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瘾》 第1章 她觉得他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神识回归身体的那一刻,叶辰也瞬时间清醒过来。 刚才神识出窍的感受虽然十分漫长,但现实之中似乎也就弹指一挥间。 惊骇之余的叶辰来不及多想,便将那木盒拿了出来,在确定暗格内没有任何其他东西之后,立刻将石狮子又落了回去、安安稳稳的盖在了那暗格之上。 此时,周家庄园之中还是一阵鸡飞狗跳。 随后,他立刻折返,在楼下纵身一跃,从汉克三人所在的房间窗户翻了进去。 史蒂夫和罗伊斯父子二人看得瞠目结舌。 叶辰从窗户跳出去他们倒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但是从窗户跳进来就实在有些颠覆他们的三观。 而回到房间内的叶辰,见史蒂夫和罗伊斯父子惊骇无比的样子,对汉克说道:“让他们转过身去,你也转过身盯着他们,谁敢偷偷回头就一枪崩了。” 汉克立刻道:“好的先生!” 史蒂夫快崩溃了,唯唯诺诺的说道:“叶先生......大家都已经是合作伙伴了,您不必这么不信任我们吧......我知道您拿回来的东西一定是四方宝幢,但我肯定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的,您也不用总是让汉克用枪抵着我们的脑袋......” 叶辰问他:“你在教我做事?” 史蒂夫吓的浑身一怔,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说罢,连忙将脸转了过去,不敢再看。 叶辰打开木盒,看着里面那尊四方宝幢,心中不由惊叹:“这宝幢,与我刚才神识见到的那尊宝幢一模一样,莫非刚才我的神识就是进了这里?” 心里如此想着,叶辰伸手将四方宝幢轻轻托了出来。 这尊宝幢,主体采用黄金制成,并不像那些专门用来盛放舍利子的宝幢那般奢华,但却处处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有过方才神识出窍的经历,叶辰知道,手中的四方宝幢,已经不只是一件法器那么简单,它融合了无数修道之人的灵气与心血,可保天下苍生、江山社稷,虽然它是与最初代的大雁塔甚至整个长安城的格局相辅相成,才能达到最大的功效,但仍旧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器。 罗斯柴尔德家族两百年长盛不衰,想必也与四方宝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某一个瞬间,叶辰也想过,是否将这尊四方宝幢留在自己身边,毕竟这是许多先贤呕心沥血炼制而成,说不定自己能从中挖掘到许多更高深的修行奥秘。 可是下一秒,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四方宝幢,本就是先贤为华夏打造,不是某个人就能够将其据为己有的,自己决不能动此念头。 于是,他将四方宝幢轻轻放了回去,至于下面的那一册影印版的《九玄经序》,他也没有拿出来,毕竟,现在也不是看书的好时机。 东西到手,叶辰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计划。 如果霍华德让罗伊斯直接去加拿大,自己就能把四方宝幢带出美国,一旦到了加拿大,把它运回华夏自然就轻松许多; 第2章 梁牧之今晚给她的,只有风雪。 梁牧之玩性很大,这点许栀是清楚的。 小时候玩游戏滑板之类,大学期间玩乐队、滑雪等等,梁父本指望他去国外读研回来继承家业,结果大学毕业梁牧之就不肯再念书,又开始玩赛车。 除了不玩女人,他什么都玩。 也正是因为他不玩女人,许栀才能自作多情这么久。 她以为他不交女朋友,也不和他父母澄清什么,就是和她一样默认了两家的娃娃亲。 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么蠢。 附近酒店并不多,许栀在手机地图上找过,在风雪中走了两个街区,终于又进了一家酒店。 她去前台,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问还有没有房间。 前台小姐礼貌客气道:“对不起女士,今晚所有房间都满了。” 许栀觉得眼前都要黑了。 这个天气,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出去找酒店,她僵硬地站在前台,正考虑要不要干脆厚着脸皮在酒店前厅的沙发上坐一晚,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唤:“许栀。” 许栀一愣,扭头看过去。 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过来,他身高腿长,眉目清俊,气度矜贵,许栀盯着他那双眼看了好几秒,才下意识反应出一个名字来:“梁锦墨?” 话出口,她又觉得自己嘴快。 梁锦墨是梁牧之同父异母的哥哥,大她三岁,礼貌点她是应该叫声哥的。 不过,梁锦墨身份特殊,是梁父的私生子,梁牧之都没有管他叫过一声哥。 许栀过去和他的接触其实不是很多,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梁锦墨没在意称谓,蹙眉问她这么晚在酒店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许栀觉得心底某根弦像是被拨了下。 或许是因为这会儿的她太脆弱了,这样浅薄的一点点关心,都让她鼻尖酸了下。 “梁牧之打架了,我刚刚去派出所给他办保释手续。”她如实回答。 梁锦墨并不意外,又问:“那他呢,你怎么一个人?” “他和女朋友在派出所那边的酒店开了房,”许栀语气很丧:“我出来的时候宿舍楼就锁门了,也回不去,那边酒店没其他房间,我也不好和他们住一起,就来这边问问。” 梁锦墨闻言,顿了下,“你……不就是他女朋友?” 他听说过那个所谓的娃娃亲,印象里,两家大人早就认定梁牧之和许栀是一对,这两个当事人也从来没有否认过。 许栀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她很努力地扯出个笑,“不是啊……” 语气很僵硬,又补充:“从来就不是。” 梁锦墨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没说话。 许栀对上男人的目光,心神就有些乱。 梁锦墨这双眼睛太过特别,黄种人茶色瞳孔居多,但他的那双眼是纯粹的墨色,如同他的名字。 这样的眼睛很漂亮,可也会给人错觉,当他专注时,那双眼就好像温柔的漩涡。 她匆匆别开眼,脑中混乱,还在找补:“娃娃亲什么的……都是叔叔阿姨开玩笑的,这都什么时代了……” 梁锦墨打断了她的话,“既然如此,你们该早些和家里人说清楚,而且梁牧之每次有事都找你,现在打架了要你去保释,他女朋友是死人么?” 许栀怔了怔。 她没想到梁锦墨嘴巴会这么毒。 不过……她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梁锦墨话锋一转:“开到房间了吗?” 许栀沮丧地摇头,“这边也没空房间了。” 梁锦墨默了两秒,“我住顶层套房,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睡客卧。” 许栀现在哪里还有的挑,连忙道谢。 梁锦墨高中没毕业就从梁家搬出去了,那个家,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这也算是梁家一桩丑闻,私生子梁锦墨比家里的宝贝儿子梁牧之还大一岁。 梁父早年和一个女人珠胎暗结,却始乱终弃,后来接受家族联姻,同梁母结婚。 许家住梁家隔壁,许栀才五岁就跟着父母听梁家的八卦。 梁锦墨本来也不在梁家生活,是后来被他母亲硬塞进梁家的。 可想而知他在梁家有多尴尬。 梁母甚至不让他上桌吃饭。 许栀那时候成天和梁牧之一起玩,梁牧之说梁锦墨是小三的孩子,流着肮脏的血,是坏小孩,她那时也还小,对梁牧之的话深以为然。 从回忆里抽身,许栀已经跟着梁锦墨进了房间。 套房里的生活痕迹很明显,许栀不知道梁锦墨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多久。 梁锦墨换过鞋,想起什么:“这里没有女士拖鞋,等下我让酒店送过来。” 