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高嫁》 第1章 梦回 文景三十年冬。 苏愿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拖着往院外的雪地上扔去。 额头磕在了台阶上,周身刺骨的疼。 她刚想站起来,却被一个婆子一脚踩在了手上,只觉得钻心一般的疼。 除了身体的疼痛,更多的是自尊受到了践踏,此刻的她,如同一个笑话般,被卑贱的奴仆踩在脚下。 苏愿忍着疼,抬头朝着来人看去,陈家老夫人被两个貌美的女子搀扶着走了过来。 “老夫人……”苏愿艰难的开口道。 只是陈老夫人却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只一脸嫌弃的说道:“你虽未过门,却也是与我陈家换了庚帖,这门亲事也在两家过了明路,如今你名节既已有损,我陈家却是再也留不得你了。” 苏愿在来敲陈家大门的时候,心中满是希冀,可谁知道,等待她的竟然是一条死路,无论她怎么辩解,却无人相信。 或许说,陈家众人不是不相信,只是希望她是如此的下场。 苏愿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她不再开口,因为一切皆是徒劳无功。 那个曾经承诺过会待她好的男子,如今却连面都不敢露。 “雪越来越大了,老夫人身子不好,这等卑贱脏污之人,便交给奴婢处置吧。”陈老夫人身边的心腹婆子说道。 陈老夫人冷声道:“我陈家上下,满门忠烈,这等败坏名节之人,沉河吧。” 苏愿闻言,眼皮子微微抬了抬,只是她此刻,全身已经冻僵了,实在没力气动弹。 之前拖拽她的那两个婆子再次过来将她架了起来。 苏愿的头微微垂着,只是在路过陈老夫人的时候,她拼劲全力的抬了抬头,却见到了不远处廊下柱子后一抹青色的身影。 她心中明白,那人是陈清安,但她早就不再指望什么了,只当没看见一般,阖上了眼睛。 陈清安这人,容貌算是出众,只是为人却有些平庸,文不成武不就,当年她若不是被苏家逼得走投无路,也不会使了手段,与陈清安定下婚事。 可惜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她被人扔入刚结冰的河水中,天空飘着小雪,她在水中奋力地挣扎着,试图能抓住着什么,但却越沉越深,呼吸困难,冰冷的河水从她的口鼻不停地漫入她的肺腑之中,她只觉得疼,好疼…… 她想开口,想要挣扎出声,却只能感觉到向下沉去。 很快,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要炸开一般的疼痛,可全身上下却已经冻僵,全然无了知觉。 一个穿着青色小袄的丫鬟的声音在门边响起,“紫儿姐姐。”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一会儿大小姐醒了连口热茶都没有。”被唤作紫儿的丫鬟明显有些不悦。 躺在床上的苏愿听到外间的声响,已然睁开了双眼。 又做梦了。 自从来到庄子上,已经月余了,梦境不断,从未停歇,她能从梦中看到另一个“苏愿”悲惨短暂的一生。 “小姐你醒了,怎么没唤奴婢进来伺候。” 门帘子被掀开,从外间涌进来一股寒气,紫儿急急地走到床前。 苏愿抬眸看去,紫儿一袭碧色绣花小袄,头上插着一支碧玉簪子。她身后是端着茶水的绿蘅,只着苏府婢女的青色小袄,用青色的绸带扎着双丫髻。 “小姐?”紫儿没得到回应,再次唤道。 说完后,微微偏头瞪了绿蘅一眼,从她手中拿过茶盏递到了苏愿的跟前,浅笑道:“小姐可是口渴了,快用些茶吧。” 苏愿点了点头。 只喝了一口,苏愿便将茶盏推到了一旁。 紫儿上前扶着苏愿的胳膊,轻声道:“小姐可是要起身了?” 苏愿轻“嗯”了一声。 坐在梳妆台前,苏愿的目光却从镜中落在了身后两个丫鬟的身上。 紫儿和绿蘅都是她的贴身丫鬟,梦中的她更是喜欢紫儿,只因为紫儿性子活泼,说话办事很是合她心意。 绿蘅相比紫儿,倒是显得有些笨拙了些。 只不过,紫儿的伶俐却伶俐过头了,她早就已经背主了。 紫儿正在低头拿着篦子小心翼翼地替苏愿梳着那一头丝缎般的长发,并未曾注意到苏愿的那冰冷的目光。 “大小姐如今气色好多了。”紫儿有一双巧手,最是擅长梳头,很快,将发顶平分两大股,梳结成对称的髻或环,相对垂挂于两侧,双平髻便完成了。 苏愿沉默不语,只任由紫儿为她装扮着。 直到紫儿拿了那件雪白素锦底杏黄牡丹花纹的披帛,苏愿才开口道:“换成孔雀纹大红羽缎披风。” 紫儿怔愣住,诧异道:“小姐不是最不喜红色吗?” 苏愿斜睨了她一眼。 紫儿有些讪讪的,连忙应是。 只是心下一颤,不明白小姐这些日子是怎么了。 不过下一刻,苏愿收回了视线,仿佛与往日一样。 紫儿松了一口气,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大小姐最是喜欢她,又怎么会用那种凌厉的眼神看向自己呢。 绿蘅伸手将苏愿从椅子上扶起来,紫儿上前替她将披风披上,又将披风上的缎带系好。 苏愿整理了一下,接过绿蘅递过来的手炉抱在怀中。 紫儿跟在她的身侧。 就在要出门前的一刻,苏愿突然开口道:“今日绿蘅跟我去就好,紫儿留在房中整理一下箱笼。” “小姐……”紫儿心有疑问,试探着说道,“外面刚下过雪,绿蘅做事不稳妥,还是奴婢陪着您去吧,箱笼奴婢回来后再收拾也是一样的。” 苏愿闻言淡淡的瞥了一眼紫儿,心中却不由得冷笑,果然是她太过放纵,连一个丫鬟都敢违背她的命令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冷眼瞧着,一开始她只以为自己是梦魇了,可日复一日,梦中的一切,她竟是身临其境一般,那些悲伤、绝望,她每次醒来后,都要再三确认她还好好的。 紫儿却没有注意到苏愿的异样,只笑着自顾自地说道:“小姐病才好不久,天气严寒,夫人那边有大夫和赵嬷嬷,小姐大可放心,不必日日都去的,免得沾染了病气就不好了,再说,老夫人最是不喜小姐与夫人太过亲近……” 第2章 苏府 “啊——”姜秀秀也不由失声,随即也兴奋起来,“乔哥,真的吗?你不是在哄我吧?” 乔梁笑道:“傻丫头,我干嘛哄你呢?是真的,市委办给了一个名额,领导让我去。” “啊哈,太好了,太棒了,乔哥,我们可以在一起学习三个月了。”姜秀秀开心道。 “是啊。”乔梁高兴道,接着又问,“县里几个名额?” “听县委组织部的人说,县里只有两个名额,一个给了县直部门,一个给了乡里,乡里这个名额给了我。” “松北这么多乡镇,乡镇这么多科级干部,你太幸运了。” “其实我也不是单纯幸运,听许婵悄悄告诉我,我这名额是苗书记指定的,戴帽下来的。” 一听姜秀秀这么说,乔梁明白了,那天安哲去泉水乡的时候,苗培龙一定从安哲的言谈中觉察出了什么,有心想栽培姜秀秀。 自己受伤在松北住院的时候,姜秀秀在医院陪护,苗培龙是知道姜秀秀有恩于自己的。那么,既然他从安哲的言谈中觉察到什么,自然就会想到是自己在安哲跟前说过什么关于姜秀秀的话。 如此,苗培龙就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向自己示好。 想到这里,乔梁不由暗暗感激苗培龙,这位老乡兼老兄实在够意思。 和姜秀秀打完电话,乔梁略一沉思,接着给苗培龙打了电话。 “苗大哥,我下周要去市委党校青干班学习。” “哦……”苗培龙稍微意外,“你去学习安书记同意?” “同意,他支持我去呢。” “那就好,恭喜老弟了,进了青干班,就等于进了人才储备库,老弟下一步的提拔指日可待啊。” “呵呵,谢谢苗大哥,我刚才给姜秀秀打电话,得知她也要去青干班学习。” “嗯,是的,这次县里给了两个名额,一个给了县直部门,一个给了乡镇。” “这名额能给姜秀秀,我多少感到意外。” “老弟为何感到意外?” “苗大哥应该知道的。” “呵呵……”苗培龙笑起来,“姜秀秀各方面的条件都附和,而且在工作中的表现又很优秀,还得到过安书记的亲口表扬,这个名额给她,任何人都说不出什么的。” 乔梁也笑起来:“其实我觉得,松北乡镇附和条件的未必只有姜秀秀一个。” “那倒也是,不过这是县委组织部提名的,我没有理由不同意。” “虽然是如此,但我似乎还是想到了什么。” “呵呵,老弟很聪明,心里明白就好,我知道你在松北住院期间姜秀秀无微不至照顾过你,你对她一直心存感激,这次她被发配到乡里,你为她不平,我心里也不舒服,正好借这次青干班给她一个深造的机会,为下一步打基础。” 乔梁心里一亮,看来苗培龙是有计划的,让姜秀秀参加青干班只是第一步。 “苗大哥,够意思,十分感谢。” “老弟,对我来说这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我之间说感谢,实在是见外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感激,也替姜秀秀感谢你。” 