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瘾》 第1章 她觉得他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梁牧之和人打架了。 许栀接到派出所电话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宿舍楼有门禁,许栀要出去时,被宿管阿姨好一番刁难,末了阿姨像是慨叹世风日下:“现在的大学生啊,姑娘家还这么不知道自重……” 她知道阿姨是误会了,但她也没心思解释,快步出去,冒着大雪在学校侧门拦下出租车,去了派出所。 保释梁牧之需要办手续,主要是填表和交钱。 民警问许栀:“你和梁牧之是什么关系?” 许栀迟疑了下,才说:“我是他发小。” 梁许两家是世交,许爷爷在世的时候,还和梁爷爷定了两家孙辈的娃娃亲,父母那辈也没反对意见,默认了许栀将来要做自家的媳妇儿。 所有人里,只有梁牧之态度模棱两可,说他反对吧,每次被人调侃都只是笑,说他同意吧,私下里他对许栀从来没说过在一起的话。 他对许栀也不赖,但似乎始终拿捏着分寸。 他这态度有时候不免让许栀有点儿焦灼,不过她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虽然她很喜欢梁牧之,心底已经接受两家的安排,但也不好主动说些什么,到现在也只能自称是他的发小。 “他手机里只有一个紧急联系人,就是你,我还以为你是他家里人,”民警有些意外,“他为了女朋友,把人家酒吧给砸了。” 许栀手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女朋友?” “对,一个叫陈婧的姑娘,他们去酒吧玩的时候,有小混混调戏陈婧,梁牧之直接用酒瓶给人头上招呼……”民警啧啧两声,“挺狠的,人现在还在医院做手术呢,酒吧那边也受了牵连,你们回头得看看怎么处理,搞不好还得打官司。” 许栀整个人是懵的,她和梁牧之几乎天天不是微信就是电话,从没听他提过什么女朋友。 办理完手续,梁牧之被民警领着出来了。 许栀才抬眼,就注意到他额角多出一道新疤。 足足三公分长,斜在左边额角,刚刚结了血痂,在他那张俊脸上挺明显的。 这其实不是梁牧之头一回打架。 他的打架史可以追溯到初中,这小少爷是被惯着长大的,加上梁家有钱有势,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什么妥协和退让,这么多年活得恣意又嚣张。 他走到许栀跟前,喊她:“小栀子。” 亲近的人都喊许栀栀子,只有梁牧之搞特殊,非要在前面加上一个“小”字,一字之差,但却多出几分狎昵。 许栀到这会儿其实还没缓冲过来,盯着他额角的伤,本能想问一句疼不疼,但话到嘴边,换了个问题:“陈婧是谁?” 梁牧之愣了下,手轻轻扯住她衣袖,将人从派出所大厅往出去带,“我们出去再说。” 今夜预报会有暴风雪,但天气的恶劣程度还是超出了想象。 许栀身材纤细,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吹跑了,她很后悔,出门的时候因为着急,她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是毛呢的,显然抵御不了风雪。 梁牧之带着她,穿过马路,去了对面的酒店。 许栀思绪混乱,只是裹紧外套跟着他走,冻得都快僵硬的脑子还在想陈婧是谁。 等进了空调开放的酒店大厅,她感觉自己才算是活了过来,慢慢攥紧僵硬的手指。 梁牧之没去前台,带着她直接进了电梯,一边和她说:“陈婧是我女朋友,本来打算最近就给你介绍一下的,没想到出了这事儿……她就在楼上的房间。” 许栀还是木的,她觉得自己被冻麻了,走出电梯时候才想起,问了个问题:“既然她是你女朋友,怎么没去派出所保释你?” “她被流氓骚扰,受到很大的惊吓,”梁牧之一边走一边解释:“再说外面风雪这么大……” 话出口才觉不妥,“今天辛苦小栀子了,等这事儿处理完了,我请你吃饭。” 许栀觉得,今夜的风雪好像一路吹到了她心口,怎么会这么冷。 梁牧之敲门,很快有人过来,才拉开门,就往梁牧之怀里扑。 陈婧语带哭腔,“吓死我了……你怎么那么冲动啊,和那些人打架……都受伤了,疼不疼啊?” “我没事。”梁牧之按住了陈婧探向他额头的手,轻咳了声,示意陈婧旁边还有人,“这是小栀子。” 陈婧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人,扭头看向许栀。 许栀是那种偏清冷的长相,素面朝天却不会让人觉得寡淡,不过相比之下,化了妆的陈婧就显得精致许多。 “原来你就是小栀子,牧之经常和我说起你,你好。” 陈婧伸出手,许栀顿了下,才伸手同她礼节性握手。 进屋关上门,梁牧之刚在沙发上坐下,陈婧就又凑过去,用纸巾去擦他的伤口。 许栀很不自在,站在原地。 梁牧之推开陈婧,“别弄了,等下我去洗洗,先给小栀子安排住的地方,学校宿舍楼估计锁门了。” 梁牧之拿酒店内线打给前台,没说上两句就挂了。 极端天气下,酒店爆满。 陈婧噘着嘴,“这会儿肯定是订不上了,就这间大床房还是我早上给咱俩订的呢。” 许栀第一个想法是,这两个人早上就订房间了,还是大床房。 她不知道自己的注意力怎么能偏成这样,但越是想要压制,就越控制不住地去想,原来他们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那他们交往多久了? 梁牧之居然隐藏得这么好。 大概一个多月前,她在梁家见到他的时候,梁爷爷半带打趣地问他计划什么时候娶栀子回家,她羞红了脸,她很清楚地记得他是怎么说的。 他回答梁爷爷:“爷爷,您太心急了,起码得等小栀子毕业再说吧。” 她的误会就在他这样模糊的态度里逐步加深,时常觉得自己对他来说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但现在,她觉得他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她笑不出来,拿出手机低头看,“没事,我在附近找找其他酒店。” 陈婧出主意:“我们在手机上帮你找吧,你赶紧下楼出去看看跟前还有没有其他酒店,要是我们订到了,就给你打电话,咱们两头行动也更有效率。” 许栀不傻,陈婧明显是在赶人。 她也不想呆下去,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我送你……”梁牧之话没说完,陈婧就一把拉住他。 “你受伤了,乱跑什么啊,还是休息吧……” 后面的话,许栀没听到,她走出去并关上了门。 走出酒店,寒气迎面扑来,天地之间像是被舞动的白色纱幔笼罩。 许栀裹紧外套,有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又在她眨眼之间坠落,像是一滴泪。 第2章 梁牧之今晚给她的,只有风雪。 说这话的舒可欣,一双盈盈美目含着水光,纤细弱柳的身姿如同被秋风吹落的树叶,似乎只要黎聿深只要点头确定,她就会随风消逝。 她这般柔美快要碎掉的样子,令在场的人都不禁开始心疼,除了黎奶奶。 虽然舒可欣的哥哥舒良平,以自己的命救了黎聿深。 她很感激舒良平,甚至把舒良平留下的那两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孙子,视如己出来看待。 但这并不妨碍,她不喜舒可欣。 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很多,对一个人的面相,眼神,也颇懂那么一点。 舒可欣虽然长了一张温柔无害的小白花脸,但是那一双漆黑瞳眸下泛出来的精光。 都快要溢出来了,目的性极为明显。 以至于不等黎聿深去说,黎奶奶就抓住慕宁的手,一脸慈爱的对舒可欣说道:“可欣,你平时挺机灵的小姑娘,怎么今天那么愚蠢,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不过你看不出来也没有关系,今天的确是我们家聿深和阿宁的婚礼,既然你来了,就赶快坐下吃……” “啊……舒同志晕倒了……” 不等黎奶奶的话说完,舒可欣就承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得刺激。 在她即将晕倒在地的时候,黎聿深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接住。 他作势要迈出步子,要将舒可欣送到医院,他刚毅冷俊的容颜上,皆是紧张和担心。 一旁的慕宁,呆愣的看着黎聿深抱着舒可欣,这一幕她看到,心里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她又想起来上一世,也是如此。 舒可欣依旧是最后一个知道她和黎聿深结婚的人,她在他们大喜当天,当着满家属院的宾客质问黎聿深,真的要和她结婚吗? 那个时候她心直口快,不等黎奶奶和黎聿深说话,她就故意说了一大堆刺激舒可欣的话。 舒可欣也是像现在这样,承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黎聿深也是像现在这样,要抱着舒可欣去医院治病。 可她怎么愿意,像是疯子一样大吼大闹阻止黎聿深,换来的却是众人嘲讽,和他的冷暴力。 看都不看她一眼,就抱着舒可欣离去。 