许栀不好意思麻烦他,忙摆手,“没事,就一个晚上,我凑合一下就好了。” 梁锦墨脱掉外套,去洗了手,转身进厨房,再出来时手中端了一杯热水,给许栀放在茶几上,“喝点热水会暖和些。” 许栀冷过头了,到这会儿也没脱外套,坐在沙发上端起热水,说了声谢谢。 她其实还想问梁锦墨为什么这么晚才回住处的,但是梁锦墨显然没有同她聊天的意思,他迈步往主卧走,态度疏离冷淡,“外面这个洗手间我不用,里面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你自便,早点休息。” 许栀张了张嘴,男人背影已经进了主卧,门也给关上了。 她心底叹气,梁锦墨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寡言,尤其不爱和她说话。 也不能怪他,依她和梁牧之小时候干的那些事,他不讨厌她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热水的温度让她感觉像是复活过来,至少梁锦墨给了她一个住处和一杯热水,梁牧之今晚给她的,只有风雪。 她慢吞吞喝完水,起身要去洗漱时,房门被敲响。 走过去打开门,她看到外面的酒店服务生。 “这些是梁先生要的东西。”服务生递过来袋子,许栀料想是拖鞋,接过之后道谢。 关上门打开袋子,她愣了下。 袋子很大,里面不光有拖鞋,还有崭新的女士护肤品,甚至还有一杯热饮,是红糖姜茶。 这一晚,许栀在套房客卧的床上辗转难眠。 梁牧之朝她扔了一颗雷,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至后半夜,困意袭来,手机猛然一震,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梁牧之发来微信:小栀子,开到房间了吗? 哦,原来他还记得有她这么个人。 她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意识昏沉之间,冒出个想法:梁牧之这人,其实挺差劲的…… 还不如梁锦墨呢。 第3章 他为了女朋友打架,他们还开房了。 杨洛问道:“宁长老,在古腾蛇家族一共有多少条腾蛇?” “一共有十条。” 宁伯卿道:“这十条腾蛇也是我们的护族神兽。 一旦有人攻打我们古腾蛇家族,这十条腾蛇便会帮忙。” 不戒问道:“宁长老,这十条腾蛇实力很强么?” “那是当然。” 宁伯卿点了点头,道:“那十条腾蛇,有六条的实力足以比肩大罗金仙修士。 有四条足以比肩太乙玄仙修士。 而且,随着它们的成长,它们的修为和实力还能继续变强。” 不戒惊讶道:“我勒个去,这么厉害呢,真看不出来啊!” 杨洛等人也很是震惊。 大家也都明白了,这古腾蛇家族的底蕴应该也很深厚。 宁伯卿则是对宁剑锋道:“剑锋,等你伤势痊愈后,我们会带你去‘腾蛇峡谷’,让十条腾蛇帮你觉醒血脉。 之后,我和其他长老也会传授你我们古腾蛇家族的绝学。” “觉醒血脉?!传授绝学?!” 宁剑锋激动万分,连连点头,“好好好,这实在是太好了! 我也终于要变强了,终于要崛起了!” 宁伯卿又对姬龙跃等人道:“到时候你们认祖归宗后! 你们各大古神兽家族也会帮你们觉醒血脉,传授你们各大古神兽家族的绝学!” “嗯!” 姬龙跃和百里无双等人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眼见自己的兄弟们一个个都要变强了,杨洛也很是高兴。 单单只是自己变强可不行,自己的兄弟们也必须变强。 只有兄弟们都变强了,才能在这个群雄争霸的大千世界好好活下来。 一路聊着天。 杨洛一行人不知不觉便抵达了主峰广场上空。 主峰名为望仙峰,主峰上坐落着一座大殿,名为“腾蛇殿”。 当杨洛一行人抵达了广场上空时。 四道身影从主殿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黑金色长袍,身材消瘦挺拔,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 跟在后面的则是三个身穿各色长袍,仙风道骨的老者。 “七长老,您回来了!” “哈哈,林老弟、段老弟,你们也来了!” 中年男子和三个老者都笑着打着招呼。 杨洛一行人则是从古舟上一跃而下,降落在了广场之上。 那个中年男子和三个老者则是大步走了过来。 宁伯卿笑着道:“小伙们,为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古腾蛇家族的家主宁瑾瑜。 这三位是我们家族的长老,宁漠风、余秋池、秦川。” 杨洛拱手道:“晚辈杨洛,拜见宁家主、漠风长老、余长老、秦长老!” “拜见宁家主,拜见三位长老!” 不戒等人也都拱手打着招呼。 宁瑾瑜看向杨洛等人,好奇地问道:“七长老,这些小家伙是什么人?” 宁伯卿介绍了一下杨洛等人,而后道:“我知道你们肯定想知道这些小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跟我们在一起。 咱们先进大殿,待会儿我再跟你们细说。” “好!” 宁瑾瑜抬手道:“各位里面请!” 随后,杨洛一行人走进了大殿。 落座后。 宁瑾瑜让族人倒来了茶水。 宁伯卿喝了口茶,而后将不久前发生的事,以及杨洛等人的身份来历都说给了宁瑾瑜四人听。 听完宁伯卿的话。 宁瑾瑜四人都目瞪口呆,全都被震惊的不轻! 秦川惊讶道:“这些小家伙竟然来自于地球?!” 宁漠风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天呐,没想到我们各大古神兽家族的后人都还在,竟然来了九州仙域! 好,实在是太好了!” 余秋池抚须一笑,道:“这些小家伙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宁瑾瑜赞许地道:“可不是吗,这些小家伙年纪轻轻,竟然都有金仙和天仙修为,可谓是前途无量!” 宁漠风哈哈一笑,道:“今天可真是个大喜的日子,待会儿咱们可要好好喝一杯!” 宁伯卿也笑着道:“那是必须的!” “对了,小洛,听七长老说你的医术非常了得?” 这时,宁瑾瑜冲杨洛问了句。 杨洛摇头道:“也不算非常了得吧,只能说还行。” 宁伯卿指了指杨洛,道:“小洛,你实在是太谦虚了。 在来的路上,我们都亲眼见过你的医术,那简直是出神入化,登峰造极。” “是吗?” 宁瑾瑜眼睛一亮,而后道:“小洛,宁叔叔想请你帮个忙,不知你是否愿意。” 杨洛道:“宁叔叔,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管是什么忙,只要晚辈能帮得上您,那自然会帮。” “好小子,果然够爽快!” 宁瑾瑜哈哈一笑,道:“小洛,事情是这样的。 我一位朋友的儿子因为在一年前受了重伤,道基受损,道心受到影响,导致修为下滑,从金仙大圆满跌落至金仙初期。 这一年来,我那位朋友寻遍了不少名医,却都无法治愈他的儿子。 所以,我想请你帮帮忙,看你能否治好我朋友的儿子。” 杨洛淡淡一笑,道:“宁叔叔,您所说的那位朋友应该就是南瞻仙国的国君‘南天帝君’吧? 他的儿子应该就是当年南域第一天骄‘南天帝子’云龙象,对吧?” “嗯?” 宁瑾瑜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七长老跟你说过这事?” 杨洛笑着道:“这件事都是武兄告诉我的。” “哦……” 宁瑾瑜恍然点头,道:“小洛,这南瞻仙国乃南域第一大仙国,东华神州五大顶级仙国之一! 你若是能帮上南天帝君的忙,治好他的儿子,定能与其交好,对你以后肯定是有帮助的!” 杨洛想了想,道:“宁叔叔,既然您都开口了,晚辈自然要帮这个忙。 不过,我现在没看到云龙象本人,也不敢断言能治好他。” “这个无妨。” 宁瑾瑜笑着摆手道:“等你的伤势痊愈后,我会带你去见南天帝君。” “好!” 杨洛点头答应了下来。 “南天帝子”云龙象。 曾经的南域第一天骄,更是能与九州仙域那些顶级天骄争雄的存在。 可如今,这位第一天骄的修为却大幅度下滑,必定深受打击。 对于此人,杨洛也很是好奇。 他很想知道,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现在却跌落深渊的天之骄子,到底是何模样。 第4章 这次梁牧之要她为陈婧背锅。 两个人一起下楼,梁锦墨问许栀需不需要他送。 她哪里还好意思麻烦他,赶忙摆手,“我打车就行。” 梁锦墨点点头,“路上小心。” 许栀转身,身上穿着羽绒服果然不那么冷了,她低着头往出租车停靠点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梁锦墨的生日,应该是在夏天。 