听乔梁这话,苗培龙很满意,又客气了一番。 和苗培龙打完电话,乔梁心情颇为愉快,姜秀秀被发配到偏远乡里,始终是自己的一个牵挂和心事,现在终于看到曙光了。 乔梁站在门口继续溜达。 这时关新民从里面匆匆出来,摸起门口放的一把伞就往外走,边下台阶边打开伞,看也不看站在旁边的乔梁一眼。 看关新民的神情,似乎在琢磨什么事,又似乎有什么事要急着去处理。 雨天湿滑,乔梁看着关新民,不由担心他这么心不在焉会滑倒。 果不其然,关新民刚下台阶,脚下一不留神突然踩空,随即一个打滑,身体接着就往后倾,嘴里不由“啊”发出一声。 乔梁眼疾手快,在关新民身体往后跌的同时,快速往前移动,两手从背后牢牢抱住了关新民,可是关新民的身体太重,又带着惯性,乔梁虽然抱住了关新民的身体,还是没站住,“噗通——”仰面倒在水泥地上,随即关新民的身体重重压在乔梁身上。 “哎哟——”乔梁不由发出痛苦的一声,尼玛,这家伙好重,压地自己蛋疼。 接着乔梁用力往上一推关新民,关新民顺势站起来。 然后乔梁也站起来,揉着屁股呲牙咧嘴。 关新民惊魂稍定,看着乔梁关切道:“小同志,摔伤了没有?” 乔梁忙摇头:“没事,没事,领导您不要紧吧?” “我不要紧。”关新民松了口气,上下打量着乔梁,“你是哪个单位的?” “报告领导,我是江州市委办公室的。” “你叫什么名字?” “乔梁。” “在江州市委办做什么?” “我是安书记的秘书。” “哦……”关新民点点头,然后拍拍乔梁肩膀,“小乔,谢谢你啊,刚才多亏了你。” “不客气,能为领导效劳是我的光荣。”乔梁利索道。 关新民微笑了下:“小乔,你应该见过我吧?” “是的,上次领导去江州视察,我跟着安书记一直陪同的,只是您那时没有注意我。”乔梁道。 关新民点点头:“上次陪同的人很多,我的确没有留意到你。” “我是服务人员,领导留意不到也是情理之中。”乔梁道。 关新民又笑了下:“这次我可记住你了。” 乔梁咧嘴笑起来:“能让您这么大的领导记住,我无比荣幸。” 关新民又上下看看乔梁,拍拍他的肩膀,点点头,然后拿起雨伞走了。 看着关新民的背影,乔梁觉得像是在做梦,不经意间,自己竟然和关新民有了这交集。 这让乔梁又感到高兴,不管怎么说,这对自己是好事。 一会安哲他们吃完出来,大家回各自房间。 在晚餐期间,乔梁始终没有见到廖谷锋,也没看到宋良,看来廖谷锋没在黄原宾馆吃饭。 安哲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电视,乔梁坐在旁边陪着。 外面的雨还在下。 安哲看看窗外,然后看着乔梁:“江州下雨了没?” 乔梁点点头:“下了,北部山区下的还不小。” “这雨来的倒是时候,不过要是一直这么下的话,山里……”安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心。 乔梁道:“要不我给市防汛指挥部打电话问问?” 安哲点点头。 乔梁接着摸出手机打给了市防汛指挥部负责人,刚接通,安哲伸出手:“把电话给我。” 乔梁把手机递给安哲,安哲直接道:“给我说说目前全市各地的降雨情况……” 听了半天,安哲道:“明后天天气状况如何?” 第3章 沈氏 苏鸿在读书一事上,毫无天赋,可其子苏世清,十六岁考中秀才,二十二岁得了进士,才得以回苏家。 如今是文景二十五年,苏世清任成州通判满三年,年底入京在吏部等待谒选。 此时的苏世清,正在各处走门路,想要留在京中为官,又怎么会来看她这个女儿呢。 苏愿知道,沈氏何尝不清楚,苏世清为人,更为看重的是自己的前程,而非妻子女儿,若不然,又怎么会在过年前夕,让她们母女俩来庄子上,不闻不问呢。 可沈氏不想女儿伤心难过,从前总是告诉阿愿“爹爹只是太忙了”“爹爹喜欢阿愿”这种话。 之前天真的苏愿是相信的,她知道祖母不喜娘亲是商户出身,便努力地学习琴棋书画,努力地想要成为祖母喜欢的闺阁淑女。 可如今的苏愿,经历了梦中的一切,她知道,无论她多么的努力,都不会得到赵氏的喜欢。 而这个新年,是她和沈氏在庄子上过得,很是凄凉。 沈氏说的很快能回府,却一直等到阳春三月,府中才派人来接她们回去。 “娘亲,阿愿知道,父亲不会来看阿愿,是吗?”苏愿红着眼睛仰头看向沈氏。 沈氏怔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反驳,“不是的,阿愿别胡思乱想,你爹爹他只是太忙了……” 苏愿一双漆黑的眼眸就这么望向沈氏。 沈氏看着女儿的双眸,剩下的话无论如何沈氏也没办法说出口,她自欺欺人已经够了,却还要继续哄骗女儿…… “阿愿……”沈氏无奈地摸摸她的头发,低声道,“有娘亲在呢。” 苏愿眼中带着雾气,看着沈氏,她的眸中有着隐忍,有着愧疚,更有着痛苦,可苏愿往日从未察觉过,原来她的娘亲与父亲,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夫妻情深。 有些细节,苏愿往日并未留意过,可现在想想,父亲与母亲两人成婚这么多年,并没有琴瑟和鸣,苏世清喜欢读书写诗,沈氏喜欢看的却是账本,两人在一起,其实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但柳姨娘却知书达理,最是能与父亲红袖添香,母亲走后,父亲便将柳氏抬为了正妻。 柳氏生的貌美婉约,说话更是温柔似水,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子。 但只有苏愿知道,外人皆夸赞贤良的柳氏,背后多么的蛇蝎心肠。 她曾一度被柳氏逼得走上绝路,声名狼藉,成为了大家口中的笑谈。而柳氏,霸占着母亲留下的嫁妆,看着她苦苦挣扎。 当初她为了能摆脱柳氏为她定下的那门亲事,不得不以身为饵,换得与陈清安的婚约,最终也成了她的催命符。 想到这里,苏愿抱住沈氏的胳膊,低喃道:“阿愿有娘亲就够了。” 沈氏一愣,随即心中有暖流流过,眼眶有些湿润。 “娘亲教女儿看账理账吧。” 突然,苏愿说道。 沈氏怔愣了一下,看向苏愿,静静的,只是眸中的神色翻涌。 苏愿从前并不喜欢这些,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因此沈氏很少跟她讲自己与娘家的事情。 沈氏知道,女儿是不喜她商户出身的,但她自己却从未因为出身而觉得任何的自卑,沈家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苦赚来的,不偷不抢。 用得着的时候,怎么不嫌弃黄白之物俗气得很。 若是没有银钱,吃什么喝什么,苏府里的那些排场又是哪里来的,还不是靠着她的银子,难道是苏世清那每个月微薄的俸禄吗? 但沈氏从未因此而责怪过女儿,她知道,这些都是赵氏灌输给女儿的,如今女儿竟主动提出要学着看账,沈氏很是欣慰。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阿愿说的可是真的?” 苏愿笑了笑,点头道:“娘亲可不许藏私,都要教给阿愿!” 沈氏见女儿不是玩笑,立马让赵嬷嬷去自己的房中,将算盘和账册一并取了过来。 “你外祖家原本祖上也是耕读人家,只是子孙在读书一事上并不出色,后来,便开了酒坊,以酿酒为生,等到你外祖的时候,除了酒坊的生意,还开了两家酒楼。”沈氏笑着说道。 往日她也曾说过,只是那时候的苏愿没有耐心听这些。 沈氏也不强求,女儿从心底里不认同自己的外家,她说得越多,越是起到反效果。 今日沈氏也是试着开口,见女儿听得认真,便来了兴致,想要说的更多一些。 如今的苏愿转变了,从前祖母赵氏总是在她面前提起外祖父就是个卖酒的,娘亲每次听了,气得脸都发白。 如果不是外祖父,祖父和祖母早就饿死了,哪里还有父亲考上进士,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是成州通判,仕途这般顺遂。 这些年,母亲的嫁妆已经快被掏空了,而祖母却依旧瞧不上娘亲,话里话外都是娘亲耽误了父亲,说是外祖父挟恩以报,促成了娘亲和父亲的婚事,不然父亲定是能娶一户大家小姐。 可当初这门亲事,却是祖父苏鸿主动提出来的,说是要报恩,其实现在想来,不过是瞧上了沈家的银子,能供着苏世清读书考科考罢了。 脱离苏家的苏鸿,根本就没办法供得起一个读书人。 沈氏说了很久,大多都是她在闺中的时候,跟着父亲学习看账管铺子的趣事。 苏愿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还要问上几句。 一旁的赵嬷嬷见了,也适时地笑着说上几句。 “娘亲,今日女儿过来还有一事相商。”