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省城的90后姑娘们》 第1章 男友频频借钱 “宝贝,救救急,先给我打500,我明天要带我妈看个病,她身体不舒服好几天了。” 苏橙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微信新消息跳了出来。 还不到15号,这已经是本月游勇第九次找苏橙要钱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11点,苏橙还在埋头加班。 看到微信时,苏橙轻微地皱了下眉头,游勇已经失业快一年了,这段日子经常找她救急,几十几百的,每次数额不算大,但加起来也不少了,而且要钱频率真的太高了。 游勇说自己的积蓄存定期了,贸然拿出来很不划算,等时间到了连本带息取出来,再一并还给苏橙。 游勇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苏橙也不好拒绝。毕竟她心里装着游勇,两人是奔着结婚去的,都已经在计划看婚房了。 想到这里,苏橙当即转了500过去,还补充了一句“赶紧带阿姨去看病,要挂主任的号,不够的话明天和我说。” “好的,还是我家宝贝最爱我。”收到转账的游勇显然很满意,嘴上也像抹了蜜一般甜。 苏橙一回头,发现老妈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满脸愤怒道:“大半夜的,你又在和那个三无产品瞎聊,赶紧和他断了,这种人还想做我女婿,真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反了天了。你不嫌丢人,我说出去都没脸。” 苏母口中的“三无产品”正是游勇,意思是说他没学历,没正经工作,也没城市户口,真的是哪儿哪儿都配不上自家女儿。 苏橙26岁,省会城市独生女,在本市一所211大学毕业,学的是计算机专业,现在在一家业内口碑不错的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前途大好。 游勇28岁,家在小县城,只勉强读了一所中专,学的是厨师专业,他也做过一段时间厨师,后来转行成了户外徒步团的领队。 因为常年奔走在户外,游勇晒成了欧美人最喜欢的古铜色。他一身腱子肉,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悍气,手臂背部还纹了几处刺青,男人味十足。 游勇很早就在外面混生活了,言谈举止,江湖气满满。 他和苏橙是在一次户外活动中相识的,那是两年前的国庆假期,成日忙于工作的苏橙想出去透透气,又害怕假期各处景点都是人山人海,索性约上大学寝室的好姐妹吴依然、麦宁一起去近郊户外徒步,那次正好报的就是游勇的团。 说来也有意思,大学毕业后,苏橙和寝室里的三个姐妹都留在了福城,四人感情很好,平时周末假期也经常相聚。徒步那天,要不是正好赶上了周今歌生理期,她分分钟也得跟去。 就在苏橙还在回味自己和游勇初次见面时的场景时,苏母的声音又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在这深夜显得格外刺耳,“我刚才说得你都听到了吗?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道学了谁?” “啊?妈,你再说一遍,我在想工作的事情呢,明天开会要讨论新项目。” “我看你啊,长大了翅膀硬了,妈妈说的话都听不进去了。今晚你小姑介绍了一个男孩子,体制内的,条件还不错。你明天下班去看看,具体地点小姑和男方确定后,会发给你。” “妈,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有男朋友有男朋友,你别再让亲戚朋友给我介绍对象了,我真不需要,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你就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吗?”苏橙不禁大声抱怨道。 苏母听后,怒火中烧,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强烈的闷憋窒息感突然涌在她心口。苏母开始手脚发软,四肢渐渐地没了知觉。 看到母亲面色发青,唇色发紫,差点瘫软在地,苏橙吓了一跳,赶紧扶着母亲坐下,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慌忙给她喂了急效救心丸。 苏橙看着母亲日渐增多的白发,早已松弛发福的身形,不免多了几分心疼。 母亲整日为这个家操持,自己不舍得吃喝,身上穿的睡衣还是六七年前的。 这时,苏母缓了过来,定定地看着苏橙,说道:“把我气死了你就开心了,以后没人管你的事情!” 苏橙不忍再拒绝母亲,硬着头皮答应了隔天相亲的事。 苏家属于小康家庭,家在本地有三套房子,一个店面,现在住的房子在老城区,二十多年的老房子,环境一般,没有电梯,但胜在交通便利,街坊邻里都是相熟的。 苏橙从出生就住在这栋老楼里,从外面看已然有些破败,这还是80年代末,苏父苏母在国营单位分配的房子。 经历了90年代的下岗潮,苏父苏母的危机意识很强,哪怕现在手头宽裕,生活上依然非常朴素,总是能省则省。 尤其是苏母,内衣内裤都穿到变形,破洞了还是会缝缝补补继续穿,实在穿不了了,就退役成家里的抹布、擦脚布。 苏橙劝她对自己好点,她也不听,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反正穿在里面,别人又看不到,有的穿就行了。” 有时候,苏橙实在看不下去,就把老妈的破衣服直接扔了,再买几套新的给她。苏母嘴上骂着败家,心里却也是受用的,从小疼到大的女儿到底是贴心的。 当初下岗后,苏母托熟人帮忙找了一份工作,在一栋银行大楼的地下一层看车,工作相对轻松,平时还能经常和外面商铺的大姐聊聊天。 苏母50岁领退休金后,银行领导原以为她会回家躺平,毕竟她手里还拽着两套房和一个店面的租金,这些加起来也有小两万,再加上苏父的装修队生意一直不错,家里根本不缺钱。 没想到苏母坚持继续工作,领导和她商量后,停车场再安排一个人,苏母工作时间改成了上一天班,休一天班,收入也相应减少。 赶完手上的PPT,苏橙匆匆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一想到明天的相亲,她就感觉头疼。 自家小姑每天没事干,以帮晚辈介绍对象为乐子。苏橙大四要毕业那会儿,就已经被介绍了好几个荒唐的对象,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一肚子火。 第2章 游家母子的心思 敲门声弱了许多。 “风……好大,显神哥哥,真的好冷……” “你不是让我回家吗?” 哀求的话音触及在我心头。 我眼中茫然一瞬,手上的劲头都松懈了一丝。 “少爷,就是芊芊啊!” 唐全一声嘶吼,猛地挣脱我的手,一把拽开门! 