曾经有个夏天,他大约是受不了那种在学校遭受霸凌,在梁家又看冷脸的生活,从梁家悄悄走了。 后来许栀听说,他是去找他妈妈了。 “听说那天是他生日,可能还想着他妈给他过生日吧,”梁牧之提到这事儿,不屑地笑,“结果那小三二话不说,把他拒之门外,他就在外面枯站,夜里也不让他进门,到第二天他妈给他买车票,又把他送回北城了,他只能回来,丧家犬一样……” 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哄笑起来,许栀在这片充满恶意的笑声里,只是安静地低着头,她笑不出来。 梁锦墨在梁家,自然没人给他过生日,他去找妈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一句生日快乐。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前,她想,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年她一定要送他一份生日礼物。 出租车绝尘而去,她没有看到后面一直没有离开的梁锦墨。 那双沉黑的眼一直注视着她,从望着她的背影,到望着那辆出租车,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许栀回到学校宿舍,舍友杨雪揶揄她:“彻夜不归哦栀子,是不是和你的牧之哥哥有新进展了呀。” 两人是闺蜜,梁牧之之前来学校找许栀的时候,特意请她还有杨雪一起吃饭,席间话说得很微妙:“杨雪,你帮我个忙,多照顾照顾小栀子,她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杨雪当时说:“栀子这么乖,会有什么事啊。” 梁牧之:“就是因为乖才要看好了,大学坏男孩那么多,别把我们小栀子拐跑了。” 杨雪掩唇,一脸姨母笑,又伸手轻戳了许栀一下,“听见没?你的牧之哥哥害怕你跟人跑呢。” 谁能想到,现在许栀没跑,梁牧之跟人跑了。 许栀面对杨雪的问题,只觉得尴尬,好一阵才开口:“没有……我,我和梁牧之,不是那种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和我告白过。” 杨雪没搞清状况,还在笑:“告不告白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两家爸妈都已经认定你们要结婚了。” 许栀在椅子上坐下,深深吸气,“杨雪,我和梁牧之其实真的不是一对,他有女朋友了,昨晚他为他女朋友打架被拘留,我就是去帮忙办个保释手续,后来我也没跟他在一起,他和他女朋友开房,我是在另外一个朋友那边借宿的。” 杨雪愣住了。 好半天,她拧眉,“梁牧之……交女朋友了?” 许栀点头。 “没和你说?” 许栀点头,“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杨雪缓冲一阵,声音高了一度,“他开什么玩笑呢,之前有事没事来学校请咱们宿舍的人吃饭,大家都当你是他女朋友,有男生打听你,想追你都被大家给挡回去了,现在他和别的女人搞一起去了?” 杨雪不说还好,一说,许栀更难受,眼圈都红了。 她咬着嘴唇,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说梁牧之不会一开始就是个中央空调,到处玩暧昧吧?”杨雪问。 许栀摇头,“我……我不知道。” 她觉得不是,直到上高中她和梁牧之都是一个学校,他并非女生们眼中的暖男,但她现在也不确定了,她自以为了解他,但结果他确确实实摆她一道。 临近学期末,基本没课了,别人都在抓紧复习应对考试,许栀也抱着书本看,然而脑中混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浑浑噩噩过去这一天,到晚上,她收到梁牧之的微信。 梁牧之:你和我爸妈说我打架进局子的事儿了? 一般情况下,梁牧之很少给她发文字,他比较喜欢直接打电话,每次接通还都会亲切地先喊一声小栀子。 他突然发这么一条信息,她心底就有些不安,打字回复:没有啊,怎么了? 梁牧之:他们知道了,我现在在车上,准备回家挨骂。 许栀心口一沉,赶紧发:我没说啊,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梁牧之:鬼知道。 许栀握着手机,看着这三个字,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总觉得他这话含沙射影。 梁牧之:你帮我个忙行吗? 许栀心头有不妙的预感。 梁牧之:我听我爸妈那意思,已经知道我是因为个女孩儿打架,他们问我是谁我没敢说,要是他们知道这女孩儿是陈婧,那陈婧和我爸妈还没正式见面,就留下个不好的印象,所以咱俩能不能串个供,就说我和你在酒吧玩的时候有人骚扰你,我才打人的? 许栀其实不太意外。 初中时梁牧之家里人不让他在自家电脑上玩游戏,他会偷偷去网吧玩,为避免父母发现,他会带上许栀一起,完了和父母说自己是陪着她去书店了。 这招很好用,乃至到了高中,他但凡想要从繁忙的学业里偷空出去玩,都带着她做障眼法。 许栀很乖,所以梁父梁母非常相信她,只要她一开口,他们就会相信梁牧之这些说辞。 不过这次情况毕竟不同,这次梁牧之是要她为陈婧背锅,虽然这件事里陈婧也是受害人,但毕竟这架是因她而打。 没人愿意背黑锅,许栀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目光回到课本上,试图看书。 手机不断震动,她闭了闭眼,又拿起。 梁牧之:拜托了,你知道我爸妈对你那么好,我为你打架他们就不会太怪罪我,而且陈婧也不至于给他们留个坏印象。 梁牧之:我也是没办法,小栀子,你帮我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梁牧之: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凭直觉,许栀断定这最后一句已经带了他一贯的少爷脾气。 梁牧之不是好脾气的人,但他对许栀一直还算温和,许栀的性子又软软的,这么多年了,两个人之间很少产生矛盾。 许栀已经想不起上一回和他闹不愉快是什么时候,但现在,梁牧之为了陈婧和她闹情绪。 她手指停在输入框那里,好半天,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第5章 梁牧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入夜,许栀失眠了,想起一些旧事。 大约去年这时,梁牧之刚刚开始玩赛车,出过一次车祸。 那回许栀差点被吓死,梁牧之从车里被人抬出来时,满头都是血。 不光她以为梁牧之要死了,梁牧之自己也以为自己要死了,他在救护车上短暂睁眼的一分多钟里,喊小栀子。 许栀赶紧凑过去,她的手被梁牧之一把抓住。 他的手很凉,许栀双手捧着摩挲,流着眼泪让他不要说话了。 可他还是在喊小栀子。 许栀不确定他是不是清醒,她在他耳边说:“我在呢。” 他看了她一眼,好像才放心了,又陷入昏迷,只是手还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又喃喃叫了声小栀子。 好在梁牧之命大,这伤看着严重,其实不然,手术也不大,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个月,然后回家休养,三个月和半年的复查情况都还不错。 梁父梁母因为这件事勒令梁牧之不准再玩赛车,但许栀知道,他还是在偷偷地玩,只是没法明目张胆参加比赛。 没人能管得住梁牧之,她也曾经试图劝说,他总是插科打诨带过话题。 不过,这场车祸在许栀心里,意义绝对不是单纯的阴影,梁牧之昏迷时叫的是她的名字,就连他那些玩赛车的队友都听到了,他们也都认定她和梁牧之是一对。 那时她就想,梁牧之心底,总还是有属于她的位置的吧。 这事儿真是没处说理去,一个男人昏迷的时候喊着她的名字,抓着她的手,谁能想到他其实并不喜欢她。 从来没喜欢过。 许栀睁着眼在黑暗里想这些,一股沉钝而又缓慢的疼痛,从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眼泪从眼角安静地滑落下去。 翌日早晨去上自习,仍是没法专心。 她和梁牧之从前就算有些小打小闹的不愉快,也从来不隔夜,要么他会主动和她说话,偶尔她也会低头。 可这一回,到了中午,她没有再收到梁牧之的消息。 