苏愿见沈氏神色有些疲惫,起身道。 沈氏双眸望向她,狐疑道:“何事?” “女儿听说这附近有一座广济寺,女儿想在年前去烧香。”苏愿开口道。 沈氏闻言笑了笑,“等阿娘身子好一些,便带阿愿去,可好?” 苏愿摇头,“女儿想明日便去,娘亲若是不放心,让赵嬷嬷跟着女儿一起。” 说罢,竟是朝着沈氏撒起娇,轻轻地摇着沈氏的手,“娘亲,好不好嘛?” 沈氏本就宠爱女儿,对她的要求,无不应的。 更何况女儿对着她撒娇,一声声软软诺诺的“娘亲”,早就叫得她心软的一塌糊涂,点头应道:“好,阿娘答应你,不过你要听赵嬷嬷的话。” 苏愿连连点头,脸上笑成朵花儿一般。 第4章 广济寺 安哲又摇头:“也不是这事,是关于吕倩被人举报,吕倩在京城的单位来人去江州调查吕倩的事。” “嗯?这是怎么回事?”廖谷锋眼皮一跳,直直地盯着安哲。 一看廖谷锋这样,安哲和乔梁都感到意外,立刻做出了判断,卧槽,廖谷锋不知道这事,吕倩没告诉老爸。 安哲之前一直以为吕倩会因为委屈向廖谷锋倾诉,毕竟吕倩是个女孩子,受了委屈,当然会告诉家长。 乔梁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想到吕倩竟然把这委屈憋在自己心里,愣是没告诉廖谷锋。 这让安哲和乔梁在出乎意料的同时,又不由暗暗赞叹吕倩,这丫头很坚强啊,遇到如此大的事情,竟然没告诉廖谷锋。 这让安哲和乔梁都不由对吕倩刮目相看,虽然她还是个女孩,但她的意志很坚定,心理承受力很强。 但既然已经开了话头,那就只有继续说下去。 于是安哲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了廖谷锋。 廖谷锋听完,神情很严肃,眼神里又带着几分疼怜,一时沉默不语。 安哲和乔梁默默看着廖谷锋,他们此时大概能理解廖谷锋的心情,虽然他是江东省第一号大人物,但他还是个父亲,是有血有肉的男人,女儿遇到这种事情,他显然会很关注,显然会心疼。 半天廖谷锋抬眼看着安哲:“这才是你让吕倩去国家政法学院去学习的真正原因?” “是的。”安哲点点头,“在这种时候,我想让吕倩回避一下,对她本人和调查工作的开展都有好处。” 廖谷锋点点头:“调查已经开始了?” “是的,正在不公开进行,市里有关部门紧密配合。”安哲道。 “一旦调查开始进行,必然会牵扯到一些人和事,你认为能保住密?”廖谷锋道。 “这个,尽可能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吧。”安哲道。 “如果此事不是出在吕倩身上,如果吕倩不是我女儿,你还会如此重视如此控制知情人范围吗?”廖谷锋反问。 安哲略一迟疑:“或许……不会。” “这就是了,这说明你一旦知道了吕倩的真实身份,还是想把她特别对待,现在仅仅只是你和小乔知道了,如果在江州公开了,吕倩还能在正常的环境里工作吗?” 安哲一时不语。 廖谷锋沉默片刻,接着又问:“你认为吕倩的事情,经得起调查吗?” “经得起,从我对吕倩个人的了解看,她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安哲道。 廖谷锋摇摇头:“我看你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吕倩是我的女儿,我对她比你了解地多,遇到这种情况,在调查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我都不能断言她没有任何问题,你却如此果断这么认为,这合适吗?这是你作为市委书记该说的话吗?” 廖谷锋的口气里带着微微的责备。 安哲点点头:“廖书记批评地对,我错了。” 廖谷锋接着道:“吕倩都没和我说过这事,你怎么想到要给我汇报呢?” 安哲呼了口气:“第一,我以为吕倩受了委屈,会忍不住找你倾诉,毕竟她还是个女孩……” 廖谷锋静静听着,眼里又涌出几分疼怜。 安哲接着道:“第二,吕倩是你的女儿,她在江州挂职,我理当有义务把她照顾好,没想到却出了这事,我心里十分不安,感到自己没有尽到责任,对不住廖书记……” 廖谷锋摆摆手打断安哲的话:“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安哲停住看着廖谷锋。 廖谷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看着安哲缓缓道:“安书记,从个人角度,从做父亲的角度,我应该感谢你,感谢你对我对吕倩的心意。但换做上下级的角度,换做大家都是体制内人员的角度,我却又要批评你,难道就因为吕倩是我的女儿,就要受到格外的照顾?她有什么资格搞特殊? 我之所以不愿意让江州官场中人知道吕倩的身份,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我想给吕倩一个和普通公务员一样的环境去锻炼去成长,但你一旦知道了吕倩的身份,却还是不由自主想照顾一下,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安哲点点头:“廖书记,我理解你的想法和心情,也知道你的话有道理,但作为我来说,却还是有些心不由己。” 乔梁这时忍不住插话:“廖书记,安书记这么做,也是出于对你的尊重和爱戴,也是人之常情,而且,安书记在工作上,对吕局长一直要求是很严格的。” 安哲赞赏地看了乔梁一眼。 廖谷锋看着乔梁:“小子,看安书记挨批,坐不住了?” 乔梁嘿嘿笑了下。 廖谷锋接着又看着安哲:“虽然我今天批评你,但我认为,你今天告诉我这事,还是正确的,只是你没有任何错误,找我检讨什么?” 乔梁松了口气,安哲也微微呼了口气。 廖谷锋接着自语道:“这丫头竟然一点都没告诉我,这么大的事,她竟然自己扛着……” 廖谷锋这话里又带着几分疼怜,还有父爱的关怀。 乔梁有些感动:“廖书记,说实话,我和安书记都没想到吕局长能忍住这委屈不告诉你,没想到吕局长的心理承受力如此强大。” 安哲也点点头:“是啊,看来我还是小看了吕倩,看来到底还是廖书记教女有方,吕倩在性格和做事上,倒颇有几分廖书记的风格。” 廖谷锋哼了一声:“你少拍我马屁。” 安哲一咧嘴,乔梁忍不住笑起来。 廖谷锋接着对安哲道:“关于吕倩这事,我谈两点意见,你必须给我落实好。” “请廖书记指示。”安哲注视着廖谷锋。 乔梁也看着廖谷锋。 廖谷锋道:“第一,给调查人员创造一个顺畅的工作环境,不许采取任何措施阻挠调查工作的进行,确保调查结果真实、公平、公正。第二,对于反映情况的人,不管是匿名还是实名,不管最后的调查结果是否属实,都不许采取任何调查追究措施,更不允许打击报复……” 安哲边听边点头。 乔梁忍不住道:“廖书记,如果是诬告,即使不是吕局长,换做其他普通人,也是可以按照规定调查追究的。” 廖谷锋严肃道:“正因为是吕倩,所以我才要搞这个特殊。” 乔梁一看廖谷锋这神情,不说话了。 安哲道:“廖书记,你的指示我记住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严格落实好。” 廖谷锋点点头:“此事到此为止,安书记,我现在想听听江州班子的情况。” 乔梁心里一亮,廖谷锋想听这个好啊,只是不知安哲会怎么和廖谷锋说。 第5章 佛堂 灯楼位于广济寺主殿的北面,确实不远,走小路只需走上一刻钟便到了。 苏愿刚走入楼中,便有僧人上前。 绿蘅将早就准备好的香油钱递了过去。 那胡须花白的僧人将长明灯交给苏愿。 苏愿上前亲自点燃后双手捧着供奉到佛前,然后跪在了佛前的蒲团上,双眸阖上,双手在胸前合十,那模样是从未有过的虔诚。 来这寺庙中的芸芸众生,谁人又不是为了寻求庇护的,可佛祖只有一人,又能渡得了几人呢。 可苏愿却没有再比此刻更希望佛祖能听得到她的心声,所以她将自己的虔诚送到佛祖的面前,希望佛祖能保佑娘亲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不远处有僧人在诵经,苏愿听在耳中,只觉得内心平静了些许。 跪了足足有两刻钟,苏愿才起身。 绿蘅见她有些踉跄,连忙上前搀扶。 跪得久了,腿已经麻了。 缓了一会儿,苏愿才往外走,只是临出去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她点燃的长明灯,橙红色的光,是那么的温柔。 微微抬眸,只见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矗立在莲花座上,手握佛珠,闭目凝神,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宁静的感觉。 “小姐?”绿蘅在她身旁轻声唤道。 “走吧。”苏愿收回了目光。 两人刚走出灯楼,正准备去找赵嬷嬷,苏愿双眸微怔,神色突然变了。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她不会看错,那人是柳姨娘身边的佟嬷嬷。 佟嬷嬷是柳姨娘的心腹,轻易不会离了柳姨娘的身边。 但观之佟嬷嬷刚才的神情,有些鬼祟。 苏愿心念一动,连忙疾步追了过去。 绿蘅不明所以,却还是紧紧跟着小姐,并未轻易发出声音。 走了两道曲折的小路,却不见了佟嬷嬷的身影。 苏愿停下脚步,垂着眸子沉思着。 梦中,这个时候,她并未来过广济寺,所以也没有遇到过佟嬷嬷,但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绿蘅见小姐半晌没有动作,只好开口道:“小姐,我们先回去吧,你的鞋子湿了。” 小路积雪并未清扫干净,一路走过来,鞋上沾染了不少。 “您要找什么,让奴婢去找。”绿蘅小声继续说道。 苏愿低头看了眼裙摆下的绣鞋,又抬眸看向前方,“我刚才看见佟嬷嬷了。” 绿蘅闻言忙道:“奴婢这就去寻人。” “等等……”苏愿唤住了刚要离开的绿蘅,“早去早回,小心些,不要被发现。” 绿蘅点头应是。 苏愿则转身准备原路返回,却见几个僧人正朝着这边走来,步履有些匆忙。 见到苏愿,其中一个年岁较小些的僧人朝着苏愿施了一礼道:“小施主可是迷路了,小僧送您。” 苏愿侧身盈盈回礼道:“不必劳烦了,小师父只需为我指个方向便是。” 小僧人也没有执着,抬手指向苏愿侧前方。 苏愿道谢后,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只是这小路进来的时候不觉得,要出去,却有些困难,苏愿在里面绕了好一会儿,才走了出来。 可眼前却不是灯楼,她抬头四处望去,却见灯楼原来在她右前方不远处。 休息的地方与之方向相反,苏愿想也没想便抬步而去。 因着来此处休息的都是女眷,所以此地并未有僧人出没。 苏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按照赵嬷嬷的描述,寻到了屋子,推门而入。 却察觉是自己走错了地方,此处并不是供香客休息之地,明显是什么人在此修行的小佛堂。 这里收拾得很是干净整齐,一看就是有主人的。 苏愿朝着里面的隔间看了一眼,轻声道了一句:“叨扰了。” 转身离开。 能在广济寺供奉一处小佛堂,定不会是寻常人。 广济寺不是寻常的寺庙,长明灯倒是人人可点,只要给足香油钱即可。 但小佛堂却是需要有所功绩之人才可。 或许是皇室之人。 想到这里,苏愿敛目,加快了脚步。 小佛堂里面的禅房的窗前,此刻正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负手立在窗前,寒风拂过他的面容,腰间环佩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那双漆黑如墨的丹凤眸,正饶有兴致地看向那抹悄然离去的背影。 从她进来的那刻他便知晓,身边侍卫想要阻拦,他却阻止了。 那小姑娘也是识趣,并未真的进来,便已经离开。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少年才收回了目光。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暮山看向少年,低声道。 李宴辞闻言,只是轻“嗯”了一声,却并未有任何的动作。 须臾,才淡淡开口道:“既然来了,便用过斋饭再走吧。” 暮山闻言低低应了一声“是”,但心中却有一丝疑虑,主子何时喜欢这广济寺的斋饭了? 只是他也不过是想想而已,并不曾真的问出口。他从小便跟在主子身侧,主子年岁不大,但心思深沉,一言一行定是有他的道理。 等暮山下去后,李宴辞才关上窗户,隔绝了窗外的寒风。禅房内也瞬间便昏暗了下来。 转身只能瞧见香炉上那星星点点的光亮。 李宴辞看着牌位,指腹不动声色地拨动着佛珠,神色晦暗不明。 苏愿离开后,还是转头看了一眼。 她走了一会儿,才又遇到寺中的僧人,这次她没有拒绝,直接让人带路。 “小姐!”绿蘅小跑着来到她的身前,神情也从担忧转换成了喜悦。 “嬷嬷。” 赵嬷嬷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却还是先跟带路的僧人道谢。 刚进屋子,赵嬷嬷便开口问道:“小姐去哪里了,老奴见绿蘅回来,却没见到小姐,吓了一跳。” 苏愿闻言只轻声道:“是我的不是,让嬷嬷担忧了,不过是迷路了,花费了些时间。” 赵嬷嬷瞪了一眼绿蘅,连忙拿过炭盆,“小姐将鞋子脱下来烤烤吧。” “劳烦嬷嬷了。” 绿蘅上前扶着苏愿坐下,又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手,偷偷睨了一眼赵嬷嬷,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奴婢见到佟嬷嬷与一男子见面,还给了那男子一个包袱,只是奴婢怕被发现,不敢上前,瞧不真切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6章 被参 苏愿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了,你今日做的很好。” 绿蘅怔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羞怯的低下了头,“奴婢能帮到小姐就好。” 她生怕自己帮了倒忙。 还好! 绿蘅的表现其实是有些超出苏愿意料的。 梦中,母亲自尽后,柳姨娘彻底管理后院,将她身边之人遣散殆尽。绿蘅不过是她院中的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平日子根本不能到她跟前伺候。 这次还是因着她得了病,府中之人都误以为是疫病,没人愿意跟着来庄子上伺候。 倒是绿蘅这个小丫鬟站了出来,主动请缨。 而从今日之事看来,绿蘅倒是个得用的。 用过斋饭后,苏愿穿上鞋子,烤的暖烘烘的。 “我们回去吧。”苏愿浅浅一笑,露出唇边的两个小小的梨涡,甚是好看。 走出寺门,苏愿侧身回看一眼。 绿蘅见她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住了。 不知道为何,苏愿总觉得好似有人在某处看着她,随即摇了摇头,她已经让绿蘅打听过了,佟嬷嬷早就已经离开,这里根本就无人认识她。 “走吧。” 回去的马车上,苏愿闭着眼睛假寐,脑中想的却是佟嬷嬷来广济寺到底见得是何人。 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苏愿立马睁开了双眸。 赵嬷嬷出声喝道:“怎么了?” 赶车的马夫连忙回道:“方才路上突然多了一处落石,惊扰小姐,小的该死。” “无妨。”苏愿开口道。 落石,石头。 苏愿突然想到,在梦中,柳姨娘的兄长不过是不入流的九品小官,后来却入了凌王的眼,成为了京中新贵,而柳姨娘的身份在苏府也跟着水涨船高,不然父亲也不会将柳姨娘抬为正妻。 既然如此,苏愿便不会再给柳家崛起的机会,柳文涛所得机缘,她要夺过来。 苏愿在心中盘算着,但却也不急,这件事情,是明年秋天才会发生,而她,现在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 快一个时辰,马车便到了庄子。 苏愿一进正院,便见沈氏身边的大丫鬟芳菲已经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了。 见到苏愿一行时,芳菲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大声地说道:“夫人与奴婢说小姐回来了,要奴婢出来瞧瞧,果然母女连心,奴婢刚出来不一会儿,就见到小姐了。” “娘亲今日怎么样,可喝了药?”苏愿被芳菲扶着进了内室。 沈氏原本身子就弱,自从小产后,补药就没有停过,这两年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 这也是苏愿担心的,怕在庄子上,原本不是什么大病,却拖成了重病。 一旁的赵嬷嬷听到苏愿这样一问,眼中就露出温柔之色。 “用过药了,夫人气色好多了,就是看天阴沉着,有些担忧小姐。”芳菲回道。 屋中,沈氏正躺着,听到声音,已经坐起身来。 沈氏原本长得就貌美,生了一张雪白的瓜子脸,双眉弯弯,杏眸含愁,一张脸像是经过精心雕刻般,美的让人窒息。 她今年二十五岁,正是妇人容貌与气质最优的年纪。 