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被家暴虐杀,重生七零彻底黑化》 第1章 想打就打 “全子,全子,看你媳妇饭做好没有,你哥他们马上就回来了,磨磨唧唧干什么呢!” 老赵家在镇上木工厂当副厂长的大儿子今天带着媳妇回来探亲,天还没亮,许瑶就已经起身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外面赵婆子的催促声叫她心里一慌。 下一瞬,高大壮硕的男人挤进来,遮挡住仅剩的一丝光线,阴狠的声音响起:“饭好了没!” “好了,马上就好了......”许瑶忙不迭答道,眼神中带着惧意,生怕下一刻拳头就砸到身上来。 人影逼近,露出她男人赵全那张肥硕臃肿的脸来,邪狞笑道:“人家赵维现在升官了,日子过好了,你是不是听见又心痒痒了?” 许瑶将烙好的糖饼捡到盆里,摇头,低声道:“没有。” 头发猛地被朝后一拽,头皮撕扯出剧痛,污浊呛人的气息喷在许瑶脸上:“老子告诉你,你就是个破鞋,赵维正眼都不会瞧你一眼,他回来你要敢往跟前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许瑶忍痛闭眼点了点头。 赵全这才松开手,转身正要走,一低头看见灶台前坐着的小小身影,手里拿着半块儿糖饼,往嘴里送。 他顿时火冒三丈,劈手夺过,咒骂道:“一个二傻子也配吃糖饼!”孩子见手里的糖饼被夺走,扁嘴就要哭。 “小兔崽子,哭什么哭,再哭老子把你丢进粪坑里淹死!” 许瑶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小泽是她十月怀胎生的儿子,还在月子里,孩子半夜发起了高烧,赵全嫌花钱不肯去找村医看,后来就脑子就被烧坏了,犯了傻症。 她低声讨好:“我做得多了些,看孩子饿得不行才给他一口的,他吃不了多少......” “家里就那么点儿面粉,都让你这个贱货孝敬赵维了,老子回头吃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赵全高大的身影就罩在头顶,声音里句句透着狠厉,扬起拳头就要打。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汽车轰鸣声,是赵维他们回来了。 赵全终归是顾忌着,撂下一句:“回头再跟你算账!”端起锅上的糖饼和炒菜扭头出去,一口都没给母子俩留。 许瑶忍住眼眶里的干涩,蹲在角落里将小泽眼里的泪擦干,怕孩子饿着翻出昨夜里留下来的半块干窝窝头,掰开掏出中间软和的部分一点一点喂。 小泽眼巴巴的瞧着她,孩子虽傻却也知道疼人,软软道:“妈妈吃”。 许瑶鼻子一酸,摸了摸孩子的头:“乖,妈吃饱了,小泽吃吧。” 过了许久,厨房里的光线一暗,她一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色中山装,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进来,经过岁月的磨砺与时间的沉淀,昔日朝气阳光的少年已经变得踏实沉稳,棱角分明的脸颊线条透着独属于成年男人的刚正与威严。 两人自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是情投意合,要是没出那件事,自己现在就该是他的妻子,可现在...... “怎么在这儿吃,不抱着孩子去桌上?” 许瑶捏着裤脚站起来,有几分局促:“我吃过了,不饿,你们吃吧。” 赵维扭头看向灶台上碗里的干窝窝头,立马拧起眉:“你就吃这个?” 许瑶声音低了些道:“早起剩下的,不吃就坏了.....” “那就倒了喂猪!” 赵维声音加了几分恼意,他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眼前垂着头身形瘦弱的女子,大冬天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衫上面还一层层摞着补丁,两只手冻得通红皴裂出好几道口子,心里升起怜惜,声音也放缓了些,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来:“我不常回来,这些钱你拿着,给小泽和自己添置些衣裳,赵全爱赌给他我不放心。” “不用,不用,你还是给爹娘吧,他们年纪大了......” “给你你就拿着,爹娘那里我另准备着!”赵维硬声说着,将钱一把塞到许瑶的手里。弯腰的一瞬间光线透过低矮的门框照进来,许瑶眼眶上还有额头上的青紫一览无余。 赵维一愣,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着许瑶,这才发现不光是脸上,就连手腕上,脚踝上凡是露出来的地方都布着淤青,紫黑色与红青色交杂,新伤旧伤叠加到一块儿,看着叫人心惊。 一瞬间他心底涌起无边的愤怒,二话不说扭头出去,紧接着就听见隔壁屋里响起了高声怒喝:“赵全!你娶了她就该好好对她,怎么敢打她!” “他是我媳妇,我愿意打就打,干你毛事,别以为你在镇上当了个狗屁副厂长就牛起来了,我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掺和!”赵全扯着嗓子不甘示弱,他最恨赵维提起许瑶,当初要不是他抢先下手,把生米煮成熟饭,许瑶就成了赵维的媳妇了,现在许瑶已经嫁给了他,就是他的人,是生是死都跟赵维没关系。 身为一个男人竟能对自己的妻子下狠手,赵维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在场众人冲上去就是对着赵全的肥脸就是一拳,赵全哪能让他,两人很快厮打起来,叮铃咣当的声音夹杂着惊呼与拉扯接二连三的响起。 许瑶心里发颤,无力阻止,缓缓蹲下身抱住小泽幼小的身躯,哽咽着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 好好的一回团圆宴不欢而散。 赵维到底是在部队练过的,三拳两脚就将赵全打成了猪头,窝窝囊囊躲在屋里不见人,嚷嚷着叫赵维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家里没有他住的地方,赵维则蹲在墙角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桌子被撞翻了,饭菜撒了一地,许瑶提着簸箕进来打扫,赵老太太一双眼睛盯在她身上像是要一刀刀剜下肉来,嘴里骂骂咧咧:“你就是个丧门星,生了个傻儿子败坏我家风气不算,现在还搅得我两个儿子也生嫌隙,哎呦,老天爷呀,你是见不得我家过安生日子,把这个杀千刀的带到我家,我这是结了什么仇什么怨啊!” 在旁站着的许筱冷眼看着,直到从窗户瞧见赵维起身朝屋里看来,她才赶紧笑吟吟的,好说歹说将二老搀回了屋子。 第2章 血浓于水的姐妹 … 秦芳又爱又气的跟儿子说悄悄话,“你媳妇昨晚不是去找你了吗?还没回来啊!她没跟你在一块?孩子孩子生不出来,大过年的她还敢夜不归宿,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还有没有规矩了?你爷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让你娶她进门,她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哪里配得上你!能嫁进顾家是她祖坟冒青烟!” 顾闻洲想到昨晚阮眠提离婚的那个劲儿。 想到她又是喝酒又是打球。 简直跟她平日里在顾家俯首作羹汤的乖乖女模样判若两人。 冷笑出声,“那可未必。” 秦芳还不太明白顾闻洲的意思,不想提那个乡下儿媳妇,不回来更好,省的碍眼,“听说薇薇回来了?我不管你爷爷同不同意,我再给她三个月时间,要再怀不上,就把位置还给薇薇!” 顾闻洲眉眼淡淡,眸光顿时冷了下来,“妈……离婚的事,是你跟她提的?” “怎么?难不成还一直让她占着茅坑不拉屎!” 顾闻洲被气笑了,没多说一句,直接甩手进门! “哎!闻洲!” 进门,顾老爷子就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 看见他,顾老爷子脸色难看道:“你这孽障你给我来书房!” 顾闻洲吊儿郎当的进了书房。 