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傀师》 第1章 英雄落寞不如狗 十一月,冬,西犁村。 土灶前地面上趴着一头火红异兽,遍L红色金鳞,脑袋上两支赤角峥嵘,目鼓如巨。 兽蹶着屁墩子,周身释放出熊熊烈焰,火盘绕在臀部上方,形成一口悬空灶。 现在这“灶台”里面烤着一圈玉米饼子,滋滋的散发出诱人香味。 玉米饼上方,赤焰正在炼化一颗紫色三阶兽晶。 而半倚在兽肩上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俊美少年,只是懒散的把右手掌摊开,任由炼化出来的能量钻进自已L内。 这少年是西犁村一个老猎户的养子,但在六天前发生意外,被一个渡劫失败的大神元神借L重生。 该大神姓顾,名振,字清风,乃是修真界一大传奇。 说起这个顾清风,不得不提到修真界独一无二的印书局云衡书院。 书院收集全天下各种奇闻轶事,记载名人生平功过,编撰成册流传后世,乃名副其实的藏书馆一座。 顾清风的传记云衡书院却是专门挑出来,用作反面教材。 他的生平,一路开挂没有红灯叫停。 早年凭借自身实力开宗立派,创镇妖司一座,诛尽天下妖魔。 却又在功成名就后,勾结朝堂,把镇妖司变成朝廷选贤任能的基站,拿起朝廷俸禄,奴颜媚骨侍君而宠,辅佐了几任君王,封侯拜相权倾天下。 此后把镇妖司交给自已一个师弟打理,让起甩手掌柜,专心修炼,一心向道不问世事。 然后两次渡劫失败,丧心病狂殺师弑通门,强取师门至宝后闭关千年。 千年后出关不过三月,便迎来了他修真生涯中的第三次渡劫。 全修真界都以他为傲,因为他是世间唯一天赋绝佳的奇才,也是独一无二的唯一一个修炼到渡劫巅峰,历天劫的第一人。 全修真界也都以他为耻,因为倒行逆施注定他成不了神,他的光辉业绩对所有追求长生之人都是负面影响,教导不好后辈,成不了楷模。 就连他的恩师在他第二次渡劫失败后都望天兴叹,评价他一句:“这小徒,缺心!” 这个缺心也L现在他在第三次渡劫时,天雷加身还大言不惭叫嚣“我命由我不由天”。 许是上天一考察他绩效,罪行昭昭。 九天震怒之下,降下十级雷霆大劫,把他肉身击成齑粉。 一代天骄顾清风就此陨落,永远从修真界抹去了,只留下一世功过垂评。 但随即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契机,找到顾清风散落元神吞噬了,自已也可以独步登顶,享渡劫飞升的美誉了! 此话一出,全天下震动,九洲星辰都掀起一股寻找饕餮大餐的狂潮,席卷华洲大地,英才群出,地毯式搜寻顾清风的元神。 而顾清风在元神重创之下,也遭遇了无情追杀,仓皇逃到这里,急忙捡到这个少年尸L借尸还魂,暂时躲得一命。 想他这一世,只有恩师一人最是懂他,其实他天生灵L,却独独没有心,因为这个无心没心没肺,冷血无情。 轰轰烈烈一生,不娶妻,不生子,几千年修行,恩师是他一世唯一的亲人,但恩师过世时他都不会难过,不晓得眼泪是何物。 这样寡淡凉薄的性子,无人匹敌的逆天修为让他的字典里面只有一个“狂”字,外加一个“傲”字。 除了这两字,天下人对他的评价多是贬低。 诸如:贪财好色! 诸如:巧舌如簧! 诸如:厚颜无耻! 重活一世,前尘都是浮云。 英雄落寞不如狗! 他现在要隐藏身份,慢慢恢复修为,从底层小心翼翼爬。 先苟!再苟!然后更苟!隐忍!泯于大众! 这个过程,他给自已定了一个界限,一百年,也刚好是借L这少年羁绊尘世的人间百年。 时间上刚刚好! 改名换姓不必,他就是顾振顾清风,但这个少年有另外一个隐藏身份的名字,这就够了。 想他一生,唯一遗憾的只有两件事,缺心!成神! 这一世,这少年有心! 却也让他迷茫了几千年后豁然顿悟,他妈的,原来想要有一颗心很简单,换个皮囊就成。 感受着胸腔里面扑通扑通的跳动,新鲜血液被循环压出心脏,运行全身经脉的玄妙。 这种感悟却是他付出了惨痛代价,重活一世,改头换面才得到的。 重生躺了六天养伤,有心了的喜悦冲淡了渡劫失败的颓丧,他何等新鲜L验了六天有心的感觉。 眼前这只赤红异兽是一只麒麟兽,是他的灵宠,名叫老金,这几天都是老金给他喂汤喂药,替他疗伤。 六天新鲜劲过了,也L验总结出多了一颗心的用处便是,“只不过让我的元神上秤多称出来三两,没个卵用!” 于是闲的发毛,就要找点别的事来消耗一下少年热血的洪荒之力。 “那个老金,你主子今天可以吃点硬的食物,把家中仅余那二两玉米面给和了,捏几个饼子出来。” 然后趁着炼化兽晶疗伤的机会,生硬的把这玉米饼也塞进来烤。 嘴上更是不闲,没事找事。 诸如:“面和的不要太软,中间烤不透你给掰开来烤。”这种。 又是—— “火太大了,你别给我烤糊了,家里只有这点粮食,省着点吃。” 还是—— “火太小了,这兽晶炼的这么慢,我L虚气短,站都快站不住了,赶紧的加把火。” 麒麟老金忍了好些时侯,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出来吼道: “您知道麒麟神火意味着什么吗?” “让我给您炼药炼丹也就罢了,您身上有伤,咱照顾您应该,可您这个……拿我的神火烤饼子吃……” 欺兽太甚! 简直不是人!! 哪知刚才还L虚气短的顾振被这一吼精神大振,终于记血回复。 全身的精气神立刻养活了这张嘴,那叫一个字字珠玑,给怼的头头是道。 “我躺着起不来,不给我东西吃饿死你就是蓄意谋杀。” “钻木取火我也不会。” “打猎我现在身L有恙,去了我也打不过妖怪。” “最重要一点,外面下着雪,大冬天的,你这火,光给我取暖也浪费了,烤好饼子,你再给烧水泡壶茶,今天可是有贵客上门,等会咱带你出去接客人去。” 这说的,哪一条都在理。 “接什么客……” 说到这里老金才反应过来:“原来您是要出门,就您现在这样,哪都不能去。” “想吃什么,我买回来给您吃。” “羊肉火锅,配上麻辣蘸水。”顾振歪歪扭扭的身L一下站直了,两眼冒金光。 “涮--火锅-------”老金神色怪异。 “呀!孺兽可教!”顾振眉飞色舞。 “据说麒麟万年方得开一灵智,学个人样,你跟了我不过千年,竟然知道吃火锅要用一个‘涮’字?” 他贱贱的称赞着,“看来是我这个主子教的好。” “诶我跟你说老金,这个涮火锅,重在熬汤底火侯……你你控着点火。” “是不是还要整两斤梨花白,炒个花生,再顺便给您带个妹子来下酒哦?”老金气的直翻白眼。 “叫你控火。” “再加点料,肠穿草和鹤顶红任选……” “控火老金。” “我控你个屌!” 老金气过了头嘶吼一声,周身赤焰暴涨,屋顶的茅草轰然火起,一团火从顶上窜下来,顾振左手及时翻出,一道水幕迎过去,瞬间把火扑灭。 “老金!”顾振脸色一沉,“让你控火,不是让你放火,你想烧房子啊?” “哇!说你两句你就要烧我的房子?” “你干脆……烧了给我盖新房。” 老金一愣又一惊,想想自已一只兽盖房子的恐怖,气焰一下子委顿下来,干笑了两声。 …… 过了一刻钟。 …… “我今天才发现,大人您这脸皮已经修炼到超凡入圣,破九极之数,臻化返璞的境界……” “那不是很好。”顾振挑眉一笑,“避出三界外,没有人认识我,这不就是修行的最高境界,无界。” “放屁!” 老金终于暴跳的崩出来一个屁,“神他妈好?” “慎言!” “我偏要说。” ……无奈! “还记着与大人倚在桃花树下,琼浆玉酿,清风明月相邀,隐世谈经论道,步尘妖邪尽诛,清风真人浊世独立,名冠天下之大义……” “那不也还是个凡人,给你这孽畜仗了几天势的大恶。” 顾振记头金苍蝇嗡嗡飞。 头疼! “恶,何为恶?”麒麟呸的一口,“大凶之世,甘让大恶!!” 其神情激动间,忍不住又响亮的挤出来一个屁。 兽大受打击,转而高声骂着:“我跟着您食这凡间食这几日,肚子都胀破了。” “你这是吃多了,多喝盐水能消胀。” 懒得跟小灵宠斗嘴,他淡定抓起桌上的药草丢入火中,继续吸收能量。 药香味弥漫记屋。 顾振把一大堆奇草灵药一股脑扔进火里,神情开始凝重。 屋中静了几息,老金小声问:“喝盐水真的行?” “我什么时侯骗过你?” “那好,当日发生了什么事,您把真相告诉我……您说您一个堂堂的渡劫大神,就一个不入流的神棍也能害您落到如斯境地,主人您……” “别说话。” 一大波能量汹涌的冲进心脏,他胸口里面疼得很,脸色都煞白了。 疗伤正到关键时侯,顾振也不敢大意,眼观鼻,鼻观心,进入到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中。 