这一世,她不会了。 众人惊作一团,幸好黎奶奶反应快,拉住黎聿深的胳膊,对黎聿深的朋友陈正说道:“小陈,你去把舒同志送到医院,麻烦你了。” 陈正和黎聿深一起长大,两个人长大以后,一个人去参了军,一个人当了老师。 陈正人如其名,文质彬彬,堂堂正正的,老实可靠,看到舒可欣的第一眼,就不受控制的喜欢上了。 黎奶奶给的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他当即就伸出手,想要作势将舒可欣接过去,却不料,这个时候舒可欣却醒了过来。 只见她巴掌大的小脸,面色惨白,一双美目也红的厉害,粉唇干裂,期期艾艾的说道:“黎大哥,我好害怕,我好像看到哥哥在像我招手了,他告诉我说,如果我不快乐不幸福的话,就去找……” 她话还没有说完,又开始艰难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副呼吸不过来,马上要昏厥的模样。 听到舒可欣提及曾经战友的名字,愧疚之感让黎聿深再也忍不了了,抱起舒可欣,推开站在他面前,还作势伸出手的陈正,就大步离开了。 黎奶奶看着黎聿深颀长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气的她直叹气,黎聿深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听话了,看她回来怎么收拾她。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将黎聿深离开以后的残局收拾一下。 黎奶奶端起一杯酒,对众人说道:“实在抱歉,婚礼上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没有预想到的,在这里我给大家道歉,大家吃好喝好,今天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改日我们再聚。” 众人表示不介意,开始纷纷入席。 但新郎和新娘还没有举行完仪式,就带着别的女人离开婚宴,还是成了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在众人吃席的空里,黎奶奶拉着慕宁去了东屋。 拉着她坐在床上,一脸歉意的抓住慕宁的手,小心的上下磋磨着。 虽然黎奶奶的手带有薄茧,这样磋磨她会有些痛痒,但慕宁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舒服。 “阿宁,奶奶对不起你,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黎聿深那个混小子,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带着舒可欣那丫头离开,让你难看,不过你放心,等他回来了,奶奶一定会让他狠狠涨个教训。” 看着黎奶奶一副“同仇敌忾”要为了她出气的模样。 慕宁心里一暖,但同时又有些焦急。 可不能让黎奶奶帮着她训斥黎聿深,黎聿深本来就因为她设计陷害他娶她,而讨厌,甚至痛恨她。 她虽然不爱黎聿深,不愿意再和他继续纠葛,但没有想到阴差阳错两个人还是在黎奶奶的安排下结了婚。 既然结了婚,她就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去招惹黎聿深,还有他战友留下来的两个孩子,还有……舒可欣。 慕宁连连摆手,摇头说道:“不用奶奶,舒同志心脏病发作,情况本来就紧急,我不介意的。” 黎奶奶看着慕宁美目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喜欢。 这么好的丫头,长的也美艳动人,怎么自己那孙子就是不喜欢呢? 医院里。 舒可欣躺在病床上,黎聿深坐在陪护椅上,陈正不放心也跟了过来,看到舒可欣醒过来。 他急忙的用水杯给舒可欣倒了一杯温水,并对黎聿深说道:“深哥,舒同志既然已经醒过来了,医生也说她没事,你就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照顾她,你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陈正这话一落,舒可欣脸色立马变了,她在心里大骂陈正这个蠢货,她不是看不出来陈正这个家伙喜欢自己,可喜欢自己又能怎么样? 就他这种蠢货,长的也不出众,怎么可能配的上自己? 如果不是他对她有点用,又和黎聿深是好朋友的关系,她才懒得搭理他呢。 黎聿深听了陈正的话也觉得有道理,虽然他不喜慕宁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可今天毕竟是两个人的大喜之日,也不好让她一个人独守空房,男人的责任感还是要有的。 于是黎聿深站了起来,对舒可欣说道:“可欣,你一个人可以吗?” 第3章 他为了女朋友打架,他们还开房了。 姜秀秀紧紧搂住乔梁脖子,身体紧贴着乔梁,许久没和他办事了,此时她竟然感到了一丝紧张,当然还有兴奋。 “乔哥,抱我去卧室……”姜秀秀的声音发颤。 “不,先在这里搞一次。”乔梁把姜秀秀平放在沙发上,然后自己快速脱了,接着就压了上去…… “啊,乔哥,轻点……”姜秀秀再次颤颤道。 姜秀秀的声音激起了乔梁的征服欲望,加上多日的压抑,此时都开始爆发。 乔梁毫不留情开始了猛烈的冲击…… 一波过后,乔梁和姜秀秀都大汗淋淋,乔梁感到了极大的释放,还有巨大的满足。 乔梁打开沙发旁的台灯,看着身下娇顺的女人,此刻她正闭着眼,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 看着此刻的姜秀秀,乔梁心里有几分感激,还有几分感动。 “去洗洗吧。”乔梁拍拍姜秀秀白皙嫩滑的身体。 “你先去。”姜秀秀继续闭着眼,轻声道。 “一起去。”乔梁笑道。 “不嘛,你先去。”姜秀秀撒娇道。 乔梁笑笑,起身去了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回来,姜秀秀接着去洗澡。 乔梁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有滋有味地吸了两口,想着隔壁的叶心仪,无声笑起来,她此时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刚和姜秀秀结束了一场大战。 一会姜秀秀洗完,裹着浴巾出来了,坐在乔梁身边。 沉默片刻,姜秀秀道:“你进门前和叶部长的谈话我听到了。” “哦,听到什么了?”乔梁转头看着姜秀秀。 “听到你邀请叶部长过来喝茶聊人生。” 乔梁笑了下:“幸亏她没答应。” “你是不是想……”姜秀秀话说了半句。 “想什么?”乔梁道。 “你是不是想和叶部长做那事?”姜秀秀鼓起勇气道。 乔梁沉吟着,说不想是假的,但自己刚和姜秀秀做完那事,说想的话又似乎不大合适。 “这个……你说呢?” “我觉得你是想。”姜秀秀道。 乔梁看着姜秀秀:“你生气不?” “不。”姜秀秀摇摇头。 “为什么?”乔梁感到意外。 姜秀秀把身体贴近乔梁,幽幽道:“因为你们都是单身,你们做那事,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而且,你身边许久没有女人,你需求又那旺盛,憋太久对身体也不好。” “可是……”乔梁仍觉得想不通。 “没有什么可是,因为我疼你,喜欢你,不愿看到你生理上太压抑,只要你开心,我就会欣慰。” “这……”乔梁心里很感动,却还是觉得不大合理,“秀秀,虽然你这话让我觉得你很大度,可是,我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呢。” 姜秀秀沉默片刻:“乔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这么优秀的男人,绝对不会只属于我一个女人,这一点我早就想通了。还有,乔哥,可能,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不能再做这事了。” “啊,为什么?”乔梁意外道。 姜秀秀沉默不语。 “秀秀,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乔梁急切道。 姜秀秀还是不说话,眼圈却红了。 “秀秀,是不是你遇到什么不好处理的问题了?什么问题,说出来,我帮你解决。”乔梁把姜秀秀搂到怀里,抚摸着她的肩膀。 姜秀秀仍然不说话,却开始哭起来。 姜秀秀这一哭,乔梁有些慌了,艾玛,这女人看来真遇到事情了,而且这事还不小。 男人最怕女人哭啊。 乔梁拿过纸巾给姜秀秀擦眼泪,安慰道:“秀秀,不要哭,不要担心什么,再大的困难有我在,我一定会帮你度过去。” “乔哥,这事你帮不了我的,谁也帮不了。”姜秀秀抽噎着。 “那到底是啥事啊?”乔梁急了。 姜秀秀搂住乔梁脖子,在乔梁耳边幽幽道:“乔哥,抱紧我,抱我去卧室……” 乔梁起身,抱着姜秀秀去了卧室,把她放在床上,打开床头灯,拉上被子给她盖好,然后靠着床头半躺在她身边。 姜秀秀把脸贴在乔梁胸口,不说话。 乔梁点燃一支烟,默默吸着。 一会姜秀秀开口了:“乔哥,我遇到的难题是家事。” “家事?怎么了?”乔梁一怔,低头看着姜秀秀。 姜秀秀轻声说起来。 