吧,到底是东宫赐婚。”言罢,他也脚步匆匆进府。 花轿和喜棺即刻被抬入王府。 青衫男子穿廊入府,拐过月亮门,一路下来,王府内气氛紧张,直到进了书房,扑面而来一阵热浪。 七月天,书房内燃着火盆。 却见刚刚还咳血晕厥的男人,正在漱口。脸上的病容不假,但那双眼却凌厉深邃。 一身龙章凤姿之仪,不减丝毫。 “王爷这演技,京中名角瞧见也得叫声祖师爷啊。”青衫男子竖起大拇指。 萧沉砚以锦帕压了压唇,睨向对方:“少说废话。” 幕僚兼大夫兼好友的司徒镜笑笑,眼神却冷下去: “消息不假,那口棺材哪怕没打开,我都能感觉到那股凶气。” “云后行这老狗,为了巴结太子,不惜搭上女儿的命,真够豁得出去的!” “两个新娘,一死一活,我估计活着那个今夜也会有行动,毕竟活人煞这玩意,须得血亲亲自下手,对方含怨而死后,再由那下手之人的血点燃怨气,招来百鬼。” 百岁端着药进来,顺口就呛了他一句: “司徒庸医你行不行啊,能不能解决掉那些脏东西?可别和你的医术一样,半壶水响叮当!” “瞧不起谁呢!”司徒镜拍案而起,“要不是我这玄医在,你家王爷这么多年,还能拖着一身寒症上马杀敌?” 笃笃笃。 男人指骨在桌上轻敲,斗鸡似的两人立刻哑火。 萧沉砚目色幽沉:“少聒噪,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 司徒镜笑笑:“那云玉娇所在的听雪院已被团团围住,棺材那边也有人盯着,时辰一到,咱们抓个现行!” 王府后院,棺材孤零零停着。 无人知,漆黑的棺木中,那些钉着女子四肢的木锥像被火焚烬一般,化为寸寸黑灰,消失不见。 女子身上的血窟窿逐渐愈合,一双眼骤然睁开,幽深诡艳,红唇轻勾,发出愉悦的笑声: “人间,我回来了。” 第2章 好久不见,萧沉砚 深夜后院。 厚重的棺材板直接飞了出去,一道身影从棺材内缓缓坐起,慢悠悠起身,红唇白肤,绝美的面容有着一种极致的诡艳感。 青妩扭动脖颈,适应着新的身体。 这具肉身被钉出好几个血窟窿,光是修复就耗费了她大半鬼力,这会儿,竟还怪饿的。 “现如今的活人倒是比鬼胆子还大,竟敢炼制活人煞这种东西,红白相冲,是准备引来一大群厉鬼,屠了这满府上下吗?” 青妩翘起红唇,判官笔出现在她右手,朱笔在指间一转,“于公于私,都得管了。” 她跨棺而出,明明周围有人把守,却视若无睹,全被鬼遮眼了。 以判官笔中的怨气为引,青妩径直走向云玉娇所在之处,从人身边经过时,没引起丝毫注意。 听雪院旁边的阁楼,占据高位,可以看清里面的动静。 司徒镜突然打了个喷嚏,“嘶……这阴风。” 萧沉砚望向院中某处,眼波微动,虽有夜色掩映,但刚刚他隐约看见的有一道红影。 那衣服,好像是嫁衣? 男人沉眸下令:“派人再去去看一看那口棺材。” 青妩朝阁楼的方向望去,红唇勾起,哟呵,挺敏锐的嘛。 她视线转回窗户,目光似能穿透窗棂 ,看清屋内人的一言一行。 “无双道长,时辰到了吗?”云玉娇坐立难安,这次的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她可不想给厌王当媵妾。 女道士一脸高深莫测:“二小姐莫急,时辰到了,贫道自会提醒你。” “召来百鬼真能血洗了厌王府?道长,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让厌王府鸡犬不留才行。” 云玉娇再三叮嘱:“还有你说需要用我的血去引燃活人煞的怨气,对我不会有损吧?事后那云清雾会不会化鬼找我麻烦?” 她眼里淬着毒光:“不能留后患,那野种也得魂飞魄散才行。” 女道士被问的心烦,但引动活人煞要对方配合,她压着不快道: “二小姐放心,这活人煞的木锥乃是我师兄无极亲手炼制,绝不会失手。” “至于云清雾的魂魄,呵,她的魂魄就是诱饵,等恶鬼一来,一鬼一口就把她吃干抹净了。恶鬼吃了怨气生魂,凶气大作,转头就会对活人下手!” 女道士面露得意:“到时候,这厌王府,有死无生!” 当然,她除外,至于云玉娇,呵,这个蠢货,做戏做全套,从一开始云尚书就没准备让她也活下来。 “好了,时辰已到,二小姐以木锥取血,贫道这就施法。” 云玉娇不敢耽误,狠下心,用木锥在掌心一剌,刺痛让她嘶了声。 旁边的女道士手持黄符,贴在木锥之上,口中念咒:“魑魅魍魉皆听我令,速速召来!” 黄符自燃,瞬间将整个木锥烧成灰,阴风大作,砰砰砰几声,门窗齐齐被撞开。 屋内阴风肆掠,似有数不尽的黑影冲入屋内,鬼哭狼嚎声隐约可闻。 云玉娇吓得惊声大叫,女道士神情骤变:“怎么回事!百鬼该是去啃噬云清雾的尸魂才对,怎会到我们这里来!” 除非,云清雾的尸魂也在这里! 念头一起,女道士浑身一寒。 像是黑夜揭开面纱,一只手从虚无中探出,直接掐住了云玉娇的脖子。 幽幽女声含着戏谑:“这么歹毒的心肝,挖出来下酒,怕是能馋哭阴司的小鬼儿。” 女道士失声:“云清雾!” “云清雾不是死了吗?难道是鬼……鬼?!!”云玉娇抖成筛糠,想要挣脱,身体却动弹不得:“道长救我!” 女道士快速镇定,冷笑:“好一个怨鬼,倒是贫道小瞧了你!二小姐别怕,她一只新鬼罢了,灭她易如反掌!” 女道士又拿出一道黄符,径直射向青妩,黄符贴在了她头上。 云玉娇感觉脖子上的力量消失,捂着脖子,呛咳着躲到女道士身后,连连大叫:“杀了她!快杀了她!!” “百鬼听令,给本道撕碎了她!” 阴风中,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烟从地上冒出来,汇成人形,宛如一个个直立立着的黑影,百鬼夜行! 女道士脸上的得意还没维持太久,就僵住。 “折腾半天,就这点能耐啊?” 贴在青妩额上的黄符被火焰灼尽,寸寸黑灰飘摇,她掀开美目,盯着女道士那张惊惧的脸,笑容诡艳: “微末道行,也敢招惹鬼物。” “不如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驭鬼?” 无尽鬼物匍匐在青妩脚下,在她身后聚集,滔天鬼气压的人喘不过气。 云玉娇吓得几欲昏死,女道士手忙脚乱的往外掏符。 “啊!!”她身上所有的黄符全都自燃了起来,下一刻,诡异女声响起。 “敕令,百鬼入窍。” 云玉娇和女道士身体齐齐一僵。 青妩身影已至近前,判官笔在两人眉心一点。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敢将别人做成活人煞,引百鬼害人,那我就送你们一场热闹,让你们亲身体验下这滋味!” 判官笔落下,百鬼入体。 一道道鬼影撞入两人身体。 “鬼门关闭前,这两具恶毒皮囊脏心肝就送你们玩儿了,给我好好玩,尽情享乐。” 青妩说着,朱笔轻摇,一个残破的鬼影从朱笔那飘出来,正是云清雾。 她鬼眼流血,死死盯着两人。 青妩:“机会给你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吧。” 云清雾尖叫着,率先冲入云玉娇体内。 阁楼上,司徒镜大叫一声“不好!” “情况不对,鬼气怎会都冲这边来了!” “王爷!”百岁疾跑进来,面露惊慌:“棺材里的尸体不见了!” 萧沉砚想到之前瞧见的嫁衣红影,当机立断:“入院!” 萧沉砚带人入院,率先听到的却是女子戏谑诡艳的愉悦笑声。 眼前之景,更是震撼众人。 云玉娇顶着一张血淋淋的脸,嗬嗬嗬的笑,转瞬又尖叫起来:“滚出去!从我身上滚出去!” “啊啊啊,好脏,好多脏东西——” “去死,都去死——” 她疯狂抓挠,硬生生从自己脸上撕扯下一条条肉来,又以头撞地,撞得鲜血四溅。 那女道士在花坛里刨土,刨出一条条蚯蚓不停往嘴里塞,突然嗅到血气,她嘴里发出野兽的叫声,四脚并用的朝云玉娇扑去。 “肉!给我肉!肉啊——” 她抱住云玉娇的脸,一口咬下,撕掉大块血肉,又咬住对方的脖颈,形同恶狗。 惨叫声,嘶吼声,响彻不觉,鲜血四溅,一时间分不清是人还是鬼。 偏偏这种恐怖场景下,还有一人不断鼓手叫好,娇笑连连。 青妩倚门而立,猩红嫁衣像一张刚剥下来的血淋淋人皮,她手指把玩着丝绸般的长发,抬眸望向男人,“哎哟,可算来了啊。” 萧沉砚对上那双戏谑诡艳的黑眸,他身边的人却觉汗毛倒竖,亲卫们纷纷长刀出鞘。 司徒镜握着罗盘的手在发汗。 青妩像是看不见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突然啧了声:“子时到的也太快了。” 她响指一打。 院内发疯的两人身体一僵,转瞬如羊癫疯发作般倒地抽搐不止。 周围灯笼内的烛火疯狂摇曳,像是有疾风思肆虐,偏偏没任何人感觉到有风在吹。