顾老爷子一拐杖轮在他腿上,结结实实,“混账玩意,除夕夜玩的那么花,我都听说了?眠眠要跟你离婚!我告诉你,趁着现在还能挽回,我劝你赶紧去把眠眠给我找回来,主动跟她低头认错,你别不知道珍惜,如果真离了,她可不会再回头!” “我的话就给你撂在这儿,这世上,你再找不到比眠眠更好的老婆!” 顾闻洲双手插兜站在书房里,忍着疼,眼皮懒懒的抬起,“是吗?难不成爷爷比我更了解她?” “我自然比你更了解!” 顾闻洲冰冷的薄唇抿成一道直线。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我真不明白你,当初娶眠眠是你自己同意的,眠眠去南方的那几年,是你一个人偷偷把人家照片藏在钱包里,怎么媳妇给你娶回来了,你却这样对人家?你这犯的什么混?” “我话放在这儿!我只认眠眠这一个孙媳妇,你要敢跟她离婚,继承人的位置你就别坐了,让给你二哥!” “还有,我再给你最后三个月,生不出孩子来,你以后也别叫我爷爷!” 此话一出,顾闻洲的脸色彻底沉了。 说出的话也越发混不吝,“爷爷既然想要孩子自己生,还是别在我这里白费工夫了!” 话落,他直接迈开长腿离去。 两人不欢而散,气的老爷子火冒三丈,“行!你敢伤害眠眠,你可别后悔!!” 到时候自然有人收拾他! 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顾闻洲黑沉着脸回了他和阮眠在老宅的卧房。 这是他结婚之前的房间。 婚后他很少回来住,因为阮眠在,可现在房间里空荡荡,很显然阮眠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回来过。 顾闻洲打电话回了他和阮眠的婚房,佣人说阮眠没有回去过。 他又打电话给游轮那边,下面的人说她昨晚半夜就走了。 顾闻洲英俊的眉心狠狠皱起。 就在此时,老宅的管家福伯便敲了敲他的房门,给他递过来一份快递文件,“七少,这是刚刚快递小哥闪送来的紧急文件,是给您的。” 顾闻洲立在落地窗前将文件打开,是一份离婚起诉书! 代理律师还是大名鼎鼎的封瑾年。 A市律政界如今最赤手可热的名律师,南部封家的五公子,此人出身极好,接的案子都是刑事案,还没听说他帮谁打过离婚官司。 而且他并不是随便什么人的案子都接的! 一小时的咨询费都要几十万。 阮眠跟他早就认识了?不然他又怎么愿意帮阮眠,所以,她早早的就开始筹谋离婚的事了? 管家福伯没敢看文件内容,可却明显感觉到顾闻洲脸色不对劲。 “七少,您没事吧?后背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老爷子下手有点狠啊! “不用了福伯,你先下去。” 福伯没敢多言,只能退下。 顾闻洲一个人立在落地窗前,高大挺拔的身体包裹住一层肃穆冰冷的寒霜。 他抿着唇拿出手机,沉着脸给阮眠打电话。 可打过去的电话却是暂时无法接通。 他又找出她的微信想给她打语音电话,结果没想到被拉黑了。 光影透过窗户照在他轮廓昭彰的脸上,顾闻洲拨通了起诉书上封瑾年的电话,电话也是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 “我是顾闻洲!”顾闻洲低沉的嗓音混合着冰冷。 “顾少收到起诉书了?您打电话过来,是准备好要跟我的当事人离婚了?” 顾闻洲直截了当,褐色的瞳孔里蕴藏着压抑的风霜,“她在哪儿?想离婚,让她回顾家一趟,否则免谈。” “那恐怕我的当事人是不会答应的,顾少,想离婚,你就爽快点答应我当事人的条件,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如果你赖着不肯离,那我们就法庭见。开庭日期你看的见吧?下周一早上九点半!” 顾闻洲似笑非笑的冷了脸,“封瑾年,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 整个A城还没人敢跟他对簿公堂! 没想到,封瑾年不冷不热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也不怕你威胁。尽管放马过来,顾闻洲!” “……” 第3章 绝望惨死 “明明自小一块儿长大,凭什么赵维眼里只有你,就连当初去部队参军的时候还不放心,专程上门跟爹娘说,叫他们好好照顾着你,等他休假回来就下定娶你过门。谁不知道赵维当了兵,以后会有好前程,你想踩着我的头进城当富太太,做梦!” “你在夜校当老师,每天夜里都会走的一条路,是我告诉给赵全,帮你们成了一段姻缘,他那么喜欢你,大半夜不睡觉,带着一帮人把你拖进玉米地,我在外面听着你哭泣,求救,尖叫,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我一直没有机会问你,那么多男人伺候你,你爽不爽?” “这可是旁人一辈子都遇不上的好福气呢!” 许筱咯咯笑起来,面容也越发狰狞。 她说得一字一句就像是用锤子凿进许瑶的心里,泪水划过眼眶:“为什么?我们可是亲姐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亲姐妹,你考上大学,麻雀变凤凰的时候,记着我是你的姐妹吗?我就是见不得你好,爹最疼的是我,有什么不得先紧着我,你考上大学又怎么样?不是最后还得我来念?是我跟赵全一起祸害你,毁了你,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你说的话又有几个人会相信?” “所有人都会认定你得了失心疯,一个疯女人说的话没有人会相信,许瑶,你要是乖乖闭上嘴我还能叫赵全留你一条贱命,不然就叫赵全拿根链子把你锁进地窖里,这辈子都见不着太阳!” 许筱越骂越起劲儿,她终于逮到机会狠狠地奚落许瑶,就是要将她的脸踩在脚底下搓磨,叫她看清楚她早就不是什么人人捧着的香饽饽了,现在的她就是个千人唾万人骂的贱货。 许瑶在短暂的绝望后,身体开始止不住颤抖,无边的恨意与怒火要将她点燃,她红着眼睛,咒骂道:“你个贱人,你休想,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许筱冷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猛地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按倒,双手死死地掐住许瑶的脖子。 “你从出生就比我慢,还想踩到我头上去,瞧瞧你现在的样子,镇上掏粪坑的都比你拾掇的立整,赵维就是心善可怜你而已,要是我……” 许瑶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看着眼前的红唇一张一合。 声音渐远,嗓子像是被铁钳掐住,胸腔像是被裹上了无形的束缚将氧气挤压殆尽,喘不上气脸也开始憋得通红,心底升起无尽的恐慌。 算了!这样死了,也好,怪只怪她这辈子识人清不清。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别过头,模糊的视线中,床尾的小泽抱膝坐着,明亮的眸光中满是惊恐,泪水挂了满脸,双唇无声地颤抖:“妈妈……” 这一声呼唤,让许瑶重回理智,不行,她不能死,她还有孩子要照顾! 掰住掐着喉咙的双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挣扎,力气大到许筱都按不住她。 “你是瞎子吗?还不快上来帮忙!” 赵全被唤回神,满脸惊慌,压低嗓音道:“你疯了?!这是杀人!要判刑坐牢的!” “这贱货打定主意要把咋咱俩的事儿往外说,当年的事要是被翻出来,一样是要坐牢,谁都跑不了!” “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总归她也半死不活的,明天就说她自己上吊死的就行了,我去跟我爹说,只要我家不追究,这事儿就过去了!” 赵全起先还站着,迟迟不敢动。 眼见许筱的胳膊都被许瑶挠花了,他终于狠下心,许筱说得没错。 当年的事儿一旦捅出去,他们两个就全都完了,还不如现在彻底结果了干脆! 反正许瑶在许强胜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床板因为许瑶的挣扎咯吱作响,怕惊动旁人,赵全将她从床上拖下来,后脑勺猛地撞在地上。 头上一痛,许瑶眼前发黑松开了双手。 赵全将人按住。 