原来姜秀秀那个在南方做生意的前夫,在南方勾搭上一个女人,那女人怀孕后,前夫带着那女人回到松北,要求姜秀秀接受一夫两妻的现实。姜秀秀不堪忍受这羞辱,和前夫离婚后,在乔梁的帮助下离开了松北,调到市纪委。 姜秀秀本以为和前夫再无任何瓜葛,没想到前夫在松北的生意破产了,那女人一看这情况,立刻翻了脸,一声招呼没打,带着孩子跑了,临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家里的存折。 前夫和那女人本来就没办结婚手续,跑起来自然没有任何麻烦。 一穷二白的前夫这时又想起了姜秀秀的好,死皮赖脸多次到三江,找姜秀秀要求复婚。 乔梁一听这情况火了:“靠,天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太丢人了。这事你有什么犯难的,不搭理就是,他如果纠缠你,你就报警。” “可是,他拿孩子要挟我……”姜秀秀无奈道。 “孩子?”乔梁一呆,“你不是说和那男人没有孩子吗?” 姜秀秀满脸歉意:“乔哥,对不起,我当时对你撒谎了,我和他当时有个2岁的儿子,离婚的时候我想要,可是婆家死活不放……” “这……你为什么要撒谎?”乔梁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我……我怕因为有孩子的话,你会觉得我有牵绊,不尽力帮我办调动,还怕你瞧不起我。”姜秀秀低声道。 “我因为你有孩子瞧不起你?怎么会?这理由成立吗?”乔梁有些不快。 姜秀秀不敢看乔梁,小生小气道:“乔哥,我错了,我当时对你还不是很了解,我不该那样认为你。” 看姜秀秀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乔梁有些于心不忍,拍拍她的肩膀,呼了口气。 乔梁随即又想到,如果自己知道当时姜秀秀有了孩子,帮她办调动的时候,说不定还这真会有顾虑,不管怎么说,孩子那么小就和妈妈分开这么远,这太残忍了。 如此说来,姜秀秀当时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想到这一点,乔梁没气了,摸着姜秀秀的脸:“秀秀,或许我该理解你。” 第4章 这次梁牧之要她为陈婧背锅。 两个人一起下楼,梁锦墨问许栀需不需要他送。 她哪里还好意思麻烦他,赶忙摆手,“我打车就行。” 梁锦墨点点头,“路上小心。” 许栀转身,身上穿着羽绒服果然不那么冷了,她低着头往出租车停靠点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梁锦墨的生日,应该是在夏天。 曾经有个夏天,他大约是受不了那种在学校遭受霸凌,在梁家又看冷脸的生活,从梁家悄悄走了。 后来许栀听说,他是去找他妈妈了。 “听说那天是他生日,可能还想着他妈给他过生日吧,”梁牧之提到这事儿,不屑地笑,“结果那小三二话不说,把他拒之门外,他就在外面枯站,夜里也不让他进门,到第二天他妈给他买车票,又把他送回北城了,他只能回来,丧家犬一样……” 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哄笑起来,许栀在这片充满恶意的笑声里,只是安静地低着头,她笑不出来。 梁锦墨在梁家,自然没人给他过生日,他去找妈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一句生日快乐。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前,她想,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年她一定要送他一份生日礼物。 出租车绝尘而去,她没有看到后面一直没有离开的梁锦墨。 那双沉黑的眼一直注视着她,从望着她的背影,到望着那辆出租车,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许栀回到学校宿舍,舍友杨雪揶揄她:“彻夜不归哦栀子,是不是和你的牧之哥哥有新进展了呀。” 两人是闺蜜,梁牧之之前来学校找许栀的时候,特意请她还有杨雪一起吃饭,席间话说得很微妙:“杨雪,你帮我个忙,多照顾照顾小栀子,她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杨雪当时说:“栀子这么乖,会有什么事啊。” 梁牧之:“就是因为乖才要看好了,大学坏男孩那么多,别把我们小栀子拐跑了。” 杨雪掩唇,一脸姨母笑,又伸手轻戳了许栀一下,“听见没?你的牧之哥哥害怕你跟人跑呢。” 谁能想到,现在许栀没跑,梁牧之跟人跑了。 许栀面对杨雪的问题,只觉得尴尬,好一阵才开口:“没有……我,我和梁牧之,不是那种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和我告白过。” 杨雪没搞清状况,还在笑:“告不告白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两家爸妈都已经认定你们要结婚了。” 许栀在椅子上坐下,深深吸气,“杨雪,我和梁牧之其实真的不是一对,他有女朋友了,昨晚他为他女朋友打架被拘留,我就是去帮忙办个保释手续,后来我也没跟他在一起,他和他女朋友开房,我是在另外一个朋友那边借宿的。” 杨雪愣住了。 好半天,她拧眉,“梁牧之……交女朋友了?” 许栀点头。 “没和你说?” 许栀点头,“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杨雪缓冲一阵,声音高了一度,“他开什么玩笑呢,之前有事没事来学校请咱们宿舍的人吃饭,大家都当你是他女朋友,有男生打听你,想追你都被大家给挡回去了,现在他和别的女人搞一起去了?” 杨雪不说还好,一说,许栀更难受,眼圈都红了。 她咬着嘴唇,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说梁牧之不会一开始就是个中央空调,到处玩暧昧吧?”杨雪问。 许栀摇头,“我……我不知道。” 她觉得不是,直到上高中她和梁牧之都是一个学校,他并非女生们眼中的暖男,但她现在也不确定了,她自以为了解他,但结果他确确实实摆她一道。 临近学期末,基本没课了,别人都在抓紧复习应对考试,许栀也抱着书本看,然而脑中混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浑浑噩噩过去这一天,到晚上,她收到梁牧之的微信。 梁牧之:你和我爸妈说我打架进局子的事儿了? 一般情况下,梁牧之很少给她发文字,他比较喜欢直接打电话,每次接通还都会亲切地先喊一声小栀子。 他突然发这么一条信息,她心底就有些不安,打字回复:没有啊,怎么了? 梁牧之:他们知道了,我现在在车上,准备回家挨骂。 许栀心口一沉,赶紧发:我没说啊,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梁牧之:鬼知道。 许栀握着手机,看着这三个字,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总觉得他这话含沙射影。 梁牧之:你帮我个忙行吗? 许栀心头有不妙的预感。 梁牧之:我听我爸妈那意思,已经知道我是因为个女孩儿打架,他们问我是谁我没敢说,要是他们知道这女孩儿是陈婧,那陈婧和我爸妈还没正式见面,就留下个不好的印象,所以咱俩能不能串个供,就说我和你在酒吧玩的时候有人骚扰你,我才打人的? 许栀其实不太意外。 初中时梁牧之家里人不让他在自家电脑上玩游戏,他会偷偷去网吧玩,为避免父母发现,他会带上许栀一起,完了和父母说自己是陪着她去书店了。 这招很好用,乃至到了高中,他但凡想要从繁忙的学业里偷空出去玩,都带着她做障眼法。 许栀很乖,所以梁父梁母非常相信她,只要她一开口,他们就会相信梁牧之这些说辞。 不过这次情况毕竟不同,这次梁牧之是要她为陈婧背锅,虽然这件事里陈婧也是受害人,但毕竟这架是因她而打。 没人愿意背黑锅,许栀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目光回到课本上,试图看书。 手机不断震动,她闭了闭眼,又拿起。 梁牧之:拜托了,你知道我爸妈对你那么好,我为你打架他们就不会太怪罪我,而且陈婧也不至于给他们留个坏印象。 梁牧之:我也是没办法,小栀子,你帮我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梁牧之: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凭直觉,许栀断定这最后一句已经带了他一贯的少爷脾气。 梁牧之不是好脾气的人,但他对许栀一直还算温和,许栀的性子又软软的,这么多年了,两个人之间很少产生矛盾。 许栀已经想不起上一回和他闹不愉快是什么时候,但现在,梁牧之为了陈婧和她闹情绪。 她手指停在输入框那里,好半天,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第5章 梁牧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入夜,许栀失眠了,想起一些旧事。 大约去年这时,梁牧之刚刚开始玩赛车,出过一次车祸。 那回许栀差点被吓死,梁牧之从车里被人抬出来时,满头都是血。 