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抽搐的两人身上飞离而出。 怪相持续了整整十息,女道士生死不明的躺在地上,至于云玉娇,她被前者咬破了喉管,脖子汩汩冒着血,显然没救了。 青妩悠悠起身,无视那些对准自己的刀尖,目不斜视的跨过云玉娇的尸体,站在了萧沉砚面前。 青妩翘起红唇:“终于见面了啊,王爷。” 好久不见,萧沉砚。 第3章 故人相逢却不识 火灵儿盯着宁尘足足五秒,气氛尴尬。 “呵呵,倒是我们唐突了,好,那就江河大酒店,待宁先生弟子出关,您带人来找我们便是 火灵儿开口,李振北点头赔笑,终于松了一口气。 背后楚清歌和郝建成两人纷纷面露不满,天门之行乃是重中之重,如今圣使更是亲自接引,上门接人,但这个宁尘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只是,此刻火灵儿开口了,两人也不好多说。 一行人离开,宁尘这才返回后院,继续为姜糖护法。 “圣使大人,剑皇前辈,这个宁先生究竟是什么人?我不曾听闻江湖上有这么一位青年强者 宾利启动,郝建成开车,送几人前往江河酒店,路上忍不住皱眉开口。 坐在副驾的楚清歌也不满道:“是啊,我看他年纪轻轻,身上全无半点气势,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如此无礼!” “不得无礼,宁先生此行将随你们一路进入天门 李振北皱眉,沉声说道。记住网址 火灵儿眼睛一亮,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楚清歌和郝建成两人皱眉,虽心中依旧不满,但也没再多说。 两日后,姜糖丹田之内灵气饱和,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姜糖眼中精光一闪,一道劲气随手打出面前灌木瞬间被一阵劲风吹得倾倒。 “大力哥!看到没!我现在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量,这种感觉好强大!” 姜糖喜出望外,半个多月的努力修炼终于有所成效,姜糖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宁尘微笑:“很不错,比我预期的还要快上许多 “嘻嘻!本小姐可是天才!” 姜糖笑嘻嘻说道。 “饿了吧,走吧,我带你出去吃大餐,顺便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宁尘说道。 “好呢!” 姜糖答应一声,随即一愣,急忙掏出手机一看:“对了!大力哥,我修炼太忘我了,耽误了时间,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去那个什么天门的吗?” 这几天,姜糖修炼之余与宁尘谈论最多的话题便是天门。 天门可是传说中的仙界,从宁尘口中姜糖也得知,只要进入天门,修炼起来那可就是事半功倍,她很快就可以进行筑基了。 筑基可相当于地球上的武王强者,比起李振北和那天背着剑匣的老头只差了一个境界! 因此,姜糖对天门神往已久。 “呵呵,放心吧,他们等着我们呢,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们 宁尘微笑,继续说道:“放心好了,就算他们不等我们,我也能送你入天门,小事情而已 “真的吗?” 姜糖一脸惊喜:“大力哥最厉害!” …… 江河大酒店餐厅。 李振北,火灵儿四人赶到的时候,姜糖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 “随便坐吧,这顿我请客 宁尘见几人来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客气道。 几人在酒店等了姜糖两日时间,随后更是要同行进入天门,因此宁尘笑脸相迎。 姜糖也急忙放下了手中的蟹腿,对几人点头:“老老李,灵儿姐,还有两位你们好!” 路上,宁尘已经对今天同行几人对姜糖做了介绍,姜糖也算是有所准备。 火灵儿含笑点头,看着姜糖的目光带着一丝欣赏,姜糖虽然刚刚进入炼气境界,但体内灵气充盈,想来天资绝佳。 李振北更是赔笑点头,态度客气无比。 旁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姜糖半个月前还只是一个普通人,拜师宁尘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便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现在更是要前往天门修炼! 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即便是如今名动一时的少年武王叶孤楼也比不了! 毕竟,叶孤楼称呼宁尘老大,俨然一副小弟做派,宁尘也从未承认叶孤楼这个弟子,但姜糖却是宁尘亲口承认的弟子! 众人落座,火灵儿和李振北坐在了宁尘身边,楚清歌和郝建成则是坐到了姜糖身边。 “哥哥,姐姐你们好,我叫姜糖,今后请多多指教!” 姜糖自我介绍,向两人伸手握手。 “楚清歌 “你好,我叫郝建成 楚清歌面无表情说道,丝毫没有搭理姜糖的意思。 郝建成还算客气,对姜糖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姜糖脸上笑容不变,这点小事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吃饭,她现在可是饿得很。 武者的食量本身就比寻常人大很多,姜糖更是已经突破练气的修仙者,食物之中的灵气根本无法满足自身消耗。 如果不是姜糖修为有限,如今食量恐怕就能比得上当初回归地球时的宁尘了。 不过饶是如此,姜糖的食量还是很惊人的。 宁尘则是在旁看着,眼中满是宠溺,不觉间,饭桌上几人都眼巴巴看着姜糖大快朵颐,姜糖也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 足足半小时时间,姜糖终于吃完。 其间,宁尘也从火灵儿口中了解到,此行原本打算她与侠魁同行,护送三人进天门的。 奈何近日,侠魁失联,因此宁尘即便不选择同行火灵儿也会开口相求的。 火灵儿说着将一刻精致符箓递给姜糖:“小姜糖,第一次见面,这符箓你收好,日后若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催动灵力启动符箓便可保命 “啊?那谢谢火灵儿姐姐!” 姜糖脸上露出甜美笑容,接过符箓。 “好东西,好好收起来,关键时刻能保性命 宁尘挑眉,不由多看了火灵儿几眼,这符箓虽然有些粗糙,但地球上能篆刻出此等符箓,火灵儿绝对算得上是阵道大师了。 姜糖闻言急忙将符箓珍而重之,贴身收好。 第4章 磕着嘴了 众人听到这话,心中最后的幻想瞬间消失。 各自停下手中的活,握紧拳头,面带怒意地围着村长庞东! 张浩更是从房顶上跳下来,直接拉着庞东的手,怒喝: “今天这件事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不然我点了你的房子!” “你放开我爹!” 庞北上前一步推开张浩。 “你......”张浩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庞北。 没办法的他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着: “我就是信了你的邪,相信陈平这个废物能够打到猎物。 我从早忙到晚,连午饭都没有吃,就为了给陈平家修房子。”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同情,同时也点燃了他们对庞东的恨意。 他们各自愤怒地拿起木棍围着庞北和庞东,仿佛下一秒就要敲在二人脑袋上。 “你们放心,我相信陈平能够带着猎物平安回来的。” 庞东高举双手,好言劝道。 王大花看着这一幕,用衣服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内心别提多高兴了。 她突然开口道:“这件事跟村长没关系,你们要怪就怪陈平。 是他骗了村长,在让村长骗了你们,所以嘛,这件事应该让陈平的老婆负责!” 