午饭时,许栀接到一通许母赵念巧的电话。 “牧之打架那事儿,你清楚吗?”赵念巧说:“昨晚梁家闹得挺凶,老头子差点被气得犯病,牧之也被关在祠堂一个晚上,听说还挨打了。” 许栀心口一沉。 梁牧之是梁家的宝贝疙瘩,她从来没见梁父梁母对梁牧之动过手,以前偶尔也会罚跪祠堂,但最多也就一两个小时。 对梁牧之那样的少爷,这次的惩罚算是很重了。 “我看他爸妈也是头痛,尤其他妈妈,本来还指望他继承家业呢,到现在还不务正业的,还打架……这样子,还不如那个私生子梁锦墨,我听说私生子反倒争气,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就上班了,回来直接带着工作经验和从国外挖来的团队,进了梁氏总部,再这样下去,这梁氏将来会落到谁手里还真不好说。” 赵念巧絮絮叨叨说梁家的八卦,许栀却没细听,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了。 挂断电话,她背上包下楼,打车回家。 只是,到了自己家别墅门口,脚步却没停,绕过去,按响了梁家的门铃。 梁家的保姆过来开门,见是她,面露喜色:“栀子来了,你赶快和太太说说吧,牧之都跪了一夜了,到现在还没放人呢,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看来这次梁牧之是真的把他父母惹毛了,许栀不敢耽搁,赶紧往主屋里走。 梁牧之虽然体质不错,但毕竟出了车祸至今也就一年多,跪一夜……她听着都开始着急了。 梁父大概是去上班了,此时主屋客厅里,只有梁母。 许栀过去恭敬地打招呼,“梁阿姨。” “栀子,”梁母付婉雯见着她,“你也帮忙多看着点牧之啊,你看他成天闯祸,我这个当妈的说了他也不听……” 付婉雯抱怨很多,梁牧之不成器,还不如私生子上进,她这个当妈的都面上无光,脸色也难看,“对了,我听说牧之这次打架和一个女的有关系,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问那小子好多遍,他就是死活不肯说。” 许栀低着头,手缓缓攥紧,很久,她小声道:“对不起梁阿姨,是因为我。” 付婉雯眉心蹙得更紧了。 “有个男的欺负我……”许栀抬不起头,声音很弱,“牧之就帮我拦了一下,然后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 她就连现场的情况都不清楚,说得非常含混,“你们不要再罚牧之了好吗……他不是故意闯祸的,是为了帮我。” 付婉雯定定地盯着许栀看,许栀感觉就像是在被凌迟。 她的脸颊滚烫,是因为羞愧。 梁父梁母对她其实很不错,但为了梁牧之,她对他们说谎已经不止一次了。 良久,付婉雯叹口气,“栀子,那可是酒吧,你说你……你以前挺乖的,你怎么能和牧之去那种地方呢?” 许栀头更低,只觉得难堪,“对不起。” “牧之生性不羁,我这个当妈的管不了,就指望你帮忙多管管他,但你现在这样……”付婉雯摇头,“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许栀指甲将自己掌心抠得泛红,忍不住对自己洗脑:没事的,反正以后要做梁家媳妇儿的人不是她,梁母怎么看她也不重要。 付婉雯起身,往祠堂方向走,许栀没有跟过去,她知道付婉雯这是要放过梁牧之了。 付婉雯其实很宝贝梁牧之的,如果不是真的被气到了,也不会为难自己儿子。 梁牧之揉着跪得发麻的腿走到客厅,瞥见许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许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腿疼,哪怕他没有那么老实,站站跪跪坐坐地蒙混,可好歹也是一夜,现在这双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许栀看到他脸颊肿着,还有个明显的五指印,大概是来自梁父或者梁爷爷,她没有问,而是问起付婉雯,“梁阿姨呢?” “上楼去了,说是不想看见咱俩,还说让咱俩都自省,以后别去酒吧。”梁牧之浑不在意,“我妈就是管得太多,现在年轻人玩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按她说的这样哪里也不能去。” 许栀站起身,“那我回家了。” “等等,”梁牧之一把抓住她手腕,仰头看她,又压低声,语气带着些许柔意:“我妈是不是说你了?” 第6章 原来是朋友啊。 其实付婉雯已经尽量给许栀留足了面子,不然不会只说那几句。 就算这样,许栀还是委屈。 梁牧之一问,她就更难受了,她从小到大都很乖,在学校老师还有自家爸妈跟前都没挨过几句训话,导致她对于挨训这事儿没什么耐受力,眼圈都红了,喉咙也发哽。 梁牧之见状,赶紧说:“对不住,小栀子,你放心,以后你有什么事儿我一定两肋插刀……” 许栀别开脸,闷声道:“这是最后一次。” 梁牧之:“什么?” “以后别拿我做挡箭牌了吧,”她梗着脖子不看他,“也不合适。” 梁牧之愣住了。 许栀趁机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挣脱出来,正要走,梁牧之又出声:“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许栀脚步一顿。 最好的朋友吗? 原来是朋友啊。 这两个字现在对她无异于一记耳光,她只觉得脸疼,没有回答梁牧之的话,扭头快步从梁家离开。 回到自己家,家里没人。 许家以前也请两三个保姆,但半年前好像是生意不顺,许父做主遣散保姆,现在只有小时工定期来打扫卫生。 许栀直接上二楼自己房间看书,中途手机频繁震动,是梁牧之打来电话,她不想接,干脆设置静音。 不到中午,楼下传来声响,有人回来了。 许栀还没下去打招呼,楼下已经吵起来。 许父许何平一身酒气,骂赵念巧:“你成天除了做美容还知道干什么?公司里那么多事,也不知道替我分担。” 赵念巧站在沙发边冷笑,“是我不分担?我早说过你那个项目不行,你不听我的非要做,现在赔钱了撒气在我身上?” 许栀走到楼梯口,就顿住脚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梁家有丑闻,她家则是成日鸡飞狗跳,赵念巧和许何平平均每个月至少得喊一次离婚。 她走下去,喊:“爸,妈。” 下面两人回头,愣了下。 “栀子回来了啊。”赵念巧并不觉得尴尬,“怎么没提前打招呼?” “我回来取点东西,刚刚看了一阵书,下午就走。” 许何平扯了扯领带,没说话,去了洗手间。 “我爸怎么大白天喝酒?”许栀问赵念巧。 赵念巧:“不是今天喝的,是昨晚,到凌晨才结束酒局,对方是银行的人,公司里现在几个项目缺钱,得想办法贷款。” 许栀迟疑着问:“公司里……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赵念巧安静片刻,笑了下,“别问了,说了你也不清楚。” 赵念巧上楼了,许栀在没有人的客厅呆着,还是觉得压抑。 其实很久以前赵念巧和许何平关系没有这么恶劣,和家族根基深厚的梁家不同,许家是创业起家,许家夫妻俩曾经是创业伙伴。 但是,许何平重男轻女。 一胎生出许栀,许何平就不高兴,矛盾频发,后来赵念巧怀了二胎,许何平托人做检查,查出是个男孩,原本很期待。 然而赵念巧是事业型女强人,怀了孕还是一直在公司里奔波,到了七个月时出去跑业务,和人抢客户起了冲突,也不知怎么孩子就掉了。 七个月的孩子,经由医生的手拿出来,是个浑身青紫的死胎。 并且,赵念巧的身体受到的伤害太大,后来再也没有怀孕。 这件事堪称许家一家人的阴影,后来许何平指责赵念巧满脑子工作不知道顾及孩子,赵念巧说要不是你拿不下客户我也不用挺着大肚子跑业务。 两人争吵不休,赵念巧再也没去过公司。 许栀偶尔会想,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子,父母也许不至于闹成这样。 家里乌烟瘴气,许栀上楼收拾东西,打算回学校,再下楼时又遇到了许何平。 父女俩平日里交流不多,不过这次,许何平主动叫住了许栀,问:“你要回学校了?” 许栀点点头。 许何平:“你还有半年多毕业吧?” 许栀还是点头,她不知道许何平为什么会问这个,她这个爸爸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的学业。 许何平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又问:“最近和牧之处得怎么样?” 许栀蹙眉,“我和他……没有处,就是普通朋友。” 