不光她以为梁牧之要死了,梁牧之自己也以为自己要死了,他在救护车上短暂睁眼的一分多钟里,喊小栀子。 许栀赶紧凑过去,她的手被梁牧之一把抓住。 他的手很凉,许栀双手捧着摩挲,流着眼泪让他不要说话了。 可他还是在喊小栀子。 许栀不确定他是不是清醒,她在他耳边说:“我在呢。” 他看了她一眼,好像才放心了,又陷入昏迷,只是手还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又喃喃叫了声小栀子。 好在梁牧之命大,这伤看着严重,其实不然,手术也不大,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个月,然后回家休养,三个月和半年的复查情况都还不错。 梁父梁母因为这件事勒令梁牧之不准再玩赛车,但许栀知道,他还是在偷偷地玩,只是没法明目张胆参加比赛。 没人能管得住梁牧之,她也曾经试图劝说,他总是插科打诨带过话题。 不过,这场车祸在许栀心里,意义绝对不是单纯的阴影,梁牧之昏迷时叫的是她的名字,就连他那些玩赛车的队友都听到了,他们也都认定她和梁牧之是一对。 那时她就想,梁牧之心底,总还是有属于她的位置的吧。 这事儿真是没处说理去,一个男人昏迷的时候喊着她的名字,抓着她的手,谁能想到他其实并不喜欢她。 从来没喜欢过。 许栀睁着眼在黑暗里想这些,一股沉钝而又缓慢的疼痛,从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眼泪从眼角安静地滑落下去。 翌日早晨去上自习,仍是没法专心。 她和梁牧之从前就算有些小打小闹的不愉快,也从来不隔夜,要么他会主动和她说话,偶尔她也会低头。 可这一回,到了中午,她没有再收到梁牧之的消息。 午饭时,许栀接到一通许母赵念巧的电话。 “牧之打架那事儿,你清楚吗?”赵念巧说:“昨晚梁家闹得挺凶,老头子差点被气得犯病,牧之也被关在祠堂一个晚上,听说还挨打了。” 许栀心口一沉。 梁牧之是梁家的宝贝疙瘩,她从来没见梁父梁母对梁牧之动过手,以前偶尔也会罚跪祠堂,但最多也就一两个小时。 对梁牧之那样的少爷,这次的惩罚算是很重了。 “我看他爸妈也是头痛,尤其他妈妈,本来还指望他继承家业呢,到现在还不务正业的,还打架……这样子,还不如那个私生子梁锦墨,我听说私生子反倒争气,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就上班了,回来直接带着工作经验和从国外挖来的团队,进了梁氏总部,再这样下去,这梁氏将来会落到谁手里还真不好说。” 赵念巧絮絮叨叨说梁家的八卦,许栀却没细听,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了。 挂断电话,她背上包下楼,打车回家。 只是,到了自己家别墅门口,脚步却没停,绕过去,按响了梁家的门铃。 梁家的保姆过来开门,见是她,面露喜色:“栀子来了,你赶快和太太说说吧,牧之都跪了一夜了,到现在还没放人呢,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看来这次梁牧之是真的把他父母惹毛了,许栀不敢耽搁,赶紧往主屋里走。 梁牧之虽然体质不错,但毕竟出了车祸至今也就一年多,跪一夜……她听着都开始着急了。 梁父大概是去上班了,此时主屋客厅里,只有梁母。 许栀过去恭敬地打招呼,“梁阿姨。” “栀子,”梁母付婉雯见着她,“你也帮忙多看着点牧之啊,你看他成天闯祸,我这个当妈的说了他也不听……” 付婉雯抱怨很多,梁牧之不成器,还不如私生子上进,她这个当妈的都面上无光,脸色也难看,“对了,我听说牧之这次打架和一个女的有关系,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问那小子好多遍,他就是死活不肯说。” 许栀低着头,手缓缓攥紧,很久,她小声道:“对不起梁阿姨,是因为我。” 付婉雯眉心蹙得更紧了。 “有个男的欺负我……”许栀抬不起头,声音很弱,“牧之就帮我拦了一下,然后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 她就连现场的情况都不清楚,说得非常含混,“你们不要再罚牧之了好吗……他不是故意闯祸的,是为了帮我。” 付婉雯定定地盯着许栀看,许栀感觉就像是在被凌迟。 她的脸颊滚烫,是因为羞愧。 梁父梁母对她其实很不错,但为了梁牧之,她对他们说谎已经不止一次了。 良久,付婉雯叹口气,“栀子,那可是酒吧,你说你……你以前挺乖的,你怎么能和牧之去那种地方呢?” 许栀头更低,只觉得难堪,“对不起。” “牧之生性不羁,我这个当妈的管不了,就指望你帮忙多管管他,但你现在这样……”付婉雯摇头,“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许栀指甲将自己掌心抠得泛红,忍不住对自己洗脑:没事的,反正以后要做梁家媳妇儿的人不是她,梁母怎么看她也不重要。 付婉雯起身,往祠堂方向走,许栀没有跟过去,她知道付婉雯这是要放过梁牧之了。 付婉雯其实很宝贝梁牧之的,如果不是真的被气到了,也不会为难自己儿子。 梁牧之揉着跪得发麻的腿走到客厅,瞥见许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许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腿疼,哪怕他没有那么老实,站站跪跪坐坐地蒙混,可好歹也是一夜,现在这双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许栀看到他脸颊肿着,还有个明显的五指印,大概是来自梁父或者梁爷爷,她没有问,而是问起付婉雯,“梁阿姨呢?” “上楼去了,说是不想看见咱俩,还说让咱俩都自省,以后别去酒吧。”梁牧之浑不在意,“我妈就是管得太多,现在年轻人玩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按她说的这样哪里也不能去。” 许栀站起身,“那我回家了。” “等等,”梁牧之一把抓住她手腕,仰头看她,又压低声,语气带着些许柔意:“我妈是不是说你了?” 第6章 原来是朋友啊。 其实付婉雯已经尽量给许栀留足了面子,不然不会只说那几句。 就算这样,许栀还是委屈。 梁牧之一问,她就更难受了,她从小到大都很乖,在学校老师还有自家爸妈跟前都没挨过几句训话,导致她对于挨训这事儿没什么耐受力,眼圈都红了,喉咙也发哽。 梁牧之见状,赶紧说:“对不住,小栀子,你放心,以后你有什么事儿我一定两肋插刀……” 许栀别开脸,闷声道:“这是最后一次。” 梁牧之:“什么?” “以后别拿我做挡箭牌了吧,”她梗着脖子不看他,“也不合适。” 梁牧之愣住了。 许栀趁机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挣脱出来,正要走,梁牧之又出声:“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许栀脚步一顿。 最好的朋友吗? 原来是朋友啊。 这两个字现在对她无异于一记耳光,她只觉得脸疼,没有回答梁牧之的话,扭头快步从梁家离开。 回到自己家,家里没人。 许家以前也请两三个保姆,但半年前好像是生意不顺,许父做主遣散保姆,现在只有小时工定期来打扫卫生。 许栀直接上二楼自己房间看书,中途手机频繁震动,是梁牧之打来电话,她不想接,干脆设置静音。 不到中午,楼下传来声响,有人回来了。 许栀还没下去打招呼,楼下已经吵起来。 许父许何平一身酒气,骂赵念巧:“你成天除了做美容还知道干什么?公司里那么多事,也不知道替我分担。” 赵念巧站在沙发边冷笑,“是我不分担?我早说过你那个项目不行,你不听我的非要做,现在赔钱了撒气在我身上?” 许栀走到楼梯口,就顿住脚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梁家有丑闻,她家则是成日鸡飞狗跳,赵念巧和许何平平均每个月至少得喊一次离婚。 她走下去,喊:“爸,妈。” 下面两人回头,愣了下。 “栀子回来了啊。”赵念巧并不觉得尴尬,“怎么没提前打招呼?” “我回来取点东西,刚刚看了一阵书,下午就走。” 许何平扯了扯领带,没说话,去了洗手间。 “我爸怎么大白天喝酒?”许栀问赵念巧。 赵念巧:“不是今天喝的,是昨晚,到凌晨才结束酒局,对方是银行的人,公司里现在几个项目缺钱,得想办法贷款。” 许栀迟疑着问:“公司里……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赵念巧安静片刻,笑了下,“别问了,说了你也不清楚。” 赵念巧上楼了,许栀在没有人的客厅呆着,还是觉得压抑。 其实很久以前赵念巧和许何平关系没有这么恶劣,和家族根基深厚的梁家不同,许家是创业起家,许家夫妻俩曾经是创业伙伴。 但是,许何平重男轻女。 一胎生出许栀,许何平就不高兴,矛盾频发,后来赵念巧怀了二胎,许何平托人做检查,查出是个男孩,原本很期待。 然而赵念巧是事业型女强人,怀了孕还是一直在公司里奔波,到了七个月时出去跑业务,和人抢客户起了冲突,也不知怎么孩子就掉了。 七个月的孩子,经由医生的手拿出来,是个浑身青紫的死胎。 并且,赵念巧的身体受到的伤害太大,后来再也没有怀孕。 