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山海》 第1章 船舶撞桥事故 盛夏的夜晚,干旱许久的沙国首都利达市,正迎来今夏的第一场暴雨。 出租车上,主播字正腔圆的阿拉伯语从广播中溢出,不断渲染着本次降雨的强度。 后座的白筝抬起头,张了张嘴唇,重复了一边刚才主播发出的浊辅音,让自己的声带在逼仄的出租车车厢内浅浅振动。 这一声音被出租车司机捕捉到,对方立即用阿语与她攀谈起来。 “今天的天气真糟糕,利达很少会下这么大的雨,对吗?” 白筝立即勾起唇角,绽放出笑容,即便驾驶位的司机不可能回头。 “是的没错,这大雨看着真可怕,总感觉天空随时就要落下来了。” 司机一边在滂沱大雨中辨认着前方的路线,一边与她聊天。 “你的阿语讲得很好,是留学生吗?你来自日本,还是韩国?” 白筝点了点头,又摇头:“我是中国人。” 司机重复了一遍“a shi n”,空出一只手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白筝止住了话头,侧头往窗外看去。 密密麻麻的雨滴砸在车窗上,每一次撞击都让人觉得有些心惊。 侧面的车窗已经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白筝从前挡风玻璃上雨刷工作的间隙,辨认出这是走到利达海滨大桥了。 利达是一座典型的海滨城市,陆地面积不大,近年来不断地通过围海造陆扩大城市面积。 利达海滨大桥,便是将这些新建郊区与老城区链接起来的唯一通道。 白筝之所以对这座桥如此熟悉,是因为这是中国在沙国修建的第一座桥梁。 作为在沙国读土木工程的留学生,总是会对一切沾有中国元素的东西多几分在意。 利达海滨的主体采用了经典的中国红配色,在辽阔湛蓝的海面上无比醒目。 既为利达这座拥有悠久历史的海滨城市增加了几分古朴的韵味,又传递了中国人造桥独具一格的审美。 白筝正想着关于这座桥的渊源,突然感觉车身不受控制地朝着左边护栏冲去。 伴随着司机的尖叫声和沉闷的碰撞声,白筝的身体猛地朝着前面冲去,却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狠狠地砸在座椅上。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便沉沉晕了过去。 十分钟后,救护车和警车的蜂鸣声响彻了原本沉寂的雨夜。 与此同时,距离利达市中心约两个小时车程的维多小镇,沙中友谊大桥项目部刚刚搭建起来的活动板房内,梁屿川接到了来自国内的电话。 “小梁,刚接到消息,五年前我们设计院和中建集团联合中标的利达海滨大桥因为船舶撞击发生了病害,那座桥你也熟悉,你和中建的人跑一趟,尽快修复。”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比较着急,梁屿川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简明扼要地问清楚了事故重点,赓即挂掉电话换上衣服出门。 梁屿川所在的京北建筑设计院是国内顶尖的设计院,他所在的桥梁二所更是设计院的金字招牌。 二所修桥的足迹遍布全球,这么多年来,主打一个“贴心售后”。 五年前,他初到设计院时,便参与了利达海滨大桥的初期设计阶段,此刻他人在利达,更是义不容辞。 梁屿川推门而出,手中的雨伞还未撑开,一辆白色普拉多便冲破雨夜,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摇下,主驾上的江栩便利落地朝他挥手:“梁工,上车!” 梁屿川迅速点头,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车子立即发动,平稳地朝着利达驶去。 江栩是中建公司的高级工程师,也是本次沙中友谊大桥中建方的技术负责人,梁屿川和她算是老熟人了。 梁屿川拍了拍衣服上的雨迹,笑着开口:“江工,这么大雨,您怎么还亲自跑?叫个男的去得了,刚来利达,再一淋雨,您别感冒了。” 梁屿川性格谦和,江栩和他合作过几次,知道这个人是能吃苦的,便打趣着回道:“怎么?女的淋雨会感冒,男的就是铁人?” 梁屿川看着江栩一身宽松的墨黑色工装外套,又想起她过去几年的项目经历,很快明了。 “是我失言了,江工别介意。” 江栩笑着摆手:“前面我接到电话,说是桥体损坏比较严重,撞击的船舶还卡在梁下,进不去也出不来。 海滨大桥又是交通要道,如果不尽快修复的话,对整个利达市的交通都会造成很大影响,我还是自己过去看看,比较放心。” 她这算是正经回答了梁屿川的问题。 梁屿川也不再多说,两人随口聊了些初来利达的不适应之处,更多的思绪还是放在了受损的桥梁上。 导航显示还剩最后一公里的时候,闪烁着红灯的救护车迎面而来,与江栩的车子擦肩而过。 “听说有人员受伤,希望不要太严重……”梁屿川默默念了一句。 车子停在桥下的路边,两人套上雨衣,戴上安全帽,一下车,便看到已经被封锁了的桥梁。 警察、市政、船舶公司、被挡住去路的市民,闹哄哄地挤成一团。 江栩和梁屿川挤进去,对着一个正在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对方恰好是利达市交通部的工作人员,连忙将他们带出了人群的包围圈。 沙国的官方语言是阿拉伯语,而江栩和梁屿川都不会阿拉伯语。 听着对方用带着浓厚当地口音的英语解释了半天,总算是弄通了事情的原委。 一辆重型运渣船,因为雨天视线不好,加之船长没有及时查看电子地图,导致船舶偏离了原本的航道,撞上了海滨大桥的侧梁。 江栩和梁屿川在桥下等了一会,一直到牵引船将事发船舶拖走,他们才获得了上桥的机会。 一番爬上爬下的现场勘探结束,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雨已经停了,周边的人群早已散去,只有几个工作人员还等在桥下。 江栩和梁屿川走下桥去,脱下早已黏在身上的雨衣,猛灌了几口水,才开始解释桥体受损情况。 “经过初步判定,船舶撞击对于三号四号桥墩、梁厢和护栏底座都造成了不小的损伤,桥面路基基本没有损毁,但是由于车辆撞击,四号桥墩上的左侧防撞护栏也全部变形,需要全部更换。” 对方工作人员连连点头,并没有对他们的勘察结果提出任何质疑,只不断地强调着海滨大桥每日巨大的车流量,祈求他们尽快修复。 梁屿川和江栩都没有再耽搁,明确了海滨大桥日常维护方没有施工能力之后,江栩立即打电话从维多小镇调了一批工人过来。 梁屿川则是就近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掏出电脑开始写修复方案。 红色大桥上,带着黄色、蓝色安全帽的工人们爬上爬下。 一部分开始凿除桥体的损毁部位,一部分在梁屿川的指导下进行静载实验。 中国速度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半天过去,所有的机器设备人员全部就位,修复施工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利达市交通部的副部长拉赫曼来到现场时,完全折服于中国人的工作效率,拉着梁屿川和江栩的手一个劲儿地表示感谢。 双方寒暄片刻后,拉赫曼说道:“这次的事故受到了全体市民的高度关注,我之后会去医院慰问事故中的伤员,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吗?听说伤员中还有一位中国女孩。” “中国女孩?”江栩和梁屿川同时开口。 第2章 同胞会面 白筝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白。 尽管她从未进过沙国的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仍旧让她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她甫一睁眼,身边便有三四个人拥了上来,不停地用阿语发问,问她感觉如何?撞桥时的具体情况和感受。 甚至还有人拿着摄像机对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白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一双扑闪的大眼睛中写满了不安与忐忑。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白大褂,大声吆喝着将病房里的人都驱赶了出去。 病房中很快安静下来,医生挂着和煦的笑容,询问她感觉怎么样。 白筝这才安定下来,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嘶哑:“您好,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坐的出租车发生车祸了吗?” 医生向她解释了事件的始末,告诉她在剧烈撞击之下产生了脑震荡,同时还有一根肋骨有轻微骨折,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白筝眉头紧皱,不太确信地问:“住院,需要住多长时间?” 骨折需要很长的一段康复时间,您至少需要在医院住一周的时间,以确保您的健康。”医生一本正经地回答。 白筝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自来到沙国以来,她就没有进过医院,平常哪怕有个头疼闹热的,也是靠自己扛过来,实在不行了,再去药店买点药。 原因无他,沙国的医疗费用对于她这个穷学生来说,简直如同天价。 她今年在沙国建筑科技大学读研二,家境贫寒的她,出国留学本就依靠的是全额奖学金,生活上她一向是能省则省。 就连这次事故,也是因为她在郊区参加学术会议,错过了小巴车的时间,才咬牙打车的。 