众人听到这话,似懂非懂。 张浩面露疑惑地询问道王大花:“你说让陈平老婆负责,这件事应该怎么做啊?” “其实,这个很简单,我把陈平老婆卖给村口傻子家就行了。” 王大花凑到张浩跟前,轻拍着他的胸膛,玩味的说: “傻子家粮食多,到时我在给你们每人分五斤糙米,这样你们也不会白忙活啊。” 众人听见王大花要干买卖人口的事,顿时打起了退堂鼓,不少村民开口道: “我们就算白忙活一天,也不能干坏事啊!” “就是啊,这种买卖人口的事,我们可干不出来!” 张浩也犹豫片刻,脱口道:“王大娘,你也太过分了吧?” “我过分?” 王大花指着七顶山方向,眼睛盯着叶若雪和叶灵,说: “我这,还不是为了她们好,她们没有吃的,肯定会被活活饿死的。” “我把她们卖给傻子家,她们不仅不会饿死,还会吃的油光肥面的,你们说,我这是不是在做善事?” 话音刚落,忽然一个耳光朝着她袭来。 啪! “王大花,上次我记得我给你说过,不要来惹我,为什么听不懂人话?” 说罢,陈平眼中充满杀意,一脚踢飞王大花三四米。 “打人了,打人了。” 王大花扑在地上,双手不停捶地,哭喊着。 她老公吕秀壮看见这一幕,抄起菜刀就朝着陈平袭来。 啪! 陈平勾了勾嘴角,反手一耳光抽在他脸上,将他扇飞三四米,怒喝一声: “滚!不然要你们命!” 他现在放过王大花和吕秀壮,并不是因为圣母。 而是打算等树浆发作,让她二人感受到生不如死的感觉! 在场村民傻眼了,他们没想到在几天内,废物陈平就变得这么厉害。 “感谢,各位的帮忙,我今天打的猎物有些多,下山耽搁了一会,还望各位不要见怪。” 说话间,陈平迅速地将三只山魈和狗熊剥皮,肥嫩嫩的肉如一座小山般摆在众人面前。 他们眼前一亮,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这一堆肉。 这一堆肉起码有个五百斤以上吧,陈平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打这么多食物回来。 “各位,你们放心,我陈平不是自私的人,这五百斤肉,我拿走二百斤,其余的你们平分。” 说完,陈平嘴角清扬,几步来到村长庞东跟前,尊敬道:“村长谢谢你。” “陈平,好样的。” 庞东轻拍着陈平的肩膀,脸上流露出笑容。 站在一旁的庞北脸上惊喜交加,显然现在打心底佩服陈平了。 陈平刚才听见这些村民对自己家人的友好态度,心中不免增加一分好感。 于是打算给他们多分一点食物。 对庞东更是心存感激,打算将答应的五十斤改成一百斤肉。 听到这话,众人开怀大笑,三百斤肉平分等于每人三十斤肉。 这要是带回家,岂不是能够享受家中母老虎的至尊服务? 张浩拍手称快,夸赞起陈平:“陈哥,你真太让我佩服了!” 陈平笑了笑:“你们放心,今晚留在我家吃饭,我顿肉汤给你们喝。” “乡亲们,我们也不要辜负陈平的好意,加把劲将房子的最后一步完成!” 庞东握紧拳头,高举右手,有些骄傲地对着村民们说道。 众人一片欢呼,用尽全力地开始修建陈平房子的最后一步。 张浩卯着劲,满脑子都是三十斤肉。 这时,一位身材高大挺拔,肩膀宽广的女子出现在他身后。 “张浩,你他吗的还回不回家了?” 张浩扭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老婆王月月,嘿嘿一笑:“老婆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给陈平家白白干活,我不能来看看?” 王月月双手抱胸,咬牙切齿道:“陈平那种废物,值得你这么卖力吗?” “老婆,陈哥不是废物,他可是咱们村最牛逼的人呢,他在七顶山打了几百肉回来呢。” 张浩一边干活一边解释。 王月月冷哼一声:“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会相信陈平那个废物能在七顶山打到猎物。” 张浩见老婆不相信,便从房顶上跳下来,拉着她的手走到堆放食物的面前。 王月月看着小山般肥嫩嫩的肉,顿时傻眼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老婆,我告诉你,陈哥人真的很好,这里的肉,我们可以分三十斤,这个冬天我们都能吃上肉了。” 张浩咧嘴笑着,一脸得意的说。 王月月急忙拉着他,催促他赶紧帮陈平家修好房子,好分肉。 与此同时,陈平满面春风地正带着叶若雪和叶灵在一处空地起火炭烤山魈肉和熊肉。 在食物的香味诱惑下。 村长一行人,很快就将陈平的房屋修建完成。 他们看着滋滋冒油的烤肉,个个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水。 “你们敞开了肚皮吃,能吃多少吃多少,你们放心,该分给你们的一斤都不会少!” 众人听到陈平说这话,心中对他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在众人欢快声中,叶若雪拿着一串烤肉温柔地递给陈平:“阿四,谢谢你。” 陈平意味深长地看着修好的房子和身边的佳人,心中只感觉到如沐春风。 而就在这个温馨的时刻,一道趾高气昂的声音传来。 “陈平,我草以吗的,几天不见长本事了啊?” 第5章 王爷你是不是男人 萧沉砚:“……” 他想到了昨夜意识浑噩间,撞入口鼻间如初雪般的清冷香气,那香气此刻似又翻腾起来,无端让他身体生出一种诡异的燥热。 像是有一团火,冲入了脑海。 砰—— 青妩看着男人阴沉着脸摔门离开,翻了个白眼,骂了句‘小样儿’,继续蒙头睡觉。 门外,亲卫们提心吊胆守了一夜。 百岁见人出来,一口气松到一半,哽在喉头,其余人也是见了鬼的表情,都齐刷刷盯着萧沉砚的脸和脖子。 萧沉砚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去,紧了紧大氅:“先去书房。” 只是半路上,就有亲兵来报,云后行登门了。 萧沉砚目露讥诮,看来对方也是等了一夜,没等到他的死讯,这就沉不住气了。 “那个叫无双的女妖道,可审出了什么?” “人还昏迷着呢,上了刑也不肯醒,瞧着倒不像是装的。”司徒镜道。 萧沉砚脚下微顿。 司徒镜耸肩,“能试的法子我都试了。”他意有所指的努了努嘴:“没准是新进府的那位不愿让这女妖道醒来也说不准。” 萧沉砚眸底幽光掠过。 “直接把云后行领去摘星院,另外,把云玉娇和那口棺材也抬过去,让云后行这当爹的好好认认女儿。” 当爹的总能判断得出女儿是真是假,是人是鬼。 他也想瞧瞧,‘云清雾’这个女儿,看到云后行这‘好父亲’后,会有什么反应? …… 摘星院,云后行看到棺材内死状凄惨的云玉娇时,膝盖骨登时软了。 他望向坐在廊下拥裘喝药的男人,眼中隐有泪光浮动,先声夺人:“王爷!我好好的女儿嫁入王府,怎么就死了?!” 萧沉砚放下药碗,俊脸上病气深重,一身锋芒锐气似都被磨平了,只是一开口,依旧给人极重的压迫感: “云尚书健忘不成,从你府上抬来的棺材死人,现在管本王质问人为何会死?” 云后行惺惺作态:“昨日我尚书府嫁女,我大女儿出嫁前喜厥而亡不假,但我二女儿玉娇嫁进来时可是个大活人啊!” “是吗?”萧沉砚故作惊讶的挑眉。 百岁呀了声:“云尚书记错了吧,明明活着嫁进来的是大小姐,死了的是二小姐啊。” 云后行愕然,此行与他同来,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年轻道士也猛的睁开眼。 这道士名叫无极,正是昨夜跟在云玉娇身边那女道士的师兄,更是炼制出活人煞的元凶。 昨夜他感觉到活人煞成功引动,按说厌王府在劫难逃,但事出反常,加上师妹也没消息传出。 故而今早他才随云后行一起过来。 云后行当即道:“不可能!躺棺材里嫁进来的明明是我大女儿云清雾!” 笃。 萧沉砚指骨敲了敲桌子,“这倒是奇了,昨夜与本王成婚的是个死人不成?” 云后行这会儿也是一头雾水,下意识看了眼无极。 昨晚究竟什么情况? “来人啊,请王妃出来,见见她的父亲。” 屋内。 青妩早就被吵醒了,她只是慢腾腾的收拾梳洗,没急着露面罢了。 “心眼儿够脏的。” 不愧是你萧沉砚,挺会给我找事儿。 但是,云后行这蠢货自己送上门也好,省得她还要跑一趟了。 青妩推门而出,迎上云后行那震惊的视线,笑的灿烂极了:“哟,父亲大人来了啊~” 云后行面色剧变,下意识后退三步,险些脱口而出: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无极发出厉喝:“何方鬼物,敢在王府作祟!” 