这件事堪称许家一家人的阴影,后来许何平指责赵念巧满脑子工作不知道顾及孩子,赵念巧说要不是你拿不下客户我也不用挺着大肚子跑业务。 两人争吵不休,赵念巧再也没去过公司。 许栀偶尔会想,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子,父母也许不至于闹成这样。 家里乌烟瘴气,许栀上楼收拾东西,打算回学校,再下楼时又遇到了许何平。 父女俩平日里交流不多,不过这次,许何平主动叫住了许栀,问:“你要回学校了?” 许栀点点头。 许何平:“你还有半年多毕业吧?” 许栀还是点头,她不知道许何平为什么会问这个,她这个爸爸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的学业。 许何平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又问:“最近和牧之处得怎么样?” 许栀蹙眉,“我和他……没有处,就是普通朋友。” 许何平一怔,“什么普通朋友,你们两个是定了娃娃亲的,你爷爷和梁家老爷子早就说好的。” 许栀有些无语,为什么这些人都要来为难她?明明梁牧之才是那个抗拒这门娃娃亲的人。 她正想继续解释,许何平严肃道:“你必须得嫁给牧之,现在家里公司有点状况,融资的事情也需要梁家的人帮忙,你明白这门亲事意味着什么吗?” 许栀一时有些怔愣。 家里公司的事情她其实很少问,因为许何平不爱和她说,可现在他言下之意,又希望靠她和梁牧之的结合来达到融资的目的。 “可我和梁牧之……” 许栀想要解释,许何平打断她的话,“不要说可是,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现在也成年了,我供你吃喝,供你完成学业,你不能对这个家一点贡献都没有,我不管你和牧之之间关系如何,你必须得嫁给他,只要我们两家成为亲家,银行那边就算看梁家面子也会给我批款。” 许栀心口发凉,忽然之间,她丧失了解释的欲望。 许何平不会听她说话,从来如此,他有很多重男轻女父亲的通病,根本看不起自己的女儿,但如今到了要利用她的时候却毫不手软。 “反正你也马上毕业了,公司现在很需要这笔钱,还不知道能撑多久,最好你和牧之能在这次过年前后订婚,把消息放出去……” 许何平顿了顿,深深看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又不是让你去受罪,梁家这关系谁不想攀,再说你平时和牧之关系那么好,你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么。” 许栀抿唇,很冷静地反问:“万一梁牧之不愿意呢?” 许何平:“他父母还有梁家老爷子都喜欢你,他怎么会不愿意。” “万一……”许栀话出口,感觉自己心口先被戳了下,“他不喜欢我,他交了其他的女朋友呢?” “那你就把牧之抢回来,”许何平残酷而坚决地道:“别像个废人一样,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总得有点用。” 第7章 梁牧之为了女朋友,把她丢外面。 许栀从家里离开后,徒步从别墅区往外走。 她低着头,脑中还是许何平刚刚的话。 她没有顶撞过长辈,从来没有,所有人都说她乖,但没人知道,她之所以总是这样乖顺,是有原因的。 她记得小时候,父母吵得不可开交时,除却诅咒对方,总会频繁提离婚,许何平和赵念巧那本结婚证早都被撕碎了。 那时,许何平一边撕掉结婚证一边冲赵念巧吼:“再这样你就带着许栀滚出去,离了婚我看你带着孩子怎么生活!” 赵念巧也不甘示弱:“你想让我带我就带吗,凭什么?我告诉你许何平,你越是不想要我越要塞给你,离婚了我才不会带个拖油瓶,孩子我不要!反正她也是你们许家的种,我才不管!” 小小的许栀就在二楼楼梯拐角,安静地听着楼下的争吵。 她有点害怕,万一爸妈真离婚了,会不会没人要她? 她没办法把自己变成爸爸想要的男孩,她只能听话一点,再听话一点。 后来,这种顺从就像是烙印到了骨子里,她从来没有忤逆过许何平和赵念巧。 可现在,许何平给了她一个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完成的任务。 许栀心不在焉,走出别墅区大门,刚拐弯,抬眼时瞥见一个人。 梁锦墨站在路边,绿化带的积雪还没有清扫干净,他穿立领的黑色长款风衣,黑白映衬得格外明显。 他垂着眼单手点烟,轮廓英挺好看,然而眉目间冷淡疏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又透出遗世独立的孤高感。 这样的梁锦墨,更令人觉得陌生。 一缕烟雾升腾,他掀起眼皮,对上了她的视线。 许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看呆了,触及他目光时才恍然回神,有些慌乱地别开脸,立刻又意识到这样很不礼貌。 她还欠他一顿饭,一份礼物呢。 她又看向他,走过去,问:“你是要回家吗?” 梁锦墨语气淡淡:“回来取东西,就走。” 许栀觉得他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但两个人关系没有好到可以问东问西,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随便找了个话头,“这周末你有事吗?” 他咬着烟,只是安静地注视她,没说话。 许栀感觉有点像自说自话,但还是继续:“如果没事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梁锦墨将烟取下,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你要回学校?” 她愣了下,旋即点头,“嗯,我也是回来拿东西,就走。” 他毫不留情戳穿:“是为了替梁牧之说情回来的吧。” 许栀怔住,脑子空了一瞬,他是怎么知道的? 或许是回到梁家时听说的,这人…… 知道也不用说出来啊,她心绪有点复杂,她以前和梁锦墨接触就不多,后来他出国念书,她好几年都没见过他,如今再见倍感陌生,完全没法适应他这种犀利的说话方式。 她摸摸鼻尖,有点没面子,胡乱找补:“主要是回我家拿东西,顺带替他说情。” “前天晚上他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 梁锦墨似乎是在提醒她,但这戳到了她的痛点。 ——是啊,梁牧之为了女朋友,把她丢外面,她现在还舔着脸来帮他说情。 她心脏像是被抽了下,只觉得难堪,太难堪了。 每个人都在为难她,今天她挨付婉雯训,挨许何平训,已经够了—— 她脱口而出:“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已经后悔。 她这样跟恼羞成怒有什么区别? 她抿唇,小心翼翼抬眼看梁锦墨,而他微微低着头,黑暗幽沉的瞳仁也紧紧锁定在她脸上。 气氛僵持,许栀很想说点什么,但又拉不下脸来。 沉默弥散之际,她听见个熟悉的男声。 “小栀子!” 梁牧之语气焦急,他是跑着过来的,不由分说就拉住许栀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拽。 他挡在梁锦墨面前,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语气也很凶,质问梁锦墨,“你想干什么?” 许栀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出声:“梁牧之,没事的,我和他只是碰到了说说话。” “和这种人说什么话!”梁牧之脸色难看,盯着梁锦墨的双眼似要喷火,“你离小栀子远点,如果你敢欺负她,我不会放过你!” 梁锦墨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看向许栀的视线被梁牧之阻挡,于是淡漠地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许栀听见脚步声,着急地探头看去,却又被梁牧之转身拦住,“你真的没事?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许栀有些无奈地叹气,“这光天化日的,他能对我怎么样?” 梁牧之松了口气,“你和那种人说什么话,以后离他远点。” 许栀蹙眉,梁牧之很瞧不起梁锦墨,这点她早就知道,但梁锦墨毕竟帮过她,再听梁牧之这样说他,她心里不大舒服。 她想起什么,忍不住挪了两步朝着街道前方望去,梁锦墨孑然一人,背影已过街角。 她心口憋闷,人家帮了她,她还口出恶言,现在又被梁牧之这么一搅合,这下他一定会生气。 梁牧之也挪了两步,挡住她,“你怎么还看他?” 许栀瞥他一眼,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便道:“我要回学校了。” 她想去打车,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怎么不接我电话?我去你家找你,许叔叔说你要走,我特意追过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都中午了,一起吃饭?” 梁牧之很强硬,许栀拒绝,可他还是拉着她,往路边的餐厅走。 许栀真是怕了他了,赶紧说:“好吧,吃就吃,你先放开我。” 