此刻医生告诉她要住院一周,她想也不想便开口拒绝。 医生听到她说自己还要上课,不能住院,先是睁大眼睛表示惊讶,而后又连连摇头。 “抱歉女士,你伤得很重,我不能同意你出院,如果需要在学校请假,我们可以配合出证明材料。 但是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必须对每一位病人负责,在你的身体痊愈之前,我不能让你出院。” 先前还和颜悦色的医生,在遇到原则性问题时,丝毫不肯做出退让。 白筝协商了好一会无果,只好无奈地瘫靠在病床上。 或许是见她神色郁郁,医生转移了话题,说起了今天轰动整个利达市的大新闻,船舶撞上利达海滨大桥,导致交通大堵塞。 白筝这才明白,为何当时自己坐的车会突然失去方向,也明白了,自己的病房里为何会出现那么多的人。 很明显,她成为了这场大事故的亲历者,自然也成了新闻当事人。 医生趁热打铁地问她,是否愿意接受媒体的采访,他们很关注这次撞桥事故的人员受伤情况,以及政府这边也派出了人员,对伤者进行慰问,询问她是否愿意见这些人。 白筝撑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 本次事故是意外,如果政府能够承担她的医疗费用,或者给她一部分慰问金,那简直是雪中送炭。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筝同意了这些会面。 在确保她的身体状况可以承受这些活动之后,医院协助她接受了好几拨媒体的采访。 一拨又一拨的人来了又走,虽然白筝可以熟练用阿语和这些人对话,但时间长了,仍觉得头昏脑涨。 更重要的是,这么多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提到她的医疗费用。 她几度想要主动开口,却也知道,这原本就不是法定的义务,她即便是说出来,也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回答。 白筝失望无比,低垂着头,一张清秀白皙的面孔,在此时俨然失去了大半生机。 直到最后一拨人走进来,两张看起来无比亲切的面孔,让她呼吸停滞了一拍。 女人一头利落的短发,黑色夹克衫配直筒牛仔裤,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鼻尖有几颗小雀斑,让她看起来可爱又亲切。 男人则比身边的女人高出了一头,干净的灰色衬衫搭配着寸头,眉眼俊俏,鼻梁高挺,面部线条干净利落。 白筝几乎脱口而出:“中国人?” 进门的两人皆是一愣。 江栩大笑了一声,率先开口:“一眼就能确定我们是中国人,果然还是同胞之间有默契!” 梁屿川也朝着她点头致意,将手里抱着的花束递给她:“你好。” 白筝接过花,是一束向日葵,正朝她咧着嘴笑。 先前的落寞与忧心,此刻被遇到同胞的喜悦取代,白筝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起笑容。 “请坐请坐!看到你们真开心,你们好,我叫白筝。” “我是江栩。” “梁屿川。” 三人礼貌地交换了名字,白筝才开始想起问他们的身份:“你们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吗?还是沙国同乡会的?” 江栩和梁屿川都愣了片刻,而后又很快明了。 这个姑娘一看就还是个学生,异国他乡收到同胞的关怀,的确只有这两种情况了。 江栩清了清嗓子,正式地介绍起自己:“我是中建集团的工程师,这位是华北设计院的桥梁设计师梁屿川,我们来沙国是为了修建沙中友谊大桥。 昨天的事故你也知道了,利达海滨大桥也是我们两个单位的项目,这次也是由我们来负责进行修复,我们相当于是代表中标方,来对本次事故的伤员进行慰问的。” 目前沙中两国处于密切合作阶段,中国企业对于沙国人民、沙国的项目,都是十分上心。 尤其是听说伤员里还有在沙的留学生,江栩和梁屿川就觉得这趟还是很有必要来的。 在进门的时候,他们还看见这个小姑娘躺在床上神色黯淡,满脸的生无可恋。 却在和他们说话时,眼中带光,眉眼生动。 他们便觉得,这一趟来得值了。 却没想到,对面的小姑娘在听完她的介绍之后,直接捂住嘴尖叫了一声。 “中建集团?京北设计院?太牛了吧……” 江栩和梁屿川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 白筝连忙指着自己:“我,我也是学土木的,我本科是在济大念的,二位就职的单位,在我们土木学子心中,可都是神圣的殿堂啊!” “哦?”梁屿川俊眉一挑,打量着面前这个激动的脸都有些泛红的小姑娘:“这样说,我们还是校友……” 第3章 无名的救助 “你也是济大的?”白筝的声音更显兴奋。 梁屿川微笑着点头,江栩又赶忙介绍起他的履历来。 “我们梁工本科济大,硕士剑桥,妥妥的土木人天花板!” 白筝的眼睛里顿时闪烁出光芒,看向梁屿川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崇拜。 梁屿川有些不好意思,但因着是第一次见面的缘故,也并没有太表现出来。 有了同胞加同行的身份,三人自然很快聊到了一起。 江栩本就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和白筝从国内的家乡到利达好吃的中餐厅,通通聊了个遍。 梁屿川话不多,大多数的时候都在默默听着,偶有一两句cue到他的时候,他也会幽默作答。 直到江栩的电话响起,说海滨大桥的修复有些数据需要和他们现场确认。 二人这才将眼神投向白筝,说了些叮嘱的话,算作是道别。 异国他乡,遇到能聊得来的人不容易,但三人都很清楚,这也许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谁也没有说不应景的话,只是像刚认识的朋友一样,默默退回到应该有的社交距离。 待到梁屿川和江栩离开,整个病房都安静下来,白筝再次瘫在病床上,有些脱力。 她从床边的抽屉中找到自己的书包,一叠文件和手机,都在整齐地躺在那里,有些湿润,却不影响观看。 打开手机,除了导师在p上发来的几条询问她去了哪里的消息以外,再无任何消息。 打开微信,除了上周和本科的室友林欢聊的几句日常以外,基本是一片空白。 方才的欢声笑语与此刻的孤独形成巨大的落差,摔得白筝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她踌躇片刻,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输入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滴滴的声音响了许久,才有人匆匆接听。 “喂……” 熟悉的口音让白筝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滑落。 “喂,哪个?”电话那边的女人举着话筒,大声重复了一遍。 “妈……”白筝哽咽着,艰难地发出这个音调。 对面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不要喊我妈!我没有你这个女子!” “妈,我出车……” 白筝躬着身子,将自己埋在充满消毒水味的被子中,企图将挣扎许久的话倾泻而出,却只得到冰冷的打断。 “不要和我讲你啷个了,我说过,从你抛弃这个家出国去读书的时候,你就不再是我的女子了!” 老式座机的听筒被重重撂下,白筝的手机里只传出空洞的嘟嘟声,许久没有结束。 病房外,一双修长的手握住门把手,没有拧开,也没有退去。 白筝缓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随意地抹掉眼下的泪痕。 有什么呢?无所谓的,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她这般告诉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到正常的状态,再次拨了电话出去。 “欢欢,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我这边出了车祸,要住院一段时间。 没事没事,我人没什么事的,放心吧。 谢谢你呀欢欢,我会尽快想办法还你的。” 许是感受到了久违的关心与信任,前面还哭得像个泪人的女孩,脸上又浮现起了笑容。 梁屿川原本跟着紧张的心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挂断了电话,白筝打量了片刻病房,小心翼翼地下床,准备去外面看一看。 白筝心里琢磨着,既然确定出不了院,只能先把现阶段最紧迫的问题解决了。 等自己康复以后,再多打几份工早点把钱给欢欢还上。 白筝打开门,走道里空无一人,她去了服务台,询问了医院的设施构造,确保自己后面几天的基本生活需求都可以得以解决,才又慢慢踱步回去了。 掀开被子准备上床,却看到床上放着厚厚的一叠钱。 与此同时,梁屿川小跑着下了楼,江栩已经将车开了过来。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深呼吸了几口气。 “怎么这么久,找到你的手机了吗” 梁屿川点头:“找到了,就在椅子上,我去了趟洗手间,耽搁了一会。” “对了,等会回去之前带我找个附近的atm机吧,这几天在维多镇上都没有找到可以取钱的地方。” 江栩点点头,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病房里,白筝坐在床上,对着那一笔钱发呆。 整整五千亚尔,足够缓解她目前的窘境。 她刚跑出去的时候,楼道里没有任何人。 她猜测,可能是那个叫江栩的女人留下的钱,毕竟她看起来那般和善又亲切。 来自海外同胞的善意完完全全地包裹了白筝,让她感动得有些想流泪。 