门外的浓雾,伸手不见五指! 尖锐的风猛地灌进来,雾气随之灌入屋内。 视野清晰起来,我汗毛根根倒立! 一个赤足女人,静静站在门前。 她的脚非常小巧,似是三寸金莲,长腿匀称白皙。 清凉的红肚兜,刚好遮住三点关键,白嫩的藕臂交错在胸前。 脖颈上却空空如也! 这哪儿是什么唐芊芊! 是我离村时,装作老秦头骗我的那个无头女鬼! 闷响的声响从她腹腔中传出,似是在笑。 唐全直挺挺朝着后方倒下,分明是被吓晕了。 无头女鬼忽而伸出纤细的双臂,似要来捧我的头。 霎那间,毛骨悚然的感觉分外强烈! 我骤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出。 铜梆子重重敲在锣面上,刺耳尖锐的啰音炸响! “四更已至,荒鸡牛食!” 我厉喝出声的同时,静谧街道两侧的居民屋中,都传出刺耳的鸡鸣声。 舌尖血散开的血雾,噼噼啪啪的落在她身上。 她双手陡然垂在身体两侧。 风忽地变大,白雾更加浓郁,将她吞没其中。 下一秒,风尽雾散,一切都归于宁静。 无头女鬼不见了。 屋外街面依旧晦暗安静,似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口腔中的血很腥,冷汗浸润着衣服,黏腻的难受。 这鬼东西,应该不是老秦头所说,徐家毁约后我会有的性命之忧。 因为鬼缠身,并不是人隐姓埋名就能躲掉的危险。 她早就缠上我了。 老秦头活着时,她不敢现身,在等时机而已。 就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招惹上她的? 半晌,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更锣。 厚实的铜制锣面有了一丝绿色铜锈。 我瞳仁紧缩。 铜生锈,就是被怨气腐蚀了…… 打更人专门招鬼控魂,我敲了四更锣,居然还被反噬! 这无头女鬼,好大凶性! 深呼吸数次,我才稍稍镇定,将更锣梆子装回包里,又将昏迷的唐全扶上椅子。 掐住他人中,大拇指发力。 唐全一颤,猛地惊醒,他大吼一声“鬼啊!”双臂猛地乱打。 我快速将他手腕压在腿上,低喝:“没事了唐叔,她走了!” 唐全这才停止挣扎,呆呆的看着我。 “芊……芊芊呢?” “芊芊没回来。”我松开了手,心绪略复杂,说:“看来,是她现在不想见我们,那个鬼东西才会有机可乘来找我。” 更锣招魂,很难出错,除非是没招到事主,才会诱来其余鬼。 唐全一怔,面容更苦涩,说: “芊芊性格很倔强,认定的事情,很难更改。” “当年我本要给少爷你立下灵位,芊芊却制止了我,小小年纪,居然就说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话,没见到你死了,她就不相信你死了。” “她把你接回来,可能就已经完成了执念。或许能瞑目了。” 语罢,唐全露出勉强的笑容。 “她不会瞑目的,凶手没有伏诛,怎么可能瞑目?”我幽幽说。 唐全一颤,说:“少爷……你先前是想……” “可芊芊她……咱们还能再叫她一次吗?” 唐全虽然看似邋遢,但罗家的管家,怎么会是笨人? 只不过被悲惨压抑的生活挫平了棱角,看似愚钝了而已。 “叫不回来的,看来,她只想我离开危险,并不想我掺入她这件事儿。”我摇摇头,又低声喃喃:“这丫头,太傻了。” 这时,阵阵晕厥感再一次袭来,我是真的觉得浑身发冷了。 舌尖血并非寻常血,而是至阳煞血。 只有出阳神,或者过阴命的人才有至阳煞血,因为阳极至阳,阴极也会至阳。 普通人的舌尖血,只能给厉鬼补充阳气。 无论是出阳神还是过阴命,消耗了舌尖血,都得好好休息。 “唐叔,你去休息吧,明天带我去那家KTV看看。今晚我住芊芊房间。” 又说了一句话,我拖着行李箱,提着包,走进左侧屋子。 “少爷,我不睡,您有什么吩咐就叫我。”唐全语气微颤,透着一丝丝激动。 我并没有劝他。 有人夜夜笙歌,纵情享乐,有人每晚磨刀,度日如年。 对唐全来说,睡觉的事情,可以迟一天。 …… 我没有睡床,从行李箱拿了几件厚衣服铺在地上,和衣躺下。 次日醒来时,阳光满屋。 睁眼,就刚好看到了遗照,少女的笑容永远清纯无暇,屋内淡雅的黄桷兰让我心神更冷静。 起身后,我将遗照贴身装好,才走出卧室。 邋遢脏乱的客厅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唐全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刮了胡子,看起来比昨晚年轻多了,只是眼窝太深陷,眼圈太黑。 “少爷,您先吃点儿东西。” 唐全撑着拐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桌上的食物,让我一阵失神。 一碟烙的金黄微带焦糊的薄饼,清炒土豆丝,肉沫豆角,以及满满一大碗南瓜粥。 这是以前,唐全老婆,胡姨每天必做的早饭。 简单质朴的家常菜,暖胃更暖心。 “少爷您尝尝,还是不是家的味道。”唐全恭敬道。 “唐叔,罗家已经没了,就叫我显神吧。”我轻吸一口气,说:“你一起吃。” “少爷,我吃过了。罗家一直都在,您必然能重振门楣!” 唐全言之凿凿,显得神采奕奕。 我不多言了,坐下来,大口吃粥,大筷夹菜。 其实,我有很多东西想问。 譬如,我爸妈当年到底做的什么营生。 他们的死,失踪,究竟是什么缘由? 唐全肯定知道很多。 可有的问题,得在一些问题解决之后,才能提及。 桌上的食物,被我风卷残云一般的吃完。 然后我问了唐全一些信息。 譬如,那家KTV老板和高管的名字,结果唐全一问三不知。 他只能肯定,芊芊一定是被报复了。 我不再多问,让唐全等我几分钟,便回了房间。 从背包里拿出来几张黄纸,手指灵活飞速的折叠,三个巴掌大小的纸人跃然而现在我手中。 捏破食指伤口,我给纸人点了睛。 瞬时,纸人显得惟妙惟肖,只是其腹部干瘪,就像是人饿了肚子一样。 九流术中,纸扎术有五花八门的扎法。 纸扎越大,能更大程度容纳上身鬼。 譬如给老秦头八仙抬棺的那八个纸人,能让厉鬼借身还魂! 当然其材质也有讲究,用了部分人皮。 此时我做的黄纸人,用了特殊扎法,天黑就能招来饿魂。 收起纸人,我再走出卧室。 唐全眼眶满是血丝,面容苦涩。 显然,他是在难受,自己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提供不了。 “唐叔,我已经有办法了,走吧。”我脸上露出了微笑。 第4章 闺蜜吴依然的心事 来到熟悉的甜品店,吴依然已经点好了两份招牌红豆芋圆烧仙草。 烧仙草质地滑嫩,吃起来清爽又解腻,紫薯芋圆、南瓜芋圆、奶香芋圆看起来色彩斑斓,咬着Q弹有嚼劲,芋圆之间,还错落有致地点缀着颗颗饱满的红豆,长时间的熬煮之下,红豆软糯清甜,入口即化。 上面还淋了一层店家特调的椰奶,苏橙这个吃货坐下后,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 这家“何记甜品铺”是个老店,她们上大学那会儿,宿舍四人就开始光顾了。不过,吴依然来的次数最少,吃甜品对那时的她算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她要勤工俭学,不仅是赚自己的学费生活费,还要给老家寄钱。