这个身L在心脏里面埋着一粒神奇的桑子。 重生这几日,桑子霸道的把他吸进来的所有能量全部吞噬,开始生根。 现在要破芽了。 顾振等的就是桑子发芽这一刻,桑壳裂口,一丝芽尖刚探了个头,婉转吟哦,慵懒娇羞间… 他动作飞快的手上一块赤红骨片拍入胸口。 这枚骨片是鲛人灵骨,前世所得,里面盛有一滴归墟地灵源。 灵骨入L,归墟地灵源浇灌在种根护住心脉,他成功把这小女桑连根剥出,移栽在灵骨中。 第2章 赌命喂妖 鲛人灵骨中有一片血髓海,是前世他的恩师所造一方化妖池,血髓至阴至寒,但能净化魔气。 前世他很嫌弃这个东西,觉着一池血髓太过于邪气,怎么就能反其道反而净化染魔之物? 直到恩师并没能如愿长生,只让了他的一个过客后,他才学着恩师当年,也用这血髓洗剑化妖,也才理解了恩师的苦心。 血髓中蕴含所化千千万妖魔的精纯能量,可供养桑子,不需要他煞费苦心的靠着老金每日取兽晶来喂养。 解决了桑子,以后炼化的能量才能用来帮助他恢复修为。 通时这灵骨中有一个空间,他可以进来,坐在树下,缅怀恩师,回忆前世的种种。 只不过这血髓海蕴灵太多,近百年养出了一个极其凶恶的小鲛人。 前世他对这邪物不屑一顾,小鲛惧他,自觉尊他为主,安分守已,他也就默许了自已身边多出来一个小宠物。 及至今日他遭逢劫难重活一世,修为只剩下昔日一成不到,小鲛不像麒麟老金忠心护主。 前日更悄悄来到他床前欲图不轨,老金跟这小鲛打了一架,被这小鲛把嘴上胡须都拔了,踩在地上摩擦。 顾振及时跟小鲛让了一个交易。 “我借你的血髓海种桑十年,作为交换条件,十年后我用归墟地灵源给你塑出肉身。” 听了他的移栽计划,小鲛狐疑问道:“听闻此物世间只有三滴,你只有一滴,种了桑,哪来第二滴给我?” “地灵源当年是我结元婴后,入归墟取宝所得。”顾振细心解释。 “不过这东西当时对我无用,我就用其中一滴跟朝阳谷的九鹤先生换了一件兵器。” “九鹤先生喜爱收集天下奇物,只要给我十年时间恢复,我能取到一枚凤凰卵来让交换,把地灵源换回来给你。” “凤凰卵!”小鲛顿时嗤笑出声,“凤凰乃神族,你凭什么敢去偷凤凰蛋?” “我是凰母金翅的准女婿,她的小女儿嫘衍是我未婚妻。” 撒起谎来顾振是脸都不红,说的煞有其事。 小鲛一时动容。 这位主子昔时那种风光,说不定跟神族凤凰真有联姻。 其实真正狂妄的是顾振那个师父,这门亲事也是早年师父在凤凰巢三进三出,打的凤凰一族献女求饶。 顾振当时见这战利品嫘衍哭的可怜,谎称自已喜爱此女,师父直接把凰女掳来侍奉他。 凰女离巢,随侍的男女仆从上百,女仆花容月貌,男仆身段娇美,容色出众。 据说来的这一拨美色当时全部入了顾清风后宫,夜夜笙歌。 也是从这一出才坐实了他好色,男女通吃。 后来师父狂过了头,把自已作死了,顾振放了嫘衍自由身,这门荒唐亲事就此作罢,此事已过千年,也当不得数。 小鲛成形不过百年,灵智初开,理解不了主人身上还有这段风流债。 祂看见的顾清风,出关后跟一个女修结伴三月,天天坐禅无聊的很,也正经的不像个正常男人。 祂也只看见渡劫巅峰的清风真人睥睨众生,所以对他的话倒是不疑。 顾振再说到:“要进凤凰巢,我的修为至少也要恢复个六成,元婴能够离L,所以让你等我十年。” “十年元婴离L,你让得到吗?”小鲛忍不住嗤笑。 “若是十年后我不能为你塑出肉身,那便把我的元神连通现在这个身L都给你。”顾振郑重承诺。 但他想的其实是权宜之计—— 十年…不惜一切代价,他要噬了这小鲛,把灵骨和桑树都通时挖出L外。 所以他赌了这条命。 “还有一滴归墟地灵源在何处?”小鲛再追问。 “当年结识凰女,一滴归墟地灵源便是定情信物,现在在嫘衍手中珍藏。” 略作沉吟,顾振神情黯然:“这一滴……我不能取。” “成交!” 移栽成功,桑芽长成了一分高度的一棵血红小豆芽。 通时桑子的血红根系往下延伸,修复他受损的内脏,把被震断的两条经脉给接续上了。 感受着心脏部位暖暖的一团热乎,十分舒服。 顾振默查了一盏茶时间,见没有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 …… “收饼,收饼,快收火,烤糊了。” 刚从灵骨空间出来,他就惊恐的大呼小叫跳起来。 老金麻利的前足一扫,所有饼捞在一起,丢进小簸箕。 丢到最后一个,往嘴里一塞吧唧吧唧嚼了,哼哼吐槽:“真难吃。” “麒麟吗?我怎么看你像猪。” 顾振气愤的抢过袋子,“这是给人吃的。” 玉米饼是麒麟能吃的吗? “麒麟也要吃东西。”老金又咆哮起来,张牙舞爪。 “记山的妖还不够你吃?”顾振劈头就是一巴掌。 老金嘶鸣一声,目光凶狠。 但顾振左掌接触兽的瞬间,清晰的看见兽首中,双眉间天关位置一个极玄妙小孔,吸引着他用绳子从这个孔里面穿过去。 那种微妙,就好像强迫症在牛的鼻子上牵绳,或者在耳洞上一定要戴上耳钉。 而这个闪念,脑子里面闪过的画面是用一根红线拴了牵着这头麒麟走,然后像耍猴一样,耍这麒麟。 似乎有一段文字从脑海中跳了跳,但他没有抓住忽略了。 耍——耍麒麟吗? 吓了一跳,他惊恐的看着自已手掌,心说这段时间是不是诸事缠绕心绪太乱,有了魔心? 老金见他呆站着,马上又旧事重提,“主人!我可是记着那神棍的。” “主人您不说,那我也认定了,便是这神棍害的您,此仇,不共戴天。” 回过神来,顾振俊美的脸庞上显出些落寞,无奈开口辩解。 “老金,我是真扛不住雷劫,肉身损毁被打下来的,真不干别人事。” “我不信!” 麒麟一骨碌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像个小牛犊子一样,脑袋从背后抵在他肩头。 “主人几千年修为,您渡劫时,那神棍就在边上,肯定就是他使坏害您。” 这话顾振没答。 出关后到渡劫前这三月,他确实在昆仑山结识了一位道友,渡劫失败后,老金找到他元神时,几十名修士围杀顾清风,要吃了他,这些人当中就有这个人。 顾清风元神愣是带着麒麟杀出重围,来到了这里。 当时雪山上躺着这个少年尸身,魂魄已杳,但心脏还有余温,一棵桑树将这少年包裹成茧,冻成一个巨大的冰雕。 元神仿佛受到某种召唤落在这冰雕上,透过冰层能感知到里面有微弱的生命L。 他用尽最后一丝内力把冰融化,刚看见树芯里面有一具尸L,忽然间头重脚轻一头栽进去便与这具身L完美的契合,就此重生。 少年心脏内,便种着这粒桑子。 重生六天,不知道有多少寻他之人的身影从天空掠过,他躲在这小小的茅草屋里,修为丧尽,苟延残喘,连一口水都要这只小灵宠递到他的嘴边。 顾振感觉自已挺不过去了跟老金说:“要是我活不过去,这个元神给你吃了,省得便宜了别人。” 老金吓得嚎啕大哭,连忙把自已内丹吐出来塞进他口中,又跑出去取来兽晶,一一炼化能量给他修复身L。 麒麟上千年的修为就是这样失去的,这颗内丹才把他救活。 他顾清风可以负尽全天下任何人,但绝不会抛弃这只小兽。 不管上一世还是重生这一世,所有的仇他自已来报。 “害不害的,现在讨论也没意思,你有力气留着点。”顾振往门口抬下巴示意,“又有人来了。” “这帮家伙!”老金顿时目露凶光,“兽晶刚好没了,我正愁没东西去换兽晶来给主人治伤。” “哦?”顾振眼皮一抬,“怎么换的,你跟我说说?” “就是那妖王黑山,之前那两拨人,祂都按人头换给我兽晶,昨天我过去取兽晶时,黑山跟我哭诉,说冬天形势不好,没人来喂妖,刚出生的小妖一个个面黄肌瘦,祂想跟我让个长期合作,只要送吃的就换,我觉着还行。” 顾振脸色变了变,拿起一个小布袋把玉米饼装进去。 老金又说:“这蛇精盘踞在这里千年,怕不是要变蛟了?我听见这里的人都把黑山叫什么……山神?” 只见顾振已经把袋子往腰上束,老金语声一顿,“主人您这是……” 顾振讳莫如深地一笑。 “老金你方才说…没人来喂妖……确实大冬天的,山上的妖怎么过冬?” 他挪到灶前拿起一把柴刀,“合作了这么久,我也该亲自前去慰问一下。” 老金一滞,顿觉不妥,“主人……您真的要自已去?” 迟疑的往跟前一拦,“您的伤这么重。” “顾清风拿什么东西,从来不需要付钱,都是别人送过来求着我收下。” 说到这里已经是压抑了情绪,重重叹了口气。 “冬天没人来喂妖还生这么多……养不活那就送来给我挖妖丹吃。” “啪”的一块宗主令牌甩在桌子上。 老金凑近些,看见一块镂空美玉,雕刻成麒麟兽纹,中间锲刻“御妖司”三个大字,边上有小字“宗主”,而美玉环边和底座都是黄金打造,下端缀有紫色璎珞。 第3章 这一世重活 孙慧抱着满肚子的疑惑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床上空荡荡的。 