许筱趁机腾出手,事到如今,依旧不忘泄愤,抬脚狠狠朝许瑶面上踢了一脚,却忘了自己穿的是定制高跟鞋,尖细的鞋跟插进了许瑶的眼眶,又狠狠拔出来,许瑶惨叫一声,鲜血喷溅流了一地,仰面倒去。 窗外的月光寂暗连一丝星光也无,她最后的视线也被血色覆盖,笼罩在一片猩红中。 耳中听见的最后的一句话:“你......你杀人了!” ....... 浑身像是被冻住一般僵得没有知觉,耳边传来低沉的喘息声,许瑶强撑开眼皮,自己正伏在一个硬实的肩膀上,迎面的北风将少年的侧脸裁出锋锐的棱角,薄唇紧抿,透着些严峻:“你别睡,马上就到你家了,回家就暖和了。” 许瑶脑袋里昏昏沉沉,艰难地问出一句:“你......是谁?” 过了许久,直到许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萧羽。” 自己不是死了吗,怎么会遇见他?巨大的疑惑笼罩在心头,许瑶却没有力气深究,眼前一黑,又陷入了昏迷。 天气说变就变,昨天白天太阳还在人身上照着,棉袄都穿不住,后半夜就下起了雪。 赵春兰从外面的水缸里要了一盆水倒进锅里,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等着水热,才撑着膝盖站起身,掀开了里屋的帘子:“快起了,太阳都照屁股了,筱筱你再不起,等你爹回来又要给你吃瓜落。” 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一边穿衣裳一边发出不满的嘟囔:“就叫我,怎么不叫许瑶,这大冬天的,都快冻死了人了,起来干什么!” “瑶瑶不是病了吗?你个当姐姐的更该照顾着她些。” “病了就能偷懒我还想病呢,我不过比她早生半个钟头,凭什么要处处照顾她。” 赵春兰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大闺女,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被窝里,将身形瘦弱的小姑娘捞起:“瑶瑶?瑶瑶?你醒一醒,身上好点儿没?” 第4章 重回七零 许瑶觉得整个身子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就连出气都是一股又一股的热浪,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听见有人叫她,她使劲儿睁开了眼,模糊的视线中浮现出一张温婉和善的脸,她愣愣地看着眼前人,一股难以言表的委屈涌上心头,颤着嗓音叫了一声:“娘......” 上一世,自她被赵全那群畜生侮辱后,赵春兰就一夜白头,赵全上门提亲的时候,全家都同意,只有她不肯松口,抱着许强胜的腿眼泪都快流干了,求他能够驳了赵全,给女儿留一条活路,可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嫁进狼窝。 自那以后赵春兰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还不到四十五岁就过世了,死后不过短短两个月,许强胜就从隔壁村娶了寡妇,听村里人说他早就跟那个寡妇勾搭上了,赵春兰一死就眼巴巴带着聘礼去提亲。 “瑶儿还难受吗?娘给你煮了面条吃。”熟悉的关切声叫许瑶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霎时涌出来。 赵春兰见状赶紧上前将二姑娘抱在怀里:“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鼻子了,是不是身上难受的厉害,娘给你熬上一碗姜水,你热乎乎地喝上一碗就好了。” 许瑶将头埋在赵春兰的胸口,那股熟悉的甘冽香气在鼻尖环绕,好像重新给她注入能量一般,她逐渐安定下来。或许是老天爷看她上辈子过得太苦了,所以才重新给她一次机会,叫她好好活一遭。 等她止住了哭声,赵春兰安抚地在她背上拍了两下,转身撩帘走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进来:“瑶瑶,快趁热吃,你这昏睡了三天滴米未进的肯定饿坏了,把这碗面吃了垫一垫。” 话刚说完,帘子就被一把掀起:“娘你怎么光给瑶瑶不给我俩吃,我们不是你亲生的呀?” “娘,我也要吃面,我要吃面!” 不满六岁的许军在地上蹦跶着抗议,穿着一身深蓝棉袄,梳着两个辫子的许筱就靠在门框上,一脸不悦地盯着赵春兰手里的那碗面条。 “许瑶你这病得可真是时候,村里下大雪,每家都得抽人手去铲雪,爹才带你去了头一天,你就生病了,现在娘把家里最后一碗面也下面条给你吃了,你这病也该好了吧!” 许瑶看着面前那张脸,上辈子自己被她害得太惨了,临死都不得善终,老天显灵,让她又站在自己面前,虽然相貌还没长开,但脸上讥讽与挑衅的表情与上一世如出一辙。想到自己的遭遇,拢在被子里的手紧攥成拳,脸上血色尽褪,眼里也迸发出无尽的恨意。 这辈子一定要她为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许筱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着,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上一回你生病了娘不是也给你煮了面吗?还有军子,你生病时娘是不是还给你面里加了鸡蛋,你病的时候二姐可啥都没说,怎么她病了你就要跟她抢?” 军子年纪小,说话做事经常以姐姐马首是瞻,见赵春兰这么说,歪着头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当即就道:“那就给二姐吃,我不吃了!” 许筱本就被许瑶的眼神盯得发毛,现在连军子也倒戈了,便嘴一掘,帘子一摔扭头就走:“谁稀罕!” 一碗面条下肚,许瑶才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拢着被子坐起来,环顾周遭,这间屋子不大,四面用土坯砌成了墙,吊顶低使得屋里黑沉沉的,人往起一站,不留神就会碰到头,大通炕从北墙一直通到南窗底下,全家人就住在这一张炕上。 下炕一步之遥就摆着一个掉漆的柜子,玻璃推拉门里放着瓶瓶罐罐等杂物。还有一个缺了盖儿的大搪瓷缸子,上面落着红印:团结就是力量。 这是她从小住着的地方,处处都是熟悉,可又处处透着陌生。现在正处于七十年代末,家家户户响应国家号召,为保证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统一用粮票和补票,每家按人头定量发放,如果实在人多不够吃,家里的青壮年可以去大队做工,重体力劳动者一个月最高能得八十斤粮食。 许家有三兄弟,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许老太太和老爷子身子骨还硬朗,能震得住儿孙这么多年就没人敢提分家的事儿,老大许立仁,媳妇刘英红性子泼辣,能得的便宜寸步不让,算是能干的,房里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嫁到了隔壁村,现在屋里只剩一个儿子叫许少伟,还没娶媳妇; 老三许国志,媳妇田秀娥,性子娇气,话又多,生了两个女儿,现在又大着肚子怀三胎; 老二就是许强胜,媳妇赵春兰,也就是许瑶的爹娘,一共得了三个孩子,头一胎赵春兰生了个双胞胎,许筱比许瑶早出生半个时辰,等生许瑶的时候满屋都以为是个儿子,结果生下来却是个姑娘,气得许强胜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连名字都是许家老太太给娶的。 直到后来赵春兰又生下许军,许强胜才算过了心里这个坎儿,只是对许瑶始终算不上喜欢。 外间传来刺耳的刮擦声,是锅里的水热了,赵春兰正扶着灶台用铝瓢将锅底的水舀干净。许瑶尝试着下地,脚踩在地上那一刻,心才算彻底落到肚子里,她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梦。 将头发用柜子上放着的橡皮筋扎起来,套上了那件许筱穿剩下的半旧的棉袄,撩开帘子出了屋。 赵春兰一看见她出来,急忙放下手里的瓢:“你怎么出来了?快回炕上躺着去。你爹晚上才回来呢。” “娘,我好多了,能下地了,不是要做饭吗,我帮你生火。”