许何平一怔,“什么普通朋友,你们两个是定了娃娃亲的,你爷爷和梁家老爷子早就说好的。” 许栀有些无语,为什么这些人都要来为难她?明明梁牧之才是那个抗拒这门娃娃亲的人。 她正想继续解释,许何平严肃道:“你必须得嫁给牧之,现在家里公司有点状况,融资的事情也需要梁家的人帮忙,你明白这门亲事意味着什么吗?” 许栀一时有些怔愣。 家里公司的事情她其实很少问,因为许何平不爱和她说,可现在他言下之意,又希望靠她和梁牧之的结合来达到融资的目的。 “可我和梁牧之……” 许栀想要解释,许何平打断她的话,“不要说可是,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现在也成年了,我供你吃喝,供你完成学业,你不能对这个家一点贡献都没有,我不管你和牧之之间关系如何,你必须得嫁给他,只要我们两家成为亲家,银行那边就算看梁家面子也会给我批款。” 许栀心口发凉,忽然之间,她丧失了解释的欲望。 许何平不会听她说话,从来如此,他有很多重男轻女父亲的通病,根本看不起自己的女儿,但如今到了要利用她的时候却毫不手软。 “反正你也马上毕业了,公司现在很需要这笔钱,还不知道能撑多久,最好你和牧之能在这次过年前后订婚,把消息放出去……” 许何平顿了顿,深深看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又不是让你去受罪,梁家这关系谁不想攀,再说你平时和牧之关系那么好,你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么。” 许栀抿唇,很冷静地反问:“万一梁牧之不愿意呢?” 许何平:“他父母还有梁家老爷子都喜欢你,他怎么会不愿意。” “万一……”许栀话出口,感觉自己心口先被戳了下,“他不喜欢我,他交了其他的女朋友呢?” “那你就把牧之抢回来,”许何平残酷而坚决地道:“别像个废人一样,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总得有点用。” 第7章 梁牧之为了女朋友,把她丢外面。 许栀从家里离开后,徒步从别墅区往外走。 她低着头,脑中还是许何平刚刚的话。 她没有顶撞过长辈,从来没有,所有人都说她乖,但没人知道,她之所以总是这样乖顺,是有原因的。 她记得小时候,父母吵得不可开交时,除却诅咒对方,总会频繁提离婚,许何平和赵念巧那本结婚证早都被撕碎了。 那时,许何平一边撕掉结婚证一边冲赵念巧吼:“再这样你就带着许栀滚出去,离了婚我看你带着孩子怎么生活!” 赵念巧也不甘示弱:“你想让我带我就带吗,凭什么?我告诉你许何平,你越是不想要我越要塞给你,离婚了我才不会带个拖油瓶,孩子我不要!反正她也是你们许家的种,我才不管!” 小小的许栀就在二楼楼梯拐角,安静地听着楼下的争吵。 她有点害怕,万一爸妈真离婚了,会不会没人要她? 她没办法把自己变成爸爸想要的男孩,她只能听话一点,再听话一点。 后来,这种顺从就像是烙印到了骨子里,她从来没有忤逆过许何平和赵念巧。 可现在,许何平给了她一个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完成的任务。 许栀心不在焉,走出别墅区大门,刚拐弯,抬眼时瞥见一个人。 梁锦墨站在路边,绿化带的积雪还没有清扫干净,他穿立领的黑色长款风衣,黑白映衬得格外明显。 他垂着眼单手点烟,轮廓英挺好看,然而眉目间冷淡疏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又透出遗世独立的孤高感。 这样的梁锦墨,更令人觉得陌生。 一缕烟雾升腾,他掀起眼皮,对上了她的视线。 许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看呆了,触及他目光时才恍然回神,有些慌乱地别开脸,立刻又意识到这样很不礼貌。 她还欠他一顿饭,一份礼物呢。 她又看向他,走过去,问:“你是要回家吗?” 梁锦墨语气淡淡:“回来取东西,就走。” 许栀觉得他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但两个人关系没有好到可以问东问西,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随便找了个话头,“这周末你有事吗?” 他咬着烟,只是安静地注视她,没说话。 许栀感觉有点像自说自话,但还是继续:“如果没事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梁锦墨将烟取下,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你要回学校?” 她愣了下,旋即点头,“嗯,我也是回来拿东西,就走。” 他毫不留情戳穿:“是为了替梁牧之说情回来的吧。” 许栀怔住,脑子空了一瞬,他是怎么知道的? 或许是回到梁家时听说的,这人…… 知道也不用说出来啊,她心绪有点复杂,她以前和梁锦墨接触就不多,后来他出国念书,她好几年都没见过他,如今再见倍感陌生,完全没法适应他这种犀利的说话方式。 她摸摸鼻尖,有点没面子,胡乱找补:“主要是回我家拿东西,顺带替他说情。” “前天晚上他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 梁锦墨似乎是在提醒她,但这戳到了她的痛点。 ——是啊,梁牧之为了女朋友,把她丢外面,她现在还舔着脸来帮他说情。 她心脏像是被抽了下,只觉得难堪,太难堪了。 每个人都在为难她,今天她挨付婉雯训,挨许何平训,已经够了—— 她脱口而出:“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已经后悔。 她这样跟恼羞成怒有什么区别? 她抿唇,小心翼翼抬眼看梁锦墨,而他微微低着头,黑暗幽沉的瞳仁也紧紧锁定在她脸上。 气氛僵持,许栀很想说点什么,但又拉不下脸来。 沉默弥散之际,她听见个熟悉的男声。 “小栀子!” 梁牧之语气焦急,他是跑着过来的,不由分说就拉住许栀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拽。 他挡在梁锦墨面前,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语气也很凶,质问梁锦墨,“你想干什么?” 许栀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出声:“梁牧之,没事的,我和他只是碰到了说说话。” “和这种人说什么话!”梁牧之脸色难看,盯着梁锦墨的双眼似要喷火,“你离小栀子远点,如果你敢欺负她,我不会放过你!” 梁锦墨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看向许栀的视线被梁牧之阻挡,于是淡漠地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许栀听见脚步声,着急地探头看去,却又被梁牧之转身拦住,“你真的没事?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许栀有些无奈地叹气,“这光天化日的,他能对我怎么样?” 梁牧之松了口气,“你和那种人说什么话,以后离他远点。” 许栀蹙眉,梁牧之很瞧不起梁锦墨,这点她早就知道,但梁锦墨毕竟帮过她,再听梁牧之这样说他,她心里不大舒服。 她想起什么,忍不住挪了两步朝着街道前方望去,梁锦墨孑然一人,背影已过街角。 她心口憋闷,人家帮了她,她还口出恶言,现在又被梁牧之这么一搅合,这下他一定会生气。 梁牧之也挪了两步,挡住她,“你怎么还看他?” 许栀瞥他一眼,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便道:“我要回学校了。” 她想去打车,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怎么不接我电话?我去你家找你,许叔叔说你要走,我特意追过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都中午了,一起吃饭?” 梁牧之很强硬,许栀拒绝,可他还是拉着她,往路边的餐厅走。 许栀真是怕了他了,赶紧说:“好吧,吃就吃,你先放开我。” 梁牧之以前就是这样,着急了直接抓她的手。 她也习惯了,可现在,他毕竟已经有女朋友了。 梁牧之似乎也是才意识到,放开了她,带着她进入餐厅。 