百岁佯装震惊:“什么鬼物?这不是云尚书你的大女儿,咱们府上的厌王妃吗?” “不!她绝不是我的大女儿!”云后行惊惧交加:“她是鬼!她肯定不是人!我大女儿云清雾昨天就死了!” “我知道了,定是这恶鬼害死了我的玉娇对不对!” 道士眼里浸出怨毒,也死死盯着青妩:“贫道刚刚一进王府就感觉鬼气弥漫,料定有恶鬼在害人,这下找到源头了。” 云玉娇死了,无极估摸着自己师妹也折了。 “这位是?”萧沉砚睨向无极。 “贫道道号:无极。” 萧沉砚眸子微眯,司徒镜心领神会,没多时,一个婢女打扮,昏迷不醒的女人被抬了进来。 正是无极的师妹,那个叫无双的女妖道。 无极面色一变,当即上前,厉声质问:“我师妹怎会变成这样?” “师妹?”萧沉砚面上似带困惑:“此女难道不是云二小姐的陪嫁?” 他语气漫不经心:“本王还道此女忠烈,她不舍旧主,欲要下去和云二小姐做个伴,触棺晕死在边上,怎么也唤不醒。” 无双被抬上来前就被捯饬过,只有额头上的外伤在,瞧着还真像萧沉砚说的那么回事。 无极却知绝不可能。 他当即查看自家师妹的情况,一查之下,竟是三魂七魄都被鬼气钻成筛子了,表面看着还活着,实则已是活死人一个。 无极惊怒交加。 下一刻,男人喜怒不明的声音响起,话锋中暗藏的杀意却让人如坠冰窖。 “此女既是你师妹,那便并非寻常陪嫁婢女。” “本王现在倒是好奇,尚书房陪嫁进来一个女道士,存的又是什么什么心思?” 戗—— 周围的黑甲卫齐齐亮出刀刃。 云后行和无极心头都是一凛,惊惧不定的望向萧沉砚。 却见男人淡然坐在太师椅上,纵然病气不减,手捻佛珠,藏在骨子里的煞气凶色,却再也遮掩不住。 “云尚书,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云后行汗流浃背,与无极交换一个眼神,指着青妩:“都是她!是她在害人!” 无极快速道:“我师妹陪嫁入王府,绝无害人之意,实在是因为昨儿那日子太过特殊,她是担心有恶鬼破坏了婚礼,这才跟着嫁进来的。” 无极说的是义正言辞,面上还露出悲痛之色:“不曾想,我师妹还是被害了!”他怨毒的看向青妩,厉声道: “王爷有所不知,此等能借尸还魂的恶鬼,最会蛊惑人心,施展鬼遮眼等邪术干扰人的神智。” “她残杀玉娇小姐只是个开端,之后势必日日要食活人心肝,才能逗留人间。” “此鬼不除,后患无穷啊!” 无极道士说的言之凿凿,云后行也连连点头:“对!这恶鬼杀我女儿,不能让她留在人间继续作恶!” 两人本就是一丘之貉,现在笃定了‘云清雾’诈尸报仇,那这尊恶鬼最想杀的肯定是他们。 谁让他们是活人煞的元凶。 若不尽快除了她,他俩肯定会死在厌王府等人前头! “哪来的牛鼻子道士,空口白牙,你说我是鬼?我便是鬼了?”青妩嗤笑。 无极道士拂尘一扫:“还想狡辩,贫道这就让你现出原形!” 他拿出五张黄符,黄符无火自燃,对着青妩直射而去。 劲风骤袭,那五张黄符唰啦被吹向无极,一张黏在他袖子上,顷刻火焰大作。 无极惊叫一声,赶紧脱下外袍,眼神凶狠:“好一只恶鬼!道行不浅!” “好一个狗道士,胆子不小。”青妩讥笑,睨向萧沉砚,眼神挑衅:“我说王爷,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别人上门骑脸污蔑你王妃?还是不是男人?” 一声喜怒不明的冷哼,萧沉砚手捻佛珠,站起了身。 他身量极高,接近一米九,眼神幽冷如鹰视狼顾,神情冷下来后,那种压迫感更是让人呼吸停摆,不敢与之对视。 云后行和无极背后都是一凉。 两人只顾着对付青妩,倒忘了,这个男人,比鬼还危险。 萧沉砚手里捻着佛珠,语气幽沉: “王妃所言有理。” “云尚书和无极道长既笃定王妃是鬼,那就拿出实证,如若不然……” 戗—— 不久前刚收刀回鞘的黑甲卫们又齐齐拔出了刀,刀锋对准云后行和无极。 萧沉砚:“那就都去当鬼好了。” 青妩挑眉。 云后行和无极呼吸一窒,后者咬了下牙:“贫道自有办法证明,恶鬼畏火,只要架起柴堆,点燃大火,附身的恶鬼,自然会被逼的显形!” “傻逼,活人就不怕火了?”青妩嗤笑:“是个人丢柴堆上被火烧,不是鬼,都能给烧成死鬼。” “你何不建议直接砍了我的头,看我还能不能接着喘气儿?” 青妩白眼一翻:“蠢出生天的东西。” 无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王府众人险些笑出了声,谁料青妩话锋一转:“不过,要让我心甘情愿受这烈火考验,也不是不行。” 无极心里咯噔。 青妩直勾勾盯着他,笑容诡艳: “就我一个人上火刑架多无趣啊,按你说的,鬼才怕火。反正你是人,你不怕火烧,那就一起呗~” “你要是怕的话,那就说明你不是人。” “不是人~那就该一刀砍死!” 无极脸色大变,慌乱中,就听萧沉砚下令: “来人,架柴,点火!” 第6章 玩火?让你知道什么是行家! 两个柴垛很快堆起,中间还有个台子,支着一个十字架。 无极和青妩都被绑在了木架子上。 柴堆上被浇上火油,熊熊烈火很快就燃了起来。 无极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手里还快速掐着指诀。 烈火点燃之时,他睁开眼,挑衅环顾所有人,目光在萧沉砚脸上逗留了片刻,最后落到另一侧的青妩脸上。 区区恶鬼。 区区一群凡夫俗子罢了。 真以为这点火就能要了他的命! 活人煞失败又如何,今日他就将计就计,用这场大火焚了王府! 让厌王和先太子一样,都葬身火海! “无量天尊,祝融借火。”无极口中一吒,下一刻,青妩那边的火浪暴起,火舌瞬间卷住木台,眼看就要烧伤青妩的裙摆。 噼啪! 火星骤然炸开,竟是以青妩为中心朝周围卷起,那火如长蛇,像是有意识似的,竟是在整个院子游走。 下一刻直奔萧沉砚的方向而去。 旁边的侍卫早有准备,一桶桶水泼来,挡住火舌。 “王爷小心!” 萧沉砚沉稳如旧,眼神却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这择人而噬的火舌,想起了十年前东宫那场无端出现的妖火,也是如此追击着人,将东宫所有人焚烧殆尽。 无极得意无比,昂声道:“王爷可要小心了,这恶鬼道行极高,她这是要拉所有人陪葬呢!” 青妩目色幽冷地看着无极,自然清楚他之前的小动作:“你很喜欢玩儿火嘛。” 判官笔咆哮:“这狗道士,想趁机烧死所有人,还要把黑锅丢给你!” 青妩当然清楚。 玩火? 不好意思,她在阴司里也是个玩儿火的行家。 “祝融之火,专克邪魔,刚正不阿。”女子声音幽冷,森然而威严:“借火神之威,作恶者,必引神怒,反噬自身!” 无极脸上的得意骤僵。 那满院游走的火蛇突然停住,原本他所在的柴垛火势最小,那一瞬,火蛇全部收拢,齐齐燃向他所在的柴垛。 火光冲天而起,卷起烈焰。 “啊啊啊!!怎么回事!”无极惊叫连连,顾不得再伪装了,双手快速掐着指诀:“无量天尊,请祝融去火,请……” ——哪来的狂徒,敢借火神之势作恶! 一个带着恐怖威压的声音,在瞬息间出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所有火焰飘摇间形成一道魁梧火影。 所有人都惊讶得瞪大眼,无极更是浑身颤抖,难以置信。 “火、火神?” 不、不可能啊,以他的道行怎么可能请得动火神?就连他师尊也没这个能耐啊! ——凡尘妖道,敢借火神之名行凶,该杀! “不!!火神恕罪,我错了!我——啊!!!” 所有火焰直冲无极而起,顷刻间将他淹没,他在火焰中惨叫不已,苦苦求饶,却没丝毫作用,只是几息功夫,一个大活人就被烧成了焦炭。 残余的火星飘摇,飘到了青妩的近前,围着她绕了一圈,最后落在绑住她双手的绳索上。 绳索断裂,青妩揉着手腕,扭了扭脖子,嗤道:“玩火自焚。” 她抬眸,对萧沉砚的视线相撞。 那一刹,她似乎在男人那双幽沉的眼里看到了一簇狂燃而起的炽火。 熊熊燃烧着,令人生畏。 青妩忽而勾唇:“王爷,妖邪已遭天谴,我的清白,证明了吗?” “自然。”萧沉砚深深看着她,手指紧捻着佛珠。 十年前,先太子自焚东宫,那场无端出现的大火,在今天,终于有了眉目。 萧沉砚骤然起身,大步朝青妩走去。 不管这个女人是不是云清雾,是人是鬼,萧沉砚都在她身上看到了拨开迷雾的希望。 青妩眼波忽然一转,在萧沉砚将要走近时,她唤道:“萧沉砚,接住我。” 那一刹,萧沉砚身体僵了下。 记忆中,多年以前,有个小姑娘也曾站在高处对他说过同样的话,然后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他怀里。 