许瑶说着蹲在灶台前,专心瞧着里面烧红的木条,炉腔里的火焰跳动着,照在女儿白皙清丽的眉眼上,赵春兰还不放心在她头上摸了摸,确认烧退下去了,这才露出会心的笑容:“好,你帮娘瞧着,可别让火灭了,不然晚上你爹回来可要饿肚子了。” 许瑶乖巧地点了点头,一眼不错地望着炉腔里的火。 有了她帮忙,赵春兰做起饭就利索多了,没一会儿就将切好的土豆下锅,然后往里倒了一盆白菜,土豆烩白菜就蒸好的窝窝头,等到饭做好,天也刚擦黑,院门吱嘎响了一声,许瑶知道那是她爹干活回来了。 第5章 偏心的爹 人还没进门,就听见许筱的声音响起:“爹你回来了,今天干活累不累呀,隔壁赵婶子家的母鸡把蛋下在咱们鸡窝里了,我偷拿上了等一会儿给你放在热水壶里,给你煮鸡蛋吃。” “还是我大闺女能干有孝心。”谁不知道隔壁赵婶子是个泼辣的,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家下的鸡蛋进了许家人的肚子,不闹到门上就怪了,偏许强胜丝毫没觉得许筱偷东西有什么错处,反而还狠狠夸赞了一番。 以小见大也难怪上辈子许筱有胆子敢灌醉赵维爬床,原来都是她爹从小教育出来的。 父女俩说着话,就掀开门帘进来,外头冰天雪地,许强胜脚底下踩着厚厚的一层污泥,擦洗干净的地面赫然多了一连串脏泥印,他就跟没看见似的,径直进了里屋拖鞋上炕,看见许瑶手里拿着碗筷进来,脸就拉了下来:“不是病了吗?我瞧你现在不是挺好吗?明天跟我一起上工铲雪。” 二丫头连着烧了一天一夜,这才刚好些,就又要被自家男人押着去铲雪,赵春兰心疼的不行,可也不敢拗着许强胜的意思,低声道:“瑶儿才刚好些,还是让她在家多养两天吧。” “养什么养?我看她就是筋骨犯懒,又不是没给她穿衣服,雪地里忙起来汗流浃背,怎么就她摔一跤就能冻出病来。”许强胜眼睛一瞪,说话的嗓门明显拔高了一度。 赵春兰不敢再搭腔,诺诺地将烩菜摆上桌,许筱盘腿上炕看见又是白菜烩土豆,不满的瘪瘪嘴:“天天都是白菜土豆,连点儿荤腥见不着,人都快馋死了。” 好在在吃饭的事儿上,许强胜没有娇惯她,拿筷子敲了敲装着烩菜的盆:“什么年月了,能填饱肚子不错了,不吃出去玩儿去。” “我这不是心疼爹吗,你上了一天工,吃肉才能攒力气,我吃什么都行。”许筱凑到许强胜跟前,笑嘻嘻地晃了晃他的手臂,许强胜没再说什么,扭头看见站在墙根的许瑶,顿时皱起眉:“杵着干什么,你弟呢?赶紧叫他回来吃饭。” 许瑶转身走出去,外面细雪纷扬,飘得无处不在,落到脖颈里刺骨的寒冷叫人忍不住缩脖子。 上一世就是这样,许筱嘴甜知道这个家是许强胜说了算,处处讨巧卖乖,许强胜也吃这一套,逢人就夸大姑娘孝顺,而自己只会闷头做事,从不往他跟前凑,自然处处不得眼,稍有不顺意就扯着嗓门逮什么话脏就骂啥。 自己受了委屈就只能躲到地头哭,每回都是赵春兰深一脚浅一脚地出来找她,把她哄回家。 经历了这一天,她始终迷糊的脑子终于转过神,没想到自己竟然重生回十四岁的时候,这年冬天村里下了一场大雪,阻碍了通往镇上的路,队里召集各家各户身强力壮的出来铲雪通路,干上一天能领到十个工分,村里男女老少都积极响应,许强胜见别人家都两三个人一起出来挣工分,他家只有一个人,便将许瑶带上,虽然年纪小赚不到十个,但干上一天也能为家里多赚两个工分。 她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可并不是没站稳摔了一跤,而是被许强胜踹了一脚,掉进雪窟窿里了。 队里人看着许强胜领着十来岁的小姑娘来铲雪,天寒地冻,小姑娘鼻尖脸蛋冻得通红,身上的棉袄也旧的挂着补丁,瞧着不厚实,就说了两句。 许强胜气不过,一口咬定许瑶是个能干的,身上有力气,在家就顶小子使唤,肯定不会拖后腿。 可干活这种事,不是口号喊得响的就能真的干的动,雪下的大,大人一脚踩进去都能漫到膝盖,更别提许瑶这身量未开的小姑娘,两轮下来她就累得气喘吁吁的,胳膊疼得抡不动雪铲,脸也憋得通红。 周围的村民劝许强胜放姑娘回家去,许强胜不为所动,众人气得纷纷摇头,铲完自己这一截往前头走了,许强胜眼见跟不上进度,催了两回许瑶也没有半点儿长进,抬脚就在她背上踹了一脚,踹完丢下许瑶再就没管。 许瑶正在路边站着,没防住他这一脚直接从路面上滚下去,被雪给埋了,等被人发现从雪堆里挖出来时,一张脸冻得青紫,半条命都没了,这才被送回了家,许强胜回来才知道这件事,怕跟上房许老太那头交代不过去,也怕叫跟前兄弟家看笑话,就谎称许瑶自己贪玩摔进雪坑里了。 回想起这件事,要是放在十四岁的许瑶身上估计会十分伤心,可她终究不是,前世经历的坎坷已经将她心里最后的一丝柔软也磨平了,现在的她只剩下近乎麻木的冷漠。 上一世许瑶病得糊里糊涂,也不记得是怎么回家的,这一次她清楚地记下来,救她的人就是萧羽。 萧羽是前几年才被下放到红星村接受改造的劳改分子,一直独自住在村后的大山上,因为家庭成分原因,村民怕受牵连平日并不跟他交往,甚至是避之不及,直到萧羽得到平反,被从国外回来的爷爷接走,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背后的身份不简单。 算起来人家救了她两次,总该去道声谢才对。 不过她得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前世她身体受了寒,足足烧了半个月,等稍能下地,许强胜还想领着她去铲雪挣工分,好在那时雪也消得差不多了,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这一世自己只躺了三天,眼见现在还飘着雪,许强胜要是明天还带她去铲雪,自己这身子一定抗不下来,得想想办法推拖过去。 借着昏暗的月色踩着雪,她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队长家走去。 队长家的虎子跟许军是同班同学,两人一起在大队联合承办的小学读一年级,军子没事儿就跑到人家里玩儿。眼下大门敞开着,屋里亮着灯,许瑶在院里,扬声道:“李叔,军子在你家吗?我娘喊他回家吃饭。” 队长媳妇刘婶子听见许瑶的声音,急忙趿拉着鞋迎出来:“在的,正跟虎子在一块儿,这两个皮猴儿一放学就聚在一起玩,作业一个字没写,这会儿正被你叔押着在里屋写作业呢。” 要在平日,许瑶领上军子就回家吃饭了,但一听说屋里在辅导作业,她稍一思索将鞋底的泥跺干净,侧身进了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扑面而来的热气驱散了周身的严寒。 李队长就坐在屋里炕上,侧着头手指着课本上,一字一句地念着数学题,炕桌上虎子听着他爹磕磕绊绊的声音,心思早就不在课本上,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个年代文化普及还没开始,农村人多数是文盲,身为队长的李国民也只是粗浅认识几个字,正要辅导孩子写作业,那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两眼抓瞎。 眼瞧虎子听得不认真,李国民窜起一股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的脑袋是装浆糊了吗,上课不认真听讲,回来一写字儿就尥蹶,你个完蛋货,以后也不会有大出息,不如明天去后山上放牛!” 第6章 辅导作业 刘婶提起茶壶给许瑶倒水,顺带棱了李队长一眼:““有话不能好好说,打孩子做什么,这题搁你你会做啊! 李有为讷了讷,他会是会点儿,就是教不通儿子的榆木脑袋。 许瑶扬起甜甜的笑容,打了个招呼:“李叔,我来接军子。” 从前许老二家这丫头是个闷不出的木头,迎面见着村里人都低着头走路,生怕被认出来似的,今儿倒瞧着活跃了不少,小孩儿懂事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李有为也没多想:“瑶瑶来了,快坐下喝口水。” “听说前两天掉进雪窟窿里冻病了,怎么样,今天好点儿了吗?” 许瑶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叔关心,已经好多了,家里做了饭,我来喊军子回家吃饭。” 军子一听,二话不说就开始往起收拾书本,他可憋屈半天了,他是来找虎子玩的,又不是来找他写作业的,可是虎子他爸黑起脸来实在是吓人,他不敢发牢骚只能硬着头皮跟虎子一块儿写,见到许瑶像是瞧见了救星。 