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日,小福妻把植物人相公撩醒了》 第1章 聚宝盆和招财猫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杏花村了,你夫家在杏花村有名望滴很,秦老头的大兄,也就是你以后的大伯,在云州城做官儿,可是给老秦家狠狠长了脸。” 媒婆扬着嘴角的痣,先是将秦大伯好夸,才提起正主。 “苏丫头,你爹娘可跟你说过秦老四了?” 秦见深,行四,年二十七,正是苏梨要嫁的男人。 她略一点头。 “提过一些,说他很好,从战场回家不过半年,身上还有军功,只是年岁大了些,不好找媳妇儿。” 媒婆一脸复杂,拿帕子掩嘴,暗道苏家缺德。 好好的闺女,模样也不差,就这么进了火坑,想到是后娘,又觉理所当然。 苏梨见媒婆面色有异,疑惑:“怎么了?” 媒婆一甩手帕。 “没事没事,你说的都对。” 媒婆嘴上敷衍着,不欲多言。 左右不关她的事儿,她得了银子便好,剩下的,看这丫头命吧。 苏梨察觉她神色不对,正要再问。 脚下忽然踩到一块不稳的石头,身子一歪,就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媒婆吓了一惊,急的不得了,“苏丫头!” 苏梨很快稳住,后背紧紧贴着山坡,只有藤筐咕噜噜往下滚。 手心擦破皮流血,火辣辣的,染红中间淡粉色的胎记。 胎记边缘竟漫延出淡金的流光,原本模糊不清的形状变成一尾小鱼样子。 苏梨惊呆,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蜷了蜷掌心,眼前忽而一暗。 昏暗空间中,一尊破旧生锈的聚宝盆出现在眼前。 圆盆有三个矮脚,两边有挂耳,有些像年代久远的铜圆鼎。 突然,聚宝盆里飞出只大肥橘猫,划过丢弃的弧度线,直直冲苏梨扔来。 苏梨惊了一跳,连忙睁眼,紧接着一大团毛茸茸掉到怀里。 橘红带有条纹的长毛,耳朵尖尖,沉甸甸漂亮得很。 她低头,和胖乎乎的圆脸对上,满脸不可思议。 橘猫脖子上系着红绳,挂了小铁牌,刻着‘招财’二字。 那滴溜溜的猫眸清澈又无辜,还朝苏梨喵喵叫。 荒诞又神奇。 “苏丫头!苏丫头!”头顶传来媒婆的呼唤。 苏梨抱紧猫,扬声答应:“在这。” 媒婆顺着山坡滑下来,急慌急忙的,对小姑娘就是一顿说教。 “你这孩子怎么走路也不看着脚底下,那么大块石头,迈过去不就成了?你这要是有个什么,让我怎么跟两家子人交代?” 很快被她怀里的猫吸引了,“哪来的猫?” “在家养的,可能舍不得我,一路追着咱们来了。”苏梨含糊说。 媒婆啧啧称奇。 见有惊无险,便催促:“没事就好,快走吧。” 苏梨正要抬步跟上。 怀里的猫忽然跳下去,往前跑了几步,坐在草地上开始叫,时不时用鼻子轻嗅。 苏梨看到草地上有一株黄白色小花。 花儿不大,甚是芬芳。 莫非它是喜欢这个气味儿吗? 苏梨没有犹豫,将花采下连同小猫一起抱在怀里,权当给小猫寻个乐子了。 走了半日,总算抵达了杏花村。 遥遥望见秦家大院,便见到门口早有人在等,是个慈眉善目的圆脸妇人,身穿靛蓝粗布衣裳,赶着迎上来。 “怎的这样慢,都等你好久了。” 这样说着,语气却没半分抱怨的意思,笑容满面。 “这不是来了么,瞧把你急的!”媒婆笑着跟苏梨说:“这就是你婆婆。” 苏梨紧张地抱着猫,小声唤:“娘。” 小姑娘乖巧温顺,就是胆子似乎小了点。 不过田桂兰越看越喜欢。 她应了声,一把拉住苏梨的手,仔细打量。 “太瘦了,以后得多吃点饭,这正午都过去了,你先去见你当家的,明儿个再带你认识认识旁人!” 田桂兰将她带到一间简陋的土胚房里,入眼是布满裂纹划痕的四方桌和板凳,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床和两个箱笼。 许是窗子紧闭很久,屋子里有些潮味儿。 