别墅区门口这家茶餐厅两人经常来,服务员驾轻就熟要带他们上二楼包厢,许栀却说:“就坐在下面大厅吧。” 梁牧之性子大大咧咧,还和从前一样,保持距离只能靠许栀,她心累。 落座点餐后,梁牧之窥她脸色,问:“还生气?” 第8章 他给她的,只有那些不走心的玩笑。 许栀真是有气撒不出。 梁牧之平时总是什么都浑不在意的,此刻语气小心,这种反差,会让她错觉他是真的怕她生气。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她又心软了。 她态度软下来:“没有。” 梁牧之眼底一亮,“那我们和好了?” 许栀:“嗯。” 她还是有点冷淡,梁牧之也没计较,“这件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是还气,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你别一个人生闷气,对身体也不好。” 许栀油然生出一股无力感来。 她能和他说什么呢?他是真的没有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他只是因为偏爱陈婧,将她推了出去而已。 她想了想才开口:“不然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让你为我男朋友背锅,你是什么感觉?” 梁牧之不假思索,“你没有男朋友。” “以后会有的,”话出口,许栀微笑,心口有丝丝缕缕的疼痛蔓延,“难道你觉得我很差劲,没人追,一辈子都不会有男人喜欢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牧之怔住,他发觉,他其实没有设想过许栀交男朋友。 以前两家人动不动开玩笑,说许栀和他定了娃娃亲,将来是要给他当媳妇儿的,他一向玩世不恭,顺水推舟跟着老一辈开玩笑,可从来没往心里去。 许栀是他的发小,小青梅,两个人一起长大,她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但她太乖了,他没法想象自己未来真要跟这么乏味的姑娘共度一生。 他喜欢冒险和刺激,这些她都给不了他。 他忽然想起,其实大学时,蠢蠢欲动想要追许栀的男孩子就不少,她这么单纯,他怕她被人欺负,去学校里请她的舍友帮忙照看她,别让她被渣男骗了。 她舍友于是开起他和许栀的玩笑,他也就顺着应了,心想只要许栀有个有男朋友的名声在外,就肯定不会被乱七八糟的男人骗。 可现在,他交女朋友了,许栀也快大学毕业了,他们都长大了,她要谈恋爱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仍不放心,“我们小栀子这么乖,很容易被骗的,男人没几个好的,你得擦亮眼,这事儿要慎重。” 许栀还在笑,眼神却透出几分悲哀,“嗯,我会擦亮眼的。” 梁牧之对上她的目光,心口像是被蜇了一下,他莫名有些慌,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胡乱转移话题,“对了,我和陈婧的事儿,你先别让我家里人知道,也别和你爸妈说,我爸妈还有爷爷都还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我找机会再和他们正式介绍一下陈婧。” 许栀垂下眼,她想起许何平的话来。 许何平要她将梁牧之抢回来,但是她拿什么抢呢? 那个风雪夜,陈婧就在派出所附近的酒店,梁牧之舍不得陈婧冒着风雪去办保释手续,却任由警察将电话打给远在学校里的她。 如今事情被家里人知道了,又让她为陈婧背锅。 他甚至还打算郑重地将陈婧介绍给家人。 他给她的,只有那些不走心的玩笑。 孰轻孰重,一眼明了,梁牧之对陈婧的维护,足以看出他的真心。 她想,这一次,她恐怕无法听许何平的话了,她都已经输了,还不如保留一点脸面,有尊严地退场。 她点了点头。 梁牧之放心下来。 饭菜刚上桌,服务员离开,又有脚步声靠近,许栀望过去,陈婧已经走过来,径直往梁牧之那边去。 “之前没有正式介绍过,那天晚上又太仓促了,所以我喊陈婧过来一起吃个饭,”梁牧之解释,“你们认识一下。” 许栀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变得僵硬。 “陈婧,这是小栀子,我最好的朋友。”梁牧之任由陈婧坐到他身边,他看着许栀,“小栀子,这是我女朋友陈婧,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成为朋友。” 陈婧抱住梁牧之的手臂,抬眼冲许栀甜甜一笑,“你好小栀子,以后多关照。” 这果然是梁牧之会喜欢的姑娘,热情大方,许栀想,然而她却是个社恐,面对别人的热情,总是很难给出同样的回馈,她礼貌笑了下,“你好。” 这顿饭对她来说,已经成了煎熬。 席间,陈婧频频给梁牧之夹菜,要他为自己剥虾。 许栀安静吃饭,只想尽快应付完。 陈婧却是个话痨,和梁牧之又提起这次打架的事儿,“那你爸妈都知道了,应该会帮你摆平吧?我听说那群混混还想索赔呢。” “嗯,我妈说家里律师团会去和他们谈。”梁牧之语气温柔,“这事儿你就别再操心了。” 陈婧嘀咕:“但是真的好奇怪呀,为什么你爸妈会这么快知道?” 梁牧之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婧矛头已经对准许栀:“小栀子,你真的没有和梁叔叔还有梁阿姨说过吗?” 许栀抬头,和陈婧对视片刻,她回答:“没有。” 气氛有些凝滞,梁牧之打圆场,“好了好了,小栀子都已经帮我说话了,我妈看在她面子上才没让我接着跪。” “我心疼你嘛,”陈婧噘嘴,“你看你的脸,都肿了,还跪那么久……这要是没人说,你爸妈怎么会对你发难呢?肯定有人告诉他们的。小栀子,不是我怀疑你啊,你再想想,会不会你告诉别人,别人和他们说的呢?” 许栀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她想起了梁锦墨。 但转瞬她就在心底否定,梁锦墨和梁家其他人关系并不好,他也不是多嘴的人。 “我觉得,梁叔叔和梁阿姨可能是从其他什么途径得知消息的。”她道。 “都不重要了,”梁牧之安抚不依不饶的陈婧:“退一步讲,就算是小栀子不小心告诉谁,传到我爸妈耳朵里,人家都帮你顶包了,这事儿也算是翻篇了。” 陈婧还是嘟着嘴,很勉强说:“好吧。” 许栀彻底丧失了食欲,她盯着梁牧之,语气很凉,“所以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是我导致你挨打和被罚跪的,是吗?” 梁牧之一愣。 他这个人大大咧咧,其实事情结束了没纠结那么多,刚刚也是为了安抚陈婧才那么一说,还真没想那么多。 许栀平日里像个小绵羊,忽然这样严肃地质问他,令他有些懵,一时想不起要说什么。 “我饱了。”许栀放下筷子,站起身,“你们吃吧。” 第9章 她心底对他始终有亏欠。 这顿饭不欢而散。 许栀走后,陈婧不爽地撇撇嘴,“她真没礼貌。” 梁牧之有些烦躁,他才刚把许栀哄好,他皱眉对陈婧道:“要不是你翻旧账她也不会不高兴。” 陈婧不可置信,“你怪我?我不都是为你打抱不平,你看你傻乎乎的,受了这么多罪,不跟她追究,还拿她当朋友。” “你没完没了了吗?”他语气硬下来,“我都说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陈婧见他是真生气了,勉强妥协,“好吧,我不说了还不成吗?我们吃饭吧。” 梁牧之也没了食欲。 陈婧和许栀很不一样,陈婧热情、张扬且坦率,和他一样爱玩。 她不是第一个主动追他的姑娘,却是最让他难以招架的,第一次见面就表白,她这人只打直球。 所以也憋不住话,她的心直口快毁了今天这个饭局。 但自己选的女朋友,只能宠着,他心底叹气,只能回头再哄许栀了。 许栀回到学校,情绪比得知梁牧之有女朋友那天更糟糕。 不再是单纯的低落,还有气愤。 梁牧之并不相信她,陈婧不过几句话,他也跟着怀疑是她走漏消息。 下午去图书馆自习,她不停看手机。 梁牧之没有来消息,也没有电话,大概还和陈婧在一起,她的目光落在刚添加的好友头像上。 梁锦墨那个黑漆漆的头像,点开来对话框里只有系统那句“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应该和他道歉,另外她也想确认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和梁家人说梁牧之打架的事儿,但拉下脸是需要点勇气的。 磨蹭到晚上,她给梁锦墨发送了第一条微信:在吗? 那头半天没反应。 