梁牧之以前就是这样,着急了直接抓她的手。 她也习惯了,可现在,他毕竟已经有女朋友了。 梁牧之似乎也是才意识到,放开了她,带着她进入餐厅。 别墅区门口这家茶餐厅两人经常来,服务员驾轻就熟要带他们上二楼包厢,许栀却说:“就坐在下面大厅吧。” 梁牧之性子大大咧咧,还和从前一样,保持距离只能靠许栀,她心累。 落座点餐后,梁牧之窥她脸色,问:“还生气?” 第8章 他给她的,只有那些不走心的玩笑。 许栀真是有气撒不出。 梁牧之平时总是什么都浑不在意的,此刻语气小心,这种反差,会让她错觉他是真的怕她生气。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她又心软了。 她态度软下来:“没有。” 梁牧之眼底一亮,“那我们和好了?” 许栀:“嗯。” 她还是有点冷淡,梁牧之也没计较,“这件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是还气,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你别一个人生闷气,对身体也不好。” 许栀油然生出一股无力感来。 她能和他说什么呢?他是真的没有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他只是因为偏爱陈婧,将她推了出去而已。 她想了想才开口:“不然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让你为我男朋友背锅,你是什么感觉?” 梁牧之不假思索,“你没有男朋友。” “以后会有的,”话出口,许栀微笑,心口有丝丝缕缕的疼痛蔓延,“难道你觉得我很差劲,没人追,一辈子都不会有男人喜欢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牧之怔住,他发觉,他其实没有设想过许栀交男朋友。 以前两家人动不动开玩笑,说许栀和他定了娃娃亲,将来是要给他当媳妇儿的,他一向玩世不恭,顺水推舟跟着老一辈开玩笑,可从来没往心里去。 许栀是他的发小,小青梅,两个人一起长大,她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但她太乖了,他没法想象自己未来真要跟这么乏味的姑娘共度一生。 他喜欢冒险和刺激,这些她都给不了他。 他忽然想起,其实大学时,蠢蠢欲动想要追许栀的男孩子就不少,她这么单纯,他怕她被人欺负,去学校里请她的舍友帮忙照看她,别让她被渣男骗了。 她舍友于是开起他和许栀的玩笑,他也就顺着应了,心想只要许栀有个有男朋友的名声在外,就肯定不会被乱七八糟的男人骗。 可现在,他交女朋友了,许栀也快大学毕业了,他们都长大了,她要谈恋爱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仍不放心,“我们小栀子这么乖,很容易被骗的,男人没几个好的,你得擦亮眼,这事儿要慎重。” 许栀还在笑,眼神却透出几分悲哀,“嗯,我会擦亮眼的。” 梁牧之对上她的目光,心口像是被蜇了一下,他莫名有些慌,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胡乱转移话题,“对了,我和陈婧的事儿,你先别让我家里人知道,也别和你爸妈说,我爸妈还有爷爷都还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我找机会再和他们正式介绍一下陈婧。” 许栀垂下眼,她想起许何平的话来。 许何平要她将梁牧之抢回来,但是她拿什么抢呢? 那个风雪夜,陈婧就在派出所附近的酒店,梁牧之舍不得陈婧冒着风雪去办保释手续,却任由警察将电话打给远在学校里的她。 如今事情被家里人知道了,又让她为陈婧背锅。 他甚至还打算郑重地将陈婧介绍给家人。 他给她的,只有那些不走心的玩笑。 孰轻孰重,一眼明了,梁牧之对陈婧的维护,足以看出他的真心。 她想,这一次,她恐怕无法听许何平的话了,她都已经输了,还不如保留一点脸面,有尊严地退场。 她点了点头。 梁牧之放心下来。 饭菜刚上桌,服务员离开,又有脚步声靠近,许栀望过去,陈婧已经走过来,径直往梁牧之那边去。 “之前没有正式介绍过,那天晚上又太仓促了,所以我喊陈婧过来一起吃个饭,”梁牧之解释,“你们认识一下。” 许栀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变得僵硬。 “陈婧,这是小栀子,我最好的朋友。”梁牧之任由陈婧坐到他身边,他看着许栀,“小栀子,这是我女朋友陈婧,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成为朋友。” 陈婧抱住梁牧之的手臂,抬眼冲许栀甜甜一笑,“你好小栀子,以后多关照。” 这果然是梁牧之会喜欢的姑娘,热情大方,许栀想,然而她却是个社恐,面对别人的热情,总是很难给出同样的回馈,她礼貌笑了下,“你好。” 这顿饭对她来说,已经成了煎熬。 席间,陈婧频频给梁牧之夹菜,要他为自己剥虾。 许栀安静吃饭,只想尽快应付完。 陈婧却是个话痨,和梁牧之又提起这次打架的事儿,“那你爸妈都知道了,应该会帮你摆平吧?我听说那群混混还想索赔呢。” “嗯,我妈说家里律师团会去和他们谈。”梁牧之语气温柔,“这事儿你就别再操心了。” 陈婧嘀咕:“但是真的好奇怪呀,为什么你爸妈会这么快知道?” 梁牧之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婧矛头已经对准许栀:“小栀子,你真的没有和梁叔叔还有梁阿姨说过吗?” 许栀抬头,和陈婧对视片刻,她回答:“没有。” 气氛有些凝滞,梁牧之打圆场,“好了好了,小栀子都已经帮我说话了,我妈看在她面子上才没让我接着跪。” “我心疼你嘛,”陈婧噘嘴,“你看你的脸,都肿了,还跪那么久……这要是没人说,你爸妈怎么会对你发难呢?肯定有人告诉他们的。小栀子,不是我怀疑你啊,你再想想,会不会你告诉别人,别人和他们说的呢?” 许栀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她想起了梁锦墨。 但转瞬她就在心底否定,梁锦墨和梁家其他人关系并不好,他也不是多嘴的人。 “我觉得,梁叔叔和梁阿姨可能是从其他什么途径得知消息的。”她道。 “都不重要了,”梁牧之安抚不依不饶的陈婧:“退一步讲,就算是小栀子不小心告诉谁,传到我爸妈耳朵里,人家都帮你顶包了,这事儿也算是翻篇了。” 陈婧还是嘟着嘴,很勉强说:“好吧。” 许栀彻底丧失了食欲,她盯着梁牧之,语气很凉,“所以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是我导致你挨打和被罚跪的,是吗?” 梁牧之一愣。 他这个人大大咧咧,其实事情结束了没纠结那么多,刚刚也是为了安抚陈婧才那么一说,还真没想那么多。 许栀平日里像个小绵羊,忽然这样严肃地质问他,令他有些懵,一时想不起要说什么。 “我饱了。”许栀放下筷子,站起身,“你们吃吧。” 第9章 她心底对他始终有亏欠。 这顿饭不欢而散。 许栀走后,陈婧不爽地撇撇嘴,“她真没礼貌。” 梁牧之有些烦躁,他才刚把许栀哄好,他皱眉对陈婧道:“要不是你翻旧账她也不会不高兴。” 陈婧不可置信,“你怪我?我不都是为你打抱不平,你看你傻乎乎的,受了这么多罪,不跟她追究,还拿她当朋友。” “你没完没了了吗?”他语气硬下来,“我都说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陈婧见他是真生气了,勉强妥协,“好吧,我不说了还不成吗?我们吃饭吧。” 梁牧之也没了食欲。 陈婧和许栀很不一样,陈婧热情、张扬且坦率,和他一样爱玩。 她不是第一个主动追他的姑娘,却是最让他难以招架的,第一次见面就表白,她这人只打直球。 所以也憋不住话,她的心直口快毁了今天这个饭局。 但自己选的女朋友,只能宠着,他心底叹气,只能回头再哄许栀了。 许栀回到学校,情绪比得知梁牧之有女朋友那天更糟糕。 不再是单纯的低落,还有气愤。 梁牧之并不相信她,陈婧不过几句话,他也跟着怀疑是她走漏消息。 下午去图书馆自习,她不停看手机。 梁牧之没有来消息,也没有电话,大概还和陈婧在一起,她的目光落在刚添加的好友头像上。 梁锦墨那个黑漆漆的头像,点开来对话框里只有系统那句“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应该和他道歉,另外她也想确认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和梁家人说梁牧之打架的事儿,但拉下脸是需要点勇气的。 磨蹭到晚上,她给梁锦墨发送了第一条微信:在吗? 那头半天没反应。 许栀:中午的的事我得和你说声对不起,我当时情绪有点失控,不该那样和你说话。 那头还是没反应,她发了个小狗道歉的表情包。 她发现微信更新了新的表情包,又试着发了“小猪磕头”和“小猫道歉”。 这下那边有反应了。 梁锦墨:停 梁锦墨:你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许栀眼睛一亮,赶紧发:微信自带的,你更新一下就有,对了我还收藏了好多好玩的表情包,你要吗?我发你。 