她老家在安县下面一个村子里,爸妈都是种田的,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和弟弟。 村里人都重男轻女,吴依然家也不例外。她和姐姐都是穿别人的旧衣服长大的,家里饭桌上的荤菜都是留给爸爸,弟弟和奶奶的。 吴依然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家里过节,要祭拜祖宗,准备了不少饭菜,里面有好几碗硬菜,有酒酿烧带鱼、香酥排骨、红烧牛肉,还有一整盘的卤味。 她和姐姐也被允许可以吃点荤菜,解解馋。 当时吴依然吃完一块炸排骨后,回味无穷,她又斗胆多夹了一块排骨,手上的筷子立刻被奶奶打落。 “你一个赔钱货还妄想吃这些,今天给你脸了你还不知足,还想和我乖孙抢吃的,简直是反了天了!”奶奶恶毒地咒骂道,说完她还捡起一块石头朝吴依然砸去,差5毫米她的眼睛就瞎了! 至今,吴依然的眼角还留有一道伤疤,时刻提醒她那不堪的原生家庭! 在奶奶心里,这个家只有儿子和孙子才是顶顶重要的,剩下的人多吃一口饭,都会让她一整天浑身不舒服。 奶奶朝吴依然砸完石块,还不解气,又拿出家里栓猪的绳子把吴依然吊在横梁上暴打,打完继续把她吊在上面,想让她自生自灭! 最后到了晚上,还是姐姐实在不忍心,偷偷把吴依然放下来,给她吃了个白馒头填肚子。 结果,第二天姐姐也因此被罚,姐妹俩抱头痛哭,发誓长大后一定要离开这里! 奶奶的狠泼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当年母亲连生两个女儿后,每天都被奶奶骂得猪狗不如,弟弟出生后,家里的日子才平静了不少。 许是小时候长期没吃饱吃好,吴依然身形娇小,除了脸上有点肉感,四肢纤细极了,说是纸片人也不为过。 吴依然是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她是姐姐供出来的。在老家人看来,女儿以后迟早要嫁人,上学了会识字就行,儿子才是家里的依靠,钱应该用在培养儿子上。 当年吴依然以高分考上了县城一中,但家里根本不同意她继续读书。初中班主任专门来家里三次,直夸她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家里一定要支持她继续读书。现在是辛苦了点,以后她考出去了,全家也能跟着沾光。 班主任的话,让吴父有些动摇,再加上大姐吴萍愿意寄钱供妹妹读书,算上学校的贫困补助,吴依然这才勉勉强强读完了高中。 她原以为考上省城的重点大学,毕业后就有机会在省城立足安家。但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毕业就面对失业、失恋双重打击。 吴依然大学四年成绩优秀,原本可以保送到沪市一所顶级大学读研,十拿九稳的事情。结果审核阶段,被人举报曾帮同学替考过长跑,证据确凿,她也因此失去了保送资格。 备受打击的吴依然转战就业市场,一开始她瞄准了一些上市公司、国企、知名外企,但社会学专业的她,很多时候连第一轮简历那关都过不了。 大环境不好,文科生就业难,尤其她这种不痛不痒的专业更是难上加难。 前后投了三百多封简历,吴依然最后进了一家小型出版公司,当营销编辑。小公司都是一人身兼数职,说得好听叫编辑,实际上什么杂活累活都要干,还要拉广告跑业务。 忙忙碌碌一个月,到手不过小几千。真是应了那句话“操着卖白粉的心,赚着卖白菜的钱。” 吴依然见了苏橙,没拐弯抹角,直接说了一句:“汪涛前段时间来找我了,他想复合。” 这无异于平地惊起一声雷,苏橙惊呆了。 这汪涛也是她们大学校友,中文系学长,比她们大一届,他在上大学时和吴依然谈过恋爱,两人之前的感情非常甜蜜,宿舍姐妹都以为他俩能走到最后。 可谁能想到,汪涛毕业后花了大半年时间考上了隔壁市的体制单位,工作没多久就和领导女儿订婚了。 他让吴依然理解他,在那样的单位被领导赏识了,抓住机会扶摇直上,也是人之常情。吴依然纵然再不舍也无计可施,为了最后的尊严,还强颜欢笑地祝福了前男友。 很快,吴依然就从共同朋友那里知道汪涛过年结婚了,新娘比他大了四岁,婚礼上孕肚明显。 之后,吴依然有意地远离了那些共同朋友,汪涛的微信她思来想去没舍得删掉,只是默默地设置为“不看对方朋友圈”,从此便没了他的消息。 前不久,汪涛来吴依然公司楼下等她,他说自己已经离婚了,孩子是女方抚养。自己这三年来日思夜想的全是吴依然,失去吴依然后,他才明白对方在自己心中有多么重要。 为了不让自己后半生活在遗憾中,他想和吴依然复合。 汪涛长得文质彬彬的,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盯着吴依然,缠绵的情话更是张口就来。换作是几年前的吴依然,肯定沦陷其中,对汪涛的话深信不疑。 但现在的吴依然经历了之前的情伤,已经没那么相信爱情了。她觉得爱情就像一个奢侈品,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自己不奢望爱情,只希望能在省城扎根。 自打那次见面后,汪涛又开始热烈地追求吴依然,每个周末都专程开车来福城,只为和吴依然见个面。 一切仿佛都没变,他俩就像读书时候那样依旧默契,但一切早就变了...... 说一点都不心动是假的,吴依然进社会后接触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她才猛然发觉,现在的男人都现实得可怕,男人比女人更慕强。 很多男人都曾对吴依然的皮囊心动过,但了解她的原生家庭后,却又止步不前了。 面对再次出现在自己生活中,有房有车有体面工作的前男友时,吴依然犹豫了。 她享受着对方对自己的好,但理智又告诉她,好马不吃回头草。 在情感上,她难以割舍,她和汪涛毕竟曾经真心相爱过。吴依然拿不准主意,想听听闺蜜苏橙的想法。 苏橙下意识地觉得,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第5章 一脚踏两船 把心中顾虑一股脑都说出来后,吴依然觉得自己一下子松了口气,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橙。 苏橙微微蹙眉,淡淡地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到底为什么离婚你清楚吗?当年他为了仕途抛弃你,现在都已经有了孩子,还要追求爱情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然找人查一查,看看什么情况。” 吴依然一听,似有几分道理但又有点不自在,恐怕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私心希望苏橙认可她和初恋汪涛复合。 为了转移话题,吴依然不着边际地说道:“我这个还要从长计议,你呢,最近和游勇怎么样,有打算结婚吗?” 这下子轮到苏橙大倒苦水了,“别提了,我家里根本不同意我俩的事,今晚还抓我去相亲。