生病的沈氏更是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娇俏。 苏愿的容貌与沈氏像了六七分,只是性子却极为不同,看似柔弱,其实内里极为坚毅。 见女儿进来,沈氏笑着道:“阿愿回来了,广济寺一行可顺利?” 从前因着赵氏的挑唆,母女之间感情生分了不少,但自从苏愿病好之后,母女之间,好似又回到了牙牙学语的时候。 苏愿点头,坐在床边,陪着沈氏说了一会话儿,见她神色有些疲惫,这才借口回去换衣裳离开了。 “小姐,你又站在窗前吹风,夫人知道了,定是要责备奴婢的。”绿蘅端着冒着热气的木盆走进来,急忙忙地上前将窗子关好。 苏愿笑了笑,也没有阻止,好似每日站在窗前想事情已经成为她的惯例了,她并不觉得冷。 但母亲和身边人每每见着,生怕她再病了。 绿蘅伺候完小姐洗漱后,小心地觑了一眼,抿唇道:“小姐,我们真的能在过年前回去吗?” 昨日广济寺一行后,小姐虽然未曾对她说过只字片语,可绿蘅仔仔细细地琢磨后,便明白了小姐的用意。 只是那郭夫人真的能帮小姐和夫人回苏府吗? 绿蘅心中很是不确定。 苏愿看了她一眼,绿蘅果然聪明,“放心,父亲必定会派人来接我与母亲回去的。” 御史大夫郭英为人最是刚正不阿,而陈氏怜惜她回去后必定会将在广济寺的见闻告知郭英。 这件事情,本就是苏家做得不对,而她的父亲苏世清,是个注重名声之人,特别是在谒选这种紧要的关头,怎么会留下一个刻薄嫡女的把柄在呢。 绿蘅眨了眨眼,自从来了庄子上后,她总觉得眼前的小姐有些陌生,跟从前很不一样。 从前的小姐,性子敏感又有些冲动,极易受到身边人的挑动。 但现在的小姐,变得冷静了,温柔了,也让人看不透了。 苏愿弯了弯唇角,轻声低喃道:“可以开始着手收整了。” 当初她们来庄子上很是匆忙,带的东西不多,如今收拾起来,倒是也很便宜。 话说那日陈氏离了广济寺,苏愿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和那故作坚强的模样,便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等到郭英回府后,陈氏便提了一嘴。 第二日上朝,郭英便奏了敬文伯一本,治家不严。 敬文伯苏世平一头雾水,下朝后,原本绷着的脸庞,更加的严肃了。 东西两府,从中一分为二,看似离得近,实则大门一个在枫林路,一个在玉林巷,坐马车要走上三刻钟。 马车到了枫林路的敬文伯府,苏世平却未曾下车,蹙着眉头道:“去玉林巷。” 赵氏得知东府的马车来了,怔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但苏世平却只去了前院,与苏世清在书房,只一盏茶的功夫,便匆匆离了西府。 等苏世平离开后,苏世清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令人立刻将沈氏母女接回府中。 第7章 来人 神魔山、太上魔宗、太初门、太一圣地、太衍神宗五大势力再度有五十多名准巨头强者出动,秉承着无尽的杀机,释放着震动天地的准巨头之威,就此浩浩荡荡前来。 一重重威势汇聚在一起,引得人界上空的天穹风云变色,乌云汇聚之下闪电雷鸣,一道道雷光划破了漆黑的云层,刺眼的电弧在闪烁着,绽放出亮眼的光辉。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敌方强者再度汇聚前来,甚至,封神子重伤垂死的消息已经传回到封神殿后,封神殿的强者也勃然大怒,封神殿再度开启,当中又有一个个准巨头强者走出。 如今,虽说九阳圣域已经摆明态度支持华夏武者,但是以神魔山为首的各大势力强者都纷纷出动,即便是九阳圣域也挡不住这么多势力的联手。 九阳圣域极限情况,目前能够出动二十多个准巨头强者。 但这些势力联合起来,汇聚的准巨头强者都有八九十个,数量上的差距的确是太大了。 诚如当初神魔子所说,华夏这边倘若只有九阳圣域支持,神魔山方面是完全不惧的。 仅仅一个神魔山,基本能够抗衡九阳圣域,更何况还有其他各大太古时代的势力联手? 阳顶天等九阳圣域的准巨头强者脸色都凝重起来。 神魔山为首的各大势力,全都倾巢出动,这是要开启大战了,如此决心显然是要将华夏武者给镇压。 九阳圣域倘若参战,这些联合起来的势力强者也会针对九阳圣域,一同镇压! 叶军浪、叶老头、剑客、阳先生已经各大天骄全都沉默了,这还怎么打? 仅仅是准巨头强者,对方都能够汇聚八九十人,更不用说永恒巅峰强者了,真的是完全碾压,即便是有九阳圣域相助也好,差距仍旧是非常大。 看到这一幕,叶军浪心中感到悲凉,同时又激起了狂暴的怒火。 因为人界弱,因为人界底蕴不足,因为人界强者不多,所以这些势力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一个个欺压上来! 如果人界至强,他们胆敢如此吗? 根本不敢! 叶军浪双拳紧握,眼中都要喷出愤怒的火焰,他心有不甘,他想瞬间变强,一人镇压群雄,让各大势力明白,侵犯华夏、触犯华夏武者是什么下场! 落后就要挨打。 在弱肉强食的新武时代,丛林法则显得越加明显。 如果再给人界武者一些时间,叶军浪自信根本不惧这些自封一界势力的联手。 但现在,对方联合前来,明显是要提前扼杀人界武者。 如此局面,人界还有希望还有机会继续崛起吗? 神魔子傲然而立,威压盖世,他目光扫视向前,说道:“九阳圣域就此退出,可免一死!此次,我只针对人界!” 九阳圣子怒哼了声,说道:“真是好大的口气!来来来,你我对战一番,看看究竟是谁生谁死!” 神魔子眼中杀机闪动,说道:“这么说九阳圣域还是要执意跟华夏武者站在一起吗?真要如此,今日便让你九阳圣域血流成河!” 说话间,在神魔子的后方,神魔山等各大势力汇聚的准巨头强者已经临近,数十名准巨头联袂前来,威势滔天,裹挟着无可匹敌之威,霸绝天地! 如此威势,谁人能挡? 一尊尊准巨头恐怖的杀机彻底弥漫而出,神识锁定住了整个华夏国,磅礴杀意笼罩之下,整个华夏国之人都有所感应,全都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悸与恐惧之感。 华夏一些部门都在行动,战部战士都在出动。 包括华夏武道协会总部,各大省市武道协会的武者,他们也都有所感应,冥冥中,预感到这是事关华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大批的华夏武者都纷纷主动的朝着东海方向前来,至于战部战士,也已经全都赶来。 十万,二十万……上百万! 很快,华夏中百万武者、战士齐聚,这些武者、战士的修为境界不算高,有造化境,也有不灭境,此等境界,放在以神魔山为首的联盟势力中不足为道。 别说准巨头强者,随便一个永恒巅峰强者随手一击,都能够瞬杀成千上万人。 这些武者战士明知以着他们的修为实力,在这样的战场中就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或许都来不及出手就会被覆灭。 但他们还是来了! 并且,后方,还有源源不断前仆后继之人,华夏中大批的武者都自发前来。 明知一死,也慷慨赴死! 他们不惧,从选择成为武者的那一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为自己而战,为家人而战,为国而战! 倘若,华夏不复存在了,自己就算是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倒不如,以这血肉之躯,筑起一道血肉长城,尽自己一份力量。.㈤八一㈥0 同时,通天城中数以十万的禁地战士也前来,其中有铁铮、霸龙、幽魅、狂塔等撒旦军战士,他们得知华夏告危,一个个都前来,带着决然之心,不惧一死,前来一战! 渐渐地,汇聚过来的华夏武者、战士已经有数百万之多,他们武道境界不高,在准巨头眼中,如同尘埃般挥手就可以抹去。 但是,数以百万的武者、战士那股决然之意、不屈之心、赴死之志,却是凝聚成了一股恢弘浩瀚的气势。 这是人界的气势! 这是人界武者、战士保家卫国、不惧死战的决心! 也许他们的实力微不足道,但他们的气势、决心、赴死之志却让天地失色,风起云涌。 叶军浪转头,看着数以百万不断奔涌前来的华夏武者、战士,他能够感受到这些武者战士的决心跟斗志,一个个全都是抱着必死之心前来。 看着看着,叶军浪眼圈一红,热泪盈眶。 这就是华夏,这就是他的故土,这就是他的战友。 其余人界天骄也全都纷纷动容,胸膛内有着一团火在燃烧着。 叶军浪深吸口气,他目光坚决的的看向神魔山为首的各大势力,他气血爆发,陡然怒吼—— “华夏不可欺,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活!