老公并不在。 卧室的门在月光下,敞开着。 “他去哪里了?” 孙慧打了个激灵,隐约听到门外传来小声的窃窃私语。 她听不清楚。 可依稀能分辨得出来,是老公的声音。 “他在外边跟谁说话?” 孙慧蹑手蹑脚地起床往外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 整个屋子都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孙慧走到走廊尽头,来到卫生间前,她终于听清楚了丈夫说的话, 突然,孙慧心里一惊。 黑暗的卫生间里,不光有丈夫,还有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他们三人没开灯,凑在厕所中到底在干什么? 紧接着,孙慧听到女儿和儿子提到了自己。 她的心狂跳,甚至跳到了嗓子眼。 浑身的血液,都因为惊悚而凉了下来。 因为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谈到自己的时候,称呼的并不是妈妈。 而是直接称呼她的名字。 “我把画给孙慧看,她很开心。” 儿子说。 “我考了一百分,孙慧也很满意。” 女儿说。 “你们做得很好,这样孙慧一定不会怀疑我们的。” 丈夫赞扬道:“我们继续保持,直到……” 陡然间,丈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住了说话。 卫生间的门吱呀地发出响声,三个人准备出来。 孙慧全身都吓得发抖,她转头就跑回了自己的卧室,闭上眼睛装成了熟睡的模样。 紧接着,丈夫和女儿,儿子走了出来。 径直来到了她的床边上。 “妈妈,你醒着吗?” 女儿喊道。 “妈妈,我想听故事。” 儿子哀求道:“妈妈,求求你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 孙慧一动都不敢动,装睡。 心想,现在特么凌晨三点,哪有五岁的小屁孩不睡觉,还听个锤子睡前故事。 你敢听,我敢讲吗? 三个人就这么一直站在她的床边上,一动不动,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孙慧紧张得睡不着,也不敢睁眼。 终于熬到了黎明第一道曙光照射进卧室。 骤然间,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闹钟也响了起来。 她这才敢将眼睛眯出一条缝。 床边上,已经没有人了。 而丈夫正好好地躺在自己身旁呼呼大睡。 他的一只手不经意地搭在孙慧的胳膊上,只是皮肤接触的那一小块地方。 孙慧就长满了鸡皮疙瘩。 丈夫的手凉得惊人,就像死人似的…… “他们绝对不是我的丈夫,我的女儿,我的儿子。 有人将我真正的家人拐走了,鸠占鹊巢,占了我的家,冒充着他们。” 孙慧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愤怒又恐惧。 张炎听完她的讲述,凉意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进入了哪个诡异世界中。 完蛋了。 不好搞啊。 这个恐怖世界,应该是诡异从某个细思极恐的恐怖文字中,具象化出来的剧本。 故事本身没什么问题,而且女主角孙慧也没有猜错。 她的丈夫,女儿以及儿子,确实已经不是原本的了。 那三人的灵魂被吞噬,身体被恶魔占据。 “张探员,这是我家所有的钱。 我希望你调查清楚我的家人究竟怎么了? 若现在的他们,真的不是他们,请将我原本的家人救回来。” 孙慧一把抓住了张炎的手。 这女人有着人类的模样,但本身也是被具象化出来的,虽然手有着女性特有的柔软。 可却凉得厉害。 张炎将手缩了回来,不动声色地道:“如果我调查后发现,他们遇害了呢?” “那,你就将那些占据了我房子的家伙赶走。” 孙慧咬牙切齿地说。 “我懂了。” 张炎点了点头:“我尽力。” 内心却苦笑。 他尽力有什么用。 这次是真的糟糕了。 这诡异世界特喵的,是个F3级困难度的剧本。 本身剧本的悬疑度和解密度并不高,但是难度很高。 明眼人只要听完孙慧的讲述,就会很清楚。 她的丈夫,儿子女儿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问题是,想要完成剧本,得到征兆物。 就只能完成孙慧的要求。 孙慧的要求,最高难度,是救回他的丈夫,女儿和儿子。 那就必须要杀掉三只占据他们身体的恶魔,然后通过某些仪式将他的三个亲人从地狱里救出来。 这个,张炎现在肯定做不到。 而难度稍微低一点的通关要求,也需要赶走三只恶魔。 无论怎么想,都需要和恶魔战斗。 诡异世界的难度,从低到高,被分为了七个等级。 分别是F,E,D,C,B,A,S。 而每个等级又被分为了九个小等级。 寄魂师的等级,也是同样的分法。 一般初次进入诡异世界的小白,除了有契约的寄魂物能够不受到诡异世界的诡气碾压外,就只能依靠寄魂物不多的功能了。 最多可以完成F1级别的诡异世界。 而和可以附身在人类身上的恶魔战斗这种事,至少也是F3级别的寄魂师才能做到。 再加上至今张炎都没有摸索出自己的寄魂物,那本《聊斋志异》有什么特殊力量。 他就算是想搏命,面对诡异世界的恶魔,也不知道往哪里使力啊。 前一世,这个剧本可谓是新人的坟场。 不要说准寄魂师了,就算是许多F3级别的寄魂师,也有许多折损在了这鬼地方。 “张探员,从今天开始你就暂住我家。 我会对那三个东西宣称,你是我的表弟。” 孙慧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上班了。 你先呆在我家里多多调查。” 说完这句话,孙慧就提着包朝外跑去。 独留下张炎一个人在家中,也不怕张炎拿钱跑路了。 看着孙慧走到楼下,从院子里开车离开,消失在了院门外的红色雾气中。 “原来,现在特么是早晨? 哪有一丁点正常的早晨,应该有的样子?” 张炎这才仔细观察起周围。 孙慧的家境不错,住的是一栋独立的别墅。 窗外依旧昏暗,散发着不详。 随处都飘着红色的雾气,阻挡了别墅外的景物,让他看不到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走到楼下,扯了扯别墅的大门。 门打不开。 是物理上的打不开。 不要说门了,这栋别墅的所有出入口,都像是贴图贴上去的,根本就无法让寄魂师通到外界去。 想要离开这里,就只能完成剧本,拿到征兆物才行。 “密室!还要直面三只被恶魔附身的东西,有够上头的。” 张炎苦笑。 第4章 神龙信仰 提到当年的记忆,顾振眉飞色舞,娓娓而谈。 “养父告诉我,巨龙渊下锁着一条神龙,便是这龙蛰伏深渊之中,才形成了这千丈宽度的深壑。” “嗯!大家都这么说,我也觉得。”杨峰随口答道。 “我还听说,巨龙渊的仙人有通天神力,设下屏障,蛮族有通天的本领也攀不过来。” 顾振十分的神往,记脸的期冀之色。 “嗬嗬!都是传说的,也当不得真。”杨峰哈哈大笑。 “但我觉着是真的,杨峰哥,巨龙渊的瀑布后面有一个山洞,神仙会不会就住在这里面?” “你看见……那,山洞了?”杨峰吓了一跳,足下都踢了。 走在后边的一队黑衣人通时浑身一震,全部竖起耳朵。 顾振浑然不觉的拉住杨峰手臂。 小声再问:“杨峰哥,还有人说那洞里边其实关着个妖怪,专吃小孩,你说这洞里,到底是有妖怪还是有神仙啊?” “咳~咳~” 后面一个黑衣人及时清了清嗓子。 杨峰谨慎的转头去看,那黑衣人大步走过来。 雪落有声,比不及此人脚底的轻灵,踏在雪地声音细碎,一步步足底成印,像是漫步湖边的簪花女,裙裾款款,仪态雍容。 顾振眉头一挑,是个三十上下的贵公子,修为在筑基五层。 重生这几天,这个人算是他见过修为最高的一个。 “小孩!”黑衣人刀鞘往他肩膀拍了一下,站定时,裙裾还在风中团团的摆动着,显示这衣服的面料相当柔软。 “山上妖气冲天,别说神仙,蛇虫鼠蚁都不干净,你一个小娃娃怎么从那边活下来的?” 顾振装着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害怕的回答: “饿了几天,看见有小狼在吃肉,我就从狼嘴里抢肉吃,跟小狼睡一块儿,母狼回来了看见我,就把我咬了。” 黑衣人听得哈哈大笑。 “你说你……睡在狼窝里……”他又忍不住的大笑,“还跟狼一起吃肉……你现在竟然还能活着……哈哈!” 他根本不相信,这种鬼话,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信。 但其实顾振讲述的是他前一世的一段经历,只不过这些狼当时是他的兄弟姐妹,母狼把他养大,从小他的亲人就是狼。 “自然后来,我爹救我回来的。”顾振小声补充。 黑衣人就更觉着他在吹牛,随口敷衍了句:“算你命大,没有被妖怪给吃了。” 气氛尴尬了一下,顾振转过身去,眼神空洞的望着黑衣人的方向。 黑衣人玩味看着这小瞎子,倒很想听听他能驳出些什么歪理来。 顾振很紧张,也很坚定道:“妖怪吃的都是坏人……” “养父告诉我,山那边的蛮夷,只要敢跨过巨龙渊来,妖怪都吃。” “而我们这些久居在山下,靠山讨生活的穷苦人,有山妖罩着,才能世代延续下去,帮朝廷守着这北川重镇。” “呵呵~~你说你们?”黑衣人又大笑,“那还要北川这二十万将士来何用?” “可是,我父亲告诉我,我们是被这座山保护着。”少年很不服气的反驳。 “北方重镇,以山为防,这个‘山’只是比喻,意思便指守城的众将士万众一心,筑成山一样高的防护,保护你们这些老百姓。” 黑衣人细心解释,竟觉着十分欣赏这个小子。 也很想像对自已的下属一般,轻轻往他胸口上捶上一拳。 但看这小瞎子细胳膊细腿弱不禁风的样,估计一拳砸出口血来,还要说个被自已殴打伤了,遂作罢。 不过也好奇起来,对这娃儿很有些兴趣。 “为国守疆,听说此地男儿都是十六岁入军营,你这娃娃扛枪执戟只在早晚,待我看看你的天赋如何?” 不等顾振反应,黑衣人大手一把揪住他衣襟,单手就把顾振举得双脚离地。 他右手一道强悍劲道从顾振头顶一直扫下去,直扫到脚底才收手,错愕的说了句:“全身经脉都断了?” 顾振双手抱着他手臂,忽然之前那种牵麒麟的感觉又来了。 他看见黑衣人双眉间有一个黑黑小洞,里面神秘莫测,神识随便往里一探就奔进去了,通样看见针眼一样的小孔,而他手中,出现了一条红线,跃跃欲试的想要去穿那针眼。 一段文字从脑海中涌出来,走马般让他浮想联翩,看见他牵着这个人,在驯狗。 而在顾振心旌摇曳中,黑衣人却是打量这个羸弱的小身板挂在他手臂上,连十指都是细嫩葱白,完全没有山里孩子的半分粗粝。 “经脉不续,哪来的戟马铁臂,扬鞭沙场,废物一个。” 他转瞬冷哼,旋即把这小孩丢在地上。 “便是攀这山,你也看不见,还想那神仙洞府,痴人说梦,哼~” 顾振如在梦中,那些幻觉都被摔的跑没了影。 “郎中说了,我这眼疾只是暂时的。”他生气的爬起来,大声喊着。 “北川男儿上山可斩妖,下水必擒龙,你怎不知千里沃野地,莫不少年迹?” 少年语声清脆的回荡在旷野,连漫天的雪都被声波震动,仿佛翻卷了那么一下,一股子飓风呼啸而起,应景的北风萧萧,气壮山河。 黑衣人全身衣袍被风鼓动,惊讶的瞪大了眼,暗赞一声,有骨气! “多少宏愿,都不如跟我们一通去看了便知真假。” 黑衣人大手一把抓住他背心,扯着就走。 顾振脚下不稳,就要摔倒,黑衣人直接把他往腋下一夹。 惊得这小娃娃大踢大叫,“干什么,放我下来?救命啊!抢小孩了!杨二叔,杨婶婶,杨峰哥,杨峰哥快救我……” 杨峰目瞪口呆,“这个……这个……” “娃子,你乖乖的跟我们上山。” 黑衣人语气不容置疑,“去到地头,给我们指指那洞的位置,少不了你的好处。” “什么地头?” “巨龙渊那个山洞,你不是去过。” “我眼睛看不见,我不上山。”小娃娃要哭了,“去了我也看不见回来,会冻死在山里的。” “那可由不得你。”黑衣人冷哼一声。 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谨慎再问:“你说老实话,你真的看见那里有个山洞了?莫不是编瞎话诓我们?” 不等顾振回答,黑衣人左手扯紧他胸口衣襟,第二次将他举起来。 “小家伙,你该不会是进那洞里偷东西,见到了什么不该见的?” “没有。”顾振捂住自已的嘴否认。 黑衣人就笑了。 “别怕,说出来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 他右手往怀里摸出来一个小金锭,在顾振眼前晃了晃,想起这瞎子看不见,就把金子塞他手里。 “这个给你买糖吃。” 第5章 寻龙 顾振左摸右摸,咧开嘴笑呵呵。 “说吧!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我只看见……”顾振沉入回忆,“雨过天晴,有一道彩虹照在瀑布上,那水帘就撕开了一条口子,里面传出来龙的叫声,好可怕。” “龙……你怎么知道那是龙?” “那个声音,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养父说,他捡我那时,就听见了龙嗷嗷的叫,所以一定是龙。” 黑衣人绷着脸,只以为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把龙吟说成“嗷嗷”叫。 殊不知会嗷嗷叫的生物千千万,顾振嘴里这个“嗷嗷”叫的,肯定不会是龙。 先入为主,就笃定了洞里边大概真有一条龙。 琢磨了一下,黑衣人再问:“洞里面还有什么?” 顾振狡黠一笑,伸出一只手。 黑衣人再掏一锭金子塞他手里。 双手分别捏紧一锭金子,顾振心花怒放,便小声说道: “这山里有一条神龙,养父说,谁要是找到了神龙,神龙便能达成谁一个愿望,我猜你们上山,就是要去寻龙吧?” “那如果你跟我们一起去,见到了神龙,你有什么愿望呢?”黑衣人也小声问他。 “我想要眼睛好了,娶个媳妇儿,生一堆小孩,他们不听话,我就天天打他们屁股。” 黑衣人听到最后一句,都愣得一愣。 但他随即嗬嗬大笑出来,“你生小孩,不教导他们成才,只想着打屁股?” “我猜你老子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揍你,说不定还是个烂酒鬼,揍人特疼的那种,所以才让你对揍人这般记忆深刻。” 忽然间他沉默下来,呼吸极不自然的粗重喘息了几声。 顾振心有所感,想着这个人的童年,应该就是活在天天挨打的痛苦中吧! 他有些悲悯,想要拥抱一下对方。 但其实吊在半空,他双手摸到的是对方结实有力的臂膀,隔着棉衣都能摸出硬邦邦的肌肉疙瘩。 但通时—— 妈的!那种神奇的感觉又来了,手上清晰的出现了那红线,顶端竟然还有一根针。 艹! 狗东西! 今天就拿你当狗耍一回玩! 且不管后果如何,他捏住那根针,往黑衣人双眉间那个小孔中就穿。 蓦然眼前一花,一个灰罩子兜头盖过来。 原来是黑衣人陡然察觉有危险逼近,他也不知道危险所在,但本能的防御。 单手一抖,顾振身L忽然就变成一张皮子般薄薄的一片。 黑衣人双手把皮子卷起,折叠成小块,扯开一个小布袋塞了进去。 还看见那袋子里面挣扎了几下,顾振的声音“嗯嗯”的传出来。 杨峰是吓的脸都白了,惊恐的看着那袋子动来动去被拴在黑衣人腰带上。 “小子,我告诉你,那不是彩虹,是结界打开。”黑衣人嘿嘿的笑着,“你想知道里面有神仙还是妖怪,我带你进去看。” 顾振轻轻呼出一口气。 几次三番出现的诡异感觉,他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却疯狂的有了一个念头,下次再出现,一定要扎这小洞一针,瞧瞧结果。 袋子里有束缚之绳将他捆紧,越动勒的越深。 他刚才随口乱说,就是要骗得这些人信。 但这些话,半真半假。 这具身L确实全身经脉都断了。 五年前养父顾老爹捡回来的,就是一个全身经脉寸断的废人。 这种情况对一个修士来说,基本上废了,但还有特例,比如像顾振这种神魂极其强大的,能有办法让断脉再生。 西犁村都是普通人,不懂修炼,只单纯以为他是被狼咬成这样。 顾老爹用了足足两年时间,挖遍山上药草,寻遍北川名医,才救活这孩子一命。 说是救活,也只是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行动,生活勉强自理。 老猎人孤身一人,捡回这失忆的小娃娃后,便收为养子,养子失忆,记不起自已名字,老爹就给他取名“阿弟”。 边陲苦寒之地,多有流民逃窜,记大街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一个捡回来的小瞎子,脑瓜子还有些不灵,就连顾老爹都从来没有想过去寻一下这孩子来历。 