游勇没去上班大半年了,他说想要创业,现在三天两头找我借钱,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好几万了。 我劝他先找个工作过渡一下,至少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他就觉得我不理解他,不爱他。” “他一个大男人找你要钱?他都没地方借钱了吗?找女朋友要钱算怎么回事啊?你别告诉我你在包养小白脸! 不是我泼冷水,男人肯为你花钱,不一定是爱你,但要是主动开口找你借钱了,那一定是没那么爱你。”吴依然激动之下,音量难免大了不少,隔壁桌的纷纷侧目。 苏橙顿时觉得没面子,可吴依然还不依不饶地说道:“你长点心眼子,别被人骗了还蒙在鼓里。话说,我真不明白,依你的条件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怎么就吊在游勇这棵树上了?” 隔了好一会儿,苏橙都没啥反应,吴依然这才察觉到闺蜜沉下来的脸,也心知自己刚才话说重了,匆忙把碗里剩下的烧仙草吃完,便提出各自回家。 苏橙应允,走出店门,一阵秋风吹过,她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原来不止爸妈,好闺蜜也觉得游勇配不上自己,她们之前其实也有表态过,只不过不像今天这么直接,而自己过去也习惯性地忽视了这些。 “为什么喜欢游勇?”刚才没回答闺蜜的问题,此刻又盘旋在苏橙脑海中。 或许是为了反抗母亲?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苏橙自己都吓了一跳。 二十多年来,苏橙一直是大家眼中的乖乖女,听话懂事,乖巧孝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做梦都想摆脱母亲的控制。 她欣赏游勇身上天不怕地不怕,勇敢做自己的特质。他是那种不愿墨守成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到不爽就直接表达出来,也不惧怕任何权威的男人。 苏橙觉得和游勇在一起,自己好像也凭空添了几分胆量,这似乎是对母亲的一种无声抗争。 此刻,距离苏橙10公里远的福新路上,一个身着浅灰色衬衣的男人正缓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宾利。路灯映照下,衬衣下的肌肉若隐若现,裸露出来的肌肤呈古铜色,更衬得那健硕修长的身材,愈发养眼。 此人正是游勇。副驾驶座上早已有人,一个留着齐肩金发的女子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游勇一上车,就捏了捏女子的脸颊,半抱怨半调侃道:“你呀你,酒量不好又爱贪杯,幸亏还懂得打电话叫我来,下次我不在的话,你怎么办?” 那女子一副醉态,撒娇地搂上游勇的脖子,喃喃道:“你敢不来接我?你不来的话,那我就喊代驾......” 还没等她说完,游勇已经低头覆上了她的唇,堵住了后面的话。 一阵热吻后,游勇驾车驶向了住宅区“巴黎之春”。这是福城的高端住宅小区,里面全都是大平层,一套房子千万起步,住户非富即贵。 下车后,游勇轻松抱起昏昏欲睡的女子,用她的指纹识别了豪宅大门,轻车熟路地把她抱到主卧床上,褪去外衣鞋子,盖上薄被。 接着,他也匆匆洗了个热水澡,刚躺到床上。这时,苏橙的电话打来了,声响惊动了已经睡着的女子,她闭着眼睛不满地说道:“谁呀,大半夜还打电话来。” 游勇赶紧掐掉电话,安抚道:“诈骗电话而已,赶紧睡吧。” 过了一会儿,听到沉稳的呼吸声,游勇又打开手机,原来苏橙在微信上发了几条信息,询问游母的情况,见游勇一直没回复,才打来电话。 游勇赶紧回道:“宝贝,医生说我妈上了年纪,身体比较虚弱,要吃中药好好补一段时间。 老人家今天在医院各种检查,累了一天,刚刚睡着了,我怕电话声把她吵醒了,就挂断电话了。你别不开心,我可想你了。 明天还要上班,你晚上早点睡美容觉哦。” 一番安抚,把苏橙的心熨得妥帖。这时,卧室门被打开了,不用说,进来的肯定是苏母。 看着母亲满脸探寻的表情,苏橙不慌不忙把吃饭时的录音放了出来,只见母亲脸上跟个调色盘似的,一阵红一阵白,就差没爆粗口了。 为了维持自己长辈的尊严,苏母转移了话题:“你年龄也不小了,自己的事情要多上心,别整天想着工作。 你现在待的公司再怎么好,说白了也只是私人企业,哪天不想要你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咱们考个公务员,体面又稳定,女孩子不要太累了,我和你爸赚的钱都是留给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苏橙听了满脸不耐,从小到大,母亲一直很强势,在家里发号施令,自己的一言一行总会被她操控。父亲也常因母亲的霸道,同她吵嘴。 苏橙毫不怀疑母亲对自己的爱,可这份爱越来越让人窒息。特别是最近母亲工作时间减少一半后,更是把所有时间精力都花在自己身上。 她打心底里希望母亲能有自己的生活,能像其他退休老人一样,去跳跳广场舞,去四处旅游观光,不要再一味地干涉她的生活。 而另一边,躺在豪宅大床上的游勇盯着天花板,内心却暗暗地拨起了算盘...... 第8章 化验单的秘密 张爱玲说过,“爱情是盲目的,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问题。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还会理性的思考吗如果是,那只能说明这不是爱情!” 这句话放在苏橙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因为爱情,她仿佛失去了理智,只想大包大揽地帮助男友解决这个危机。 她开口道:“你那套房子先别急着贱卖,等过段时间楼市回暖了能卖个好价格。这笔钱我先替你还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宝贝,你说。”游勇一脸诚恳。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不准瞒着我,我们一起面对,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苏橙目光坚定,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 游勇赶忙将她搂在怀里,“都听你的,以后咱们家你做主。”说话间,游勇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时候,他俩点的玫瑰豉油鸡饭、销魂芝士叉烧饭和金沙海虾红米肠都上桌了。 这家店的金沙海虾红米肠是招牌小吃,一盘足足八个红米肠,软糯香甜的肠粉包裹着脆脆的油酥,鲜嫩爽口QQ弹弹的虾仁,再配上特调的花生酱和秘制酱油,口感超级丰富。 苏橙每次来店里都爱点这道小吃,简直是百吃不腻。 