她有些后悔,前面应该主动开口留下她的联系方式,日后也好将这笔钱还给对方。 带着对未来能够再次与江栩见面的期盼,白筝拿着这五千亚尔,安静地在医院休养了一周。 出院那天,利达已经恢复了常年红温的天气。 灼热的光线透过云层在白筝的皮肤上炙烤,却让她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初来利达之时,她也十分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动辄四十度的高温,潮湿的水汽无时无刻将人们包围。 但相比于气候,更让人觉得头疼的,是这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接踵而至的学业压力,和铺天盖地的孤独感。 好在,那一切,都过来了…… 白筝在地图上搜索之后,步行了两公里找到最近的小巴车上车点,坐上了冷气充足的小巴车。 车子很快驶过利达海滨大桥,红色的桥梁在深蓝的海面上伫立,像是一道横跨在海面上的彩虹条,让人一眼便觉得欢欣。 桥面上,车辆有序通行,偶有一两个小孩从天窗上探出头来,同时接受海风和阳光的洗礼。 像是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第4章 顺风车的危险 回到学校的白筝,日常奔波于图书馆和校园咖啡厅中,一边认真科研,一边还要忙着挣钱。 时间在忙碌中一点一滴流逝,她却时常会在夜晚,想起医院里那两张好看又善良的面孔。 她始终想着,要快点攒够钱,如果下次有机会见到江栩,一定要把钱还给她,还要认真地向她道谢。 然而忙碌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太久,盛夏的七月,学校迎来了为期两个月的暑假。 来自世界各国的学生都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咖啡厅也就此歇业。 上完本学年的最后一堂课,白筝去到导师的办公室上交自己的学业论文。 白人小老太太Wendy一头金发,靠坐在床边抽雪茄,在烟雾缭绕之中用英语问白筝。 “Kite,你假期还是不回家吗?你已经两年没有回去你的国家了。” 白筝温婉地笑了笑:“您知道的,机票很贵的,我就不跑这一趟了,留在学校挺好的,还能早点完成您布置的任务。” Wendy有些无奈:“假期我们全家都要去夏威夷度假,那个地方的信号可不足以支撑我打开邮箱,你即便完成了也不会收到我的任何批阅。” 白筝知道导师是故意逗自己,也给了她一个十分捧场的大笑。 师徒二人聊了一会白筝刚刚上交的学业论文,临走之际,Wendy熄灭了雪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瞧我这记性,我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你打工的咖啡厅歇业了,想必你正在为找工作发愁吧。 我那位就职于利达市交通部的朋友告诉我,距离利达不远的维多小镇上,有一个中方项目部在进行桥梁建设。 我想这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既能实践运用你日常所学的知识,也能挣到一笔薪资。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为你推荐。” “中方?”白筝下意识地想到了医院里的那一对男女。 他们说他们是负责沙中友谊大桥的建设的,白筝曾经在新闻上看到过这座桥的新闻。 “沙中友谊大桥?” Wendy点了点头:“看来你也有所了解。” 沙中友谊大桥不是中方在沙国修建的第一座桥梁,却是历史意义和政治意义最为重要的一座桥梁。 沙国作为最早支持并参与共建“一带一路”的国家之一,长期以来与中国保持着亲密与共、友好合作的关系。 此次沙中友谊大桥的建设,不仅代表着两国合作的进一步深入,更是中国基建以举世瞩目的实力走向世界的一张重要名片。 白筝当然知道,如果能加入这样宏大的项目之中,即便是充当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对她未来的就业也是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的。 “我当然愿意,非常愿意!” 白筝兴奋地站起来,猛地抱着Wendy转了一圈,将小老太太手里的雪茄都吓掉了。 等到她松开手,Wendy扶着胸口连连喘气:“噢,你这孩子…… 我知道你会愿意的,没想到你竟然兴奋成这样,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夸张的表情!” 白筝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又乖乖地坐回到沙发上,一本正经地和Wendy道谢。 “教授,多谢您,我知道这肯定是您特意为我寻找的工作机会,我会好好努力,不给您丢脸的!” 白筝自然不相信有什么恰好合适的中方项目部。 Wendy知道她的个人情况,时常想着法子地关照她,这次的实习机会,必然也是她为自己筹谋得来的。 Wendy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相信你,你只要不给自己太大压力,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Wendy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上午,她就接到了电话,对面说的是中文,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她的信息。 双方简要的自我介绍之后,通过视频进行了简短的面试。 白筝读了六年土木,专业知识自然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她既会中文也会英语和阿语。 这个加分项让她没费什么力气就通过了面试,也约定好了正式上班的时间。 白筝休整了两天,开始规划起去往维多小镇的路线。 沙国的公共交通不算发达,日常在市内出行还可以选择乘坐小巴车,但这种距离比较远的郊区,基本没有可以直达的公共交通。 打车对于白筝来说实在太过奢侈,纠结许久,她在bolt上预约了会经过维多小镇的顺风车。 沙国的夜晚总是降临得格外迟,晚上八点多,白筝在约定的地点上了车。 一席黑衣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自白筝上车,他便几度通过车内后视镜打量她。 那样的眼神令白筝有些不适,但车子已经启动,她没办法再下车,只能不断地靠近右边的门,以躲避男人的视线。 过了好一会,男人才试探着开口。 “你来自哪里?去维多镇干什么?” 白筝留了个心眼,回答道:“我是中国人,我的朋友居住在维多镇,我去找他。” “噢,中国!听说中国很大,有很多的美食!” 对于中国的夸奖,白筝自然是要礼貌回应的。 司机似乎对于中国非常感兴趣,一直在询问关于中国的各种问题,白筝也一一作答。 车子驶出城市,司机打开车窗,带着清凉温度的晚风吹到脸上,白筝感觉紧绷一路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 或许是开着的车窗让她觉得自己随时有退路,也或许是对方对于中国的热情,让她降低了戒备心。 白筝没有像一开始那样一直盯着地图,只是一边看着路边疾驰而过的灯光,一边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夜色渐浓,经过某处集聚的村庄之后,司机踩停了厕所。 “抱歉,我要去方便一下。”司机转过头,带着笑意看向她。 白筝愣了片刻,不知该如何答话,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男人下了车,身影很快隐没在黑暗之中。 白筝望着车灯照亮的那一点点光亮之处,心中有些打鼓。 她心里不是很踏实,犹豫着要不要下车。 可如今天已经黑了,这样人迹罕至的道路上,她很难安全找到下一辆车。 甚至可能会遇到野兽……毕竟这不是在国内。 心里的斗争还没有结束,右侧车门猛地被拉开。 白筝惊恐转头,那张原本温和笑着的异国面孔,陡然增加了几分邪气。 第5章 梁屿川救人 “你要干什么?”白筝飞速地挪到了左边的座位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中文。 意识到对方听不懂以后,又结结巴巴地换成阿语。 她一只手捏着手机抱着背包,另一只手则在背后摸索着。 男人已经挤到了逼仄的后座中,笑意远比之前更盛。 “美丽的女孩,我很喜欢中国,也很喜欢中国姑娘,你愿意和我走吗?” 男人的身体逐渐靠近,双手更是逐渐贴上她的面庞。 下一秒,白筝精准地咬住他的手腕,这一口,使出了她全身的力气。 “啊!”男人的呼痛声响彻整个车厢,白筝瞬间打开背后的车门,连滚带翻地下了车。 身前身后都是黑茫茫的一片。 白筝没有任何犹豫,朝着刚才路过的村庄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身后的人追上,更不知道自己前面会遇到什么样的人。 但此刻的她,别无选择,只能朝前跑…… 车内的男人已经从痛感中回神,甩了甩自己带血的胳膊,原本带笑的眸子顿时弥漫起狠厉。 男人直接伸腿从后座迈入驾驶座,发动车子,利落地掉头。 车轮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白筝的前路蓦地被照亮,她的心脏几乎停了一拍。 那灯光朝着她疾驰而来,白筝不敢回头,更不敢有片刻的犹疑,只能不断地牵动双腿,迈着有生以来的最大步子,不断朝着前方奔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充斥了白筝的大脑,她逐渐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只感觉,她无论跑多快,面前都是那张邪笑着的异国面孔。