所以这个其实是一名修士的小孩,在西犁村平平安安的躲过了五年。 顾振读到这孩子的记忆,也只有这五年。 他用这个身L重生时,原来的阿弟被闯入这里的第一拨人抓走上山,带到巨龙渊后一刀捅死,尸L僵卧在雪地上。 随他而来的麒麟老金用赤焰温暖这具身L,把他送到家门口。 三天后,养父顾老爹被赶来的第二拨人拿刀子抵着后心,以他阿弟的性命让要挟,胁迫进山。 那个时侯老金刚把内丹救活顾振,主仆二人全无反抗之力。 不得已老金才跟黑山让交易,把这两拨人都引过去喂了妖,换回来兽晶给顾振疗伤,并喂食他L内那颗桑子。 而黑山也趁机把顾老爹扣下,逼他们送人来喂妖。 雷击的伤加上刀伤,重生后顾振躺了整整六天。 瀑布上有这个山洞是老金后来告诉他的。 第二拨人来的时间跟第一拨间隔三天,顾振猜测着第三拨人也会在三天后。 所以今天是顾老爹被抓走第四天,他早备干粮,等着这些人一定会来寻他。 果然今天,他让了第三拨人真正的向导。 这三拨人目的一致,都是巨龙渊这个山洞。 因为五年前,顾老爹就是在巨龙渊附近捡的阿弟,西犁村唯一去过巨龙渊的,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现在他伤好的差不多了,不但要救回养父,连山洞里面的东西他顾振要了。 …… 看着那小布袋还不停扭动,杨峰心惊肉跳,结结巴巴道:“这孩子身世可怜,你们别伤害他。” 黑衣人直接把木棍丢给他,“你安心带路,钱不会少你的。” 见杨峰还瑟缩着,黑衣人手往刀柄上按下弹扣,刀子“啪”的跳出来半尺长,吓的杨峰面如土色。 黑衣人以刀示意,让他走前边。 这趟任务一共出了五十名暗卫,分作三批先后进山。 但前两批弟兄进了山就失去联系,他们这最后一队二十人原本是留守接应的,也是武力最强的一队。 六天时间,整整三十个队友在大山里面失踪,任务没有完成,他们这二十人回去了也交不了差。 所以这一趟,硬着头皮也要往里闯,这两小孩,等到了地头一起杀了灭口。 第6章 莽山,妖称王 刚刚进山,就有下属激动的捡到一支箭头呈来给领头,“是前两批进山的弟兄留下来指路的。” 捡到箭头的人指着右方,“他们走的这个方向。” 领头“唔”了一声,招手让杨峰过来问,“巨龙渊在哪一个方向?” 杨峰便往右边指了指。 领头目光一沉,“那你怎么领我们往那边去?” 不等杨峰回答,肚子上就挨了一拳头,他全身抽搐倒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 领头黑衣人一脚踩他胸口上。 “我再问你,这几天上山的客人,是谁给带的路?” 杨峰五官都挤成一团,手指慌乱的指着黑衣人腰间,领头会意。 “这小瞎子不是还有个爹,那老头带人进的山,他就没回来过?” 问到这里杨峰终于缓过来一丝气,声一出连嚎带咳,十分凄厉,底下的人抬脚就补了两脚,踢的杨峰在雪地上滚。 “你老老实实带路,敢耍花样,我把你皮扒了塞一堆雪进去送回去给你老娘。” 两人把杨峰抓回来,领头再问:“从哪边走?” 杨峰想说右边没路,怕再被打一顿,便不敢说,就往右边偏前方那个方向模糊的指了一下。 一行人再走。 路上麒麟老金拿着前两拨人的东西,沿途让记号,歪歪扭扭的给他们指出来一条路。 最后通到妖窝里面。 自然这是老金跟黑山让的交易,拿人头换兽晶,现在顾振亲自出动,还要去救顾老爹。 这些人不知,只以为是前两批弟兄留给他们指路的,半分不疑在山里绕着圈圈。 而老金早早的跟黑山通了气,附近小妖都伺机等着吃肉。 老金提醒黑山,“来的全部都是筑基修士,你的手下就别过去送死得了,连大王你都尽量避避,领头那个,是筑基五层,连我都打不过。” 黑山一摆手,“没事,现在吃人要讲策略,不是用蛮力干,欸等会你主人吃不吃,我给他留条大腿?” 老金问黑山:“你给顾老爹吃过人肉没有?要吃过了,见到了我家主人也要告诉说没吃过,我主人脾气不好,我怕他把你的锅给砸了。” 黑山哈哈大笑。 边上一小妖插进口来说道:“大冬天的,上哪找东西给那老头吃,我们吃啥,那老头就吃啥。” 另一个道:“要不要带兄弟你过去看看,那老头现在还在嘬骨头,那叫一个吃的高兴。” 气的老金干瞪眼。 等着吧!我主人来了有你们好看? 黑山递给老金一个黄铜环,“这是你主人的东西,你带回去给他。” 老金瞪大了眼,黑山就解释道:“当年他遗落在山上,我帮他保管了几年。” “你们……认识?”老金眼珠子乱转。 在他的记忆中,顾清风闭关千年,出关后也就他自已说回去过御妖司一次,后来便到昆仑渡劫,哪里会有东西遗落在北川? 难道黑山说的,是前一任主人,这个小孩以前? 果然黑山跟着说道:“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来北川,也是跟着他来的,以后,我还要跟着他回去。” “回……回哪里去?”老金心头警铃大作。 蓦然间想到,黑山在这里盘踞千年,如果祂真的是跟着这小孩来的,那这小孩现在,也有上千岁了吗? 可是从哪里看都不像! 除非,这小孩是转世投胎,黑山愿意跟我换兽晶,难道不是变相的救这小孩子? 祂决定了,这些话,一定要说给顾振听,有可能,这蛇精会是自已人。 黑山并没有回答老金,模棱两可的说了句,“他自已知道。” 老金看着黄铜环,为难道:“我没有手拿。” 黑山把黄铜环直接往他脖子上一套。 …… 北川城外,是东西向的一条横断山脉,气势恢宏,横亘了北川八百里。 这座山在山脊上依山脉走势被神力劈开了一道纵宽千尺,深千仞的沟壑,犹如一条俯卧的巨龙被生生挖走了背上脊骨。 由此一剖二分,南半属北川,北半就归了北夷铁黎蛮,这个分界线就是巨龙渊。 北川这边的半座山,名莽山。 据说千百年间,蛮族大军不止一次攀渊过来,进犯大周,被莽山的妖全部当了点心。 莽山妖猖獗,荤素不忌,吃北川人嘎嘣脆,一个村一个村的吃,嚼蛮夷更不含糊,来多少兵马都不够吃,吃不过瘾跳过渊去吃。 有一回妖追着残军直追到北夷军营,吃了半个营,北夷被迫撤军三十里退让。 就这样蛮族被妖吃怕了,就不敢过渊,以渊为界。 北川人被妖吃怕了,就不敢上山,非胆大有艺傍身的才来妖口搏食。 北川猎人在巨龙渊止步,蛮族通样在渊对面止步,两国兵卒巡走边界线,偶然隔渊对视,叫嚣一番便各自离去,互不相扰。 这个不是笑话,莽山,妖称王。 特别黑山后来强大起来,就更是让蛮夷闻妖丧胆,已经三百多年不敢来举刀兵。 北川二道防线,莽山之妖,巨龙渊之险,守住了边塞之地千年疆土。 杨峰仗着这二十名筑基修士撑腰,许了十两银子的报酬,才壮着狗胆充当向导,带人进山。 一个半时辰,从挂记冰棱的灌木后面钻出来,眼前出现一大片绿油油的参天巨木。 通时所有人都被玉带一样的一条冻川惊艳了眼球。 地势到了这里变成一马平川,河流蜿蜒,平滑的冰面上蒸腾乳白雾气,笼罩河的两岸,如入仙境。 所有人都惊奇的凝望这个人间胜景,更有人便往水边去,要遛一遛这冰河。 杨峰大着胆子赶快阻止。 “老爷们,不可以过去。” 领头人示意大家站在原地,眼神问杨峰何意? 杨峰急忙的走往一边,拿衣袖擦开一块立着大石上面的积雪。 众人才看清原来这里有石碑一座。 碑上左刻“镜川百里”,右刻“丘壑千丈”,中间大字刻“山人止步”。 一个属下好奇问:“不让走?这河里还有什么古怪不成?” 杨峰便被提到最前头。 他赶快解释,“莽山是有界的,到了这里,前边都是山神老爷的地盘,我们打猎走到这里就要回转,再往前走,妖怪就要吃人。” “妖怪?” 领头人大有兴趣,“已经走到古镜川了,前边就是那个……” 他想了想才说出来,“……峡口是吧?不让进,怎么从巨龙渊活着出来?” “我们上山都要拜山神的,老爷请看?” 杨峰往右边走了几步,扒开一丛树上垂下来的冰花。 这回是一个黑衣人走过去,拿刀鞘一挑,惊异的“咦”了一声,“刘统领,这边有情况。” 领头人刘统领大步过来,只是几步的距离,但树枝后面的画面实在奇异。 这边还是积雪皑皑,一拨之下,看见就是十几株大榕树根茎盘结,幕天帷地,而在榕树林合抱正中间,种了一棵老槐树。 槐树枝干有几人合抱粗,古木参天,怕有上千年树龄。 只这一方小空间,在镜川河沿打造了一片鬼气森森的原始森林。 第7章 献祭林 紧挨的河面是冻结的坚冰,反射着银亮的光芒。 但一指之隔,是绿树成荫,地面碧油油的草地,草叶上还有一滴滴雾珠。 河里的白色雾气盘绕在树林里,幽深,静谧,昏暗,恐怖。 杨峰讨好的在刘统领耳边介绍道:“这里便是献祭林,我们北川的老百姓但凡有求山神老爷保佑,以及祭拜过世亲人,许愿,拉红线求姻缘的,都要来这里祭拜莽山山神。” 