吃完晚饭,苏橙无意在路上多逗留,便让游勇早点送她回家。这正和游勇的意,欠债的事情马上要解决了,自己一身轻松。 他心知苏橙本性良善,对人对事都抱着积极的想法,学历好工作也好,是个挺好的结婚对象。但她爸妈不是好对付的,尤其是她妈,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生剐了。 关键是苏橙家里的钱,都掌握在她妈妈手里,自己一时半会儿还捞不到油水。 但林彤就不一样了,两相比较之下,游勇觉得自己最近还是应该多在林彤面前刷刷存在感,争取早日让她松口。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游勇发现老妈郝菊花并不在房间里,她的行李倒还整整齐齐地躺在客厅。 游勇立刻打电话给郝菊花,没想到老太太还挺时髦的,已经在小区热火朝天地跳上广场舞了。 这时候,游勇的微信上传来一条新消息“哥,我给你弄的那些图片你还满意吧,麻烦把尾款结一下。有需要下次再找我!” 这是游勇之前找过的一家工作室,P图技术一流。 下午接到苏橙电话时,游勇内心一阵慌乱,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这些年,为了吃喝玩乐,他在外面欠了不少钱。 游勇本身收入不高,又惯爱享受,光是信用卡就办了七八张,更别提那些网贷平台了,整天就是拆东墙补西墙。 偏偏这样他还不想老实工作,还一直好高骛远,自命不凡,觉得自己是做老板的命,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赚大钱,一夜暴富,根本不屑于辛苦打工。 就在游勇苦思冥想怎么应对苏橙时,他正好在马桶上,刷到一个女孩年纪轻轻得白血病的新闻,便灵光乍现,想到在女朋友面前上演一出苦肉计。 果然如预想中奏效,原本游勇以为自己还要磨磨嘴皮子让苏橙先帮忙还债,没想到一切比想象中还要顺利。苏橙不仅马上相信了自己,甚至还有点感动,真是个傻姑娘。 游勇最初找这家工作室,还是在白马户外俱乐部时,当时他为了多报销装备钱,就请人在发票上做文章。 一开始还挺顺利的,他的胆子也被养得越来越肥,最后一次直接被领导抓包了,双方不欢而散,好在领导也没认真翻旧账,让游勇逃过一劫。 这边,苏橙到家后,从卧室床底下取出一个密码箱,里面装的都是一些黄金首饰,有奶奶给苏橙留下的两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也有苏橙这几年自己买的金项链、金条、金豆子。 有一段时间,特别风靡攒金豆子,苏橙也跟风存下了大半个玻璃瓶。现在需要用钱,把它们卖了也能应个急。 苏橙估算了一下,除了奶奶的大金镯子舍不得卖掉,自己买的那些差不多能卖3万多块,还有将近2万的缺口。 她没多想,给闺蜜麦宁打了电话。 麦宁是苏橙大学同寝室的舍友,严格算起来,麦宁不是正宗的福城人。她老家在福城的隔壁市,上小学时,麦宁爸妈的生意越做越大,事业重心转到了省会福城,一家人就迁居到了福城。 自有记忆起,麦宁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爸妈从没在物质上短缺过她。但正因为拼搏事业,麦爸麦妈常年到处出差、应酬,很少有时间关注女儿的生活日常。 在很长一段日子里,这一家人就连一起坐下来,踏踏实实地吃顿饭都成了一种奢侈。 麦宁从小是被保姆带大的,所以她特别渴望家庭的温暖。大学刚毕业时,她就和当时的男友卢毅结婚了。 卢毅是个学霸,他毕业于国内一所Top2的大学,在一家研究所上班。麦宁上大学时,曾去京市参加一个研学项目,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卢毅。 麦父麦母原本压根瞧不上卢毅的条件,典型的凤凰男,家在农村,父亲一直在外打零工,母亲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勉强糊口罢了。卢毅下边还有一个弟弟,还在读书。 奈何宝贝女儿非卢毅不嫁,两个年轻人也是真心相爱,麦母不愿棒打鸳鸯,便做通了麦父的思想工作。 当然了,久经商场的麦父麦母也不是什么傻白甜,他们让卢毅签了婚前协议,还做好了公证。一旦离婚,卢毅什么也捞不到。 抛开家庭条件,麦母还是挺满意卢毅的。 卢毅180的个头,生得白白净净,五官棱角分明,平时戴着一副浅金色的细边框眼镜,眉宇之间流露着一股难掩的书卷气,整个人显得儒雅斯文。 卢毅不仅形象好,学历和工作也是一流的,这样的高智商学霸也有利于下一代的基因。 麦父麦母打拼多年,积累了丰厚的家底,就是为了让女儿不用为生活奔波,可以随心所欲地过上自己喜欢的日子。 女大不中留,既然自家女儿死心塌地爱着对方,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了这桩婚事。 ------------------------------------- 电话很快接通了,苏橙开门见山地说道:“宁宁,能借我2万块吗?我按银行存款付利息。” “没问题,你把银行卡发来,咱们之间还算什么利息啊,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这儿又不缺钱,等你啥时候宽裕了还我就行。 但是你怎么突然要借钱?是出了什么事吗?”麦宁爽朗的声音,一如往常。 “我没事,就是......游勇那边需要周转。”苏橙不好意思说实话,只打了个哈哈,又随意问到:“你最近咋样,怎么都不在群里冒泡了?” “别提了,我现在的日子真是一言难尽,家里来了不速之客,可劲作妖呢!”麦宁的声音突然没了刚才的活力。 “哎呀,宝宝突然醒了,哭着在找我,我们回聊啊。”麦宁不舍地挂掉了电话。 第9章 麦宁的水深火热 麦宁说自家来了爱作妖的不速之客,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前阵子她许久未露面的婆婆蔡金花没打一声招呼,直接扛着行李箱出现在麦宁家门口。 当时麦宁正在外面悠哉地做着脸部保养,接到保姆电话,真是又惊又怒。 保姆于姐让她赶紧回家一趟,家里来了一位老太太自称是麦宁婆婆,叫蔡金花。 于姐在麦宁家干了两年多了,从没见过她婆婆,眼前这个老太太虽然看着粗鄙不堪,可架子端得十足,她不敢怠慢了人家,就先请进屋里,给老太太奉上茶水点心。 麦宁听到于姐说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婆婆肯定和卢毅通过气了,这母子俩把她瞒得死死的,直接先斩后奏,跑来家里了。 她立马打电话给卢毅,怒气冲冲地指责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你妈突然跑来家里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先和我打声招呼?” 卢毅听了一头雾水,忙从实验室里出来,说道:“你说什么妈来家里?我真不知道啊,妈没跟我说过。你别急,我打电话问问妈是怎么回事。” 听到老公的回答不像撒谎,麦宁这才稍稍安心一些。