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筋疲力竭之时,视线突然失真了。 她被夹击在前后两束光线之中,已然看不清任何东西。 她猛地意识到,是有另一辆车来了! 如同黑夜中骤然下降的星辰,白筝看不到那车离她有多远,却还是挥舞着双手跑过去。 白色普拉多上,梁屿川左手夹着一支烟,右手操控着方向盘。 迎面而来的灯光让他微微眯着眼,仔细辨认着前路。 “这国外人开车怎么也这么没素质,一直开远光!”副驾的助手巫郑吐槽道。 梁屿川还没来得及附和他的话,便看见刺眼的白色灯光之中,冲出来一个黑色身影。 他下意识地一脚踩在刹车上。 两个人出于惯性猛地朝前扑去,又被安全带拉扯回来,狠狠地砸到座椅上。 “卧槽!哥,撞到人了吗?”巫郑的声音有些发颤。 梁屿川顾不得后脑勺传来的疼痛,连忙解开安全带冲下了车。 车前,一个黑色身影倒在地上。 “an nashida”(救命)。白筝脱口而出一句阿语。 梁屿川的眉头跳了跳,下意识地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sorry, u speak english”他听不懂阿语,便只能用英语问对方。 听到这声音,白筝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梁……”她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对面的车子便又堪堪刹停在他们面前。 梁屿川当然也认出了她,他刚想伸手把人扶起来,车上的人便冲了下来。 男人叽里咕噜地对着梁屿川说了一段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懂。 白筝有些焦急地解释:“他是我坐的顺风车司机,他半路意图对我不轨,他还说我是他的老婆,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你别信他!” 梁屿川立即反应过来,对上那男人的眼神,看到对方的眼神中写满了威胁。 显然,如果白筝此刻遇到的是一个陌生人,别人很有可能会听信这个男人的说辞。 或者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干脆地离开。 那时候,这个女孩面对的会是什么……梁屿川不敢想。 他深呼吸两口气,没有理会那个男人,只转向白筝。 “你有没有受伤?” 白筝摇头。 一旁的男人察觉到自己被漠视,直接一把抓住白筝的胳膊,大力将她朝着自己的方向扯去。 下一秒,拳头落到脸上的声音响彻在白筝的耳边。 她捂住嘴,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 视线中,梁屿川朝前跨了一步,一横腿将那司机摔在地上,直接骑在了他身上,一拳一拳地招呼上去。 打人的同时,梁屿川也没忘了白筝。 “巫郑,把人带车上去!”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颤颤巍巍地上前来,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片刻后,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先,先上车吧……” 白筝还想去拉梁屿川,却被巫郑拉住了衣角。 “没,没事,他学过,跆拳道……能打赢。” 白筝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担心的不是这个,却又没说出口。 她看了一眼梁屿川,而后跟着巫郑上了车。 透过挡风玻璃,她看到梁屿川将那司机几乎打得奄奄一息,没有挣扎的余地,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朝车内看了一眼,又躬身下去,拎起那司机的裤腿,朝着路边走了几步,将人扔到了路边。 紧接着,他又爬到了对面那辆车上,摸索了一会,又将车子开到路边不碍事的地方,熄灭了车灯。 做完这一切,梁屿川才回到自己车上。 车内寂静无声,一时间没人说话。 梁屿川从储物箱里拿出一张湿巾,一点一滴地将手上的血迹擦了个干净。 然后转身,看向坐在后座的白筝。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还上了这种人的车?” 因为有些后怕,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沾染上了几分焦急与责怪。 白筝面对他审视的眼光和冷冷的语气,瞬间鼻酸。 “对,对不起……梁先生,把你牵扯到这样的事情中来,实在对不起,回头警察那边我去解释,我去承担责任……” 对面姑娘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梁屿川听到她一个劲儿道歉,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对。 他连忙软了声音:“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有些害怕,这么晚了,这地方又不比国内,荒无人烟的,万一我早从这儿经过或者晚来一会,不都出大事了嘛…… 你别哭,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要你人没事就行……” 副驾的巫郑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整个人都缩在了座椅里,企图让自己隐身。 他是真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梁工,用这样的语气来哄小姑娘…… 白筝抽噎了一会,才断断续续地说起今晚的缘由。 “我要去参加实习,又没有公共交通去维多镇,我只能约顺风车,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人。” “维多镇?你去哪儿实习?” 白筝点了点头:“沙中友谊大桥项目部,我要去那儿……” 梁屿川哑然失笑。 “得,继校友之后,咱们又成同事了……” 第6章 初至项目部 车子疾行在无人的道路上,白筝仍旧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她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梁屿川的后脑勺:“梁工,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他明天肯定会报警的吧。” 梁屿川嗤笑一声:“报警?他拿什么报警?那地方鬼都没有一个,他车上也没有行车记录仪。 再者,是他对你欲行不轨,我们只是正当防卫,这样打他一顿,已经算是放过他了。” 白筝怔愣片刻,这才意识到梁屿川刚才去对方车上是去看行车记录仪去了。 梁屿川从车内后视镜上看到女孩发愣出神的模样,伸手打开了后座的车窗。 咸咸的海风扑面而来,耳边呼啸着盛夏夜晚来自大海的呢喃,白筝的那一点点愁绪,顿时被吹得凌乱,随着浪潮一起飘向了远方。 她的声音带了一点兴奋的意味:“到海边了?” 梁屿川“嗯”了一声。 利达临海,维多小镇则坐落于最西边的海岸线上。 从地图上看,一道狭窄的海湾,将沙国分成东西两部。 东部,坐落着沙国的首都,以及各种大中小型城市,是繁华的代名词。 而西部,则盘亘着高原与沙漠,隔着海岸线,与东部的繁华,遥遥相望。 “白筝。”梁屿川突然叫了她的名字,男人好听的声音在车厢里辗转入耳,吓得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嗯?” “你来沙国几年了?” “两年……” 白筝来了沙国两年,但是除了利达市以外,没有去过其他城市。 所以当梁屿川介绍起沙中友谊大桥时,她才知道,这是一座横跨特瓦海峡的跨海大桥,是能够跨越山海,将沙国东西部相连的一座超级大桥。 白筝将头伸出车外,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星星点点,她猜测应该是维多镇了。 朝着海面的方向望去,一片漆黑,她的脸上却不自觉浮现起笑容。 “那里,以后会出现一座大桥,横跨海峡,连接东西?还是我们中国人修建的?” 她声音之中满满的不可置信逗笑了梁屿川和巫郑。 车子很快驶入一片矮小的活动板房搭建的区域内,时间已经过了十点,但是因着最近还没有正式动工,大家也都比较放松,大多数的房间还亮着灯。 梁屿川率先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对白筝说:“到了,下来看看。” 巫郑则去开了后备箱拿下来她的行李。 “欢迎来到项目部!”巫郑扶了下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 白筝被逗笑了,捂着嘴四处打量了片刻。 “项目部位于维多小镇的边缘,离最近的居民聚居区大概有两三公里的路程,生活还算便利。 活动板房虽然搭得较为简易,但是基本的功能区都已经进行了划分。 办公区、澡堂还有食堂,基本的生活需求都能满足。” 梁屿川简要地向白筝介绍了现场的基本情况,回过头时,看到白筝的衣服下摆在海风中胡乱飘扬,满头的长发更是不受控制地四处舞动。 他这才意识到,现在似乎并不是适宜说这些的时候。 他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问道:“对接你的联系人是谁?中建这边谁带你?