苏梨攥紧衣角,望着床上平躺的人,脚下像是钉住了,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那人容貌俊秀,却有几分清瘦。 他这是怎么了? 睡了? 还是病了? 怎的新媳妇进门,都不起身迎接一下? 见她不安的模样,田桂兰忽然问:“你家里没跟你说老四的木僵之症?” 苏梨茫然摇头,喃喃问道:“木僵之症,是什么?” 第2章 植物人相公醒了? “这个我也不太懂,是大夫说的,半年前老四从战场送回来就是这幅样子了,人还活着,勉强也能喂点米汤碎食,始终醒不过来。” “大夫的意思,这辈子就这样了。”田桂兰不忍道。 苏梨失魂落魄走近木床。 男人安静躺在那,盖着薄被,乌发散在枕上。 他生了一副不差的相貌,浓眉挺鼻,薄唇紧闭,五官极正,只是被病魇磋磨的瘦了些。 若睁开眼,必然是极其英俊的。 “好孩子,你照顾好见深,我不会亏待你的。”田桂兰如此道。 她安慰几句,便留苏梨独自消化。 苏梨很快就振作起来。 嫁都嫁了,其他地方闹着旱灾,庄稼收成也不好,她总不能再回苏家,后娘会把她卖给人牙子的。 爹也说了,既然嫁出去,她以后就是秦家人,不许她再回去。 而且人还没死,只要没死就有希望。 她放下包袱,就见招财哒哒哒迈着小猫步,嘴里叼着它很喜欢的小花,轻盈一跃,跳上床。 它踩在男人胸口,把花花放在男人耳侧,花瓣刚好落在他鼻翼旁。 苏梨心都跳到嗓子眼了,生怕橘猫太沉一只把人给踩坏,赶忙去捉。 “招财!” 她抱起小肥猫。 招财就耷拉着四条小腿抬头反着瞧她,喵喵地叫。 苏梨把猫放在地上,点点它小脑袋,“不许捣乱。” 男人穿的里衣是粗布裁的,黑色,因此胸口那两个黄土小梅花猫爪印格外显眼。 她还记得招财一只脚踩在了他裸露在外的锁骨上。 迟疑片刻,苏梨去箱笼翻出一身男人的衣裳,又去打来热水,为他擦身。 苏梨抖着指尖解开男人衣带,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可毕竟是第一次看到男人身体,再怎么安慰还是羞得不行,脸颊飘上红云,像只熟透的虾子。 又有点好奇。 男人骨架很大,肩宽腰窄,胸膛广阔,不难想象如果被他拥入怀中,必定十分有安全感。 苏梨手指划过他手臂和腹部的陈年旧疤,轻轻咬唇。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秦见深手指微微一动。 “喵呜吼——” 身后传来招财压低的猫吼声,不太对劲。 苏梨扭头望去。 招财正对着墙角黑漆漆的老鼠洞,后背弓起,扇子似的尾巴竖直。 苏梨脸色刷地就白了。 “屋里有老鼠?” 她最畏惧老鼠这种跑得快又小的东西。 不过不怕,她有招财护体! 猫爱吃老鼠,招财会抓老鼠! 刚这样想,招财那边的老鼠洞冒出只耗子头。 招财惨叫一声炸了毛,炮弹似的嗖一下朝床铺蹿了过来,眨眼飞上床,窝在男人枕边的旮旯里团成毛球瑟瑟发抖。 苏梨懵了。 不等她脑袋转圈,那只耗子它跑过来了!! 拖着黑长尾巴的好大一只! 苏梨慌乱爬上床,手脚并用,膝盖不小心压在男人腿上,身子一滑,整个人就趴到男人身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 苏梨也吓得不轻,冷汗都冒出来了。 秦见深本就虚弱得很,可别被她压坏了。 她撑着手臂,小心翼翼侧着耳朵,听男人心跳。 好像气息也比刚才弱了! 苏梨快急哭了,杏眼泛红,后悔得厉害。 而她觉得‘气息弱’的男人,突然胸膛震颤,随着几声短促的咳嗽,眼帘缓缓掀开一条缝。 苏梨小脸凝固,一时忘记动作。 男人有双漆黑的眼睛,由散漫虚无逐渐凝实,瞳孔也从迷茫变得深远辽阔,难以捉摸。 视线落在了身前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皮肤偏白,娇娇小小的,眼眶还红着,仿佛被欺负一样,微微睁大看他。 男人喉结滚了滚,声线沙哑如破碎的琴弦,语调却温和稳重,“小姑娘,先起来。” 