恍如隔世,记忆与现实重合。 萧沉砚下意识接住了青妩,大手不自觉收紧,凤目深深地凝视她。 “你是谁?” “你的王妃啊。”青妩一眨眼。 冷意爬上眉梢,萧沉砚松手后撤,与青妩保持距离,眼神锐利而幽沉。 这时,云后行被亲兵押解着过来。 “王爷,臣冤枉——臣什么都不知道——” 堂堂正二品户部尚书,被两把长刀架在脖子上,吓得瑟瑟发抖。 “先是将死人嫁入王府,又带妖道入王府行凶。” 萧沉砚走上前,接过亲卫递来的刀,刀尖对准云后行心脏,一点点上挪,刀锋抬起云后行的下巴:“云尚书,谋害皇族,死罪!” 云后行哪敢认:“误会,真的都是误会!” “臣也是被蒙蔽的,臣不知那是妖道,臣是担心王爷,今日才带他过来的……” “担心?我还以为,父亲是上门来收尸的呢。”娇笑声让云后行僵住。 青妩将他的恐惧尽收眼底,眼神幽冷:“我说父亲啊,现在可记清楚了,嫁进来的死女儿是谁?” “是……是玉娇……”云后行点头如捣蒜:“死了的是她,是她。清雾你原谅父亲,父亲我也是被蒙蔽的……” “咱们是父女啊,骨肉相连,我也是心疼你的啊……” 青妩目露讥笑。 蠢出生天的东西,还当她是云清雾诈尸呢。 便是真的云清雾,瞧见他那狗样子,也只想生吞了他。 “是啊,谁让咱们是亲父女呢,亲人间哪有隔夜仇。” 她幽幽笑着,“再说,好歹你也是王爷的岳丈,王爷大人大量,也不会真要了你的命。” “是吧,王爷。”青妩冲萧沉砚眨了眨眼。 萧沉砚眸色幽深,他不认为眼前的‘云清雾’会轻易放过云后行。 “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本王不是不能宽恕云尚书这次的冒犯。” 云后行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去,就听青妩道: “那我替父亲谢过王爷了。” “不过我与王爷新婚大喜,府上留口棺材和死人多晦气,既是出嫁前就死的,那玉娇妹妹可算不上王府的人。” 阴风骤然刮过。 一道鬼影从青妩脚下飘了出来,赫然是云清雾的鬼魂,她怨毒的盯着云后行,飘进了棺材里。 萧沉砚感觉到了佛珠发烫,目光微动,睨了眼青妩,却没说什么。 青妩笑意妩媚:“这尸体和棺材啊,当初是怎么从尚书府抬出来的,今儿就怎么抬回去吧。” “啊,对了。我瞧着妹妹的怨气有点重啊,父亲可得好好置办丧仪。” 青妩上前,在他耳畔轻声道:“毕竟,这枉死的鬼,头七那天都得回来报仇的。” 第7章 萧沉砚认出她来了? 云后行逃似的,离开王府,棺材和云玉娇的尸体自然也被带走了。 妖道无极被烧得连渣都不剩,那活死人妖道无双留着无用,自然也一并埋了。 冤有头债有主,云清雾的鬼魂自然也跟着回去讨债了。 摘星院遭了场大火,虽无伤亡,但显然不能再住人。 青妩一脸嫌弃:“这地儿太破,不配我,我要住大院子。” 萧沉砚:“王妃想住何处?” “鸢尾院。” 萧沉砚神色不变,百岁却变了脸色,几欲开口。 “确定?” “嗯哼,王爷舍不得?” “好。” 青妩勾唇:“谢了,啊对了,伺候的人别安排太多,我喜欢清净。” 说完,她打着哈欠便走,那模样,似对王府熟门熟路。 萧沉砚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背影,心思难测。 “王爷,你怎么能让她住进鸢尾院,那里不是……”百岁着急,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司徒镜。”萧沉砚紧捻着佛珠:“世上可真有鬼物能够借尸还魂?” 司徒镜摸着鼻子:“反正我是没见过,就算有,也得是百年道行的厉鬼了吧,这种厉鬼要是借尸还魂了,不得大杀四方?” “你觉得王妃是人?” “的确不像人。”司徒镜压低声音:“不过瞧她今天那样子,显然是想弄死云后行的,没准真是云清雾诈尸。” “毕竟她被弄成活人煞,昨儿又是中元,有一身凶气也正常。” “但是……”司徒镜蹙眉,“那妖道借祝融之威遭到反噬,她却安然无恙,这说不通。鬼物畏火,火神祝融专克恶鬼,按理说不会放过她才对。” 萧沉砚目露嘲色,专克恶鬼? 那当年东宫那场烧死上百人的妖火又是怎么回事? “她既要向云后行寻仇,与我们的目的倒是不谋而合。” 萧沉砚沉声:“借此机会,好好吓吓云后行,务必在他死前,将他当年构陷镇国侯的罪证找出来。” 当年先太子被污蔑与镇国侯勾结叛国,先太子‘自焚’东宫,镇国侯全家战死沙场。 云后行这个镇国侯的族亲,是当年那场战事的军需官,也是他站出来指证镇国侯叛国,踩着忠臣良将的尸骨,一路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 萧沉砚蛰伏十年,这次回京,就是要重查当年旧案,为亡父先太子正名,也要为镇国侯府洗刷冤屈! “王爷你还是顾着点自己身子吧,中元节这几天你寒症发作是最厉害的。” 司徒镜絮絮叨叨:“咱们府上现在还多了尊煞神,那妖道有句话说的没错,鬼心难测,她现在是只想搞死云后行,但不代表她不会对别人下手,你……” “萧沉砚!你干什么!”司徒镜声音陡然拔高。 却见男人竟扯下酷暑严冬都不离身的大氅,司徒镜赶紧捡起大氅,要披回去:“你不要命了,这火狐氅能克制你体内的阴煞之气,你……” “不冷。” “什么?” 萧沉砚目光幽深:“今日,我不觉得冷。” 准确说,是从昨夜开始。 起初他也没察觉,但这半日下来,他感觉便明显了。 阴煞之气还在,但却不像过去,每时每刻侵蚀他的骨髓。 过去需得靠佛珠和火狐氅压制寒意,但今天他披着火狐氅,背上竟隐隐出汗了。 司徒镜和百岁面面相觑。 “细查妖道无极,本王要知道,他与东宫那场大火有何牵扯。” “另外……”萧沉砚顿了顿:“将绿翘红蕊派去鸢尾院伺候。” 说完,他大步离去。 百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司徒镜嘶了声,“居然派小红小绿过去?小百岁,我记得当年你们三个都是被王爷从人牙子手里救出来吧……” 百岁气鼓鼓地嗯了声,沉着张脸:“我这就去找红姐绿姐,务必让她们小心盯紧了那女人,不能让她在鸢尾院里胡作非为!” “我刚刚就想问了,那鸢尾院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不能说特别,就是那院子是以前小小姐住过的。”百岁小声嘀咕:“王爷怎么能让别的人住进去啊……” “哪个小小姐?”司徒镜一拍头:“镇国侯府那个早死的小郡主?” 百岁瞪他。 司徒镜琢磨出味儿,一跺脚,骂骂咧咧:“难怪刚刚问我借尸还魂呢,萧沉砚这疯子,他瞎想什么呢!” 且不说镇国侯那位青妩郡主死了都十年了,那小姑娘死的时候才十二岁。 就算借尸还魂,醒来后也不会是府上那尊煞神那德行~ 十年前萧沉砚也才十七岁吧? …… 鸢尾院这边。 因为已过了花期,院中成片的鸢尾只有叶子,倒是砖瓦地石,乃至窗棂和门框上处处能见鸢尾花的雕刻。 这院子,可以说是花尽心思了。 青妩边走边欣赏着,有些缅怀,居然和她过去住时保存的一模一样。 判官笔在咆哮:“你故意的对不对!!说好的不暴露身份!” 青妩:“我哪里暴露了?” “这鸢尾院肯定和你有关,我就说你以前在下面,没事儿老画这鸢尾花干什么!” “那说明萧沉砚和我志趣相投。” “你就吹吧,他刚刚看你的眼神明明不对。” 青妩哼哼笑,盯着檐角挂着的一盏鸢尾花灯时,出了神。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云青妩。” 青妩眼波微动,没有回头。 判官笔在尖叫:“他叫你的什么?他叫的是云青妩不是云清雾吧?!” 青妩垂眸,回身时,面露疑惑:“王爷刚刚是在叫我?” 青妩站在阳光照不到的廊下,眉眼妩媚,神情疑惑。像是黑暗中勾人的艳鬼,邪气又慵懒。 萧沉砚认真打量着她的眉眼,不放过一丝一毫。 眼前这个女人很美,单从五官来看,云清雾的这具肉身与青妩长大后的模样是有几成相似的。 萧沉砚曾设想过无数次,那个明媚如小太阳般的小豆丁若是能活着长大,会是什么模样? “你究竟是谁?” 青妩把玩着绸发,“不是告诉过你了嘛,你的王妃,云清雾啊~” “云清雾如何知晓鸢尾院的存在?” “听说的呗。”青妩娇笑:“王爷虽久不在京城,但这王府的风吹草动,有的是眼睛盯着。” 萧沉砚看了她许久,忽然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 之前他一定是疯了,才会生出会不会是那个小豆丁借尸还魂的念头。 若真是那小豆丁,再怎么变,也不该变成这样邪气诡艳的德行。 