看见军子逃出生天,虎子面对课本上的题目越发愁眉苦脸。 许瑶看了眼炕桌上虎子摊开的课本,是很简单的低年级小学数学题,只要掌握技巧,费不了多少功夫,便侧头轻声将题读给虎子听,用孩子们最能接受的数手指的方法,轻松就把题解了,虎子立马对许瑶投以钦佩的目光。 看着儿子按照许瑶教的法子,掰着手指头,在本子上一笔一划的写下题目答案,李有为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就是吃了没文化的短处,更能明白文化对于孩子未来发展的重要性,对虎子的学习抓得很紧。 奈何自己是个农村汉子,叫他响应国家号召,带领乡民建设生产是没什么问题,可在辅导孩子写作业的问题上就是逼张飞绣花了, 刘婶没什么文化,也不识字,光看见小儿子在作业本上写字,也不知道对不对,纳罕地问道:“我记得遥瑶没上过几天学,这些题你都会吗?” 全村人都知道,许强胜重男轻女,觉得姑娘将来要嫁人,上学没什么用,家里三个孩子,除了军子,许筱至少还勉强上到小学毕业,升初中时候才没去,许瑶不招她爸待见,一天学都没上。 这会儿知道这么多,不会是瞎掰的吧。 经刘婶这么一提,李有为也疑惑地看向许瑶。 许瑶也不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送军子去学校时,听过两节课,正好能用上,再多的我也不会了。” 这么一说,刘婶子倒理解了,夸赞道:“到底是年轻,脑子就是好使,我成天也送虎子去上学,听一耳朵扭头就忘了,哪还记得住。” 许瑶笑了笑没说话,前世她能够一路读完高中课程,考上大学文凭,还得感谢下放到村里的一位驻村教师。 那位老师姓林,每次许瑶来送军子上学,就会坐在窗下蹭会儿课,时间一长,林老师注意到她,见她这么刻苦爱学,就出了几道题,没想到许瑶都答上来了,他就主动找到许强胜提出让许瑶来学校给他打下手,每个月还发两块钱工资。 这么大的好事,许强胜自然乐意,甚至还想把许筱也一道填进来,可林老师又不是真的想让许瑶干活,所以委婉拒绝了,只留下了许瑶。 从那以后许瑶在林老师的帮助下,半工半读一直自学考上大学,再后来还没等她去大学报到,就出了赵全那件事。见一手带起来的学生被毁了终生,林老师又是自责又是惋惜,在知青返乡那一年,跟着调回了镇里。 算着时间,明年林老师就该到红星村来了,许瑶记着上一世的恩情,下定决心要好好报答人家。 “这两天队里忙着铲雪,虎子刚上两天课就又放了羊,瑶瑶,你看这样行不行,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下午来叔家,花上半个小时给虎子补补功课,也用不了几天,等雪铲完重新复课了就行!也不白用你,你下午就留在叔家吃饭,你婶给你下面条吃。”李队长看着许瑶刚才教虎子写作业的架势有鼻子有眼的,立即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两家挨得近,往返也花不了多长时间,而且每天只花半个小时,就能吃到香喷喷的白面条,李有为料想许瑶不会拒绝。 可没想到,小姑娘面色为难地摇了摇头:“叔,对不起,我爹说明天一早我得跟他上路上铲雪,等到忙完太晚了,没时间辅导虎子。” 李有为的脸刷一下就黑了,一掌拍在桌子上:“这个许强胜,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为了两个工分这不是拿姑娘的命作赌吗!”他扭过头,斩钉截铁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去跟你爸说!” 许家,饭都快吃完了,许瑶还没回来,赵春兰担心两个孩子是不是出什么事儿来,不住地朝大门外张望。 “这个死丫头,叫她去喊军子吃饭,都多长时间了,还不见回来,你给军子留上一口,她不吃就让饿死在外面!听见没?”许强胜吃饱饭,嗓门也显得中气十足,赵春兰在外间给盆里舀热水,也没应声。 许筱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她算着日子这两天就是赵维休假省亲的日子,从他去年过年到部队到今年已经满打满算一年没见了,这场雪下得这么大把路都封了,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想到这儿脸上有多了愁色。 冷不丁一个黑乎乎的物件从旁边飞过来,她定睛一瞧,才看见是许强胜脱下来的臭袜子,黑乎乎的还带着泥水,扑面的酸臭味,熏得她差点儿把胃里的饭吐出来,惊叫着:“爹你干什么呢?人家吃饭呢!” 赵春兰端着一脚盆热水走进来,招呼许强胜:“水热了,烫烫脚吧。” 许强胜起身,双脚往热水盆里一放顿时惬意地长吁了口气:“大丫去把爹的袜子洗了,放在炉子上烤着。” “我不洗,脏死了,一会儿叫许瑶洗去。”许筱将碗一推,扭头钻进了被子里。 正说着,就听见门响了一声,许瑶连声爹娘还没叫出口,一柄扫炕刷就冲她砸过来,接着就是许强胜高声怒骂:“大半夜的叫你去喊弟弟吃饭,这会儿才回来,是死在外面了吗!” 第7章 那就让她抢 “许老二,是我留瑶瑶说了会儿话,你火气够大的呀,不如连我一起骂?”听着说话声,帘子一掀李有为披着棉大衣走进来。 他没想到李有为半夜会来他家,把湿淋淋的脚胡乱在裤腿上擦了擦,下地招呼李有为在堂屋里坐下:“李队长怎么过来了?我也是担心这两个孩子,骂一骂叫她们长点儿记性。” 李有为坐下后,没给什么笑脸:“咱们两家才离得几步远,要是着急出门走几步就安心了,你这一不找二不问地张嘴就骂人,不太像话。”他早就觉得这个许强胜觉悟不高,年初村里搞扫盲班,他十次有九次不去,现在还明摆着重男轻女,这样的人就是欠教育。 “是是是,队长说的是,是我着急了。”许强胜点头哈腰道。 李有为也不跟他卖关子,直接开口:“你不要带着瑶瑶去路上铲雪了,让她下午带着军子去我家,给虎子和军子一起辅导功课,晚上你家也不用给他俩准备饭,都在我家吃,你看咋样?” “这......这怕是不行,瑶丫头连个书都没念过,她怎么能辅导功课呢,再说铲雪可是有两个工分呢......”许强胜两只手攥在一起,不情不愿地嘀咕。 两个工分,一个工分就是一毛四,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好处啊。 李有为皱眉,他也没想到许强胜竟是这么个钻进钱眼里的,他虽然是队长但也不能因私废公,就因为许瑶给自家虎子辅导了课业,就给两个工分。 现在的工分可是公有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往上记的,村里家家户户眼睛雪亮,稍有偏颇可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这罪责他担不起。 看了一眼许瑶,尝试继续争取:“许老二,你再考虑考虑,要是同意瑶瑶到我家给虎子辅导功课,我可以保证在我家让她和军子吃上白面,你看成不?” 那可是白面啊! 现在粮食紧缺,寻常百姓家能吃上一口玉米面就已经很不错了,李有为竟然能答应给许瑶和军子两个人每天下午都能吃白面,要不说队长家有钱呢! 李有为进来时,许筱懒得起来打招呼,拢着被子装睡着了,直到听见李有为说要请许瑶给虎子辅导功课,给白面吃,她下巴都差点儿惊掉了,许瑶连一天书都没上过,他怎么敢让她教自家儿子功课的。 要请也该是请她呀,她躺不住了,蹭得爬起来,风风火火蹿出去:“爹,让我来吧,许瑶连书都没念过,她懂什么文化,我可是正经的小学文凭,能教得了!” 许强胜眼馋那两个工分不愿意撒手,正好许筱冒出来,他眼前一亮,一把拉过大女儿:“李队长,我这个女儿可是正经念过书的,比起老二来可强了不少,不如叫她去你家辅导虎子功课,瑶丫头跟我继续给队里铲雪出力气,你看怎么样?” 李有为看了眼许筱,有些犹豫:“她能行吗?”都是一个队里的,许筱平时什么模样,李有为也不是不清楚,虽说是上了小学可他可经常看见许筱逃课跟群小丫头聚在一起玩,就队里民办学校教的那点儿东西,还不知道她学了几成,许瑶虽没念过书,但本事他是见过的,所以打心底还是更看好许瑶。 “行!我家大丫头脑瓜伶俐着呢,比二的那榆木脑袋强多了,李队长你要信得过就让大丫头去,包管虎子一教就会!” 为了印证许强胜说的话没错,许筱昂首挺了挺胸脯,以示自己一定可以。 李有才看向许瑶:“瑶瑶,你怎么说?” 许强胜和许筱立马扭头瞪向许瑶,眼里满是警告。 “我没意见,听我爹的就行。”许瑶低声道。 