我不知道你的住宿应该如何安排,得问问项目部的人。” 白筝也才大梦初醒,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想着要联系之前和她对接的人。 电话还没拨出去,便见到迎面走来几个人。 “梁工!”有人挥手和梁屿川打招呼。 江栩正和旁边的项目经理说着话,闻言看向梁屿川的方向,刚要张口,便看到站在他旁边的姑娘。 “怎么是你?白…白筝?” 白筝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自己的恩人,脸上绽放出一个超级灿烂的笑容,使劲点头。 “是我是我!江姐姐好!” 江栩三步并坐两步走到他们面前,有些惊喜:“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是来实习的,做工程助理,之前和咱们项目部管人事的张老师联系过,我刚打算给她打电话呢。” 旁边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闻言凑了上来。 “实习生?你就是白筝啊!我知道你!” 江栩顺势介绍了一下旁边的几人。 “这是我们的项目经理刘宇,是我们整个项目部的老大。” 为首的男人谦笑道:“江工可别开我的玩笑!” 江栩又指着刚才说话的男人道:“这是我们人事经理,韩朗。” 韩朗点头,接话道:“白天小张和我说过,实习生这两天就要来报道,江工你记得的吧,我前两天和你说过,要来个实习生。” 江栩看了眼刘宇,又看向白筝,轻轻点了点头。 实习生这事是刘宇交代的,韩朗也专门找她说了这事,说是利达市交通部某位高级官员介绍来的人。 对方的导师是某位学界大拿,专门要求了要最优秀的工程师来带人。 刘宇便要求江栩亲自来带这位实习生。 这样的事在工地上不少见,江栩不能反对,但心里总归说不上有多欢喜。 但此刻看到来的人是之前在医院里碰到的中国留学生,她的心情便又更复杂了几分。 若是平常来给简历镀金的学生,她自然是要严加管教,但也不会抱太大的期望。 但如今来的是之前很有好感的白筝,她既担心对方吃不了工地的苦,又怕到时候遇到事情不好说重话。 江栩脑海里不断地纠结着,眉头也止不住地皱在了一起。 韩朗怕她会反悔,清了清嗓子,轻声试探道:“江工?” 江栩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向白筝,迎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目光,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我记得,白筝后面我来带,朗哥你先把人安顿下来吧,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白筝听到江栩要亲自带自己,高兴得差点欢呼出来。 可还没等到她开口,江栩便已经面无表情地朝着周边人点头,转身离开了。 白筝下意识觉得有些失落。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江栩知道自己是新来的实习生之后,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第7章 偏帮 原本围成一圈的几个人,随着江栩的离开,也陆续开始告别。 最后只剩下韩朗、梁屿川和白筝。 韩朗看了看白筝,掏出手机给一开始对接白筝的人事专员张玲玲打了个电话,催促对方赶紧过来。 挂掉电话,他笑着向白筝解释:“那个…白筝,男女生宿舍是分开的,我叫张玲玲过来带你过去,不然我男人家家的,也不太方便。 你不用担心,后续生活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张玲玲,找我也可以。” 白筝自然明白,韩朗是人事经理,这些小事自然不需要他亲自跑一趟。 却还是笑着朝他道谢:“多谢韩经理了,大晚上的,麻烦您了。” “别这么客气……”韩朗摆了摆手,又看向梁屿川,感觉他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 “梁工,您这……” 白筝是中建招进来的实习生,设计院和中建只是合作关系,这些内部的人事,他没法干涉。 但他能感觉到,江栩对白筝的态度,有一些微妙的转变。 他既然把人带过来了,便不能把她自己丢在这里,这是梁屿川内心的想法。 他朝韩朗摆了摆手:“韩经理,这姑娘是我的小学妹,小姑娘第一次来工地上,肯定还有不习惯的地方,以后还得麻烦您!” 他这句话,表明了二人的关系。 韩朗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而后连连点头:“梁工别客气,有事就招呼我!那我先回去了,张玲玲随后就到!” 三人告了别,白筝下意识地看向梁屿川,脸上有几分忐忑。 “梁工……” 梁屿川一眼看出她的纠结,轻声宽慰道:“江栩是中建集团的高级工程师,也是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她能力很强,你跟着她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白筝点了点头,显然这不是她忧心的点。 梁屿川又继续说道:“你不用担心,她这个人很热心,也很好相处,如果有什么疑惑,后面可以直接找机会问她。” 白筝看着梁屿川认真的神色,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 “梁工,谢谢您,我明白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今天实在是辛苦您了!” 梁屿川侧头看到从女生宿舍走过来的人影,知道接白筝的人来了,便也没再担心。 “那我先回去了,你安置好早点休息,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我,我的电话是138xxx。” 梁屿川的语气十分公事公办,听不出什么情绪,白筝忙掏出手机记下了他的电话,拨了过去,又连连道谢。 漆黑夜色中,二人就此分别。 梁屿川走出一段,又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子。 视线中,娇小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小姑娘两只手拎着及腰的行李箱,一边艰难地走着,一边和身边人说话。 直到所有的颜色全部隐入夜色之中,他才继续拔腿向前走去。 项目部的食堂供应夜宵,厨师也基本是从国内拉来的,梁屿川有晚上画图的习惯,因此也是食堂夜宵的常客。 一水的蓝白桌椅上,寥寥坐着几个人。 梁屿川端了碗牛肉面,看到角落里的一个人影,犹豫片刻,朝那处走了过去。 江栩面前摆着一碗粥,一小碟咸菜,她端着碗喝粥,再放下碗时,才看到对面坐着的梁屿川。 “梁工,你也来吃夜宵?” 梁屿川点头:“我夜猫子作息,每天晚上都来,前几天倒是没看见江工。” “我平时不吃夜宵,下午和他们去点料,没来得及吃晚饭。” “那你就吃这么点啊?”梁屿川看了看江栩寡淡的粥碗,又看了看自己这飘着一层红油的牛肉面,对比十分鲜明。 江栩笑了:“饿过头了,没啥胃口,垫吧点就行了。” “江工这是保持身材……”梁屿川说罢吸溜了口牛肉面,鲜香入味。 氤氲雾气中,他没有抬头,貌似无意地说道:“不像我,下午出去修车没吃晚饭,夜宵就一定要补回来!” 江栩定了定神,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下午是听说你出去修车了,那你怎么会碰见白筝?” 梁屿川这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江栩。 “我回来的路上碰见她的,她坐顺风车从利达来维多镇,路上那司机起了歹心,我碰巧路过,救了她。” 江栩夹咸菜的手一顿,语气顿时变得焦急:“人没事吧?她怎么大晚上的坐顺风车?” “我到得巧,那姑娘也是命大,不然今晚估计要出大事了……” 梁屿川又拿起了筷子,顺带嘟囔了一句:“估计着是舍不得打车钱,才坐了顺风车,留学生嘛,背井离乡的,也不容易。” 看着梁屿川大口大口地吸溜面条,江栩却再吃不下了。 项目里的人际关系弯弯绕绕,哪个监理是哪个质检员的叔叔,哪个工程师是集团老总的儿子,这些新闻她早就屡见不鲜了。 因而听到白筝是利达市某位官员推荐来的人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有点排斥。 可她怎么忘了,这里不是在国内,这里是在沙国! 白筝一个留学生,又是学土木的,通过导师的推荐来做项目助理,不管是需求还是流程,都算不上什么问题。 是她先入为主地对人家产生了刻板印象! 江栩懊恼地放下筷子,梁屿川假装不解:“江工,怎么不吃了?” 江栩摆了摆手:“吃饱了,梁工你慢慢吃。” 她利落地起身,把餐盘端到回收处,拔腿朝着宿舍走去。 此刻,最角落宿舍里,白筝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和舍友们聊天。 除了高级别人员以外,工人宿舍基本是四人一间,上下铺配置,和国内的宿舍差不多。 和白筝一个宿舍的,是三位工人大姐,约莫都是三四十的年纪,说起话来嗓门都不小。 见到白筝这么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大家都觉得有些稀奇,拉着她问东问西。 白筝爬上爬下地收拾自己的床铺,大姐们也很热心,不住地给她递东西。 在听到她是在利达念书的留学生后,有人发问:“留学?都是听说去英国美国留学的,你怎么来了这儿,这儿的条件也赶不上咱们国内啊?” 白筝叠衣服的手一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正踌躇间,宿舍门被敲响。 