不过,她没打算早点回去见婆婆,她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婆婆,不是因为婆家条件不好,而是婆婆之前做的事情太不地道了。 当初麦宁和卢毅结婚,麦父麦母体谅女婿没有家底,不仅没要一分彩礼钱,还花了三百多万重新装潢了自家的一套别墅,拿来给女儿女婿做婚房。 卢毅每月的工资有一大半都寄回老家,盖房子用。他自觉亏欠妻子,瞒着家里,偷偷地用积蓄买了市面上最普通的婚嫁五金,麦宁欣然接受了。她看中的是卢毅这个人,其他的都不愿多计较。 麦宁婚前去卢家拜访时,开着豪车迈巴赫,带着一整个后备箱的名贵补品和高级水果点心,惹得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纷纷驻足议论。 一时之间,卢家大儿子出息了,要和城里富婆结婚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着实让蔡金花得意了很久,在她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大家都知道卢家大儿子娶老婆,根本不用花一分钱,女方完全是倒贴,上赶着想和卢家大儿子结婚,嫁妆丰厚,还自带一套大别墅。 一时间,各种吹捧和恭维让蔡金花乐得找不到北,每天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但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家儿子高攀了,自己更应该好好对待人家姑娘。 相反,她觉得既然麦宁要嫁到卢家了,就应该本本分分,恭恭敬敬地孝敬她。自古以来,婆婆说一,儿媳不能说二,这套规矩现在照样行得通。 她甚至把儿子的再三交代直接抛到了九霄云外。 麦宁口味清淡,吃不惯重盐重辣的菜,卢毅老家靠山,村里各家各户平时炒菜都爱加点辣椒。卢毅担心老婆吃不了,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妈准备清淡的菜肴,别放辣椒。 蔡金花嘴上满口答应,但她心里却觉得没必要惯着准儿媳妇,麦宁进门,就应该立好规矩。从来只有儿媳迁就婆婆的道理,怎么能反过来呢? 当看到准婆婆准备的每一道菜都放了辣椒,连喝的汤都是酸辣汤时,麦宁的脸色不由得暗了一些。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婆婆并不像老公卢毅口中说得那般好相处。 一旁卢毅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对老妈的做法很不满,开口道:“妈,我不是说了别放辣椒吗?宁宁她吃不惯这些菜。” 蔡金花见一向乖顺的儿子居然为了老婆,当面忤逆她,心里也很不爽,“这些都是你从小就爱吃的菜,我一大早爬起来去镇上买菜,图的就是一个新鲜,想让你们多吃一点,补补身体。 这只鸡还是你姑婆家养的走地鸡,没喂过饲料,肉筋道得很。 我辛辛苦苦做这些,还不是为了欢迎你们回家,你现在反而怪我这个当娘的。”蔡金花说完,眼眶微红,还用余光扫向麦宁。 旁边卢毅的大伯母也帮抢道:“小毅,你一年都没回家几趟,可不许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卢毅一时之间竟不好反驳,麦宁为了缓和尴尬,赶忙说道:“阿姨的手艺,一看就很好,咱们别光顾着说话,赶紧开动吧,菜凉了就不好了。” 蔡金花见麦宁还挺乖顺的,内心更得意了,心道,城里有钱人的女儿又怎样,当我儿媳妇,还不是照样要被我拿捏。 为了照顾麦宁,卢毅拿来一个小碗,里面装满清水,他让麦宁吃菜前,先用水刷洗一遍,可以减轻一些辣味。 见儿子这么维护老婆,蔡金花心里不太舒坦,话里话外都在调侃麦宁是资本家的千金大小姐,娇生惯养,干不了一点儿活。 大伯母也冷嘲热讽道:“我听说城里人上厕所,都用那种高级马桶,按一下遥控器,马桶就会帮忙擦屁股。连擦屁股都省了,还干什么活啊? 我看宁宁的手长得又白又嫩,这种事情也不用自己干吧?” 蔡金花听了,轻轻捂嘴,像是刻意压住自己的笑声。 麦宁刚要发作,就看到卢毅用眼神乞求她,给他个面子,稳稳当当吃完这顿饭。 这时,蔡金花又用自己已经吃过,沾满口水的筷子,夹了一大份芹菜炒辣椒到麦宁碗里,笑眯眯地说道:“宁宁,你该多吃一点芹菜,手脚才能更勤快。” 麦宁见状,更加笃定未来婆婆是在故意为难自己。她也不是吃素的,从小就是千娇万宠养大的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假装咬了一口芹菜,然后淡定地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收起卢毅、蔡金花、卢家大伯、大伯母的碗筷,边收边说,“阿姨这芹菜真的很有效,我现在根本闲不下来,赶紧得都别吃了,我要刷碗了!” 一番操作弄得大家目瞪口呆,麦宁又麻利地把桌上的饭菜、碗筷随意堆在厨房水池里,碗筷碰撞在一起,发出极大的声响,让人听了心烦意乱。 餐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还没吃上几口饭,碗筷却被收起来了?! 麦宁悠哉地走出来,摸了摸脑袋,笑意盈盈地说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芹菜这效果来得快去得也快。” 卢母蔡金花这下缓过神来,刚要开口骂人,就让一旁的大伯母抢了先,“金花,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你不是说宁宁对小毅言听计从吗? 我看她主意大得很,左不过说她两句,饭都不让我们吃了?这传出去可笑死人了,你连儿媳妇都管不服。” 眼瞅自己老婆还想火上浇油,大伯赶紧拉住他老婆,用眼神向卢毅、麦宁表示歉意,就匆匆告辞了。 第10章 闯祸落跑的婆婆 麦宁见状,也不打算继续留在卢家,原本卢毅和她商量在老家住上三天,一来陪陪卢母,二来也让麦宁和亲戚们混个脸熟。 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她笑呵呵地说,家里有点急事,要先回去了。 卢毅看看老婆,看看老妈,叹了口气,一跺脚也跟着老婆回去了,谁让自家老妈这么不明事理,第一次见面就给儿媳难堪呢? 麦宁的确深爱卢毅,但她绝非那种没有尊严,在感情里低到尘埃的女人。 有些事情,她只是选择了不计较并不代表她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优渥的家境,让她比普通女孩更懂得拿捏爱情与自尊这个天平的分寸,一旦在哪边过分加码,就很容易失去平衡而崩盘。 ------------------------------------- 这头,卢毅打电话给他妈蔡金花,问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突然来福城事先也没说一声? 蔡金花底气十足地说道,“我想儿子了,来儿子家看看都不行吗?”