梁锦墨:不要 许栀刚刚和他搭上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手快了,已经将自己最近收藏的表情包发过去了一个,她定睛一看,双眼一黑。 她发过去的是杨雪前两天分享给她的,老鼠杰瑞和另一只老鼠手拉手,两只老鼠两脸兴奋眼底冒光,旁边配文“姐妹一起逛窑子”。 她赶紧撤回。 梁锦墨:…… 梁锦墨:你们活动还挺丰富 许栀冤枉死了,赶紧发:没有,这只是个表情包,我没去过那种地方。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许栀将对话框里内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或许是隔着网络,梁锦墨给她的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 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了。 她还有了个新发现,他发信息结尾不带标点。 等她再看,正在输入的提示已经消失,但是那头一个字也没发过来。 那他这半天都输入了些什么?她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也会对着一条微信删删改改吗? 她手指动起来,先说话了:你不生气了吧? 信息发过去,她心底惴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这次那边回复很快:没有生气,我早习惯了 许栀没太明白,于是问:习惯什么? 梁锦墨:你那样和我说话 许栀愣住了。 她回想过往和他的接触,他们之间说过的话不多,她以前有对他那么不礼貌过吗?没有吧…… 手机一震,梁锦墨又发来一条:你们都一样 她明白过来,他早就习惯了梁家人,甚至梁牧之这些朋友对他的横眉冷对,现在她也被他划分到了这个阵营里。 她成天跟梁牧之混在一起,小时候还和梁牧之一起欺负过他……她真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一句都无力。 对话就结束在这里,接下来梁锦墨没有再来消息,而许栀,她想不到要说什么。 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再追问梁牧之打架的消息是不是他说出去的。 其实两人平日里没什么来往,得不到他的谅解对她的生活也没有太大影响,然而,到底是拿人手短,那一晚要不是他,她根本无处可去,加上从前那些事,她心底里对他始终有点微妙的亏欠。 微信上他最后那两句话,让她实在心塞,晚上躺在床上还在想,他怎么能这么说呢?她也不是没有对他好过。 她回忆起一件旧事。 小时候,她几乎天天去梁家找梁牧之玩,但其实很少看到梁锦墨。 梁锦墨在梁家不受人待见,所以总是呆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很少出来。 还有更多时候,不知道他是犯了什么错,会被付婉雯关在阁楼。 梁家那个阁楼没有装修,没有灯,也没有窗户,关上门就是黑漆漆的一片,且潮湿阴冷。 许栀胆小,她没法想象梁锦墨被关在那种地方是什么感受,要是她肯定受不了,会害怕的。 有一年,梁牧之生日当天,梁锦墨也是这样,被关在阁楼里。 梁家那天其实挺热闹的,毕竟小少爷过生日,学校里来了很多同学,许栀自然也在。 一伙小学生闹哄哄的,许栀全程心不在焉,梁牧之和男生们玩电动的时候,她悄悄上楼,去了阁楼。 门外插销是插住的,她的手落上去,犹豫了一瞬。 撕掉梁锦墨的试卷是一个月前的事儿,这事儿闹得她心里不舒服了一个月,她不知道他这个受害者是怎么过的,一定很讨厌她吧…… 但她还是打开了门。 这里和楼下是两个世界。 音乐声,还有小孩欢笑嬉闹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许栀站在阁楼门口,看到的房间里,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她将门再拉开一点,才看清,梁锦墨在角落里。 他抱着双膝,很不讲究地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双眼盯着她,却一言不发。 许栀对上他的目光就有点胆怯,她从来没有在其他任何小孩眼中见过这种眼神,阴鸷,凌厉,像刀子。 她鼓起勇气走过去,在他跟前蹲下,然后从自己衣兜里摸索出个东西,按了一下。 很突兀地,梁锦墨看到了一束光。 第10章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这很难理解吗?” 黑暗的空间忽然被照亮。 许栀手里拿着的,是一个袖珍手电筒,黑色,长约八九公分,散发出橙黄色的光束,是很柔软的颜色,不会刺眼。 她把手电筒递给梁锦墨,“这个给你。” 梁锦墨没有动,他的视线从手电筒挪回她脸上,眼底充满戒备。 许栀手在半空,有点尴尬,她说:“这里太黑了,以后你拿着这个,万一再被关进来,有这个照明就不会害怕了。” 付婉雯要关梁锦墨,她是没法拦的,她能做的很有限。 梁锦墨还是一言不发。 许栀没法子,将手电筒放在地面上,她本来想为之前撕他试卷那事儿道个歉,可他不理她,她唱独角戏也唱不下去。 “我下去了,”她犹豫几秒,又看他一眼,“你别一直坐在地上,地上潮。” 梁锦墨还是不说话,她讪讪地退出去,内心挣扎,要不要放他出来? 可是她算老几?她还是个小孩,也不是梁家人,她从不会忤逆大人们,付婉雯要是知道她偷偷放梁锦墨出去,一定会生气。 最后她还是关上了门,并插好插销。 就这点事,干起来也像是做贼,她回到楼下,却无法融入同学们欢快的氛围里去,脑中总是浮现那个黑暗的房间,和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的梁锦墨。 这一晚,许栀睡得并不好,早晨很早又被电话吵醒。 梁牧之跑学校来找她了。 梁牧之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他这人甚至不睡懒觉。 许栀很困倦,起床洗漱下楼,一眼就看到宿舍楼下一辆蓝色法拉利。 颜色车型都很亮眼,楼下过往的大学生频频侧目。 梁牧之就靠着车身站着,他长相英俊,个子也高,画面养眼,他大大方方地享受着路人的注目礼。 许栀突然不想过去,甚至有点想跑。 “小栀子!”梁牧之冲她挥起手。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你怎么把车开进学校里来了……而且你这辆车是新的?我怎么没见过。” “我和别人打赌,比赛时赢的,漂亮吧?这车可是全球限量的,”他很得意地拍拍车身,“走,带你去吃饭。” 许栀赶紧说:“不用了。” 对和他吃饭,她已经产生阴影,难保半途不会又杀出来个陈婧。 梁牧之一眼看穿她心思,道:“今天就咱俩。” 许栀想了下,更不能去了,“算了,我今天要上自习,快考试了,我很忙的。” 梁牧之表情淡了些,“还生气?” 许栀觉得自己不是生气,她只是有些无力。 梁牧之看她不语,说:“我今天专程来替陈婧给你道歉的,她那人心直口快,说话也不注意,你别往心里去。” 许栀沉默几秒,语气郑重了些,“梁牧之,你能不能不要再来学校找我了?” 梁牧之一愣。 “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应该和其他女性朋友保持距离,而且……”她看了一眼他引以为傲的那辆车,“你这么高调地来我学校找我,让我的同学们看到了会怎么想?过去这几年,她们全都以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想再让大家误会了。” 梁牧之还有些怔,许栀就像温顺的小绵羊,没有什么棱角,以前都很好哄的,他这次特地过来道歉,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不给面子。 他眉心紧皱,正想说话,被一声呼唤打断。 “栀子!”刚晨跑完的杨雪走了过来,像是没看到梁牧之似的,和许栀说:“你早饭吃了没?我在图书馆占了座,走,咱们去上自习。” 许栀想这正好是个机会,赶紧对梁牧之道:“我要去上自习了。” 梁牧之看向杨雪,他这样的少爷,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无视过,他忍不住出声:“杨雪。” 杨雪好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个人,睇向他,唇角勾起,语带讽刺:“原来是梁少爷,您这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来的啊。” 梁牧之完全拿不出好脸了,反问:“你什么意思?对我有意见直说,别阴阳怪气。” 许栀性子软,一向以和为贵,她扯了扯杨雪衣角,示意她算了。 然而杨雪却是个刺头,有些话不吐不快,她盯着梁牧之,直白道:“我对你能有什么意见?受害者又不是我,这三年多时间里,想追栀子的好男生一大把,都因为你被劝退了,别的姑娘都在享受甜甜的恋爱,只有栀子在学校过得像尼姑。” 许栀想,倒也没有那么惨…… 她难受的不是这几年一个人过来了,而是她以为和她两情相悦的那个人,心里根本没有她。 她拉着杨雪的手,“走吧,我们上楼拿书去上自习。” 