住在靠门的人打开床,惊呼一声:“江工,你怎么来了?” 第8章 江栩示好 萧可人又在涂药,每次涂药她都会咒骂。 “该死的萧平安,畜生!” 要不是萧平安,她的手就不会受伤,完全不用受罪。 萧平安为了得到原谅跑去捉蛇,没想到被自己拆穿没面子,故意把蛇卖了。 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要不是他把蛇卖了,自己也不会花这么多钱。 气!好气! 已经三天了,萧平安还没回来,萧玉香觉得有点不对劲:“就知道生气,萧平安三天都没回来,你也不知道关心一下?” 萧可人没好气道:“你不也一样。” 萧玉香无力反驳,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反正无事,去找找萧平安,我先出去了。” 萧可人:“该死的萧平安,等你回来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断。” 萧玉香回头看了一眼萧可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萧可人的面目有些狰狞。 红梅继续涂药。 萧可人手上的疤痕已经好了五成,要想彻底恢复,还要半个月以上。 而且府医也不确定,她的手最后能不能恢复如初。 她画的绣图比样式新颖,贵女们很喜欢。 因为手受伤,这几天她已经拒绝了好几个贵女,损失了一大笔钱。 萧可人叹了口气:“要是六弟没把雪肌膏丢了就好了,我的手早就恢复了。” “也怪我,要是早点和宴州说,他肯定会把药给我留着的。” 红梅眼神微闪,那天她看到六公子手上拿着雪肌膏,瓶子根本就没丢。 她不知道萧宴州为何要这么做,但是她不敢,在萧可人的心中,千错万错都不会是萧宴州的错。 说出真相只会让她受到惩罚。 手上的动作不由加重,萧可人吃痛怒骂了两句:“你是猪吗?” 红梅立即道歉,动作变得极其小心。 小姐的好脾气,只会留给六公子。 与此同时,白鹿书院内。 “宴州兄,多谢你的神药,我的烫伤完全好了,这是剩下的药,还给你。” 萧宴州接过药:“你我是挚友,这药送你了便是你的,你安心拿着。” “宴州兄真是难得的好人。” “想不到我们学业比不上宴州兄,就连人品也比不上。” “哪里哪里,是各位抬举萧某了。” 听着恭维的话,萧宴州笑容灿烂。 为了他以后的发展,他必须经营好这些关系。 等他考上状元,书院的同窗大肆宣扬他的仁善。 到时候他的官位必定不低。 想到将离目标更近一步,萧宴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萧玉香回到家,就看到萧可人在看话本,红梅在旁边翻书。 沉浸在话本里,萧可人甚至都没注意到身边有人。 萧玉香:“萧平安呢?” 萧可人这才抬头,眼里是被打扰的不悦:“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死在哪里了吧。” 说完她又低头,继续看着话本吃吃地笑。 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萧玉香一把将话本合上:“我早上不是让你去找他吗?” 萧可人举起手,两只手被绸缎缠着:“我这样都拜萧平安所赐,还要我去找他,开什么玩笑?” “我都听说了,你自己动手推人怪得了谁?” “你之前还不是打了萧平安那么多次,你还说我,真是反了天,他竟然敢反抗,要是他回来,看我怎么折磨死他!” 萧玉香被噎住,只能瞪了萧可人一眼,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脑子里又浮现萧平安决绝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萧平安身上没钱,能去哪里。 难道真的去了青楼。 不好! 那不是丢侯府的脸吗? 萧玉香越想越觉得不对,猛地一下站起身。 “我得让刘伯把萧平安带回来,六弟考试在即,要是知道萧平安去青楼,对他的仕途有影响。” 不知道为何,她这几日总想起刘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了想,她还是穿起衣服去找刘伯。 “刘伯,你去白鹿书院看看,萧平安是不是在那里,若是他在,就把他绑回来!” 刘伯听到这话,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欲言又止:“可是五公子……” 萧玉香:“我知道萧平安手脚不干净,而且心肠歹毒,可他到底是侯府的血脉,你赶紧去。” “其实……” “刘伯,你该不会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吧?” 刘伯叹了口气,走了。 想到那份断绝文书,萧玉香的心里有几分烦躁。 没到一个时辰,刘伯就回来了,他汇报的时候,恰好沈念也在。 “老奴去了白鹿书院,没见到五公子。” 沈念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他竟然敢不去上学,反了天了!” 刘伯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五公子前年就没去了。” “什么!”沈念噌一下站起来,怒道,“该死的萧平安,竟然这么久都没去读书,我们府里给他的束脩,他拿去干什么去了?!” 刘伯:“夫人息怒,这件事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前年,当时五公子有人欺负五公子,公子反击了,结果他就被开除了。” “当时院长说让您去协商一下,结果您着急买新出的胭脂没管,最后院长就把五公子开除了。” 其实学生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一般都是相互道歉了事。 萧平安无人撑腰,只能靠自己。 他一进书院就被人针对,在他的书包里塞毒蛇,塞癞蛤蟆,把他关在茅房害他迟到,把他的作业涂黑…… 白鹿书院大多是家境殷实的富家子弟,可是欺负人时的手段却层出不穷。 为了不丢侯府的脸,萧平安一直都在隐忍。 那一次,有人骂萧平安的家人,萧平安没忍住动手了。 夫子颠倒黑白,说是他的错。 他所维护的家人,没有维护他。 沈念皱了皱眉,似在回想。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她那个胭脂是限量款,只出一百套。 谁能买到,谁就是其他夫人艳羡的对象。 沈念不能让他人看轻了侯府,所以才去买胭脂的。 这事也不怪她吧。 “就算他被白鹿书院退学,也不该拿束脩去鬼混!” 刘伯闭了闭眼,把涌上的泪水压了回去:“五公子没用府里的一分钱,他自己去当力工赚钱,找了个夫子。” “公子说……”刘伯声音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缓了些许,他才缓缓道,“他不会让侯府丢人,他会努力读书。” 沈念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气。 白鹿书院是京都最好的书院,出了2个状元,数不尽的举人。 不管萧平安在哪里读书,都是比不上白鹿书院的。 “那你去把他找回来。”沈念憋了一肚子火,“对了,青楼也找找,记住别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了。” 眼看宴州就要考试了,萧平安还玩离家出走的戏码,这不是给她添堵嘛。 萧玉香心里总是忐忑不安道:“娘,萧平安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念没好气道:“翅膀硬了,给人添堵呗。” 萧玉香脑子又浮现想起萧平安那天离家时决绝的背影。 她觉得会不会,他是真的想要离开? 随后她又立刻否认,不可能! 萧平安绝对放不下侯府里的锦衣玉食的。 没多久,刘伯再次回来:“青楼没人。” “夫子说,萧平安好几天没去了。” 沈念气得被呛住,咳了几声,萧玉香连忙端了杯茶递了过来。 等沈念喝了一口茶后,刘伯确认沈念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才继续说。 “而且他还说,还说……五公子说自己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第9章 彩虹屁 “建功立业啊...”陈玄感叹了一声,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目的就是活着,对于建功立业,名垂千古这种事情不大感兴趣。 毕竟世界都不一样了。 “你既然已经看过书了,就应该明白,现在的大宁,看似繁荣,实则已经站在的悬崖边上,如果按照前朝来看,二百年的国祚,已经到了王朝末期,就算当今圣上英明神武,能够稳定维持大宁,但北方的大黎虎视眈眈,稍不注意,便是乱世。” 陈武坐到了椅子上,他不是一门心思只会打仗的武将,书房里的书对于他来说不是摆设。 陈玄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问题,历史周期律他太熟了,在前世能超过三百年的朝代都是只有寥寥几个,大宁能在他有生之年不崩塌都算好了。 “为父已经进京面见过圣上了,明日,我被封为异姓王的消息应该就会传遍天下了。”陈武轻描淡写的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异姓王?老爹?您同意了?”陈玄没想到,自己这身份竟然一下子成了世子了。 “是啊,当今第一个异姓王,这份殊荣落在你老爹头上了。”陈武笑了笑说道。 看着老爹的笑容,陈玄却笑不出来,当今第一个异姓王,是荣誉,也是毒药。 在这个时间点上立了这么个异姓王,明帝还真是个老狐狸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的封地应该不在南洋吧。”