尔等要战,来战!!!” …… 二更! 第8章 回府 突然,一阵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苏愿从撩起的车帘缝隙处看去,只匆匆一瞥那骑马而过的身影。 她未曾见到那人的容貌,脑海中却有熟悉的感觉闪过。 想再看一眼确认心中所想,紫儿却已经放下了车帘。 就在苏愿方才看向车窗外的时候,骑马纵身而过的李宴辞也微微侧目看了过去。 暮山刚要开口说话,却顺着主子的目光看了过去,那辆马车,他很是眼熟。 好像是那日在广济寺遇到的那位小姑娘所乘坐的马车。 李宴辞的动作不过是一瞬间,只因着暮山那一刻看向了他,才察觉到他的目光。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纵马而过。 “刚才那人是谁,好像不用排队便能入城。”紫儿再次掀开一个小缝儿,一脸羡慕的说道。 走了这么久,车上的手炉早就已经不热了,这会坐在马车中,便觉得有些冷。 “那你便下去瞧瞧,到底因为何事,这个时辰,城门口竟然这么多人排队等着进城。”苏愿淡声道。 紫儿愣住了,这种事,从前小姐可不会指使她去做。 她朝苏愿看去,只等着小姐开口说是玩笑,可却见苏愿面色如常,并没有丝毫玩闹的意思。 紫儿这才悻悻地应了声“是”。 不情不愿的下了马车。 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紫儿冻得哆哆嗦嗦的回到了马车上。 双手拢起,哈了好几口气,才微微有了些知觉。 “好冷啊。”紫儿有些埋怨道。 只是下一刻,她便对上了苏愿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 明明里面没有任何的情绪,可紫儿却没有的心中一紧,连忙开口道:“奴婢打听到,好像是镇抚司的一名犯人逃跑了,锦衣卫的人在盘查,这才耽误了大家进城的时辰。” 苏愿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锦衣卫的作风向来酷吏,而且镇抚司里关押的都不是普通的犯人,都是些穷凶极恶或者是犯了罪的勋贵世家。 沈氏也有些担忧,喃喃道:“希望犯人早些被抓获。” 紫儿偷偷地瞄了一眼苏愿,见她神色并无不悦,这才有些讨好地说道:“刚才过去那人,奴婢也打听到了,是北镇抚司镇抚使。” “镇抚使。”苏愿在心中默念着。 又等了一刻钟,城门口突然开始放行,很快,苏愿一行人便进了城。 临近年关,街上热闹繁华。 苏愿却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前面就是明芳斋了,去买些阿愿喜欢的核桃酥和桂花糕。”沈氏轻声道。 芳菲闻言,立马让停了马车。 苏愿怔愣了一下,她不记得梦中回府的时候,沈氏让人停下马车买过点心。 沈氏只淡淡地笑着看向女儿,道:“怎么,阿愿不是最喜欢明芳斋的点心吗?” 苏愿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了身前,她今日穿了一件狐狸皮的袄子,是临出门前,沈氏特意让她换上的。 这也是梦中不曾发生之事。 一开始苏愿只以为是她大病初愈,沈氏怕她受寒,但现在细细想来,只怕是沈氏刻意为之。 因为外祖家富庶,苏愿从小便是锦衣玉食,吃穿用度皆是上佳。 虽说这两年,沈氏手中银钱越来越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也是苏家明面上不喜沈氏这个商贾出身的媳妇儿,处处为难,但却迟迟不敢动手,只因着心中惦记着沈氏手中的银钱。 既然如此,可为何母亲在回府后没多久便投缳自尽?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愿的手指摩挲着袖口,努力的回想着梦中发生的一切,只是可惜,梦中的她,并不曾去留意这些事情。 但苏愿心中却只觉得寒凉,比这冬日冷意更甚。 思绪飞扬间,马车沿着鼓楼大街到了尽头,左转便是玉林巷。 苏家的宅子便在眼前了。 张嬷嬷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夫人,大小姐,到家了。” 到家了。 苏愿听得这话,唇角的笑意愈深。 沈氏却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在赵嬷嬷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苏愿站在苏府的大门前,抬头看向门口的匾额,迟迟未动。 “大小姐……”紫儿挤开绿蘅,上前扶住苏愿。 苏愿依旧未动。 张嬷嬷也诧异的看向她,不解的开口道:“大小姐,到家了,怎么不进去?” “为何不开正门。”苏愿眸光清冷的看向张嬷嬷。 张嬷嬷心下一紧,面上讪讪道:“大小姐说笑了,这到了自家,哪里有这么多的讲究。” 苏愿心中冷笑,梦中也是如此,她与娘亲回府的时候,便是从一旁的角门走的,那时的她,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可如今再想来,这不过是赵氏给的下马威罢了。 沈氏是苏世清明媒正娶的妻子,寻常出入府中,应当走的是正门,角门是给下人准备的。 “嬷嬷此言差矣,祖父祖母最是重规矩之人,便是我父亲若是知道下人如此怠慢母亲与我,怕是也会因治家不严面上无光。” 苏愿双眸明亮澄澈,声音清脆。 张嬷嬷目光闪烁,接不上话,老夫人想要下夫人脸面,怕是不成了,大小姐张口闭口便是规矩,她无言以对。 马车停在巷子里,时间越久,看的人便越多,事情闹得大了,只怕会更加麻烦。 “定是守门的下人偷懒,老奴这就去叫门。”张嬷嬷反应很快,见已经有人驻足观看,连忙说道。 大门缓缓打开,苏愿走在沈氏的身侧,母女俩拾阶而上,一步一步走进了苏府。 沈氏的步子很是缓慢,只不过三五个台阶,可对她来说,不知道为何竟是这般的漫长。 从前,她还对苏府中人抱有一丝期待,但这次婆母与夫君不顾女儿的死活,将人送去庄子却不闻不问,她的那颗心便彻彻底底地死了。 才走过了前院,便听到张嬷嬷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老夫人怕是想大小姐想得紧,夫人和大小姐还是先去月华斋见过老夫人吧。” 苏愿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张嬷嬷,嘴角微抿,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嬷嬷是从小便跟在祖母身边伺候的吧?” 张嬷嬷虽然不解,却依旧点头道:“正是。” 苏愿闻言,面上露出狐疑之色,轻声道:“那为何这般不懂规矩?” 第9章 赵氏 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荧的死,影的讲述,让我对愚人众充满了厌恶和恐惧。” 那你呢? 你为什么要追杀他? “我问道。 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因为他杀了我最重要的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她语气中隐藏的悲伤和痛苦。 我没有再问下去,我知道有些伤疤,即使过去了很久,依然会隐隐作痛,不愿被人触碰。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跳动的火光,在洞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影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也照亮了荧惨死的真相。 我痛苦地抱住头,试图在回忆中寻找一丝线索,一丝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理由。” 散兵……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影转过身,火光映照着她冰冷的面庞,也映照着她眼中深不见底的仇恨。” 因为他想要得到‘神之心’。 “影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神之心’是神明力量的结晶,拥有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散兵为了得到它,不惜一切代价,即使是屠杀无辜也在所不惜。