许栀试图息事宁人,梁牧之这小少爷却不乐意,他觉得杨雪莫名其妙,但有些话得解释清楚,“别走,话说清楚,我还不是怕小栀子被乱七八糟的男生哄骗?我这是为她好。” “哇哦,”杨雪讥诮道:“好高尚的理由啊,那你有没有为她想过?你这样以她男朋友的身份自居,万一她有喜欢的人怎么办,岂不是要被你搅黄?你这是要毁了属于她的幸福!” “她又没有!”梁牧之是真的来了气。 他一大早开车过来,想要请许栀吃饭,给她道歉,结果先后碰了两个冷钉子,还被杨雪泼了这么一盆脏水,他忍不了。 周围有些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他也不管了。 杨雪也来劲儿了,瞪着他,“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和以后没有!” “等她有了喜欢的人,我……”他顿了下。 这又是个他没有考虑过的问题,在他眼中许栀就像是个不谙人事的小妹妹,他很难想象她会喜欢什么男人。 但眼下这情势容不得他细想,他本能道:“如果有了,我当然是祝福她……” 这时一直拉架无果的许栀开口了:“有了。” 梁牧之一怔。 杨雪也看向许栀。 许栀注视着梁牧之的双眼,声音不高,却清晰:“我有喜欢的人了。” 梁牧之呆住,先是蹙眉,眼神仿佛困惑不解,旋即,他唇角艰难扯动,“小栀子,你胡说什么呢……”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这很难理解吗?”许栀语气平静,“你现在也有喜欢的人了,应该可以明白我的心情。” 梁牧之脑海一片空白,条件反射道:“不可能,你都没有和我说过。” 许栀这人根本没什么秘密,他看她就像是透明的,他们以前天天在一起,哪怕大学分开之后每天也不是电话就是微信聊天,他从来没听她提过哪个男生。 许栀叹了口气,“我们只是朋友,不是事事都要告知对方的,你和陈婧的事情不也是出了事才告诉我的吗?” 第11章 这是什么男默女泪的修罗场? 梁牧之打算用来道歉的这顿饭没吃成,他走了。 杨雪和许栀上楼时,觉得很爽,“栀子,你看到没?他脸都黑了。” 许栀笑了笑没说话,她的心情实在有点复杂。 其实最后那句话,她出口的瞬间也是有些爽的,但…… 爽完之后,心底却不免有些物是人非的凄凉感。 因为许何平和赵念巧成日争吵不休,许家乌烟瘴气,过去这么多年她曾无数次在难过时跑去梁家找梁牧之,将他当成自己最后的依靠。 有时她甚至会觉得,比起父母,他对她更好,如果将来他们一起组建家庭,他一定不会像爸妈那样,成天想着抛弃她。 这些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妄想,恍惚中她忽然意识到,以后,她再也没有那个可以暂时逃避原生家庭的角落了。 梁牧之这少爷没有被人这样落过面子,这下几天没联系许栀。 换做以前,许栀是会去哄他的,但现在她顾不上。 失恋和即将到来的考试周撞在一起,感觉不要太酸爽,她连续失眠几天,白日里去上自习,精神也浑浑噩噩的。 但她咬牙挺着,不断地告诉自己,爱情只是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学业才更重要。 然而人坐在教室,脑中却总是忍不住地想,梁牧之现在在做什么呢,大概和陈婧在一起吧,他们会干什么呢?一定不会像她这么难受。 偶尔她会拿起手机,看看微信里被置顶的聊天,对方是梁牧之,对话框的内容还停留在他让她给陈婧背锅的那天,再也没有新消息。 她会反复看那段聊天记录,直到觉得心口鲜血淋漓得再也没有知觉。 许栀的专业是汉语对外交流,第一科专业课英文精读考试结束,她就觉得完了。 考完同学们对答案,她居然想不起自己题目都是怎么答的。 她陷入恐慌,好像对自己的生活失去了掌控权,她躲在天台角落,脑中空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拿起手机就发了一条微信出去:我好像考砸了。 信息发送出去几秒,她恍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撤回。 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她在难受的时候,本能地将信息发给了梁牧之。 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一行字: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不知道梁牧之看到没有,她心很慌,转身下楼,刚走过楼梯拐角,冷不防撞上一个人。 对方身材高大,她捂着额头赶紧道歉,“对不起……” 抬眼时,却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出现幻觉,居然在学校里遇到梁锦墨。 他还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眼神寒潭似的盯着她。 她眼圈微微泛红,一副可怜相,问:“你怎么在这里?” “梁氏今年在你们学校有校招,你不知道?”他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计算机工程学院有个我这边需要用的人,我就过来了。” 许栀脑子转得有点慢,她第一反应不是去想梁锦墨在梁氏到底什么职位,校招都要他来跑,而是想,他是做计算机的。 “你是做计算机的,那你能删除微信消息吗?”她如同遇到救星,将自己掌心被握得发热的手机递过去,“就这种。” 她指给他看上面那行系统提示撤回消息的字。 梁锦墨:“……” 他视线上移,看到聊天对象是梁牧之。 许栀眼神殷切望着他,像看救命稻草。 “可以删除,但是,”他如实说了:“你这边提示消失,他那边还能看到。” 许栀还不死心:“有没有办法让他那边也看不到这行字?” “那你得把他手机拿来。” 许栀彻底绝望了。 她攥紧手机,扁着嘴,一言不发。 接近顶楼的楼道此时没有什么人,也很安静,梁锦墨眼眸微垂。 哪怕他站在低许栀一级的台阶,她也还是矮了他小半个头,她的身形很娇小纤细,他瞥见她紧抿着的唇,樱粉色。 他喉结滚了下,稍一侧身,靠住扶手栏杆,问她:“还删吗?” 许栀闭了闭眼,她觉得自己给梁牧之发微信这举动很犯贱,就算撤回还是有痕迹,一想到梁牧之会看到这个提示,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沮丧地小声道:“不删了。” 梁锦墨手抬起,将烟送进嘴里,还没摸到打火机,底下传来个男声。 “老大,你去天台抽烟怎么不带我?”来人抱怨:“我刚刚看了人事收的其他简历,现在的大学生连在校参与的社团发个奖都写上去,你说那玩意儿有什么含金量?” 许栀循声望过去,那人已经走上来,是个样貌挺周正的男人,看起来年龄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 男人瞥见眼前的两个人,有点愣,先看看梁锦墨,又看看红着眼的许栀,“这是……什么男默女泪的修罗场?” “我没哭。”许栀赶紧说。 梁锦墨将烟拿下来,“周赫,你先上去。” 梁锦墨从国外回来时,是带着自己的团队进的梁氏,周赫是团队里的核心成员之一,这人技术挺硬,可一旦看到姑娘,嘴里就没正经。 果然,周赫老毛病犯了,盯着许栀,话却是对梁锦墨说的,“老大你太不厚道了,来之前你也没说你认识C大的美女啊,不介绍一下?” 梁锦墨蹙眉,“你又皮痒了?” 周赫哈哈一笑,对许栀伸出手:“你好,我是周赫,梁锦墨的铁哥们。” 许栀反应有些慢,一半是因为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情绪里抽身,另一半是因为周赫的热情。 不过她这人不擅长拒绝,见对方伸手,便也伸出手。 只是还没握到,梁锦墨就挡住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充满威慑力地盯着周赫。 周赫并不恼,笑了声,“老大你这该死的独占欲啊。” 许栀不好意思了,解释说:“我和梁锦墨是邻居。” “哦,邻家妹妹,”周赫从容收回手,“不过我怎么觉着你有点眼熟呢……” 他看着许栀,“我们是不是见过?” 许栀一脸懵逼,“没有吧。” “没有也没关系,这不就认识了,”周赫摸出手机,“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加个微信吧。” 梁锦墨抬起手,将周赫的手机按了下去,“你够了。” 许栀注意力彻底被转移了,她有点儿新奇,原来梁锦墨跟朋友的相处模式是这样,面对周赫这样的人,他也会无奈。 周赫瞪着梁锦墨,“老大,你这也太护着邻家妹妹了,我又不是什么坏蛋。” 梁锦墨:“也好不到哪去。” 周赫:“……” 许栀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梁锦墨看她一眼,她赶紧捂住嘴。 周赫又出声:“妹妹,我们等下去酒吧玩,要不要一起?” 许栀还没反应,梁锦墨已经开口:“她不去那种地方。” 这话刺了许栀一下。 她确实从来没去过酒吧,她太乖了,以前同学喊她去她都推拒,但此刻,她实在很想放纵一把。 “谁说我不去酒吧的?”她看向梁锦墨,“正好欠你人情,今天我请你们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