陈玄苦笑着说道。 “聪明,我的封地在燕州,大宁的西北角。”陈武的笑容就没停下过,看着眼前笑不出的儿子,他反而更加开心了。 “别担心,大黎一时半会打不过来,更何况,你已经恢复正常了,为父心愿已了,就算是赴死,我也不怕你娘在九泉之下骂我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陈玄连忙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就去燕州吧,在京城可体验不到当世子的乐趣。” “燕州可不是好地方,那是朔北苦寒之地,直面大黎的刀锋,你确定要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好,不愧是我陈武的儿子!”陈武眼睛爆出精光。 “何时启程?” “明日?” “这几日不行,大黎国使者到访京城,你作为我的独子,大宁第一个世子,应该是要出席的。” “爹,我在外界看来是白痴,出席这种活动不坏了吗?”陈玄有些无奈。 “怎么,你这白痴之名还要带到燕州去?”陈武有些不解。 “当然了,有着白痴的名头才好做事啊,谁会和一个白痴世子计较呢?” “但四皇子在宴会上绝对会让你难堪,你还要这么做吗?”陈武有些担心的问道。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证明自家儿子不是白痴,但看来,陈玄对白痴这个身份还挺满意? “实在不行就装傻充楞呗,他也弄不死我,我还能恶心恶心他。”陈玄信心满满的说道。 想弄死一个元帅的儿子努努力赵礼还是能做到的,但想弄死一个世子就不是赵礼的能力范围了。 “既然你已决定了,为父就不说什么了,早些休息吧。”陈武看着自己的儿子是一百个满意,看着外面夜色深了,挥挥手让陈玄去休息。 出了书房,陈玄抬头看着漫天繁星。 “是不是得利用世子这个身份捞一笔呢?” ................. 京城,和往日一样,赵礼起床之后便来到了皇宫中。 要说古代这些大臣也是真惨,每天天不亮就得来到皇宫,要是住在皇宫叫醒还好,要是住的稍微远点,那可真是起的比鸡还早。 赵礼环视了一圈,在武官之首的位置上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陈武。 这位军方实权元帅身着盔甲站在那里给赵礼一股极大的压迫感,尤其是现在他和陈玄交恶,这股威压更强了。 “明帝到!” 尖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大臣们呼呼拉拉全部跪下,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事请奏,如今已快入秋,正是秋收时节,大黎国却在北方蠢蠢欲动,还望陛下出兵威慑。” “启禀陛下,大理寺少卿贪污国库,还望陛下严惩。” “陛下,淮南地区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还望陛下下令,开仓放粮,接济百姓。” 这些事情,大臣们提前上过奏疏,明帝基本了解过情况。 但很多事情也不是明帝一个人能决定的,比如开仓放粮,放多少,怎么放都是需要商议的。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讨论,终于解决了这些要事。 剩下的一些小事基本不用明帝操心,他的两个儿子足以给出意见。 很快,小事也都商谈完毕,大殿中议论声渐渐消失。 “苏公公,宣旨吧。” 明帝这话让众大臣一头雾水,不过他们还是老老实实跪下等待苏公公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古帝王之治天下,必赖忠良辅弼,以固邦基,而赏功酬德,尤为治世之要道。 今有陈武,出身名门,才德兼备,自朕登基以来,忠心耿耿,勤勉王事,定南洋而威大黎,实为朝廷之栋梁,国家之干城。 朕念卿家功勋盖世,特赐殊荣,以彰其德。兹有谕旨如下: 敕封陈武为燕王,爵列诸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赐金册玉印,以昭其爵,加赐良田千顷,珠宝玉器若干,以表朕之嘉许。 准其于封地内建王府,享亲王之礼遇,地方官员需恭敬待之,不得有误。 望卿家自此以后,益加勉励,恪守臣道,辅弼朕躬,共图国家之昌盛,百姓之安宁。 此旨一下,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皆当共知,钦此! 苏公公宣读完毕,陈武接过圣旨,大殿内响起一片吵嚷之声。 言官们拍着自己的笏大叫。 “不合礼节,不合礼节啊!” 这些言官就是专门抓皇帝错误的喷子,平日里明帝下什么旨意他们都得喷两下。 这次封异姓王也同样如此,明帝都懒得搭理他们。 相比之下,文武官员就冷静了许多,纷纷上前恭喜陈武。 谢恩完毕,早朝便结束了,明帝也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直接就闪身走人。 陈武好不容易答谢完文物百官回到陈府后,发现自己儿子在书房正写着什么。 “干什么呢?玄儿?陈武有些好奇的看着陈玄写的东西,发现竟然是请柬。 “请柬?干什么用的?”陈武有些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敛财了!” 第10章 为白筝叫屈 白筝的脑袋还迷糊着,却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昨天我去吃夜宵,在食堂碰见梁工了。” 江栩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她一伸手,重重地将手上的图纸拍在了桌上。 “白筝,我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过实习经历,但是你既然来了这里,成了我带的实习生,有些话我就要说在前头。 我对实习生的要求并不高,只要听话、踏实、肯干,我都会愿意倾囊相授。 但是没有必要为了在我这儿留下一个好印象,去盗用别人已经成熟的想法,这样对你来说也并无成长。” 江栩表情十分严肃地说完这席话,白筝已经默默地从沙发上放下了腿,正襟危坐起来。 “老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做错……” 白筝的话还没说完,江栩的电话便骤然响起。 她接起电话说了两句,再转过头时,竭力让自己的神色缓和了一点。 “我也不是批评你,这样的情况我以前也遇到过,我能理解……只要下次注意就行。” 说罢她便起了身:“我要先去开个会,一会十点开工动员大会,你也来参加吧。” 江栩交代完,径直走出了办公室,徒留下在原地凌乱的白筝。 她看着一桌面的图纸,努力回想着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整个项目部的办公区都在一处,江栩出了办公区便直奔不远处的会议室而去。 动员仪式前,项目经理召集大家,主要还是稳定稳定军心,传达集团总部对于本次项目的关注关心。 参会人员主要是中建集团、京北设计院和监理方的管理层。 京北设计院桥梁二所的副所长费天和大桥总设计师梁屿川都列席了会议。 会议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甫一结束,梁屿川便收拾本子,打算回自己办公室。 一抬头,却对上一双气势汹汹的眼睛。 江栩向来脾气泼辣,有话直说,即便梁屿川是她的合作方,说话也不带客气的。 “梁工,我知道咱跟那小姑娘有缘,之前在利达碰见,你又救了人家,难免关系比别人亲近些。 但是再亲近你也不能帮着她做这些投机取巧的事啊! 我让她画图也不是为了为难她,哪个实习生不画图啊,别说她了,到咱俩这年纪不还是得天天画图嘛。 你把图纸给她,她是很快完成了任务,但这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你能帮她画一辈子吗?”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将梁屿川说得脑袋差点短路。 一些还没来得及出会议室的人也纷纷朝他们这个方向侧目,犹豫着要不要过来劝和。 眼见江栩又张口还想继续发作,梁屿川连忙伸手叫停。 “停!我说江工,你给我判死刑之前,好歹也得让我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你说我把图纸拿给白筝,我拿了什么图纸给她?是她自己说我拿给她的吗?” 江栩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白筝懵懂又失落的表情。 “她怎么可能自己说,小姑娘家家的,谁还不要个面子。” “那你怎么判定是我拿了图纸给她?” “这次大桥所有主图都出自你手,我叫白筝画的3D图,和你画的一模一样,你总不能说这是巧合吧。” 梁屿川昨晚在食堂碰见白筝的情形,她手里只拿了一张平面图。 看来江栩交给她的任务是通过平面图拉出3D模型,这样的任务,也是他自己带实习生时,最爱布置的作业。 至于江栩说的一模一样……梁屿川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有些可怕的想法。 他抬眼看向江栩:“白筝画的图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江栩见梁屿川不愿意承认,那自然是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的。 总不太可能,白筝是通过其他什么渠道搞到了梁屿川的设计图。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事情的性质将会严重许多…… “走吧,去我办公室。”