许家人都这样说了,李有为再咬着不放倒像是耽误许家挣工分似的,只能点了点头:“就那你们说的办,明天下午四点半,筱丫头你可别忘了。” “哎!李叔放心吧!”许筱脆生生地应下,还殷勤地把李有才送出了门。 回来经过许瑶身边时还故意撞了她一下,脸上满是得意。 许强胜不住地夸:“到底是我大丫有出息,爹没白供你,这么小就能靠自己的本事挣上白面吃了,军子你以后可得向你大姐学习,听见没!” 军子啃着窝窝头,含含糊糊地说听见了。 里屋欢声笑语,许瑶落寞地站在墙根,赵春兰看的不是个滋味,李队长明明是先找的瑶瑶,被筱筱给截了胡......可她是当妈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能将锅里热着的半块儿窝窝头塞进许瑶的手里:“瑶瑶,饿了吧,快吃,妈专门给你留的。” 许瑶小口小口啃着窝窝头,赵春兰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宽慰:“你别怨你姐,她就是那么个性子......” “我没怨她。”赵春来还没说完,就见许瑶抬起眼,那黢黑的眸子充满认真。她确实不怨许筱,而是实打实的恨,每天对着许筱这张脸,她无时无刻不想提着刀冲上去,将她碎尸万段。 可为了赵春兰她终究还是冷静下来,上一世就叫娘一辈子为她操心,这辈子她不能再从她的心上往下割肉。 不过她也不会叫许筱好过,她不是喜欢抢吗?那就让她抢,这回有好戏看了。 第二天一早,许强胜吃完饭就带着许瑶出门,许筱也跟出来,说是早些去李队长家准备着。人家李队长昨天说得清楚,下午四点半,她这个时候就过去,分明是连人家中午饭都惦记上了。 许筱今天梳着两个乌黑的辫子,穿着洗得干净的黄棉袄,将那张寡淡的脸衬的都明艳了几分。 正巧一个院里住着的许老爷子跟大房、三房里的人拿着雪铲出来,瞧见许筱的背影:“筱丫头这是干什么去?” 许强胜骄傲道:“我们大丫有出息,昨天李队长请他去家里教虎子功课,顿顿都有白面吃!” 许老爷子愕然看了眼二儿子:“筱丫头能行?” “行!咋不行,我们大丫小学毕业,应付虎子他们那作业就跟小儿科似的。” 第8章 打起来了 季声声很清楚自己在失忆期间那么作,还说要跟他分开,确实是很伤他的心。 现在他还是不要她了。 苏子南问,“那你呢,是真的想跟他离,还是只是说说而已?” 季声声一边哭一边解释。 “......我......我当时就是生气,我爱他,很爱很爱,怎么可能会想跟他离婚......呜呜......他还是两个宝宝归我......” 苏子南耐心的道,“声声宝贝,你有什么想法,你就直接跟他说,你要知道。 现在的陆时宴可不是以前的那个陆阎王,他对你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你把你心里话说出来,跟他好好谈谈,他肯定就不会再想和你离婚了。” 季声声想了想,点头,“那我再去找他谈谈?” “快去吧,别哭了,我现在出不了门,不然我肯定冲到陆时宴面前去,打他一顿。” “那我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后,季声声洗了把脸,整理好自己,这才出了房间门。 可她楼上楼上都找了,就是没看到男人的身影。 问李妈才知道,他出门了。 季声声第一想法就是,去找外面那个女人了。 手机紧紧的握在手上,却没有打电话的勇气。 她让佣人都去休息了,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 一直等到深夜十二点,她听到了外面车子引擎的声音,连忙坐直看向了门口。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扶着陆时宴进来的是周全。 她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小太太,今晚上有应酬,陆爷喝多了。”周全说道。 季声声连忙起身伸手接过醉熏熏的男人,“谢谢你送他回来,你先回去休息吧。” 周全察觉到好像有点不对,他看了看两人,离开了。 陆时宴微眯着眼,摇摇晃晃的走向沙发。 季声声走过去,轻声的道,“阿宴,我们回房间睡好不好?” “回房间......”陆时宴嘟囔着。“不回,不回。” 季声声愣了一下,他就那么讨厌她,连房间也不愿意回了吗? 陆时宴看着眼前的人儿,一把抱着她的腰身,“宝贝,不要走。” 季声声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只觉得一阵旋转,就被男人压在了身下。 男人的吻落了下来,满是酒气,气息灼热。 季声声伸手推了推他,推不开。 男人的吻霸道,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大脑,大手在她的身上四处点火。 女人一阵抗拒的唔唔声,紧接着就是皮带解扣的声音。 没一会儿,女人哭腔的求饶声响起。 季声声承受着狂风暴雨,哭着求饶。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男人终于停了下来,倒在一旁睡了过去。 客厅里的场景令人面红耳赤。 沙发旁边的地上散落着衣物。 季声声很累,可她睡不着,她艰难的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慢慢的给陆时宴也整理好。 她想要带他回房间,可又想到他不愿意回房间。 就上楼拿了被子,给他盖上。 最后,自己回到房间洗漱,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她捂着脸,眼泪落了下来。 也许睡一觉起来就都好了。 她催眠着自己,好不容易入睡了。 翌日。 陆时宴醒来时,感觉头有点疼,一想到昨晚上自己好像喝醉了,立马起身看了下自己身上。 衣服都在,他松了一口气,打了个电话给周全,得知是他送自己回来的,当时季声声在照顾他。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 他去了客房洗漱,换了衣服,才去卧室。 季声声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感觉头晕脑涨的。 “进来吧,门没锁。” 第9章 又见赵维 许筱惹了祸,缩着脖子一路上不敢吱声。 许老太爷则是气得火冒三丈,他方才分明听得清楚,人家李队长叫的是许瑶,许强胜这个当爹的把这好差使给了大丫头,叫二丫头继续跟着他去铲雪,一样的两个闺女,他这心能偏到二里地去,现在好了,不光便宜没占到稳稳的十个工分也丢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块儿生的三个儿子,就这老二是个別骨头,糊涂得够呛,李有才可不是普通人,人家管着这么大一个村子,你把他得罪了,你以后还有啥好果子吃,也顾不上铲雪了,打定主意回去好好说说他。 许瑶一直跟在最后,只有她知道,上一世许筱刚大学毕业在镇里小学做实习教师时,就因为体罚学生被处罚过。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一次她敢对虎子动手,刘婶绝对不会放过他。得罪了李队长,不光许瑶不用去铲雪了,连许强胜铲雪挣工分的资格也被撸了,气得骂娘也没用。 许立仁和许国志带着许少伟回去继续铲雪,剩下的人全都回家。 几人刚到家门口,就见一人身穿绿色的军装,腰杆挺得笔直,带着部队里独有的精神气,站在许家院门口向外张望。 “赵维哥!”许筱眼前一亮,惊喜地叫出声。 许瑶顺声望去,也不知是不是阳光太刺眼,竟叫人有一瞬间的晕眩,远处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笑容疏朗大步走来。 上一世,临死那天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赵维,在岁月的沉淀下他早已褪去了少年的意气飞扬,变得沉稳干练,而现在他还不到二十岁,目光透着英锐和率真,连笑容里都似骄阳般明烈。 向许老爷子和许强胜打过招呼,径直朝后走来。 许筱没想到昨天晚上还在惦记的人,现在真的出现在了眼前,一扫方才的低落,笑着上去一把抱住赵维的胳膊:“赵维哥,你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大雪封路了吗?” 