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神之心’? 那是什么东西? 荧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影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首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荧她……不是普通人。 “我愣住了,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荧不是普通人? 那她是什么? 难道……她也是像影一样的存在?”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太多。 “影 第10章 柳氏 苏愿来晚香居的时候,赵嬷嬷已经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了。 见到苏愿时,赵嬷嬷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提着灯笼上前道:“夫人让奴婢来接小姐,奴婢刚出来,小姐就到了,果然是母女连心。” “母亲院子里的情况如何?”苏愿被赵嬷嬷扶着走了两步。 赵嬷嬷听苏愿这样一问,眼中便流露出怅然之色。 夫人在这府中的处境是越来越艰难了,如今竟是连一个妾室也能随意处置夫人院中的下人了。 “夫人身边除了芳菲这次跟着一起去了庄子,玲珑几个大丫鬟都被以各种原因打发了。”赵嬷嬷低声道。 “嬷嬷明日便去打听一下玲珑姐姐几个的去处。”苏愿柔声道。 赵嬷嬷快速的看了苏愿一眼,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会是如她所想吗? 不过她并没有多问,只应了声“是”。 “母亲可收拾妥当了?”苏愿一进门便开口问道。 “嗯。”沈氏坐在梳妆镜前扶了扶发簪点头应道。 就在苏愿和母亲刚要出门的时候,芳菲连忙走过来,“夫人,大小姐,柳姨娘来了,说是带着大少爷和二小姐过来请安。” 沈氏皱眉道:“让她回去吧。” 从柳氏进门后,沈氏就不曾让她日日请安伺候在一旁。 倒是柳氏,惯是个会做样子的,隔上几日便要来晚香居请安,不知道是为了恶心沈氏,还是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 苏愿轻哼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不过刚走出内室,却见柳氏正候在一旁,见到沈氏,立马行礼道:“婢妾见过夫人。” 芳菲在一旁,面上不虞,她刚已经传过话了,可柳姨娘却不肯离开。 “婢妾在府中很是担忧,如今见大小姐安然无恙,心中很是高兴。”说着,柳氏牵起一旁苏雁的手,往前送道,“雁儿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姐姐了吗。” 苏愿的目光落在苏雁的身上,眉峰不动声色地蹙了起来,眼前这个才四岁的小姑娘不可小觑,梦中的她因着苏雁不知道吃了多少个暗亏。 “天色不早了,我与娘亲还要去月华斋见祖母,姨娘还是早些带着弟弟和妹妹回去歇息吧,若是因此着凉受了风寒,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姨娘不心疼,娘亲和祖母也是要心疼的。”苏愿上前,虚虚的扶了柳姨娘一把。 柳姨娘听得这话后,飞快的看了一眼苏愿,又看向沈氏,随即垂着眼睫,乖顺的应了一声,“是。” 但苏雁却挣脱了柳姨娘的手,瞪着一双黝黑的双眸,声音软糯道:“姨娘来看母亲,母亲是不高兴吗?” 柳姨娘闻言却没有制止,只是手绞着帕子,嘴角翕动,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最终却不得不咽下去的样子,一双眸中满是委屈。 若是苏世清在场,苏愿确信柳姨娘定会泪眼朦胧,一副被沈氏欺负了的模样。 不等沈氏开口,苏愿抬眸,神色平淡地看向柳姨娘,轻声道:“过了年,雁儿也五岁了,该学些规矩了。” 柳姨娘身子一僵,似是站不稳,却又故作镇定地看向沈氏道:“都是婢妾的过错,还请夫人和大小姐不要跟雁儿一般见识,雁儿年岁还小,她只是心疼婢妾……” 一直没有出声的沈氏,突然开口道:“柳氏,说起来,如今理儿已经六岁了,你进府也快七年了,有些规矩便是我这个当正妻的不说,你也当知晓,按理,妾室不能抚养子女,可我不忍你们骨肉分离,让两个孩子养在你的膝下,你若是教养不好,那便送到我这里养着吧。” 柳姨娘立马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跪地道:“还请夫人息怒,回去后,婢妾定会好好教导他们规矩。” 语气软和满是恳求,但低着的头,掩藏着眼底的冷意。 因着柳姨娘是赵氏的外甥女,这么多年,沈氏待柳姨娘从未这般急言令色过。 柳姨娘心念一动,沈氏长得貌美,看似柔顺,其实最是个烈性子,不然也不会与夫君的关系这么多年依旧僵着。 但凡沈氏肯服软些,苏世清的心思怕是也不会全在她的身上了。 柳姨娘并未因沈氏动怒而真的害怕,相反,她心中很是高兴。 沈氏在府中的情况,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姨母赵氏早就不满沈氏商女的身份,更不满沈氏多年没有诞下嫡子。 而苏世清,若是说当年,也许对沈瑾禾有几分情意,但那情意,实在太少,不然她一个死了未婚夫,投奔姨母的表妹又怎么会成为他的妾室。 柳叶儿从不相信什么情情爱爱,她的所有选择都是为了生活得更好而已。 苏世清对沈瑾禾的不满,柳叶儿看在眼中,这其中也不乏她的手笔,更多的是如今的苏世清早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举子,官场浸淫,苏世清追求的是权力,而沈瑾禾现在的能力,并不能成为苏世清的助力。 但是她可以! “下去吧。”沈氏面容有些疲倦道。 柳姨娘起身,柔声道:“是,婢妾明日一早再来给夫人请安。” 只是临走之前,又看了一眼苏愿。 不过她将眼中的探究之色掩藏得很好,苏愿也只当没看见,只是扶着沈氏的胳膊道:“娘亲,咱们也走吧,去得晚了,祖母怕是要睡下了。” 柳氏刚掀开门帘子,而苏愿的声音不大不小,全都传入了她的耳中。 但她却只当没听见,牵着苏理和苏雁两兄妹走了。 苏愿看着柳姨娘纤弱的背影,唇角若有似无带着一抹淡笑,眸色平静。 “奴婢跟着一起去吧。”赵嬷嬷提着灯笼道。 沈氏却摇头,“惠香你留下,院子里事情多,让芳菲跟着就好。” 芳菲也朝赵嬷嬷点头,示意她会照顾好夫人。 苏府占地极广,后来分为东西两府后,东府是敬文伯府,比西府要大上一倍不止。 走出晚香居,走过九曲回廊,便到了月华斋。 月华斋是正院,有两个晚香居那么大,两个花厅,东西跨院,逢年过节,一家人都要聚在月华斋的花厅一同用膳。 穿过花厅,便到了赵氏平日里见她们的前厅。 第11章 月华斋 !无广告! 审判院绝对会是一个是非之地,这一点陈扬心里很清楚。而且去了审判院,绝对是会和牧君正这些人打交道的。 到了那里,只怕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但是,要报仇,若是不入审判院,那终究都是小打小闹。 黑暗教廷和光明议会那边是很难整出什么大的幺蛾子的,一旦出现失控状态,审判院介入进行调查,什么都会烟消云散。 所以,不管有多艰难,陈扬都决定要进审判院。 原始学院的七层楼大考并不复杂,就是进云阙空间里过三关。 第一关,乱云石崩大阵! 考生需要闯进乱云石崩大阵里待上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能够安然出来,算过关! 第二关,幻海心魔! 在一片海域里,全是迷雾。在那里,据说会遇到前世今生…… 即便是心志坚韧者,也有很多会迷失在里面。 第三关,斩杀魔兽! 对于这三关,陈扬没有想太多。 他混了这么多年,加上前世的经验和智慧,如果还连这种考试都考不过。那也就趁早死了算了,还谈什么报仇,颠覆永恒族呢?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七层楼每年大考的人都很少。 因为七层楼的学生本来就只有两百余人。 这一次参加大考的加上陈扬也才一共十人。 七层楼的学生,学院根本不会限定学生必须多少年内毕业。 反正只要你们这样的天之骄子愿意,学院也很乐意让你们一直待在校园内。