江栩不再犹豫,径直带着梁屿川朝外面走去。 回到办公室时,白筝还是规规矩矩地坐在电脑面前,优化自己昨天晚上画出来的图。 虽然脑海中时常会飘出江栩训斥自己的那些话,但是该完成的任务还是要照常完成。 不多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一个表情严肃,另一个,眼神中则有着些许的雀跃。 “梁工,老师……你们……” 梁屿川看到白筝忐忑的模样,便知道江栩早上肯定已经发作过了。 为了防止江栩再说出让白筝伤心的话,他率先开了口。 “白筝,我听说你画了一些关于大桥的3D图,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白筝不明觉厉,乖乖地将手边的图纸递了过去。 梁屿川一张一张地翻看着,不知不觉中,他眼中的笑意更盛。 片刻后,他放下图纸,走到沙发边坐下。 而后看着那边站着的两个女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啊,都站着干什么,又不是清查犯人。” 江栩闻言走到对面坐下,白筝却不敢,只挪着脚步站到了江栩旁边。 梁屿川也不强求,朝着白筝温声开口:“白筝,你和江工说,你昨晚在食堂碰见我,我们都聊了些什么。” 白筝不明白梁屿川的意思,却不敢在这时候提问,只乖乖执行他的要求。 “昨晚在食堂碰到梁工,您问我师父是不是给我上强度了,我说我只是看资料看入迷了。 然后我和您说我觉得这座大桥的设计者是天才,在适应利达本地的条件之外,更兼具了美观和实用。” 白筝平静地复述了昨晚说的话,语气虽然没有了那种激动景仰的情绪,却仍旧让梁屿川有些脸红。 江栩没好气地翻了一眼梁屿川:“你来我办公室,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听白筝是怎么夸你的吧!” 梁屿川尴尬之余,还是解释道:“当然不是! 江工,我是想告诉你,昨晚我们就聊了这些,我没有给白筝图纸,甚至我都没有发表自己对于大桥的见解。 今天你看到的这些图,全部出自于白筝自己之手。 你可以觉得难以置信,也可以保留怀疑。 但我仍旧要为白筝叫屈,这些图,就是她自己,根据平面图和文字资料,在一晚上的时间之内完成的,和我曾经画过的一样的图!” 第11章 天才的相似之处 梁屿川的一席话将江栩震住了,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但梁屿川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江工,我知道,你是觉得白筝作为在校的学生,而且是土木系的,不是专门学建筑设计或者桥梁设计的,理论上不太可能画出这样的图。 但是今天是白筝实习的第二天,我们从不了解她的画图能力,又如何能断定,这样的图,就不是出自她的手呢? 再者,这些图江工确实看着眼熟,但是这也是我曾经画过的初版草图,后续又在这基础上不断修正过,所以即便是我要给她图,也不可能是最原始的版本。” 江栩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棒,终于缓过神来。 梁屿川的语气很温和,句句给她留着面子,却又将事实拆解得清清楚楚。 江栩有些汗颜…… 自己带人这么多年,居然养成了这样的定性思维,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了白筝,还将梁屿川也拖下了水。 到这会,江栩是再也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白筝面前,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带着满满的歉意开口。 “不好意思啊白筝,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没有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擅自定了性,冤枉了你,我和你道歉!” 江栩说着就要朝白筝鞠躬,白筝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将江栩托住了。 而后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开口:“江工,你是说,我这些图,和梁工以前画过的一模一样?” 江栩点头,梁屿川则笑着拿起图纸回答:“其实,不完全一样…… 主梁、桥面这些都一样,但是你画的桥台非常细致,我也是优化了好几版之后,才将桥台画到你这样的程度。” 此话一出,江栩和白筝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白筝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在食堂问梁屿川的那些蠢话。 虽然她已经有了答案,不过还是挣扎着,想要再问一句。 “所以,梁工,你是沙中友谊大桥设计方案的最初提出者吗?” 梁屿川笑而不答,倒是江栩抢了话头。 “你还不知道吗?梁工是本次大桥的总设计师啊,当时就是他的方案在众多竞标方案中脱颖而出被甲方选中,所以我们才能来到这儿呀!” 白筝的嘴角就这样僵硬着,想笑,又笑不出来…… 梁屿川也很想笑,但还是憋住了。 他转向江栩:“江工,恭喜你啊,误打误撞收了个天才,这样的人,你要是不要的话,可别怪我跟你抢哈!” 江栩忙不迭地护着白筝朝后退了半步:“去去去,说了是我的人就是我的人,白筝毕业以后去哪儿我不管,反正她实习阶段,你别来和我抢。” 说着又转向白筝:“白筝,我和你保证,今天的事情角度不会再发生,你既然叫我一声老师,从今以后,我会信任你,支持你!” 白筝的思绪还沉浸在梁屿川是大桥的总设计师这个新闻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两人的抢人大战。 一场闹剧在笑语中落了幕。 三人也没有再耽搁,一同朝着动员大会的方向走去。 本次来到利达的中方员工,共计有七百多名,又额外在当地招工了三百多名本地人。 因着没有这么大的会议室,动员大会便在室外的海边举行。 早早搭好的台子上,铺上了红色地毯,头顶上挂着红色横幅。 醒目的“沙中友谊大桥开工前动员大会”字样,让白筝感觉一秒穿回到了国内。 现场没有设置座位,大家都是在台前站着,虽算不上整齐,却也不显得混乱。 白筝几人去得晚,便站到了队伍的最末端。 有相熟的人认出了江栩,将她推到了前面,她想叫着梁屿川一块,却被他摆手拒绝了。 上午十点的维多小镇,日头正盛,但怡人的海风袭来,酷夏的不适被消减了一大部分。 梁屿川站在白筝的侧后方,在她的头顶,投射出一片阴影,将那个瘦小的身影完完全全地覆盖其中。 耳边响彻着管理层慷慨激昂的讲话。 “一带一路、重大意义、史无前例”等一系列词语飘进梁屿川的耳中,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但在他低头的视线位置中,那个小姑娘,抬头挺胸,站得笔直。 眼睛直直地盯着主席台的方向,双眼喷射出光芒,嘴角还挂着自豪的微笑。 也不知是晒的还是太过于兴奋,原本白皙的脸颊,泛着一层红晕,一直蔓延到小巧耳朵的耳垂。 她可能就是那种读书时,连最无趣的思政课都会听得很用心的那种学生吧……梁屿川想着。 前面的好学生陡然转身,梁屿川来不及收回自己的视线,便这样撞了个正着。 白筝后退一小步,下意识地感觉太阳好像比刚才晃眼了些。 她站到了与梁屿川齐平的位置,压着声音小声开口。 “梁工,那个……昨晚,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开始真的不知道,我看您这么年轻,没想到……” 梁屿川知道小姑娘是在解释她不是故意拍自己马屁的。 但看见她红着一张脸,结结巴巴的模样,忍不住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剑眉一挑:“哦?不知道的时候夸人家是天才,现在知道是我了,我就不是天才了?” “啊?”白筝显然没想到他的脑回路是这样的。 她顿时有些急了,连带着手都不自觉地摆了起来。 “不是不是,您当然是天才,您这么年轻就能做这样项目的主设计师,当然是天才!我,我没有……” 梁屿川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却仍是抱着手,不看她的方向。 “嗷,那不就行了嘛……谢谢你的夸奖。” “啊?”白筝不解,抬头看他,对上一双幽深深邃的眸子。 梁屿川侧身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解释。 “你是夸我,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即便是你说了大桥设计有哪些不合理的地方,我也不会生气。 白筝,你不用如此小心翼翼,江栩虽然对你产生过误会,但她那人性子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她也不会真的为难你。 这里都是你的同胞,我们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建好这座大桥。 所以,你不必处处小心,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坦率地交一些朋友,顺带,见证一座宏伟大桥的崛起。 这样,不好吗?” 梁屿川低着头,阳光遍布在他的周身,却在他的脸上留出一片阴影。 现在,那张向来帅气却严肃的面孔,突然俏皮地朝着白筝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