许栀:中午的的事我得和你说声对不起,我当时情绪有点失控,不该那样和你说话。 那头还是没反应,她发了个小狗道歉的表情包。 她发现微信更新了新的表情包,又试着发了“小猪磕头”和“小猫道歉”。 这下那边有反应了。 梁锦墨:停 梁锦墨:你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许栀眼睛一亮,赶紧发:微信自带的,你更新一下就有,对了我还收藏了好多好玩的表情包,你要吗?我发你。 梁锦墨:不要 许栀刚刚和他搭上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手快了,已经将自己最近收藏的表情包发过去了一个,她定睛一看,双眼一黑。 她发过去的是杨雪前两天分享给她的,老鼠杰瑞和另一只老鼠手拉手,两只老鼠两脸兴奋眼底冒光,旁边配文“姐妹一起逛窑子”。 她赶紧撤回。 梁锦墨:…… 梁锦墨:你们活动还挺丰富 许栀冤枉死了,赶紧发:没有,这只是个表情包,我没去过那种地方。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许栀将对话框里内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或许是隔着网络,梁锦墨给她的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 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了。 她还有了个新发现,他发信息结尾不带标点。 等她再看,正在输入的提示已经消失,但是那头一个字也没发过来。 那他这半天都输入了些什么?她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也会对着一条微信删删改改吗? 她手指动起来,先说话了:你不生气了吧? 信息发过去,她心底惴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这次那边回复很快:没有生气,我早习惯了 许栀没太明白,于是问:习惯什么? 梁锦墨:你那样和我说话 许栀愣住了。 她回想过往和他的接触,他们之间说过的话不多,她以前有对他那么不礼貌过吗?没有吧…… 手机一震,梁锦墨又发来一条:你们都一样 她明白过来,他早就习惯了梁家人,甚至梁牧之这些朋友对他的横眉冷对,现在她也被他划分到了这个阵营里。 她成天跟梁牧之混在一起,小时候还和梁牧之一起欺负过他……她真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一句都无力。 对话就结束在这里,接下来梁锦墨没有再来消息,而许栀,她想不到要说什么。 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再追问梁牧之打架的消息是不是他说出去的。 其实两人平日里没什么来往,得不到他的谅解对她的生活也没有太大影响,然而,到底是拿人手短,那一晚要不是他,她根本无处可去,加上从前那些事,她心底里对他始终有点微妙的亏欠。 微信上他最后那两句话,让她实在心塞,晚上躺在床上还在想,他怎么能这么说呢?她也不是没有对他好过。 她回忆起一件旧事。 小时候,她几乎天天去梁家找梁牧之玩,但其实很少看到梁锦墨。 梁锦墨在梁家不受人待见,所以总是呆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很少出来。 还有更多时候,不知道他是犯了什么错,会被付婉雯关在阁楼。 梁家那个阁楼没有装修,没有灯,也没有窗户,关上门就是黑漆漆的一片,且潮湿阴冷。 许栀胆小,她没法想象梁锦墨被关在那种地方是什么感受,要是她肯定受不了,会害怕的。 有一年,梁牧之生日当天,梁锦墨也是这样,被关在阁楼里。 梁家那天其实挺热闹的,毕竟小少爷过生日,学校里来了很多同学,许栀自然也在。 一伙小学生闹哄哄的,许栀全程心不在焉,梁牧之和男生们玩电动的时候,她悄悄上楼,去了阁楼。 门外插销是插住的,她的手落上去,犹豫了一瞬。 撕掉梁锦墨的试卷是一个月前的事儿,这事儿闹得她心里不舒服了一个月,她不知道他这个受害者是怎么过的,一定很讨厌她吧…… 但她还是打开了门。 这里和楼下是两个世界。 音乐声,还有小孩欢笑嬉闹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许栀站在阁楼门口,看到的房间里,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她将门再拉开一点,才看清,梁锦墨在角落里。 他抱着双膝,很不讲究地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双眼盯着她,却一言不发。 许栀对上他的目光就有点胆怯,她从来没有在其他任何小孩眼中见过这种眼神,阴鸷,凌厉,像刀子。 她鼓起勇气走过去,在他跟前蹲下,然后从自己衣兜里摸索出个东西,按了一下。 很突兀地,梁锦墨看到了一束光。 第10章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这很难理解吗?” 刘铁匠细看那圆圆的锤头,的确是有已经干涸的暗黑色血渍。 想到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刘铁匠心中也不好受,却还是继续同李大头讲道理:“纵使这样,它的价值也到不了十两,你这不是明摆着要坑我吗。” 李大头梗着脖子:“它这么大的块头,你把它融了能做很多武器。” 刘铁匠拿起那带着护臂的大铁球:“这东西虽然看起来是实心的,但重量不对,里面加的绝对不是精铁,就算融了也得不到多少能用的玩意儿,要不你去当铺看看,说不定会有贵人想要收藏。” 他常年和兵器打交道,自是一上手便发现了重量的问题。 那番邦用的武器能有什么好的,流星锤不过就是个样子货罢了。 李大头显然不是个聪明的,竟是直接对刘铁匠摆手:“那当铺的掌柜恁的黑心,说最多给老子两百个钱,还不够老子喝顿酒的,老子偏不卖给他,就卖给你。” 话音刚落,樱桃便没忍住笑了出来:“夫人,这人倒是实在得很。” 竟是将坑人的话说得如此直白。 沈欣言也难得见到这样的浑人,微微勾了勾唇角却没再说话。 刘铁匠也无奈了:“你看我这炉子就这么大小,就算你将这铁球塞给我,也进不去锻造台不是。 莫要闹了,赶紧去当铺拿上那两百个钱。我这昨个刚得两坛子酒,你且等我回头收了铺子,过来喝两杯。” 都街坊邻里的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争执。 李大头伸过头认真看着刘铁匠里间的炉台,片刻后哈哈一笑:“这不简单,你给哥哥把锤子,哥哥帮你把这玩意砸扁不就行了。” 知道李大头浑劲上来了,刘铁匠也不想同他多计较,指着旁边的锤子:“锤子在那,你慢慢砸。” 就算里面填充了其他东西,也不是随便就能砸扁的,等李大头砸两下就知道这东西不好弄了。 沈欣言正在看热闹,却听阿蛮忽然急切地开口:“快拦住他,把他手中的东西拿过来千万不能砸,那里面有好东西。” 沈欣言也没想到阿蛮居然会忽然让她去阻止一个粗蛮的军户,当即提高音量:“且慢!” 沈欣言的声音温润好听,在一群大男人中异常明显。 众人瞬间静默,齐齐转头向声源处看去,却只看到车窗后那厚重的幂篱。 纵使坐在马车里,可遇上这么多男人的目光,沈欣言依旧很不自在,倒是小四忽然站出来:“我家夫人可是朝廷的三品诰命,尔等休要直视。” 有品级的诰命夫人自然与普通妇人不同,诰命夫人地位尊崇虽然没有官职却享朝廷俸禄,若是真同他们计较,挨上几板子也是他们倒霉。 思及此,众人立刻别开目光,有一些不喜惹事的,甚至直接转身离开。 今日这热闹倒是不看也罢。 沈欣言满意地唤了小四一声,隔着车门对他低语几句,又让樱桃取了一张银票给他。 小四虽然不清楚沈欣言想要做甚,却还是跳下马车,快步走到李大头面前弯腰行礼:“我家夫人尊敬阁下是战场杀敌的硬汉,吩咐我将这流星锤买下,权当是表达她对阁下的尊敬。” 说罢,小四将银票递到李大头面前:“还请阁下不要拒绝。” 李大头手中的锤子当啷一声落地,直接拉过银票:“老子活了这么大年岁数,竟是不知还有这般好事。” 说罢打开银票去看上面的数字:“这是一...一什么?” 他平日里识字不多,只认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到十的数字,这上面的字明显超出了他的词汇量,他也没见过啊! 倒是有那好事的将头凑过来,看完以后惊呼一声:“大头,你这是发财了,这上面是一百两啊!” 