其它啥也不肯多说。 卢毅无奈地扶了扶额,虽然老妈说得没毛病,但麦宁绝对不愿意见到她这个婆婆,自己今晚就不加班了,早点回去看看。 麦宁和卢毅的女儿小天,还不满三岁,平时都是于姐带着。 她听到外面的声响,从房间摇头晃脑地走出来,头上两个可爱的小揪揪也跟着晃动。 小姑娘看着有些瘦弱,她身穿粉色公主裙,仰着头一脸人畜无害的乖巧,睫毛生得又长又密,衬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软乎乎的小脸鼓鼓的,嘴里正啃着一个水蜜桃,活脱脱地像只小仓鼠。 小天从没见过奶奶蔡金花,当然谈不上亲近。 而一路坐车风尘仆仆,身上透着酸臭味的蔡金花看到孙女长得像个洋娃娃似的,如此可爱,很自然地伸出双手,想要抱抱小天。 没想到,小天被吓得一下子哭了出来,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脏兮兮的陌生老太太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家里,甚至还想抱自己,刘姐赶忙上前安抚着小天。 蔡金花自觉讨了个没趣,不满地瞥了一眼小天,嘴里不安分地说道:“一个丫头片子,还养得这么矜贵,真是糟蹋钱,跟她妈一样,又矫情又不懂规矩。” 当初麦宁和卢毅新婚不久,就怀孕了,她也心安理得地在家养胎。每天就是上网买买买,到货拆拆拆,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卢毅为了缓和老婆和老妈之间的关系,在两边都说尽了好话。终于,怀孕29周时,麦宁总算松口同意让婆婆蔡金花来家里帮忙。 麦宁一方面不想让老公为难,另一方面也觉得终归是一家人,婆婆虽然没文化,思想落后,但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自己太计较了,也不太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另一边蔡金花也不屑来城里给儿媳妇坐月子、带小孩。要不是看在大儿子卢毅每月5000块的补贴上,她可不愿来吃苦。 蔡金花觉得城里女人就是矫情,爱装柔弱。 自己当年生了两个儿子,婆婆身体不好瘫在床上还需要人照顾,更别提帮她坐月子带娃了。自己也就喝了点红糖水补身体,连鸡蛋都没吃上,生完娃三天就下地干农活了,不也照样好好地。 也许蔡金花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麦宁有一种嫉妒、羡慕、恨,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特别复杂。同为女人,为什么麦宁怀孩子,就能享受到那么多优待呢?就连自己最骄傲的儿子在她面前,也要低声下气的。 没想到,蔡金花刚去城里没多久,就闯祸了。 那天,麦宁带着婆婆出门,想让她快点熟悉家附近的配套设施,起码知道菜市场、超市、母婴用品店、医院、学校在哪里。 谁知道,蔡金花完全没有交通意识,在路上看到红灯也不停步,还拉着麦宁闯红灯,走路速度贼快,丝毫没有考虑到这样做对孕妇有多危险。 麦宁自然不认可婆婆的做法,耐心地和蔡金花科普了交通规则。奈何蔡金花头硬得很,根本听不进麦宁的话,还一脸不耐烦。 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去镇上、县里闯红灯,不照样好好的,啥事都没有,还能节约时间,儿媳妇就是爱摆谱、小题大做。 到下一个红灯时,蔡金花眼见没什么车子,又想拉着麦宁直接闯过去。这回麦宁坚决不同意,可无奈手腕被婆婆紧紧抓住,动弹不得。 蔡金花见儿媳僵在那里不肯走,就用蛮力直接拖她,麦宁则拼命反抗,推脱间,麦宁一个没站稳突然摔了出去。 直接撞上一辆从拐弯处骑来的电动车。对方想要躲闪,但显然来不及了。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原本就紧张愤怒的麦宁瞬间受到极大惊吓,她倒在地上,双手不自觉地护住了隆起的腹部。 就在一瞬间,她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下身涌出,迅速浸湿了衣物,她以为是羊水破了,但一摸竟然是血,此时胎儿还不足八个月。 蔡金花早就被吓傻了,哆哆嗦嗦连站都站不稳。 电动车车主是个送外卖的小哥,这起事故责任不在他身上。谁让婆媳俩看到红灯,还妄图硬闯,没走斑马线! 人命关天,小哥赶紧打了120,救护车很快把麦宁送去医院,直接绿色通道,进了手术室。 到了医院,蔡金花这才缓过神来,赶紧给儿子卢毅打了电话。 电话中,她只敢说,麦宁突然早产,人已经在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手术室里了。 接到电话的卢毅被这个消息吓到,心系妻子安危的他,连请假都忘了,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见到蔡金花后,他忙问,“妈,发生什么了?今天我出门上班的时候,宁宁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早产了?” 蔡金花心虚得很,哪敢说实话,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哪里知道,她自己身体不行要早产,怪谁?” 此时,卢毅的心情就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麦父麦母还在外地出差,他们原本算好了日子,在麦宁预产期前半个月就待在福城,好好地陪女儿待产,哪里想到会出了这种事。 蔡金花见儿子已经来了,又害怕等下儿媳妇出了手术室,要找自己算账。她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回家给麦宁炖老母鸡参汤,等下送来,就溜走了。 卢毅自然不疑有他,还叮嘱老妈路上要小心。 蔡金花回去后,慌里慌张收拾好行李,直接打车去了火车站,买了时间最近的一班车,准备逃回老家。 火车启动时,她看到儿子卢毅的电话,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还不敢接起。直到卢毅一连打了三个电话,她才忐忑接起电话。 原来麦宁送进医院时,情况紧急,胎盘几乎全部剥离了,已经来不及打麻药,医生直接上手生剥。31周的早产儿在胎盘剥离、胎内窒息十分钟后被抢救过来,直接住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麦宁手术前和手术中大出血2100cc,她体内的血液一共也才4500cc,出血无法控制,就要切除子宫...... 第11章 豪门女婿的内心戏 好在麦宁及时止住了血,保住了子宫...... 蔡金花听儿子说话的语气还算和缓,猜想他应该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大胆说了一句:“我大孙子没事吧?” “具体我还不清楚什么情况,医院不让家长进重症监护室。