但既已答应了让眼前人住进来,再反悔也无济于事。 萧沉砚眼中的温度逐渐褪去,声音冰冷:“不要擅动鸢尾院的一草一木,尤其是这盏花灯。” 第8章 尚书府闹鬼 萧沉砚走后不久,就有下人过来,小心翼翼将鸢尾花灯取走。 同时他安排来的婢女也过来了。 红蕊瞧着沉稳些,绿翘则更跳脱,两女都生得五官姣好,行走坐卧间看得出都有身手,但引人注意的却是她们右脸上的刺字。 ‘奴’字的刺青。 青妩勾起了过往回忆,上辈子她和萧沉砚曾救过三个被人牙子拐走的小孩。 有两个姑娘脸颊被刺了字,另一个小男孩运气好点,刺字前就被救下了。 青妩收回思绪,打着哈欠让摆膳,随便吃了两口后,她就继续回去睡觉了。 两婢女观察了她一会儿,见无异常,这才退出去。 青妩这一觉醒来时,天都黑了。 两婢女还在门口守着,她笑了笑,对着门的方向吹了一口气。 夜风徐来,绿翘红蕊忽然感觉困极,两女头一点,靠着墙睡了过去。 青妩大大方方推门出去,身影转瞬消失在了黑暗中。 自从云后行带着棺材回了家,尚书府就人心惶惶。 罗氏刚从妾被抬成妻,当家主母的威风耍了还没一日,就见女儿‘死’着回来了,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出厌王府就去求见过太子,结果连东宫的门都没迈进去。 显然太子已收到消息,现在正极力与他撇清干系呢! 云后行现在怕的是萧沉砚吗? 不…… 他怕的是那口棺材! 是云清雾! 他哪有功夫管罗氏伤不伤心,叫了心腹出去寻道士或高僧,势必要把云清雾的鬼魂给灭了! 入夜,道士没寻着,倒请来了一群和尚,在尚书府里念着超度咒。 云后行稍微找着点安全感,却依旧不敢一个人待着,让家仆都在门外守着,屋子里燃着灯。 他也不管罗氏伤不伤心,强行让对方与自己呆在一起,想的却是,云玉娇是罗氏的女儿,这女人平时也没少磋磨云清雾。 那小贱人要回来索命,肯定也不会放过罗氏。 若真有危险,就让罗氏替他先挡灾。 云后行今天受惊不少,在妇人的哭哭啼啼声中,眼皮子渐渐变重。 耳边的呜咽声,不知何时变得扭曲,透着股阴森。 “好痛啊……” “我的心好痛……” 云后行烦的要死,突然感觉有什么滴在脸上。 他下意识摸脸,粘糊糊的好像是血,那声音像是从头顶传来的。 云后行心脏像是被锤了下,吓得骤停,睁开眼只见一片漆黑。 “啊啊啊啊!!” 男人的尖叫声在夜里格外凄厉。 “点灯!快点灯!谁把灯给老夫灭了!” 罗氏被吓得赶紧去点灯。 光亮恢复,云后行大喘着气看着自己的手,只看到满手汗,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鲜红一片。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怒喝:“谁把灯灭了的!” 他看向罗氏的方向。 却见一个身穿嫁衣,四肢心口几个血窟窿的女子惨白着一张脸,立在灯旁,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张脸,分明是云清雾。 “是我啊,父亲大人……” “啊啊啊啊!!!” “救命啊!有鬼啊!!!” 云后行吓得屁滚尿流,尖叫着夺门而出。 屋内,罗氏拿着灯烛,也吓出了一身白毛汗,但她比云后行镇定多了,却也不敢在屋内久留,急忙跟着跑出去叫护院。 一道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青妩冲屋中女鬼笑了笑,“去吧,接着闹。” 云清雾点了点头,红着眼飘了出去。 青妩提着一盏幽冥灯,清幽鬼火掩盖她的行踪气息,旁若无人地在尚书府闲逛,显然是熟门熟路。 判官笔:“你对这里怎那么熟悉?” “这里曾是我的家。” 青妩眼中的缅怀,很快变成讥诮:“老皇帝倒是舍得,竟把侯府赐给了云后行那狗东西。” 判官笔震惊:“难怪你要帮那个云清雾报仇,你这是纯纯的公报私仇啊,不对,冥君爷爷下过禁制,你不可查阅任何历劫时的事。” “你是不是偷看过生死簿,否则你怎么知道云后行当初害死了你父母兄弟?” 青妩语气淡淡:“放心,就偷看了一眼,看得不多。” 只看到是这条云老狗故意断了大军粮草,还向胡人泄露情报。 判官笔:“说好的只是找魂魄呢!你分明还想报仇!阴官擅杀凡人是犯忌讳的!” “我哪里杀了?报仇的是云清雾,我只是顺道来看个热闹罢了。” “再说,云后行不还没死么。” 青妩说话间,就进了书房,开始翻找起来。 当年云后行背后另有主谋,叛国这么大的事,这家伙不会不留后手保命。 青妩要找父母兄长的魂魄,也要洗掉他们身上的污名。 哪怕这些年她一直在幽冥之下,每逢中元,人鬼两界相交时,她都能听到当年那场大战战死将士的家属对镇国侯府的咒骂。 他们骂镇国侯府害死了他们的儿郎。 骂镇国侯府一家上下是叛国贼! 忠骨蒙冤,魂魄无踪,何其可笑! 青妩翻找了整个书房,一无所获,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杀意。 判官笔的爆鸣声,让她更加烦躁。 “阿妩坏鬼你冷静啊,不能再乱来了!” “你查就查,咱也稍微守点人间的规矩,你一旦亲自动手杀了人,事情就麻烦了!!” “知道。”青妩磨牙,忽然,她美目眯了起来,朝门口。 手里的幽冥灯光芒闪烁了一下,将青妩的身影包裹得更加严密。 一道身影快速推门而入。 书房内漆黑一片,青妩却清楚地看见了男人那双称得上漂亮的瑞凤眼。 萧沉砚的身体顿了下,在潜入书房的那一刹,他感觉到了有人的存在。 匕首脱手而出,射向正前方,穿过了虚无,钉在了柱子上。 萧沉砚目色一深,错觉? 他快步上前,拔下匕首,鼻间却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香气。 像是……初雪时的雪粒,又像是……鸢尾。 萧沉砚脑中闪过一张脸。 云清雾? 第9章 你掐疼我了 那淡淡的暗香就在鼻尖涌动。 似对方就近在咫尺。 萧沉砚身体又朝前欺近了几分,青妩周身笼罩在幽冥灯的青幽鬼火中,抬眸与那双凤眼对视。 即便萧沉砚穿着夜行衣,以黑巾蒙面,青妩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来。 虽然幽冥灯亮着,萧沉砚不可能看见自己,但青妩总觉得,这男人好像察觉到了? 萧沉砚眸光微动,转身朝博古架而去。 判官笔:“他怎么也偷偷潜进来了?该不会也是来找云后行的罪证的吧?” 青妩盯着萧沉砚的背影,“谁知道呢。” 就见,萧沉砚在博古架前寻找着什么,显然是心有成算的。他蹲下身,手刚放在右下角一卷不起眼的竹简上时,外间响起低低的鸟鸣。 这是他与手下人的信号。 之前被引走的看守回来了。 萧沉砚嗅那缕淡淡香气,眸色幽沉,云清雾,若你也在这屋内,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指骨在竹简上叩击了三下,毫不犹豫,起身撤离。 等萧沉砚离开后,青妩径直走去博古架,握住那卷竹简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竹简竟无法挪动,她试着转了转。 机括转动的声音低低响起,博古架竟从中分开一个可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显然里面有间暗室。 青妩嗤笑了声,果然是故意露馅儿给她看的啊,黑心肝的萧砚台。 判官笔:“居然还有密室!萧沉砚怎么知道的?这里从前不是你家吗?” 青妩说着往内走:“上辈子我十岁就离京了,书房这地方我本就来的少,至于他……呵,估计是我哥带他进去过吧。” 她大哥云铮和萧沉砚年纪相仿,当年感情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别说书房内的暗室了,府上有多少狗洞,怕是他都一清二楚。 暗室不大,但一进去,青妩就感觉眼睛被刺了下,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 判官笔:“好家伙!这么多金银珠宝,少说也有几十万两吧,人间当官这么来财?!” “耗子进米缸,那还不吃个肚儿溜圆。”青妩嗤笑:“云后行可是户部尚书。” 她没管那些金银珠宝,径直朝暗室一角书桌而去,上面有个匣子,被上了好几把锁。 青妩掂了掂,看重量不像是金玉之物,她想也不想决定先把这匣子带走。 至于这些宝贝。 呵,等她回去用个五鬼搬运之术,一毛钱也不给云老狗留! 