李大头手上一抖,竟是直接将银票抖掉了,吓得他立刻手忙脚乱的双手去接:“一、一、一百两...” 他自幼孤苦,现如今留在京城也只是因为身上有差事,平日里就住在军营提供的军舍内。 没有住所便不能娶妻生子,否则人娶回来放在何处... 他倒是也想攒钱,可京城即使是巷子最深处的宅子,动辄也都要几十两。 而他又没有一张好脸,长得凶恶不说,脸上还有伤疤,就算是那豆腐店的寡妇都不会多看他一眼,自是断了上门入赘的可能。 感觉自己无论如何努力攒钱都买不起房子,更娶不上媳妇,李大头索性便将所有银钱都拿来吃酒,只徒一时痛快。 今日过来耍混,也是因为舍里有人找到媳妇搬走了,他心里不痛快。 李大头看着手中那薄薄的银票,一百两啊,真是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多,他是不是能娶媳妇了。 看看银票再看看远处的马车,李大头难得有些羞赧:“不、不值这么多的。” 他其实就只想要二两,那二十两都是他因为心里不痛快说出来的浑话。 小四不着痕迹地挡住李大头的视线:“夫人心怀大义,只要是为梁国出力的军士,都是值得的。” 二夫人的相貌岂能容人随意窥视。 当即有人叫了声好,往日里他们一直都被贵人娘子看不起,就算见到也都绕着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们的面如此夸奖他们。 一时间,在场的军户都觉心里发胀。 只零星有几个人暗自懊恼,为何不将自己家里缴获的东西也拿出来碰碰运气,那可是足足一百两啊。 李大头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浑浑噩噩地将沉重的流星锤交给小四,那重量压得小四一个趔趄。 小四并不知道沈欣言为何要自己买下这流星锤,只以为沈欣言是发了善心,因此对这东西也并不在意。 只如沈欣言的吩咐,抱着流星锤转头看向刘铁匠:“我家主子有些兵器要修补,不知是什么价格。” 好重,二夫人为何会买下如此粗劣的兵器。 刘铁匠赶忙对小四行礼:“贵人想修什么兵器,小的粗鄙,做不得太过精致的活计。” 这些高门大户保养兵器,不是应该去兵部寻熟人帮忙吗,为何找上会找上他。 就在这时,李大头忽然哈哈一声,随后拔腿就向牙行跑。 他有银子了,从今天起买房娶妻生子,一点都不能耽误。 众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羡慕地看着李大头的背影,这家伙恁的好命。 第11章 这是什么男默女泪的修罗场? 贺老夫人一怔,没料到沈知煦敢顶撞。 她以前见了自己,总是一副乖顺模样,怎么几日不见,性子就变得如此张扬? 莫非是被那阉人折腾的? 想到这里,贺老夫人心中倒是浮出几分愧疚,便也不想计较。 “今日许多宾客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大肆让人四处抓奸,可不是故意把家丑外扬吗?” 沈知煦反问:“若不如此,难不成还得包庇绣娘与那奸夫,还是说母亲知道那奸夫是谁,觉得我把他抓出来示众不妥?” 贺老夫人急声反驳:“我哪知道是谁!” 她现在没有底气,无论如何都不敢直接承认贺云瞻与黎颜儿的关系。 沈知煦笑道:“既然母亲不知是谁,那此事便交由我去处理,母亲身体不好,还是多多休息才是。” 说完她起身就想走。 又被贺老夫人出声拦住:“你先等等!这事儿不算大事,不过是一个绣娘与相好的情郎私会,哪里值得被关柴房?” 沈知煦脚步一顿,眉心不由拧起。 只是被关柴房就让贺老夫人出面说情,是因为贺云瞻心疼,还是因为这个黎颜儿的身份不简单? 见她没答话,贺老夫人觉得有戏,又道:“黎绣娘绣工了得,我这里刚好有几件衣衫需要补缝,你去把她叫来。” 沈知煦静静地站着,依旧没说话。 若此时把黎颜儿从柴房里放出来,那这事儿便就这么过去了。 贺老夫人继续道:“黎绣娘是个孤女,自小流落街头,后来好不容易进了一家绣坊学艺,能习得一手好本事也算厉害,在咱们府中做绣娘从未出过差错,是个不错的孩子。” “我也是看她可怜,不想过多为难她,再说府中并未丢失什么东西,她私会情郎不算大错,先把人放出来吧。” 说来说去还是给黎颜儿求情。 不过被关了柴房而已,贺老夫人说得倒像她受了多大委屈。 与前世沈知煦在她们手底下受的苛待相比,这简直不值一提。 不知道的还以为黎颜儿是贺老夫人的儿媳。 沈知煦幽幽道:“母亲说得极是,黎绣娘的确不错,我也听说她手艺精湛,行事有礼,做事利索。” 贺老夫人心下一喜:“这样的人咱们不能苛待她,若是传出去别人定会说我们贺府作贱奴婢。” 沈知煦点头:“是啊,府中绣娘只有她一个,这么多物件儿需要缝补,她煞是辛劳,说不定还得夜夜挑灯,怕是会熬坏眼睛,母亲心疼,我也心疼。” 这番话说得贺老夫人一阵皱眉,搞不明白短短片刻沈知煦怎会变得如此通情达理。 她直觉有蹊跷。 果然又听沈知煦道:“既是如此,不如让她来我院中做个婢女,虽说她一个小小绣娘单独住一处院子不合规矩,但那院子偏僻潮湿,来我院中可以住进偏房,倒是舒服许多,比做绣娘要轻松不少。” 一听这话,贺老夫人的脸立时发沉。 “不可。”她急得想站起来,忽觉自己态度太迫切,又慢慢坐了回去。 “如何不妥?刚刚母亲还心疼她做工辛苦,来我身边做婢女不比绣娘轻松吗?” “这……”贺老夫人一时说不上话。 做婢女是轻松,可那岂不是随意被沈知煦使唤,在她眼皮子底下贺云瞻又如何与之偷情? 贺老夫人沉声道:“黎绣娘是个有手艺的,怎能随意当婢女使唤?” 沈知煦笑笑:“如今我院中一个婢女都没有,往后再添几个,她便是位份最高的,也不用干粗活,我觉得如此甚好,母亲若觉得不妥,还请说清究竟哪里不妥。” 贺老夫人哪里能说得出来。 支支吾吾了许久嘴里也只是念叨:“不妥不妥……” 沈知煦冷下脸来:“既然母亲说不出所以然,那就这么办,母亲可别忘了如今府中是我当家,黎颜儿的卖身契也在我这里,调配婢女是件小事,不劳母亲操心。” 她知道黎颜儿必是身份有疑。 杀是杀不得,但她必须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沈知煦这番话让贺老夫人压着的怒火都发了出来。 “如今是你当家不假,但我是云瞻与云静的母亲,你岂能对我不敬?不过才成婚几日,就看不上我这个老婆子了吗?” 沈知煦扬扬头,面色有几分挑衅。 “我哪敢看不上母亲,若母亲觉得我做得不好,那我便把掌家权交还给母亲,但母亲这身子……” 话音刚落,贺老夫人就气得猛咳几声,身边的婢女连忙上前帮她拍背。 沈知煦道:“看来母亲有心无力啊,如今母亲日日需要吃药,若没有我帮衬着,怕是连买药都是难题。” “你!”贺老夫人一口老血差点被气得吐出来。 沈知煦的意思是如果她继续为黎颜儿求情,那就会停了她的药! 贺老夫人知道眼下府中的情况,即便气得想破口大骂,还是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沈知煦心情大好:“母亲若没有别的想教导的,那我便先退下了。” 说完没等贺老夫人开口,她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气得贺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把桌上茶杯都震得哐啷作响。 身边的婢女吓得跪了一地。 “贱人!”贺老夫人骂道:“若不是知道你母亲给你留了一笔不少的嫁妆,云瞻怎会娶你?” “不过是仗着那点嫁妆得意一时,等着瞧吧,有朝一日我儿平步青云,定让你没好日子过!” 雅香阁里的贺老夫人气得大喘气,可沈知煦心情却十分愉悦。 她慢悠悠去了柴房,吩咐小厮:“把门打开。” 进门后她环视四周一圈,发现柴房里环境比她想得好了数倍。 虽然黎颜儿坐在地上,但身下却有一张崭新的软毯。 一看就是有人刚送来的。 她虽然掌家,但府中下人却都是贺云瞻的人。 前世她将贺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却不知下人们与她并不是一心。 说来说去她也就是个掏银子的。 一想起前世种种,沈知煦便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她怎能傻得被贺云瞻哄骗到如此地步! 沈知煦深呼吸几口才渐渐让情绪平息。 扬声对后面的小厮道:“黎绣娘与外人私通致使后院起火,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贵人们看了笑话,这是大错!把她拖出去杖责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