她这殷勤的模样,又让许老爷子直瞪眼,碍于外人面前不好开口说,只能压着火叫许强胜跟他去上房。 赵维的视线在许瑶身上定了定,耐心回答:“嗯,我从兴荣公社那边绕道回来的,那条路宽敞走的人多,雪都压实了不深。” “兴荣公社?那可得多走一天的路程啊,路上一定很滑,你没摔着吧!” 赵维摇了摇头,不过神情严肃:“没有,不过有老乡家的四轮车侧翻,发生了连环事故,我帮着把人送去医院,后来坐上顺路的牛车回来的。” 许筱拍着胸脯,一脸后怕的模样:“真是太危险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两人说了会儿话,赵维看着许筱乱糟糟的头发,还有布满褶子的衣服,目光疑惑,许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嗷一嗓子跑进院子里:“赵维哥,你先等等,我一会儿就来。” 赵维没说话,扭头将视线落到许瑶身上:“瑶瑶,我刚到家就来找你,婶子说你出门了,我打算下午再来呢,还挺巧一出门正好遇见了。”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早来了,还去大路上找了一回,没在铲雪的队伍里见着许瑶,才折回来在许家大门外等着。 许瑶扬起笑脸,明亮的眸子像是一块儿黑曜石:“赵维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筱跟许瑶虽然是一个娘生的,可长得并不像,许筱的长相随了许强胜,一张方脸,薄嘴唇,鼻梁上还分布着零星的斑点,顶多算个普通的农村姑娘。 可许瑶的长相随了赵春兰,甚至比赵春兰还好看许多,瓜子脸,高鼻梁,水灵灵的眼睛扑闪扑闪就像是能说话,就是放在城里,也找不出一个如她一般好看的姑娘来。她现在还小,等到长大了,不知道会多招人喜欢。 想到自小两人一起长大,许瑶对他远比对旁人更亲近,赵维心里就甜丝丝的,像吃了蜜一样。 “没什么,就是想回来看看你,我这次回来要等过完年才走,能多住些日子,你下午有事吗?要是没事,咱们叫上人去后山的河里,我凿冰窟给你抓鱼吃。” 上一世,许瑶遭遇侮辱,回到家不光要面对许强胜的唾骂,还要被许筱冷嘲热讽,整个人都垮了,恰好赶上赵维从部队转业回来,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赵维身上,希望他能够看在两人往日的情分上,带她离开这个虎狼窝,可没想到最终迎来的却是赵维与许筱订婚的消息,等到许筱从京都念完大学回来就结婚。 从那天起,许瑶就彻底心如死灰,就连知道许强胜要将她嫁给恶名昭著的混混赵全,都没再挣扎。 重活一遭,对赵维自然也就没了前世那般春心初动的神往与憧憬。 许瑶原本不想去,但是转念想到许筱,便干脆答应下来。 许瑶笑了笑:“谢谢赵维哥,下午什么时候去。” 赵维笑着,眼里溢出兴奋的光亮:“你先回家吃饭,我先去弄个抓鱼的网兜,等下午我来找你,咱们一起去。” 许瑶点头答应了下来。 屋里的许筱赶紧重新梳妆打扮,可等出了院门,赵维早就没了影儿。她当即折回家,看见许瑶正把铲雪的用具往起收,直接走过去:“赵维哥呢?” “不知道。”许瑶连头都没抬。 “你不知道?我刚才还在屋里看见你俩说话呢,一转眼人就没了,说!是不是你把赵维哥放跑了!” 许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赵维是个人又不是个牲口,她怎么放。 “说了不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在哪儿,你要有功夫自己去找,问我干什么。” 虽然对许瑶说话的态度很不满,但转念一想也是,赵维哥去哪儿怎么会告诉她这个小丫头片子,辫子一甩扭头就往朝大门外走去。 “筱筱,快吃饭了,你又上哪儿去!”赵春兰追出来,许筱头都没回,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 第10章 别想好过 “姓李的就是公报私仇,不就是大丫多吃了点他家的饭,瞧他那副德性,等我上队里找书记告他一状,我看他这个大队长还能做几天!” 一进上房,许强胜就骂骂咧咧,越想越来气。 许老太爷一听这话转头就骂:“你以为你是谁,现在哪家日子好过,人家能管大丫一口白面吃够不错了,她还反手把人虎子打了,李有才三十上才得了这么个宝疙瘩,她想打就打,你去告,你拿什么告!” “不就是一口白面,不给就不给,谁稀罕!凭啥不让我挣工分,谁给他的权利!” “人家是队长!全村人都在人手底下活着呢,你不巴结就算了,上赶着得罪,脑子里塞驴毛了!啥也别说了,你赶紧领上筱丫头去人家里赔礼去。” 许强胜不愿意,闷头坐在凳子上不挪屁股。 许老太太坐在炕头上纳鞋底,眼见父子俩吵得不可开交,硬着声音道:“老二,你爹可是为你考虑,人家李有才要是记恨上了,以后真的给你小鞋穿,你咋办?别说这十个工分,就是一百个工分你也是干看拿不上。” “你不想低这个头,随你,到时候别后悔。”许老太说话向来点到为止,反正丑话说在前面,也不管他听不听。 许强胜深觉受了窝囊气,站起身就走。 许老爷子还想追上去劝劝,被许老太一嗓子喊回来:“话已经说给他了,听不听是他的事儿,你跟他磨那嘴皮子干啥!” 家里许老爷子管得严,但真正说一不二的是许老太,她面相瞧着有些刻薄,一头黑发紧实地盘成圆髻拽着眼梢有些上挑,平时甚少管各房的家事,正要说起话来没一个敢跟她唱反调,就连向来横着走的许强胜也得收了爪牙,不敢大声嚷嚷。 也因为这一点,前世许瑶不敢跟许老太亲近,总觉得这个奶奶冷面的瞧着让人发憷。 如今她却明白,要想在许强胜把持的虎狼窝里过上舒服日子,还是得把希望寄托在许家最有话语权的人身上。 将上房里的对话听得真切,许瑶就回屋帮着赵春兰收拾碗筷准备吃饭。 没一会儿许强胜就掀帘进来,背着光脸色越显阴沉,在饭桌上扫了一眼:“吃吃吃,你们娘俩就是来跟老子讨债的!”一脚踹在桌腿上,碗里的汤洒了满桌,赵春兰吓得不敢说话,赶紧站起来。 平日里许强胜在外一受了什么窝囊气,都会撒到家里来,他就是看准了赵春兰性子软,好欺负。 许瑶面无表情地从灶台拿起麻布,将桌上的汤水擦干净,又重新坐下来端起碗吃饭,像无事人一般。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叫许强胜看得窝火,一把上前夺过碗筷:“你娘就是个败家货,老子一年到头累死累活,顿顿饭连个肉腥味都闻不见,你这个赔钱货还好意思敞开肚皮吃,赶紧滚出去,跟我去李有才家赔礼去!” 手里的碗筷被大力夺走,挣得许瑶手指发麻,她握了握拳,抬起头似笑非笑:“又不是我得罪的人,我为什么跟你去赔礼,爹你不会气糊涂了吧?” 许强胜还没见过许瑶敢这幅口气跟他说话,愣了一瞬,扯着嗓子大吼道:“你说啥!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赵春兰见到情况不妙,急忙冲上来将许瑶一把护在怀里:“强胜,瑶瑶年纪小不是有心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一会儿我去李有才家里赔礼......” 护着她的怀抱在打颤,很明显是害怕,可赵春兰还是像母鸡护小鸡一般,将她死死拢在怀里不撒手,许瑶鼻腔里有些发酸,看着许强胜紧攥起的拳头。 回想起自己前世无数次被赵全按在地上的拳脚相加的画面,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无边的怒意,抄起桌上的汤碗一把摔碎。 汤水还冒着热气儿,瞬间就将手腕上白嫩的皮肉烫得通红:“既然不让吃那就都别吃!我跟我娘饿死,你也别想好过!” 许强胜被她突如其来的阵势唬住没敢动,许瑶趁机拉着赵春兰出了屋直奔上房,进门就哭着喊:“奶!我爹不让我和娘吃饭,还非拽着我去给李队长家道歉!” 许老太屋里也是饭刚端上桌,她向来知道二儿子心情不顺动手打人的毛病,可每次媳妇赵春兰和许瑶都能忍下,摆明了是不想叫同院住的另外两房看笑话,她这个当娘的早就习惯了老二家的鸡飞狗跳,渐渐也就歇了管束的心思,顶多在言语训诫两句。 今天许瑶破天荒地跑来哭诉,许强胜又是前脚刚从上房出去,后脚就动起了手,明显是把在上房受的气撒回屋里去了。 到这份上,许老太不管说不过去,当即将碗筷一放:“怎么回事,慢慢说。” 