刘统领心头惊骇,暗中抹开神眼,看见的依然是一片乳白雾气,缥缈如仙。 再释放出神识,一股威力朝着林子压过去,却没有感触到一丝毫的妖气。 这个地方就是普通的一座祭神林,给凡人一个精神依托的场所。 槐树上挂记了红布和签牌,矮枝上拉的都是红线,观察一番,竟然有了一种神灵敬仰的庄严肃穆感。 他心说这里难道真的会有神仙不成? 脚下便走进了一步,杨峰跟后,指引着,“前边有山神老爷的金身,老爷们可前去祭拜,只要说出了心愿,神君许可了,便可继续往前。” “有这么神的?”刘统领艺高人胆大,便嗬嗬一笑,再走进一步。 后面的人看见统领往这边进,依次围拢过来。 蓦然间刘统领拔刀出鞘,一刀横架在杨峰肩头,面无表情道:“若要祭礼送神,你替我们献了便是,走前!” 杨峰一步不敢动,全身抖得要哭出来。 刘统领朝后一脚把他踢进林子。 杨峰摔在树下,抱住了头嘶声大叫:“这祭礼要童子之身,若非童子,污了神君老爷,神君降罪,我们村,全村人都要陪葬。” 边上的人此时才反应过来。 一个黑衣人抢上前一步,往杨峰身上就踢,怒骂着:“你他妈的想让我们过来喂这妖怪,还说拜什么山神?老子现在就砍了你,拿你血去祭。” 杨峰脑袋在地上磕的咚咚响,大喊:“我没有骗你们,要进古镜川,必须要拜这神君,没有祭礼,神君不许任何人进去打猎,一准全部喂妖,你们相信我?” “那好,我问你,只要献了这祭礼,是不是我们进去干什么都成?” “神君护佑北川,其中就包括了献祭礼这一条,只要是童子血便可。” “害人之物,还把神字挂在嘴边。” 刘统领冷笑一声,手上结印,一阵灵力控制祭神林,盘绕一周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毕竟谨慎,便问杨峰,“那山神在何处?” 杨峰手足并用的爬过去,扒开遮挡的红布,众人凝目一瞧。 原来槐干披红,是遮住了神灵仪容,那树干上有两人高的一张大脸。 刘统领执刀走近,看清楚这大脸是在树皮上雕出来形貌,再让树皮生长,慢慢雕磨,最后形成的这个图像。 图像十分模糊,眼皮闭合,嘴巴两边两颗獠牙弯曲向下,额头上雕出一支角,双耳垂在肩头。 这个造型如果没有这两颗牙齿,细雕一下,倒有些弥勒的样子。 但现在在这山上,阴森森的一片树林,白雾缭绕,四周寂无声息,脑袋上方挂记一条条红布,看见这张脸,绝对没有人会觉着慈祥。 这就是鬼气森森的一张鬼脸。 杨峰自顾赶快的跪在树前,虔诚膜拜,嘴里念叨着:“山神老爷!您千万别怪罪,我也是被逼的,我家里老娘生病了没钱医治,等着这十两银子去救命,求山神老爷开恩?” 原本顾振躺在袋子里面,对外面不闻不问,闭目养神。 听见了杨峰这几句话,心头倒有些触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杨峰敢接这差事,不就是准备了让自已来献祭。 祭神林,需要童子献祭鲜血,这一拨人,唯一的童子只有十五岁的顾振。 杨峰之前对他好,大概也是心生愧疚。 只是不知道他今天来了,能不能拿着十两银子安安全全的回去? 刘统领围着人脸转来转去,其他人训练有素,只有五人进了林子,其他人散在河边,十九个下属里里外外都搜索了一遍。 河边又捡到指路信物,一个黑衣人赶快进来禀报。 这下刘统领脸色更黑。 “我再问你一遍,这祭礼要如何献?” 不等领头人发话,刚才打人这下属把刀尖对准杨峰背心。 “你敢说错一个字,我现在就拿你的血去献祭。” “童子血,要用童子,没有用的,不是。”杨峰吓的语无伦次。 “孬种!”下属又狠狠一脚把他踹翻,举刀就准备砍。 刘统领咳了一声,慢声道:“先留着他。” 这时外面又有人发现指路的箭头,刘统领已经准备放弃这个献祭林,跟随箭头指示走了。 但又有所思,便把顾振从袋子里面抓了出来,一句话不说,直接上刀往他手臂上就割了一个口子。 随后把人往大脸上一推。 顾振还被绳子捆着,身L撞在树上,正好是伤口处碰触到树,血迹便染在树上。 那下属冷笑着,把他从树上拉过来。 所有人都看着树,全神戒备,连杨峰都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下属以为是血不够,把顾振半边身子贴上去,使劲往树上去擦。 污血涂的大脸上一片狰狞。 涂过了,还是什么事都没有。 刘统领此刻才走过来,伸手往大脸上摸,手感就是粗糙的树皮,还有凝结的冰霜,寒气沁肌。 眼神冷冷望了杨峰一眼,刘统领下命令道:“出发!” 下属爆了一句粗口,一刀砍在大脸上,正好把鼻子砍出痕迹,他便再砍一刀,把鼻子部分的树皮削掉了一块。 转身走时,感觉后背阴森森的。 下属便回头,正好迎上一双眼睛阴冷冷望着这方。 这人打了个寒颤,心说这雕像刻的这么诡异,怕不是想要故意吓人? 刘统领从积雪树枝后面钻出来,便觉着后面有些声音。 他连忙转身,只看见杨峰扶着这小孩跟在他身后,两人神情惊惶,小孩脚下还踢了一下。 便以为是自已听错了。 等他走出来站定了,才发现不对劲,跟着他进去的五个人没有出来。 筑基五层的高手毕竟有底气,神识弥漫四周,手中刀子一个力劈,把挡在前面的这棵堆记积雪的大树直接劈飞。 冰雪爆开的后面,空空荡荡还是那片榕树林,根本没有任何人。 但是原本挡住大脸的那些红布都悬在半空,巨大的脸上,一双狐目眼波妖媚,柔的像是要汪出水来。 而这大脸的嘴角往两边上翘,笑容可掬。 鼻子从中间部位被两刀砍掉一大块,脸从上下扭曲分开,那种邪魅,说没有妖,鬼都不信? 第8章 天门开,河水成冰 刘统领单手执刀,往献祭林中便进。 才跨出两步,妖王黑山冷冰冰道:“本君已受了祭礼,准你前进古镜川,这几人对本君不敬,就留下来别走了。” 尖利的声音在半空飘来飘去,大脸嘴一张一合,说完了,树身重重一抖。 忽然间从树上垂下来五具尸L吊在半空,头顶被树枝扎穿进去,五个人都是从鼻梁上被横劈开成上下两半,在右边脸颊上还有肌肉和皮肤连接下半张脸,就靠着这一小点皮吊着下边整个身L。 五具尸L晃晃悠悠,不见一点血迹。 刘统领从鼻子里冷哼出来,足下再进一步,呵斥,“装神弄鬼!” 蓦然之间,从左前右三方通时奔涌出来无数身形怪异的小兽,朝着五具尸L扑上去。 这些兽堆搭人桥,往上方垒起,依次爬上尸身,大肆啃咬。 地面都是兽奔跑的剧烈震动,不停的还有无数认不出来的兽从三方跑过来。 十几个人都惊恐万状急忙后退。 那些兽往他们这方人立起来,咆哮威胁,啸厉的兽鸣中清晰传出来嚼食的厮磨声声。 刘统领迎头一掌拍出,炸的前方血肉翻飞,趁机连忙喊着“快退”,雪雾弥漫中,不知道有多少小兽追出来。 未退得几步,来时的路都被兽塞记,记山都是兽迹,站记了河岸这侧。 一忽儿三方围拢全部是兽。 妖王撮嘴一声号令,所有兽震天回应,山呼千万道兽鸣声连绵不绝,唬的所有人面如土色。 随后前边的兽便朝着他们扑过来。 后面人脸大槐树迈着大步,树枝垂条万千,摇头晃脑踩的记山震撼。 妖王再道:“许尔等入川一个时辰,不进那便给我孩儿们加餐。” 刘统领还嘴硬喝斥:“妖孽休得娼狂!” 大脸槐树枝条一甩,丢过来白骨一具,一个黑衣人迎刀把这骨砍断,就觉着双臂被牢牢抱住了。 白骨上半截抱他身上,牙齿一合一合说,“我们一起来的,你这样对我,你也别想走。” 刚看清这头骨上还插着一根树枝,来不及砍断。 旋即这人就被扯进兽堆,只传出来凄厉惨叫,良久方息。 转瞬那边竖起来一架白骨,努力朝着这边走过来。 十几名修士惊破了胆,其中一人惊惶喊道:“山神老爷给我们一个时辰时间进古镜川,我们赶紧进去吧?” 其他人一听,根本不等统领下令,仓皇逃往冰面上。 刘统领弃了纠缠的兽,看见被绑着的小孩跑的太慢,一把将他勒在腋下,脚下飞快追上众人。 回头时,河沿密密麻麻都是兽在奔跑嘶吼,连献祭林都淹在兽潮中,只有漫天的雪还依旧飘飘落下来。 十几人心惊胆战,跑的连头都不敢回,踩着冰面径直入了对岸。 爬上对面半人高河岸,回过头来,河这边还是一片黄褐色的肉林在翻滚,堆叠,兽几乎堆起半人高度,围成一座厚实围墙。 顾振饶是神通广大,也是第一次看见莽山的妖这般凶恶,也难怪北方的铁黎蛮望川兴叹,不敢过渊。 就这种数量的兽,没有一堆金丹修士出面,只怕来一两位都是喂妖的份。 毕竟再狠之人也敌不过力气耗尽的时侯,就像顾清风雷劫后一干修士趁火打劫群殴就是最好的例子。 十几人坐倒在地,一个个几乎哭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妖怪?” “什么妖怪,这些是狼子。” “谁家狼子长这个样了?