青妩一手抱着匣子,一手提灯,红唇微启,吹出一阵鬼雾,雾气弥漫而出,将书房外赶回来的守卫都迷得晕乎乎的。 她大喇喇的走出暗室离开书房,又朝鸡飞狗跳着的正厅方向睨了眼,这才离开尚书府。 这一趟回王府,她走的比较急,像是要赶在谁的前头。 回到鸢尾院后,她撤了施在绿翘红蕊身上的法术,两女打了个哈欠醒转过来,对于昏睡过去的事毫无察觉,只以为是眼睛一睁一闭。 青妩的声音从屋内响起:“备热水,我要沐浴。” 主子屋里的热水一直都是常备着的,不需要等多久,很快浴桶就被抬进侧屋,一桶桶热水加进来,青妩说热水不够,让两女再去烧一些来。 等两女离开后,她才粗暴打开匣子,查看完里面的东西后,找了个地方藏起来,然后脱了衣袍,泡进浴桶内。 判官笔:“那匣子内放的居然是账本?看上面的日期,好像和你要查的旧事没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不过足以要了云后行的狗命。” 这些账本都是云后行这些年来贪腐的证据。 难怪藏在暗室里,还上了这么多锁。 “萧沉砚夜探尚书府会不会就是找这个?”判官笔道:“话说你这么火急火燎赶回来做什么?” 青妩眯眼泡在热水里,一脸享受:“自然是等人上门来找我要东西咯~” 脚步声在外响起时,青妩掀开美目:来了。 甚至不等外面的人敲门,她率先开口:“进来。” 门外人似有短暂迟疑,还是推门进来。 萧沉砚听到声音是从侧室那边传来的,打帘进去,看到女子纤细沾着水珠的手从屏风后探出,“睡太久了,累得很,过来给我捏捏肩。” 萧沉砚当即背转身去,蹙了下眉,准备先出去,就听水声哗啦,像是有人从水里出来了。 惊讶声在后方响起:“王爷?” “本王晚些再过来,你不必出来。”萧沉砚说着便要走。 一只手从后扯出他的衣袖,娇躯顺势贴近,在另一只手将要搂住他的腰时,萧沉砚骤然握住她的手腕。 偏头睨向她。 青妩披着件轻薄的寝衣,身上还湿漉漉的氤氲着水汽,笑容晃眼,带着惊喜:“王爷深夜来鸢尾院,是想我了吗?” 萧沉砚眸子黑沉,“王妃觉得呢?” “我觉得王爷定是想我了。”青妩绕到他正面,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贴近了后,嗅到他身上翻腾的煞气。 美目中幽光一闪而过。 萧沉砚身上的这个夺命煞的确有些棘手,昨夜才帮他吸走了一部分煞气,现在竟又翻腾起来了。 许是水汽蒸腾的缘故,萧沉砚觉得怀中的女子香气浓烈。 他能笃定,这香气与他在尚书府书房闻到的一样,像是初雪的雪粒,又像是鸢尾盛放时的冷香。 嗅到这香气的一瞬,他身上翻腾起的阴冷煞气似都凝滞了。 令他绷紧的神经都不觉放松了下来,但这种放松只是瞬息,反令萧沉砚心里更多了探究。 白天时,自己身上的寒症被缓解,果真与她有关吗? “王妃今夜一直在府上?”他没有推开青妩,反而顺势掐住她的腰。 那腰身纤细,他的手指,就落在她脊骨处,指缝间闪过寒芒,夹着一寸利刃,只需他一用力,就能刺入她的骨缝内。 垂眸间,就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狡黠若狐的眼。 “不然呢?” “尚书府、书房。”萧沉砚点到即止。 青妩装傻,仿佛感觉不到危险:“嗯?我娘家怎么了?” 她身上弥漫出的香气像是攫人心神的钩子,萧沉砚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内似有一个无垠深渊在渴求着这份香气的靠近。 但他素来心性坚定,理性克制,越是清楚自己的渴望,身体的异常,便越是克制。 只是紧箍着青妩细腰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量。 青妩嘶了声,嗔道:“你掐疼我了。” 萧沉砚有些烦躁于身体的异常,他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也不耐烦陪着青妩继续演戏。 “云清雾,你要与本王一直这样演下去吗?” 第10章 送堆纸扎当回门礼 “二郎,吃药了。” 林立接过药碗,将苦涩的药一饮而尽。 躺在床上的这几天,林立终于接受了他穿越的事实。 从现代穿越到了封建时代,大夏朝的一个小山村。 原主与他同名同姓,是个秀才,也叫林立,久病卧床。 爹娘为了冲喜,给他娶了个小娘子,外边还在拜堂,屋里床上这个壳子里就换了芯。 林立一脚踩空,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新郎。 下不来床,连拜堂都做不到的那种。 可能是他魂魄的力量太强大了,换了他这个芯之后,这个身体真日渐好转起来。 第二天就可以坐起来,三四天之后就能下了地。 送回空碗,林立看着不敢直视他眼睛的小妻子。 脸上的稚气还没完全脱去,消瘦的面庞,衬着眼睛大大的。 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才十四岁啊。 万恶的古代封建制度,十四岁的花样少女,就成了人妇。 想起这个身体的年龄,也不过十五岁。 林立内心长叹一声,温声道:“秀娘,这几日辛苦你了。” 秀娘的脸上飞起红润,放下空碗,要扶着林立躺下。 林立摆摆手:“躺了几日也乏了,我出去站站。” 黄泥墙壁茅草屋顶,篱笆院墙,抬头就是村外大片的田地和群山。 阳光刺眼,风却有些微凉,正是秋季丰收的季节。 小妻子秀娘扶了林立出来站在阳光下后,给灶台塞了一把柴火,看火旺盛了,就坐在小石磨前磨豆子。 林立身体不好,吃的就要精细些。 只是山村里只有高粱大豆这两种作物,大米白面都要在县城里买。 家里为了给他冲喜和治病花光了积蓄,只能将大豆细细地磨了,熬成豆浆给他喝。 他穿过来几天,就喝了几天的豆浆。 “秀娘,我来磨。”林立伸手。 秀娘被抢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站在一边,想要伸手接过来,又不敢。 林立不急不缓地将豆子磨了,甩甩发酸的胳膊,秀娘手脚麻利地将豆渣和磨出的豆汁都收在木盆里。 “秀娘,娘开的药还剩下吗?” 前些日子,娘下巴上生了毒疮,大夫给开了石膏涂抹。 大约是他的身体日渐好转,让娘去了火。 或者就是石膏的作用,娘下巴上的毒疮只涂了几次石膏,就好转了。 “还有。”秀娘的声音蚊子般的细,转身进了正屋,出来时候手里有个不大的黄纸包。 林立接过来打开看看,正是石膏。 可以点豆腐脑了。 看着日头,爹娘大哥大嫂下地也快回来了,他又要秀娘找了块布,一起将豆渣拧出豆汁,倒在锅里熬煮起来。 秀娘真是个好妻子,林立要她做什么,就乖乖地做什么,什么也不问。 林立却是要教会秀娘怎么点豆腐脑的,就细致地将过程说给她听。 别看秀娘瘦小,身子还没有长开,但力气却不小,一个人就端了一大锅的豆浆,倒在木盆中。 日头倾斜,地里忙乎了一天的爹娘和大哥拉着满满一大车豆秸回来。 割下来的豆秸还要晾晒了,才能脱豆,这几日院子内外都铺满了豆秸。 秀娘忙在院子里摆上桌子碗筷,又按照林立之前说的,熬了酱汁。 掀开木盆,豆浆已经定型成白嫩嫩的豆腐脑,秀娘小小地惊呼了声。 “烫着了?快放下我来。”王氏很是疼爱这个给儿子冲喜的儿媳妇,忙着道。 “不是,娘,你快过来看。”秀娘惊喜地道。 “哟,这是什么?”王氏赶忙过去,惊讶地问道。 “是二郎教我做的,叫做豆腐脑。”秀娘看着林立,眼神里满是崇拜。 白嫩的豆腐脑盛在褐色的陶碗里,浇上一勺酱汁,林立舀了一勺送到口中。 滑嫩的口感,酱汁咸度适中,林立舒适地眯眯眼睛。 “这滑溜溜的,是豆子做出来的?”林父尝了一口,满脸惊喜。 “二郎,你怎么会做出这个?”王氏也尝了一口问道。 林立自然是想好了如何回答。 “这些时间躺着,实在是无聊,就按照书里说的试试,果然成了。” 原身是个秀才,一心功名,就是因为不分日夜苦读书,才熬坏了身子。 一听书里说的,全家人脸上都出现了释然。 林立还不忘解释一句:“是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林家只有林立识字,他说是古籍,就是古籍。 “我儿子太厉害了!”王氏首先赞扬。 “嗯。”林父不善言辞,一个字就代表了。 “二弟,你身子弱,不要太劳神。”大哥心疼地道。 大嫂站起来走到后院,不多时摸了个鸡蛋回来,舀了水煮了。 秀娘满是崇拜地望着她的二郎。 林立的脸微微红了。 一家人就着高粱米饭,每个人都喝了两大碗的豆腐脑。 侄子小虎子肚子鼓鼓的了,还眼巴巴地看着木盆底。 林立只喝了一碗。 他的胃肠还弱,活动也少,吃不了太多,得的鸡蛋,分给了小侄子一半,另一半偷偷地藏了起来。 