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大考的前一夜。 陈扬独自在宿舍里品着一瓶老酒。 他细数时间,从离开地球到现在为止,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十四年。 他算了算,儿子陈念慈都已经有一百岁了。 “念慈,小语,你们都还好吗?我们已经有太久太没有相见了。灵儿,孩子也快出生了吧?只怕,我是赶不回去了。素素,你心里,还在怪我吗?” “苏晴,清雪,青青,你们都还健在人世吗?时光真个无情啊!总是会将所有的美好变得物是人非。” 遥远,非常遥远,无数个光年之外的银河系内,太阳系中…… 地球永不知疲倦的进行着自转。 地球之内,大千世界的华夏历已经是公元2120年! 在上上个世纪的八九十年代时,人们畅想在下一个世纪的时候科技会日新月异。 后来,科技也真的日新月异了。 在2019年左右的时候,人们畅想下一个世纪的科技会将其他星球当成殖民地,会去火星,去月球。会开能飞的车,每家每户都有。 但事实上,并没有。 2120年的大千世界经历了很多的苦难,资源的过度采伐,环境的越发恶劣等等让2120年的天空都一直是灰蒙蒙的。 诸多事物,经过了快速的发展之后就会遇到瓶颈。 正所谓月满则缺,水满则溢。 这是天地之间亘古不变的真理。 许许多多年前,地球上也曾经有其他的文明。一样是从蛮荒发展到鼎盛,最后资源挖掘完,盛极而衰,让地球走向冰封! 文明会毁灭,但地球并没有毁灭。 在文明和那些生灵消失后,冰封的地球就会进行自我修复。 直到很多年后,地球再次水草丰盛,便开始重新繁衍出新的生灵与新的文明来。 文明的生与灭,就像是一个人的出生和死亡,这都是必经的过程! 华夏,滨海。 这一天是上午十点,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海边晒着太阳。 这一片沙滩很是安静。 天空是湛蓝的…… 整个地球的环境都已经变得很差,但是海边却是最后的净土。 老太太的精神很好,她站的笔直。 海潮澎湃…… 海风吹拂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老祖奶,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少女长得明媚动人,她来到老太太身边,说道。 老太太看着远方的海面发呆,却是没有理会少女。 “老祖奶,您在想什么呢?”少女问。 老太太微微一惊,她转过头看向少女,然后笑道:“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很久以前的事情?”少女道:“有多久啊?” “那可是上个世纪,当时你太爷爷都还是个孩子。”老太太说道。 少女道:“我听妈妈说,您就是我们家族的传奇呢。您年轻的时候经历了很多神奇的事情,对吗?” 老太太一笑,道:“神奇的事情吗?那的确是有很多。“ 少女非常感兴趣,道:“您说给我听听嘛!” 老太太就地坐了下来。 少女也跟着坐下。 老太太看着远方的海面,神思又回到了很远很远的历史之中。 “小檀,你知道吗?我也像你这样年轻过。我二十多岁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男人。是他给我带来了改变……他有很强的经商头脑,当初我的酒吧就是他帮我开的。可是,这所谓的经商头脑不过是他最不起眼的本事而已。你所认识的男人之中,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他的一根手指头。” 叫小檀的少女顿时有些不服气了,道:“这,老祖奶您就太夸张了吧?我不信。对了,您怎么没有跟他在一起呢?他现在应该早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不不不,他还活着。他应该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吧,他永远不会老的。” “那怎么可能呢?”小檀觉得不可思议。 “我听他的妻子说,他去很远的地方去办事情了。这一去已经七十多年了……”老太太说道。 “应该是已经死了吧?”小檀坚持道。 老太太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这么长,还从不生病吗?” 小檀道:“您身体好啊!” 老太太一笑,道:“是因为他给了我丹药。他不会老死的,他可以活百万年之久。他现在应该走了很远很远,也许是到其他的星球上去遇到其他的文明。而我就不行了,当初……我本是可以和他一起的。但我知道,他和我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所以,我最后选择离开了他。我现在身子骨似乎也不大如前了,希望我还能活的久一些,可以坚持到他回来的那一天吧。” 老太太的神思越发的悠远,到最后,她喃喃道:“陈扬,如果我能在死前还见你一面,那我就……死而无憾了。” 小檀看着老祖奶,她总觉得老祖奶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今日居然说了这样的胡话…… “老祖奶,您……您还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吗?”小檀小心翼翼的问。 老太太哈哈一笑,道:“你以为我老年痴呆了?” 小檀道:“可是,我们从来都没听您说过这些啊!如果您说的是真的,为什么现在才说呢?” 老太太道:“因为他的妻子告诫过我,不要将这些事情说出来。” 小檀道:“那现在为什么您又说了呢?” 老太太道:“因为我感觉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了,我一直在等……” 她想起以前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直等,一直等。 后来,她选择了不等。 可是自从丈夫去世后,她就没有再找过。 丈夫在五十年前就去世了。 她一开始还思念丈夫,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总是会想起年轻的时候…… 想起和陈扬的那些日子,那似乎才是最明亮的时刻。 充满了欢喜与神奇……充满了无数的未知…… 银河系外,永恒星域,死海星内,原始学院中。 天光大亮之后,陈扬到了考场。 他被排在第一个进入云阙空间。 云阙空间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 陈扬随后就在老师的安排下进入了云阙空间。 一进空间之内,便已在乱云石崩大阵里面。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里面有许许多多悬浮的黑色石头。 有如一个小房间的大石头,也有小石子。 地面也有许许多多的石头。 空间之内一片黑暗,黑暗中还有云雾缭绕…… 宙力非常的浓郁…… 但这并不是好事情,因为这些宙力都有规则蕴含,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的。 陈扬马上就察觉到,宙力形成压力,让他在这里面难以飞行。 不止是难以飞行,这股压力让自己的宙力也很难发挥。 空间之中响起一名老者的声音。 “考生宗寒,你有五分钟的时间来观察大阵!五分钟后,大阵启动。三十分钟内能够活下来,或者能够离开大阵,都算过关。” 陈扬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他开始暗暗感知大阵。 五分钟后,大阵终于启动。 那些漂浮空中的石头,以及地上的石头全部一起发动攻击。 石头如雨点密集般的轰杀向陈扬。 陈扬身形闪烁,左七右八,前三后四,他没有运转任何宙力,速度快得不像话。 在未经历乱云石崩大阵之前,他听过樱雪妃说了这里的情况。 樱雪妃说了一些破解之法。 但后来樱雪妃也说了,乱云石崩大阵每年的破阵之法都会不同。 一分钟后,陈扬离开了乱云石崩大阵! 这种考试乃是现场直播的。 当陈扬离开乱云石崩大阵的时候,内网和外网皆为震惊。 “什么?宗寒师兄六分钟就离开了大阵?以前从未有人这么快离开过啊!” “天啦,准确的说,是一分钟啊!因为进去之后有五分钟是准备时间啊!第六分钟才开始啊……” “当年明知夏也用了十分钟才离开乱云石崩大阵啊!而且还没有人打破过十分钟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