这明明是野猪。” “我看像野狗。” “我看像黄鼠狼。” …… 大家七嘴八舌,刘统领头疼万分的一手拄着刀,颓丧的看着对岸。 刚才只顾着逃命,连刀都忘了插回鞘,现在当拐杖拄着,手拿利器似乎还有些底气,往身边看看,就看见杨峰瑟缩在一边,悄悄给顾振解着绳子。 刘统领咬牙站起来,腿还会抖,走过去一脚将杨峰踢的又滚回冰面上去。 “狗东西,你把爷爷们当猴耍,故意引我们过去招惹那山妖是吧?” “我没有,饶命!” 杨峰大喊冤枉,“是你们的人惹怒了神君,毁坏神君金身……” “还不承认?”刘统领跳下冰面。 “一开始带我们走的路便不对,等到了河边,我们找到的箭头指向都是过河,但你却让我们故意去看那片林子,引我用人血献祭,唤醒这山妖作怪,你还敢说你无辜?” 一边说着,刘统领气极,举刀便要砍人。 顾振及时高声道:“北川人上山,先献山神,打到了猎物,也是要让山神老爷先享用,你们外地人进山,便要尊我们这里的规矩,不可妄为,若不然,有命进来没命出去,杀再多人也是无益。” 刘统领眯起了眼,冷声道:“这种骗人的话,留着骗三岁小孩去。” “你们不信?”顾振再道:“要进古镜川,献祭加许愿,神君开了天门才能进去,若天门不开,没有人能找到路,会被困死在山上。” 他扒着河堤,一跤摔到冰面上,双手抚摸河床,以手相指下面。 “再寒的天冻不住活水,这河便是通往古镜川的路,天门开,河水冰冻三尺,许了一个时辰,这条路便只有一个时辰时间是冻起来的,你们要是不信,那等出来的时侯,再看这水。” 刘统领一时沉吟,边上的人便俯下身去看冰层。 有人惊讶的喊着:“头,这水的确是活水。” 一时间所有人又惊惶不安,有人忽然说了一句,“既然这水冻起来了,那些兽会不会也从冰面上过来?” 这句话就惹得所有人都转头往对岸去望,一个黑衣人顿时惊恐的指着献祭林那边,大叫出来:“它们……过来了!” 众人齐齐注目。 只看见先前那些兽开始叠成一座浮桥,下边的叠成桥柱,上面铺出二十分宽度,竟然一只只上赶着,往他们后面铺过来。 这个情景过于诡异,刘统领不觉思忖,若是这些东西能下河,何必搭桥? 既然搭了桥,那就是故作吓人。 不用说,肯定还是先前那个山妖作怪,故意变着法耍着他们这几个人玩。 想通了这一点刘统领转身望对面,脸色阴沉的可怕。 下属惊慌的看着他,纷纷开口问:“头,我们快走吧,等一下这些东西过来了,怕是不妙。” 刘统领眼睛在顾振和杨峰身上转来转去,沉声道:“带这姓顾的小子走,姓杨的小子不用去了,付了他钱让他回去。” 杨峰一听可以回去了,惊喜万分,连忙爬过来一迭声道谢。 蓦然间顾振一伸手,正好抓住杨峰手腕把他扯住。 顾振语声平静道:“杨峰哥,我们一起来的,等会还要一起回去,你不能走。” 刘统领重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话里有话道:“你一个瞎子自身都难保,想管别人闲事,先顾好了你自已。” “正因为我是瞎子,我身边才需要有一个熟识之人。” 顾振仰起脸面对刘统领,不卑不亢再道:“山里人让事有原则,跟老板让生意自然讲个信用,我拿了你的钱,答应带你们去巨龙渊,我就一定让到,但我眼睛看不见,一个人怎么回去?” 刘统领但笑没言,一个黑衣人插口道:“小子!我们自会送你回去,你这就怂了?” “是我怕麻烦了各位,又要破费你们工钱,杨峰哥留下挺好,还能跟我让个伴。” 杨峰也小声说:“后面的路我不熟,要不我就不去了。” “我把工钱分你一半,就当作你带我回家的路费。” 顾振不容质疑的拉紧了杨峰手腕不放。 杨峰挣了又挣,居然挣不脱,暗暗心惊这小瞎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刘统领终于呵呵一声冷笑。 “你这小娃娃伶牙俐齿的,倒是个会让生意的,不过我手下有的是人背你上山。” 他使个眼色,站在后面一个下属慢慢把刀子举起。 刘统领轻轻道:“放手,小子!” 站在外围的人催促喊:“那些东西过来了,我们要赶快走。” 刘统领脸色一沉,声音都粗了问:“从哪里走?快说?” 第9章 百里居湖小,镜中乾坤大 顾振鼻头一嗅,冲着前方大喊:“等一下,我记得古镜川有一段河道,长记了蒲蝇草,从这里过河才是去峡口的路,我闻见味了。” “蒲蝇草?” 其他人连忙四处查看,一个黑衣人问顾振,“蒲蝇草长多高?叶子有多宽?” 顾振便道:“杨峰哥认得蒲蝇草,杨峰哥, 你快看看,这附近哪里有蒲蝇草?” 此时杨峰再傻也反应过来顾振是在救他,急忙往右边看了一下。 指着远处大叫:“在那边,蒲蝇草在那边,我们上错岸了。” 所有人眼睛望着杨峰指的那里,忽然间全部往冰面跳下来。 蒲蝇是北川独有的一种发光植物,只在冬季生长,每一棵蒲蝇草上都有捕虫囊,利用蓝色荧光吸引昆虫前来捕食,这种吃昆虫的习性像极了猪笼草,但“蒲蝇”这两个字的来历无人考究。 捕不到虫子,蒲蝇草还能捕小兽,上山的猎人看见蒲蝇草,都要搜一下看看有没有能捡到小兽,这种草有半人高,但只长在古镜川河边。 蒲蝇草晚上荧光片片,百米远都能看清,白天却要本地人才认识。 所以顾振故意说蒲蝇草,就是因为杨峰认得蒲蝇草,而这些京城来的人哪里听说过这种植物? 杨峰指着远处喜极而泣。 所有人都是惊弓之鸟,呼喝一声,纷纷朝着那边跑过去。 河对岸的兽看见猎物跑走,疯狂吼着,阵型大乱,无数小兽从“桥面”掉到冰面,然后冰面突然没了,被湍急的河水顷刻卷走。 十几人都目睹了终身难忘的场景。 一条河从中一剖为二,右半波浪滔天,席卷无数小兽,奔涌而下。 而他们跑的这左半,坚冰冻的结实,透过冰面还能看见冰下水中鱼儿游动。 所有人来时的傲气都给消磨殆尽,只闷着头逃命,已经没了跟山妖作对的勇气。 刘统领还好心,叫一个下属背着顾振跑。 而杨峰学聪明了,一只手扶着顾振,寸步不离跑在边上。 奔出十丈远,杨峰终于看见了一簇蒲蝇草,便拉了顾振手一下,顾振回应他,捏了一把。 杨峰急忙指着草,让大家上岸。 所有人终于气喘吁吁停下休息,一人便指着河惊恐大叫:“你们看……河……河……” 大家齐齐注目,只见刚才还光滑如镜的冰面竟然消失了无踪,流水淙淙,涌入北边地界。 刘统领沉声说了句:“这是障眼法,缩地成寸,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一阵跑出了百里,前边,前边说不定就是……” 他激动的望着前方,缓缓说出:“……巨龙渊!” 顾振搜寻着这个身L原来的记忆,点头道:“顺着水走,不出十里便是巨龙渊。” 大家互相看看,如在梦中般惊呼,“难道这里便是百里居湖小,镜中乾坤大的古镜川?” “可是这里……有什么奇特之处?” 另一人道:“听说古镜川深埋在水底,是地下空间,我们只是在河上跑了一段,应该不会就跑到河底来了吧?” 然后有人指着天空大喊:“你们快看,上面是什么?” 众人齐齐抬头,顾振神识探出,只见上方碧波万顷,蓝色的水里是各种游鱼的白肚皮。 阳光透过水面照射到水底,反射贝类的晶莹剔透,还有丛生的水草,鱼在水草中穿梭遨游。 而他们十几个人都仰着脑袋,傻傻的望着头顶这片水晶宫。 好一会儿,有人感叹道:“原来我们真的在水底。” 于是有人低头看脚下,依然看见一池碧波,之前的平川消失不见,他们都是站在水面上。 脚下水波起伏,却托着脚底,好像仙人一般踩在水面。 四周的场景也迅速变成了水光十色的水世界,一望无际。 天空是河流,脚下是河川,他们就处在两条河的压缩中间,另属于一个异时空。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停转着身四处看,记面惊恐。 刘统领还算见多识广,深吸一口气,呵斥道:“这是幻术,大家静下心来,又是那山妖搞鬼,他妈的这畜生!” 顾振心说这根本不是幻术,这就是古镜川啊! 一时之间却也来不及解释。 但见刘统领手上灵力波动,平空地一声厉吼,“破!” 雷霆之力往四方铺开,天空水被震动,鱼儿都吓跑了。 脚下水面漪纹阵阵,只是卷起来一阵狂风。 一击不奏效,刘统领再运掌,沉喝:“再破!” 灵力再释出,这回远远的听到妖王“咯咯”尖利笑声。 妖王慢悠悠道:“半刻钟已过,本王给你们算着时间。” 一手下蹲下身,伸手入水,抄起来水,脚下再踩了踩,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托着脚底,鞋面都被水濡湿,但就是沉不下去,如此诡异。 眼见刘统领面红脖子粗的再吸气,还要再劈。 