饭后趁着天还亮,一家人卸下豆秸,平铺在院子里。 林立也坐在一边,看着这一世的家人们。 能为这一世的家人做些事情,他心里也很满足。 不过只豆腐脑,他又不太满足。 这个家太穷了,只有年节杀了鸡才能吃上次肉,鸡蛋还要攒着换盐巴。 这个时代也太落后了,素油都还没有出现,铁锅也没有普及。 棉花好像也没有出现,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临,他都想象不出只靠着麻衣,如何过了冬去。 “爹,大哥,我想做个东西。” 前世大学四年,林立对弩箭生了兴趣,加入了大学弩箭社团,自己还亲手制作过一支手弩。 现在他的身体还不足以支撑他做这么复杂的手工。 尤其是缺少工具的情况下。 他比划着,在地上画出他需要的东西。 农村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懂点木匠活,一般家里的小物件都自己做了。 林立要的东西并不复杂,他已经尽量简化了。 一根平整的半指厚的木料做弩臂,其上的凹槽很考验手工。 一条带着弹性的软木可以充当弩弓。 林立在木块上用木炭画了扳机的形状,大哥林卫看着,用斧头就切出来了。 这手工让林立很是佩服。 最麻烦的是弩弦。林立找不出弩弦的替代品。 第11章 打脸这事,还得亲自动手才爽 尚书府门前,白绸高悬。 不同于昨夜的鸡飞狗跳,这会儿的尚书府安静得异乎寻常,反有点请君入瓮的架势。 来迎的是送亲那日的管家。 “拜、拜见王爷……王、王妃……” “老爷和夫人悲伤过度,难以下榻,这才让老奴出来迎接,请二位恕罪。” 青妩猛地捂住口鼻,后退大步,语出惊人:“你这人……是在粪桶里泡过吗?滂臭……呕——” 她后背撞上萧沉砚,立刻转身,闻着男人身上清冷的煞气,可算把那恶心劲儿压下去了。 青妩还真不是装的。 判官笔也在干呕:“臭!简直臭不可闻!这管家是干了多少坏事啊,灵魂都被尸臭气腌入味了!” 萧沉砚起初也当青妩是在故意找茬,垂眸见她拍着胸口,眼尾都红了,睫毛湿漉漉的,显然是真被恶心到了。 这模样,倒真有几分可怜之态。 男人凤眼睨向管家,随意一眼,却气势逼人:“那日送亲时,来的也是你?” “本王陪王妃回门,云尚书却让你这种腌臜东西来相迎,是想给谁下马威?” 后方黑甲卫的手已放上刀柄。 管家吓得扑通跪地,连呼不敢。 厌王这杀神,哪里是来回门的,分明是来找茬的! 还有这大小姐……明明就是个诈尸恶鬼,攀上厌王就耍起威风,真当没人收的了她吗? 管家又惧又恨,过去原主云清雾在尚书府没地位,就连下人也瞧不上她,管家也没少落井下石。 青妩厌恶的垂眸,嗅到了管家身上散发出的恶念,冷呵了一声: “也罢,狗随主人味儿,本就是个粪坑,还能腌出啥好味儿不成。” 管家不敢发作,只能不断求饶。 青妩朝后道: “将本王妃为父亲和妹妹准备的东西都搬进来,仔细点别磕碰坏了,可不能让我妹妹走得太冷清了!” 青天白日地似有阴风刮过。 那些元宝香烛一箱箱的搬,最骇人的还是那些纸扎人和宝马香车,纸人脸上的笑瞧着分外渗人,落在尚书府众人眼里。 总觉得那纸人仿佛活过来了般。 管家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谨记着罗氏的吩咐。 “夫人在后院那边等小姐呢。” 后宅女眷之地,萧沉砚自然不便过去,他看了青妩一眼,难得开口,却是对绿翘红蕊说的:“护好王妃。” 两女赶紧应:“是”。 青妩挑眉,哟,萧砚台今儿转性了? 管家在旁边一脸恭敬,垂下的眼神却恶意满满。 判官笔道:“这管家身上越来越臭了,看来他们今儿就等着你上门呢。” “不过他们应对也够快的,还以为云清雾的鬼魂能再闹上个几天呢。” 青妩却不奇怪。 那云后行能找来无双无极那两个妖道,自然是有这方面的人脉的。 昨夜她晃眼瞧过那罗氏,就发现了件怪事。 云后行孽债缠身,罗氏这个后宅妇人身上的孽债竟只多不少,说是血债累累都不为过。 青妩盯着管家的背影,笑容幽幽,这尚书府,藏污纳垢,有意思的很呢! 管家在前面带着路,他进了院门后,脚步陡然加快,青妩三人前后脚进院子。 “快!快关门!” 外间早有护院埋伏着,直接关上院门从外钉死。 门落锁的瞬间,院内埋伏着的护院手持刀斧,也直接冲了过来。 绿翘红蕊怒喝:“尚书府好大的狗胆!” 她俩也是暗卫出身,身手绝不会差,别说这七八个护院,再多十个也不怕。 管家也没想到两个婢女而已,身手会这么厉害,眼看护院们都被打倒,他朝内高呼:“夫人!” “慌什么!”罗氏大步走出来,一身珠光宝气,半点没有死了女儿,又遭鬼闹了半夜的狼狈。 她手里拿着一面青铜镜,怨毒的盯着青妩,“一个野种和两个贱婢而已,居然还乱了手脚,速速摇铃!” 管家赶紧扯动旁边柱子上系着的红线。 丁零哐啷的铃声响起,却见这院中布置极其诡异,满院上空都由红线交错,宛如蛛网。 红线上系着铃铛,八个方位都悬挂了一面铜镜,正对着门口。 绿翘和红蕊都感觉不对劲,那铃声听得她们心火翻腾,像是有斧头劈脑,颅内一阵剧痛。 突然,她们揣着红符的地方一阵滚烫,像是有一股凉气钻入体内。 那令人头疼欲裂的铃声也变得低微起来,两女又惊又喜,望向青妩。 王妃给的符,果然有用! 然而,却见青妩捂着耳朵,痛苦不堪的样子,嘴里叫着:“好吵……啊吵死我了……头要裂了……” 两女愕然。 见状,管家哈哈大笑,罗氏也一脸得意,她怨毒的冷嗤: “你这野种还真是命大,被炼成活人煞都不死。” “虽不知你是走了什么运道,有了通玄的本事,但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微末手段,叫个小鬼过来,就能在尚书府兴风作浪?” “是不是感觉头疼欲裂?哈哈哈,这铃声只需再响半炷香,你就会变成个疯子,届时先将你剁碎了喂狗,再让你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让你给玉娇陪葬!” 罗氏畅快大笑,似已看到青妩的结局。 青妩:“嘤嘤嘤,听上去好可怕哦。”她放下手,妩媚妖娆的脸上满是嫌弃,懒得装了:“给你半天发挥时间,你就整这点玩意?” 她斜睨着罗氏手里的铜镜。 镜中有个女鬼正在捶打着镜面,正是云清雾。 昨夜她在尚书府闹得正起劲儿,就被收进这镜子里了。 罗氏像只被掐着脖子的大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没事?怎么可能!” 青妩嗤道:“不然呢?就凭几个破铃铛?还是凭你手里那面破镜子,或者凭你想得美?” “好歹那两个妖道还有点道行,你一个普通人,哪来的自信?”青妩是真不解。 “不!这不可能!!” 罗氏尖叫,昨夜那鬼可是听到铃响就束手就擒了。 罗氏将心一狠,立刻咬破手指,在镜子上写了个‘死’字。 ‘死’字一出。 院子里悬挂着的铜镜全都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要从镜子里冲出来。 那一条条红线上系着的铃铛响动得更剧烈。 绿翘红蕊只感觉腰间红符烫得惊人。 “云清雾!你给我去死!!” 罗氏凶狠的叫声短促出现后变成惊恐的尖叫。 管家也哇地一声,吓得一屁股摔地上。 绿翘红蕊瞪大眼,她们甚至没看清青妩是怎么移动的,好像一眨眼,她就出现到了罗氏的身前。 青妩掐住罗氏的脖子,抡起胳膊就是狠狠一巴掌扇下去。 啪—— 罗氏:“啊——” 青妩嘶了声,喃喃道:“打脸这事儿,还是得亲自动手才舒坦啊。” 她反手又是一耳刮子,带着鬼力,直接将罗氏的后槽牙都抽飞。 “哇~爽!”青妩酣畅淋漓,哐哐哐一顿耳光狂炫。 管家吓得屁滚尿流想跑,青妩一个眼神,原本系在柱子上的红线直接拴住管家的脖子,拖死狗般的把人往上吊。 尖叫声不断响起,那些护院还有意识,一个个吓得都连连后退,有人拍门想出去,也有人想直接翻墙。 嘣嘣嘣—— 一根根红线突然断开,宛如游蛇,群魔乱舞似的系上一个个护院的脖颈或脚踝,将他们往半空中吊。 就像一个个飞虫落入蛛网之中,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罗氏在青妩的手中瑟瑟发抖,她想不明白,明明云清雾只是个废物,哪怕成了活人煞,哪怕诈尸了,也不该这么厉害才对! “你……你不是云……唔……”罗氏被掐着喉咙,艰难地吐不出话来。 青妩低笑,凑近了低语:“现在才发现我不是吗?蠢货。” “可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