许瑶将袖子一撸,烫红的手腕递到许老太跟前,红着眼道:“奶奶,我爹说我是赔钱货,不让我吃饭,他说叫我去给李队长家赔礼去,可得罪人家的也不是我,我怕我去反倒叫人家觉得咱们家道歉没诚意......” 许瑶自小就不受待见,处处谨小慎微,饭都不敢多吃一碗,身体细瘦,烫红的胳膊像是一折就断,这孩子到底是自己亲孙女,就连名字都是给取的,许老太心里不是个滋味,叫许老爷子打了盆井水给许瑶冷敷,许瑶乖巧地坐下,疼得眉头紧皱,却一声不吭。 “你姐呢?”许老太手里的动作轻了些。 “我姐去找赵维了。” 一听这话许老太眉头就攒成了结,赵维那小伙子懂事敞亮,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家是好相与的,赵维他娘刘秀芬,年轻的时候到处混,眼看儿子长大了才回来,过上本分日子。 这种人,许老太打心眼儿不想跟他家扯上啥关系,偏许筱还一点矜持都没有还上赶着往跟前凑,许老太蹭得一股火就窜起来。 那屋的许强胜正追过来,一推门,就见许老太一手揽着许瑶的肩将她护住,板着脸问:“筱丫头闯了这么大的祸,你个当爹的不管教就算了,还把火发到瑶丫头身上,你不管,我帮你管,不想带筱丫头去李有才家,那她就哪儿都别去了,家里待着吧!” 事情又闹到许老太跟前,许强胜狠狠瞪了许瑶一眼,还想再说些话分辨。 许老太已经预料到,摸着许瑶的头道:“你要是心疼筱丫头,那你也别出门了,陪她一起在家待着吧,反正你也挣不上工分了,不出门正好在家歇歇。” 许强胜一听这话顿时不敢吭声了,他素来是个吃软怕硬的,许老太是这个家骨头最硬的人,他要是不听,老大老三能打得他满地找牙,他没那胆子。 第11章 怎么不叫我 许筱去赵家转了一圈,也没找见赵维,只得怏怏回家。 没想到进门就听见许老太说要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出门,立马冲进来撒起了泼,扯着嗓子尖叫:“凭什么不让我出门,又不是我乐意去李有才家的,你们咋不怨许瑶,要不是她在李有才家显摆文化人,乖乖跟着我爹去挣工分,能出这事吗!” “咋的?瑶瑶是没跟你爹去铲雪吗?人家李有才叫的是瑶瑶,你上赶着凑热闹惹出这档子事,你还有理了!” 许老太见不得许筱这副没大没小的样子,进门就嚷嚷,一看就欠管教:“我不叫你出门是为了你好,要不你就跟你爹去李队长家赔礼,你自己选!” 许筱憋着嘴原本还指望许强胜能替她说句好话,没想到许强胜这会儿也闷声不吭,顿时委屈极了,哇的一嗓子哭着跑回屋。 许瑶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伸手拂了拂袖口上的褶皱,手腕上的烫伤只是看着厉害,其实并不严重,冷敷过后已经不怎么疼了,她本就是为了在许老太面前刷好感度才使得苦肉计。 上辈子她埋头苦干,费劲心力讨许强胜欢心,总觉得许强胜再不好那也是她爹,自己跟许筱一样都是女孩,只要自己能更乖巧懂事些,终有一天许强胜也会像对待许筱那样接纳认可她。 可事实是,许强胜在得知自己被混混侮辱后,不仅没有帮她讨回公道,反而劈头盖脸地一顿打骂,指着鼻子骂她是破鞋,像是甩狗皮膏药一样将她丢到赵全家,自此不问死活。 这一世,许瑶不会再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与其吃力不讨好地巴结许强胜,还不如抱住许老太的大腿,只要有她在,许强胜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浪花来。 自己只需要利用这段时间积攒到足够的本钱,带着赵春兰离开许家。 许老太知道自己那个儿子是什么德性,留母女俩在上房吃完饭再回去,赵春兰今天被许瑶大胆的行径吓得不轻,她早就被许强胜磋磨得没了脾气,一时半会也难直起腰板跟许强胜对着干,怕许强胜正在气头上,一会儿又借机撒气,便将许瑶留在上房,自己回去给许强胜许筱还有军子张罗吃喝。 好在许强胜被许老太一顿骂,收敛了些,只在言语上咒骂几声没有动拳脚。 许瑶还是第一次留在上房陪许家老两口吃饭,许老太对待孙女亲归亲,但老一辈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并不太把许瑶当回事,等吃完这顿饭就打发她回去。 没想到,许瑶小小年纪却很是体贴,又是盛饭又是洗碗,吃完饭也没闲着,记挂着天气冷早早就从外头捡了干柴回来,放在墙角,等着天黑烧炕用。 要说许老太一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生个闺女出来,三个儿子里除了许强胜以外,剩下两个也算孝顺,可儿子的孝顺跟女儿还是差得一截,儿子粗枝大叶,没有姑娘那份细心。 孙女这辈,老大家的许念已经嫁了人,许筱那性子自是不用多说,老三家倒是也有两个丫头但被媳妇田秀娥管得紧,平日个顶个的小家子气,没一个能指望得上的,倒是许瑶这丫头往日少言寡语,陡然相处起来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叫得亲切又乖巧,叫人忍不住就在心里疼惜上几分。 不过许老太没把这份疼惜显在脸上,由着许瑶忙活。 等了一会儿,见活都干得差不多了,她挑起眼皮朝窗外瞧,发现许瑶已经回了自己屋里。 许老太心里熨帖了些,原想着这丫头干完活儿会凑到跟前卖好,没想到倒是个实诚的。 许瑶回了屋,许强胜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许筱独自生闷气,瞧见她进来狠狠棱了她一眼:“这回你满意了?” 许瑶没理会她径直走到衣柜开始翻找衣裳,她的衣服要不就是许筱穿剩下的,要不就是打了补丁,没几件能拿得出手,随便从里面找了件相对鲜亮些的换上,象征性的对镜子照了照,半旧的红袄,袖口已经磨起了毛边,可穿着许瑶身上反倒是衬的肌肤越发雪白娇艳。 许筱看得眼红,明明是自己穿剩下的旧衣裳,怎么穿在许瑶身上就这么扎眼,暗骂了句小狐狸精,嘴上状似无意道:“你换衣裳干什么去?” 许瑶转过身看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人发毛,挑起唇角嘲讽地笑了笑,转身就出了门。 许筱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去,正听见许瑶对外间的赵春兰低声说话:“娘,晚上吃饭不用等我了,我不回来吃。” 赵春兰惊异道:“不回来了?那你去哪儿吃?” 许瑶没接话,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许瑶这神秘的架势,搅得许筱满腹疑惑,前脚出了门,后脚她就缩回屋扒在窗沿上看,炕上那扇窗户正对着院门,就见许瑶脸上含笑,小跑出去,院门外等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她转了一上午都没找见的赵维。 许筱气不打一处来,怪不得许瑶破天荒的收拾打扮,原来都是冲着赵维哥去的,谁不知道赵维当了兵,等转业了一定会留在省城过好日子,许瑶这个不要脸的定是瞧中这一点,才上赶着扑上去。 满腔怒火蹿出来,许筱捏紧拳,趁着院里没人,从后窗上跳出去,一溜烟儿跟了上去。 从家里吃完饭铲雪的人又陆续上工,许瑶跟着赵维两人径直朝着紧邻村子的河边走去,一场大雪让平坦的小路变得又湿又滑,赵维穿着军用防滑鞋如履平地,余光观察着许瑶,时刻准备着上去搭一把手。 许瑶却没有要赵维帮衬的意思,低着头紧盯着脚下,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因为太过专注以致于没有看到赵维眼底的失落。 河跟前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人在河面上打了好几个窟窿,一群人聚在一起七手八脚地往窟窿里布网。 数九寒冬,河面正冻得结实,也不用担心掉进去。 赵维找了个河岸边背风的芦苇丛,叫许瑶坐下歇脚,自己凑上去帮忙。 冬鱼正是肥美的时候,因为河水冰凉鱼游得也不快,没一会儿就有好几条扎进网里,赵维招呼着跟前的人收网,回身看向许瑶,阳光稀薄疏冷,许瑶站在一片发黄的芦苇丛前,呼出的气化成蓬蓬白雾,晕染了眉眼像是画中仙女一般。 赵维心跳乱了两拍,正要上前,突然河岸边窜出来个人,一把拽住他袖子:“赵维哥,你们抓鱼怎么都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