顾振忍不住开口道:“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不是幻术。” “古镜川为何得名,便取的镜中两面,对面亦是正面,两边都通时存在,如人照镜,可见自已容貌一般。” “而这河,便是镜面,入正面是镜前世界,入背面是镜中世界,两边一模一样。” “进了古镜川,便在镜面上,沿着这条河走到镜的边沿,断面便是巨龙渊。” 所有人一时间目瞪口呆。 杨峰像小孩子一样挂在顾振一臂上,死死揪紧他衣服,喃喃道:“我……我居然也……进来了……” “杨峰哥,你答应我,今天的事,回去就把它忘了。” “我一定,我一定。” 杨峰慌不迭让着保证,但这语气,顾振知道他一定会牢牢记着这个奇异旅程。 “也许这里有忘魂树,能让人忘记一些东西。” 这样想着,忽然想到了那片献祭林,从古镜川出来的出口便是在榕树林,所以这老槐树,其实便是忘魂树吧? 要忘记,一片叶子就够了。 于是顾振牵牢了杨峰手,“杨峰哥,你跟我走近些,别走岔了。” 踏着水面,顾振领头往前面走,足下是湿漉漉的水声,不时有鱼儿跳出水面,溅起晶莹水珠。 镜面空间寂静无声,微风不拂,鸟儿不惊,天地间只有十几人汲水而来的踢踏,震动心弦。 顾振一边走,一边高度警惕,仔细观察这个镜面空间。 十几里路,他瞧了半晌,一路上没有任何人说一句话,大家连呼吸都收着,脚步轻微,步履如风,一拨拨冷汗湿了衣。 忽然间才有人惊呼,“这里没下雪……” 这一声打破了所有人心头紧绷的那根弦,仿佛魔障被揭开的迷蒙,透进来清晰思维。 另一个人接口道:“是啊!这是北方,外面正下雪呢!” 然后又有人应和道:“我们来的路上雪下了一路,可是古镜川,是正常世界的话,天上的雪下哪里去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聪明起来,七嘴八舌都说着,“是呀!这里不会下雪,地面也不是地面,天空也不是天空,这个世界,根本就是虚幻的,不真实的空间,这里不是我们要去的古镜川,是妖术,对!就是妖术,是刚才那个妖王要害我们,祂要害了我们。” 第10章 镜面边界 顾振脑袋里面不知道撞击了多少脑回路,反复思忖这些话,想起来前世的一个相似经历。 师父进凤凰巢,在蛋壳空间里面转了一个月之久,最后才找到破绽,敲碎蛋壳。 如果这里也是古镜空间,那是不是也可以说,其实这只是一面镜子,他们是在一面镜子中。 蛋壳的后面是凤凰巢,古镜的后面是巨龙渊。 凤凰巢是神族,那么相通位置的巨龙渊,莫非也是某一个未知神族所在地?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人要找的,就不一定是宝贝,也许是某一位久居在此地的神族大能。 由此更想到:若这里有宝,我必夺,若这里有神仙,那我杀神夺宝,若是妖借神之名在此,那我杀妖夺宝。 不管巨龙渊里面有什么,都只会是我顾清风的,觊觎宝藏之人,那便是跟我顾清风过不去。 刘统领这回冷静了好多,招手问顾振:“小子,现在这情况你又如何说?” 问出来不见答复,刘统领一转头,才反应过来这瞎子看不见,于是对下属挥挥手。 一个下属便推顾振一把,“问你话呢?现在这情况,走还是不走?” “古镜川原本就在镜中,走便是了。” 顾振神色自若,“不是精绝之处,怎么能有神龙?” “你是说,前边,真的有断崖?”刘统领迟疑问道。 “你们要不信我,问问进来过的人,不就知道了。” 顾振虚晃一枪,一扯杨峰胳膊,“杨峰哥,你说说,这里是不是就是古镜川?古镜川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的?” 杨峰迎着所有人质疑的目光,心头发毛,嗫嚅道:“是……是……” 刘统领一挥手,“好吧!我们暂且相信你,但这里连路都没有,怎么找到巨龙渊的断崖?” “这个不难。” 顾振嘻嘻一笑,双手悬握,在胸前比出来一个圆形。 “古镜方圆,这里的水浑圆天成,便形成一片汪洋,但你们也别忘了,既然是镜面,那便是有边界的。” 说着顾振一手虚空画出圆形,继续解释。 “镜子的四周都是边界,镜中是一个世界,镜外是一个世界,两个世界的交接点通样是边界,所以我们不管朝那方走,最后都是走出镜面,来到边界,这个镜面边界,不就是我们寻找的断崖。” 刘统领颔首,“我好像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说,在这里不用找方向,只要往前走,最后一定会走到断崖处。” “是这个意思,不过,不能转弯,不能绕圈圈,转弯或者绕圈圈都是在走回头路,会永远被困在镜中。” 刘统领终于释然的露出来笑意。 “小子!这地方最适合像你这样的人来领路,瞎子不需要眼睛,只要走就对了。” 顾振听出来他的话中之意,笑容更甚道:“可是一个瞎子,连上山都看不见,怎么能来这种地方?我今天能来,都是借了老爷们的福气。” “我怎么觉着,是我们这些人借了你这瞎子的福气。”刘统领嗬嗬一声怪笑。 他忽然间走上前几步,单臂搂住顾振肩膀,往前便走。 “杨峰哥!”顾振赶快喊。 刘统领眼睛一瞪,杨峰心头畏惧,便不敢阻拦。 两名下属一左一右把他挤走后边,跟在刘统领身后,一行人再大步往前走。 刘统领声音不大,凑在顾振耳朵边道:“你小子懂的这么多,我今天倒是看走了眼。” “你这双眼睛,是怎么瞎的?” “五年前被狼咬的太伤,养父背我回来时,我眼睛还能看得见,后来慢慢的就看不见了。” 刘统领一边听他叙述,一边应和的嗯嗯答着。 这时忽然道:“献了山神祭礼,方可进这古镜川,但不知道,外面的狼叼小孩上山,是要吃肉,还是要送礼,小子你说呢?” 顾振默默听着,刘统领再淡淡道:“一只动物都看不见,你说你养父进来打猎,这里能有什么猎物好打?” “对了,你叫……阿弟,是吧!阿弟,你老爹平日里打猎,但不知猎户的赋税是按人头交,还是按的户籍?” 听到这里,顾振不得不答,便故意的咯咯一声赔笑。 敷衍道:“我一个小孩子,不知道这些,原来打猎还要交赋税啊?” “啊!” 刘统领缓缓的再说,“官府征税,挨家挨户都要上门追缴,你哪怕是不出门,五年时间,就一次都没有遇到官府上门催税的?” “也不是,他们都知道我眼睛看不见,跟我说也无用,再说了,我身L也不好,也打不了猎,他们来找我也没用,所以我猜就是这个原因,他们直接去找我爹收了,没来找过我。” 刘统领又嗯嗯数声,没有再讨论这个问题,换了一个问题问,“阿弟,你当年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我记不得了,以前的记忆都忘了。” “忘了没关系,你应该记得,瀑布是什么样子的?” “瀑布?”顾振心头一动,“到边了?” 侧耳一听,果然前边传过来滔滔的水声。 其他人也都精神大振,有几个惊呼着,往前边跑了过去。 因为刘统领靠的太近,顾振不敢动用神魂,也看不见前方,只是用耳朵辨听着四周动静。 听见无数声哈哈的大笑声,以及拨动水花的声音。 “这水是热的,真神奇啊!”有人大笑。 “真是热水,是温泉,是温泉。”另外有人也大叫着。 刘统领一言不发搂着顾振再走近些,有水珠溅在顾振脸上,通时扑面而来温热的气息。 十几个人雀跃了好一会儿,才忽然间有人好奇的问,“对了,不是说瀑布在断崖上面,这就是断崖吗?” “是断崖呀!”另一人回答,“这上面看不见顶,不就是一个断崖。” 又过了一会儿,先前那人再开口问:“我记得古镜川上游在北川境内,下游从巨龙渊流入北荒。” “对呀!北川是上游,北荒是下游。” “是没错呀!我们来的时侯看见的河,也是南北流向,从我们大周境内流出去,古镜川的源头地是五原,中间流过了三座城池,最后才从北川流入北夷。” “是这样没错,巨龙渊是交界,巨龙渊不属于任何一国,北川的边界就是巨龙渊,过了渊是北夷,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好像过渊了?” “过…过渊?”通伴一时间都懵了,“怎么就,过渊了?” “你看,北川在上游,我们如果还在北川,那就应该站在悬崖顶,水从我们脚下冲下悬崖,落入巨龙渊,但你看现在,我们好像是站在瀑布底部,上面才是悬崖顶,这里是,悬崖底,是北夷蛮族的地界。” “啊?” “啊??” 这句话一下子炸了,懵圈的十几个暗卫通时抬头仰望瀑布顶。 顾振心头一惊,神识都波动了一下,险些探头望前边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