宁宁生的是女儿,妈,您添孙女了!”卢毅说完,感觉电话那头非常嘈杂,有很多人嬉笑、说话的声音。 忙问道:“妈,你在哪里?” 蔡金花心道,自己回去这个决定真是无比英明,麦宁不过生了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罢了,有什么好伺候的,反正现在也没事了,怪不到自己头上。 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你和麦宁抓紧时间,赶紧生个二胎,丫头片子不顶事,咱们家还是要有男孙才行!”然后也不等电话另一头反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卢毅被母亲的一席话简直气到无语,麦宁的身体现在大受创伤,孩子也还在监护室里,老妈居然不管不顾,直接撂挑子走人,还想着二胎的事? 他深知母亲一向重男轻女,但这次情况如此危急,她居然狠心到这个份上,卢毅头一回对母亲感到失望。 走进病房后,他还不好意思直接和麦宁说蔡金花突然跑回老家的事情,还想着找个由头替老妈找补一下。 床上的麦宁虚弱得不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她微微抬头,冷笑道:“你妈呢?罪魁祸首跑哪里去了?” 卢毅一脸不解,“宁宁,什么罪魁祸首?你这话什么意思?” 麦宁不怒反笑道:“什么意思,我今天之所以会大出血,会早产都是拜你妈所赐!咱们女儿才7个多月,那么小小一丁点,身体都还没发育好,一出生就要关进重症监护室,白白遭这么多罪,也是你妈害的! 要不是她执意闯红灯,害我被电动车撞倒受惊,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在麦宁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卢毅这才知道了事情始末,不由得暗暗捏紧了拳头。他知道替老妈解释已无任何意义,老婆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身体不能再受刺激了,需要好好静养。 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病恹恹躺在那里的麦宁,卢毅的心像被紧紧握住,痛得无法呼吸。 眼前的镜片早已蒙雾了,摘下眼镜,泪水已然模糊了他的视线,卢毅试图用手擦拭,却发现手指也在微微地颤抖。 一米八的大男人就这样泣不成声,反反复复说着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 麦宁讨厌婆婆的所作所为,但不会迁怒在丈夫身上。 婆婆有错在先,还直接畏罪逃了,麦宁咬牙切齿道:“以后,我这里绝不欢迎她,也不要指望我今后会孝敬她。” 之后的两年,麦宁再没去过婆家一次,就连过年,也只有卢毅一人匆匆回去两天,又回来了。对母亲,他终究是有怨气的。 为此,蔡金花没少在亲戚朋友面前嚼舌根,大肆诋毁麦宁的形象。 因为早产,小天的身体比一般孩子弱得多,特别容易生病。尤其两岁之前,简直是把医院当成另一个家了,三天两头就要跑医院。 每次小天生病时,看着女儿瘦小的身体蜷缩在自己怀里,吃药打吊瓶,麦宁就会在心里怒骂婆婆一百遍。要不是她一意孤行,硬要闯红灯,自己的心肝宝贝哪用得着受这种苦! 好在身边的保姆于姐给力,老公卢毅也对自己耐心体贴,麦宁这几年的日子也还算舒坦。 ------------------------------------- 等到麦宁做好脸部保养,开车到家时,差点被眼前的场景气得血压飙升。 整个家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浓浓的大酱味和酸臭味,简直令人作呕。婆婆蔡金花正怡然自得地瘫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最近的热播剧,一边扣着脚丫,一边往嘴里送东西。 地上随意散落着她吐的瓜子壳、花生壳,还有一些水果核。墙角还放着两缸自制的腌酸菜,盖子边缘已经出现霉菌,闻着就像是一个月没洗的臭袜子放进白醋里。 旁边还有一大袋鸡蛋,酸笋、萝卜干、地瓜干、菜干...... 麦宁也不客气,直接对蔡金花说道:“我现在还当你是个长辈,我不动手赶你,你赶紧收好自己这些东西,立刻出去!” 只见蔡金花眼皮抬都不抬,淡淡说道:“我来我儿子家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凭什么赶我走? 说破了天,我都是你婆婆,婆婆是天,儿媳是地,放到哪里都一样。你要是把我赶走,会遭天打雷劈的!” “你做了那样的事情,都还活得好好的,没被天打雷劈,我怕什么? 还有我告诉你,这是我家的房子,我爸我妈给我的房子,不是你儿子的房子,你们家一分钱都没出!”麦宁被老太太的话激怒,当场开炮。 偏偏这时,提早下班的卢毅已经到了家门口,听到了麦宁说的后半句话。 这仿佛一下子扯开了卢毅在这个家里的遮羞布,自从和麦宁结婚,他便在生活上享受了极好的待遇,住豪宅,开豪车,家庭旅游非五星级酒店不住,日常吃的都是进口水果、有机蔬菜。 岳父甚至还专门投资了一家养殖场,为的就是一家人能吃到真正的有机跑山猪。 卢毅一直有着读书人的清傲,但出了象牙塔他才发现,这个社会现实得可怕,学历只是一块敲门砖,高学历并不代表着高变现能力,好的家世背景才是这个社会上真正稀缺的资源。 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见多识广,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到了职场上总能表现得大方得体,面对各种场合都能游刃有余,而自己在一些重要场合却经常觉得不自在,想要逃离。 卢毅知道光凭自己一年赚到的三瓜两枣,还不够老婆买两个包,更别提支撑起家里高品质的生活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好日子,老婆一家人都待他极好,他虽然不愿承认但也知道自己是沾了老婆的光,一旦有外人捅破这点时,他就会恼羞成怒。 卢毅始终觉得自己无比优秀,是凭真才实学从底层农村一步步考到了国内最高学府,扎根省城。 曾有朋友半开玩笑半调侃他,现在走运了,成了豪门赘婿,一辈子衣食无忧了。结果,那次他大发雷霆,一顿暴力输出,把那个朋友吓得连连道歉。 他知道是因为对方戳到了自己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自己才会那样失控。 如今,又偶然听到了老婆的“真话”,卢毅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不少。 正当他纠结要不要现在就走进家门时,只听里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