苏梨一只爪子还放在他腹部,此时也被烫到般缩了回去。 她手足无措地跳下床,红着脸解释:“我看到一一只大老鼠,它——”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苏梨感觉到,那只老鼠从床底下跑出来了! 还站在她鞋面上吱吱叫!!! 第3章 是小妹吗 苏梨脸刷地雪白。 秦见深察觉有异,正欲开口。 眼前的小姑娘骤然惊叫,甩着脚再度跳上床,还抢了招财的位置,环抱双膝缩在床角。 秦见深这才发现,他床上还有一只橘红的小肥猫。 “有老鼠!”苏梨紧紧抓住他胳膊。 秦见深沉默。 苏梨慢慢冷静下来。 也知道跟秦见深说是强人所难,她总不能指着他一个昏迷半年刚醒来的病人去抓老鼠。 于是她看向脚边窝着的橘猫。 “招,招财……快去……” 苏梨抱起它,放轻语气哄,一边推着它往床边。 招财四只白爪拼命踩在凸凹不平的被褥上,把自己往反方向推,还发出可怜兮兮的喵喵叫。 最后干脆脑袋一低,钻进男人盖的被子里藏了起来,只露出半截尾巴。 小姑娘红着眼可怜巴巴不敢下床。 秦见深握拳抵在唇边咳嗽几下,大掌抵在床面上,缓慢地撑起上半身。 目光扫过铜盆和沾湿的布巾,加上自己敞开的衣裳,不难想到小姑娘是在给他擦身。 只是心中有疑虑,看年纪,只有家中两个小妹相仿。 就算是妹妹,也不该这么亲密地照顾兄长。 他温声安抚:“别怕,它已经跑了。” 男人坐起来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像座小山。 有他挡在外面,苏梨确实没那么害怕了。 小心地爬到床边,探出脑袋瞧,确定老鼠真的不在了,才下床站定,把招财从被窝里挖出来。 秦见深视线又落到橘猫上。 招财顶着两个尖耳朵,歪脑袋看他,脸特别圆特别萌。 那双猫眸圆溜溜的,与小姑娘如出一辙。 秦见深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脸这么圆的猫。 苏梨有点紧张,她头一回这么亲密和男子相处,偏偏秦见深看似待她温和,她却总有种遇见长辈的压力感。 见他盯着招财,小幅度弯弯唇角,跟男人讲。 “这是招财,是不是很可爱。” 秦见深望着招财那圆润的小身子。 小姑娘杏眼明亮璀璨,似乎想得到他的肯定。 他端详片刻,缓缓道:“肖似主人。” 苏梨一愣,只觉浑身发热,抱着招财的手情不自禁收紧。 男人衣裳还敞着,她纠结一瞬,把猫放下,作势去为他系衣裳的带子。 “我帮你把衣裳系好。” 秦见深眉心一跳。 还没碰到那衣裳,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苏梨心漏跳一拍。 手腕传来的体温很热,有点粗糙,像是要透过皮肤直烫进心口。 秦见深微微眯眼,凝视不敢抬头的小姑娘,薄唇轻启。 “小姑娘。” 他拖着漫不经心的调子,“知道女子一般会服侍什么关系的男子宽衣穿衣吗?” 当然是夫君。 苏梨知道,但她没胆子当着男人面说出来。 她紧张的整个人都懵懵的,想把这个问题再丢回去。 于是反问了句:“那你知道,女子在什么时候会服侍男子宽衣……吗?” 甚至忘了说穿衣俩字儿。 秦见深盯她片刻,倒是笑了。 “原是我看走了眼,想不到你胆子还挺大。”他规劝,“不过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不管是不是他妹妹,这种话终归对一个姑娘家不好。 苏梨后知后觉想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蛋爆红,顿时坐如针垫,夺回自己的手腕。 “我,我去喊娘过来。” 她匆匆留下一句,跑去喊人了。 独留秦见深听她喊娘,蹙起眉心。 原来真是小妹,只是不知是双双还是依依。 第4章 多了个媳妇 厨房。 田桂兰用钥匙打开盛放米面的柜子,拿碗舀白面,跟三儿媳崔氏交代。 “今儿是个好日子,用白面给阿梨做碗面,卧俩蛋,再割块肉炒俩菜。” “放心吧娘。”崔氏一口答应。 田桂兰高兴归高兴,只是想到醒不过来的儿子,依然心头酸涩。 已经半年了,每日只喂些米汤,早晚有一天人会撑不下去的。 她信了算命瞎子的话,帮老四娶来阿梨,却不能耽误人家一辈子。 如果哪天老四真的不行了,就给阿梨些银子,放人走吧。 正这么想着,外头忽然传来苏梨的喊声。 “娘!夫君醒了!” 田桂兰手一抖,盛满白面的陶碗一下从手里翻了出去。 陶碗碎成两半,雪白的白面也散了一地。 她颤着唇念叨碎碎平安,然后心急火燎地冲出去,“谁?谁醒了?!” 崔氏也大吃一惊,跟上去听。 苏梨望着眼眶泛红,难以相信的田桂兰,一字一句,“娘,夫君醒了。” 田桂兰咧嘴一笑,笑着笑着就流出眼泪,喉头哽着说不出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颤颤巍巍抓住崔氏胳膊,“老三媳妇,快,快让秋烟请大夫来。” 崔氏欸了声,赶紧去喊人。 田桂兰迈开腿直奔秦见深的屋子,步步生风。 苏梨先去厨房舀了碗温水,又拿了勺子才跟上。 屋里田桂兰已经在和秦见深说话了。 秦见深靠着床头,面色依旧发白,却比躺着没什么人气儿的时候好看一些。 招财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到他怀里,正甩着尾巴眯眼享受男人的顺毛。 苏梨看他唇都干起皮了,端着水上前。 “娘,温水,刚好能入口。” 田桂兰就往旁边躲了躲,方便苏梨给秦见深喂水,越看越欣慰。 她想起还没跟儿子介绍阿梨,刚要提这事,秦见深先开口。 “娘,军营送我回来时,我的东西可一起捎回来了?” 被他一打岔,田桂兰就先回答:“有有,我给你拿,都在箱笼放着呢。” 她取来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衣裳和两个长条木盒,还有些信件和杂七杂八的东西。 秦见深伸手拿了两只木盒。 他离家时两个小妹才三岁,十二年没见,总要带点礼物,于是挑了两支银簪。 苏梨眼睁睁看着骨节分明的大掌托着一个木盒,递到自己面前。 眨眨眼睛,苏梨垂着的手指虚握了下,不确定心里的猜测。 秦见深见她不敢接,沉声:“礼物。” 腔调多了两分威严。 那种长辈的压力又来了。 温情时可以包容所有小性子,生气时单被黝黑的眼眸静静注视,都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严肃。 苏梨忍着小鹿乱撞的心跳,伸手接下盒子。 打开一看,是支极漂亮的飞蝶银簪,正适合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戴。 田桂兰也瞅见了,笑容更盛。 她还担心见深阿梨没见过面,两人尴尬处不来,现在看儿子还是对阿梨很喜爱的。 这不连簪子都送上了。 余光瞄见还有一个,田桂兰便道:“那个留着做什么,一起给阿梨吧。” 秦见深抬眉,“阿梨?” 虽然过去十二年,他也遥遥记得小七小八叫双双依依。 改名字了? 田桂兰一拍大腿,“看我给忘了,老四,这是你媳妇儿,苏梨。” 第5章 来根老参 秦见深这些年也算是历尽千帆,大风大浪都过去了。 此时听到这话还是怔愣。 昏迷半年,醒来多了个小妻子。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荒谬? “说来阿梨真是有福气,她今儿个刚进门你就醒了,以后你得好好对她,敢欺负了她我绝对饶不了你。” 男人面色如常,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把另个木盒也递过去,淡笑:“娘说的是。” 苏梨得了一支银簪就很开心了。 长这么大除了娘从来没人给她买过东西,结果秦见深竟然又把另一个给她? 她还腼腆着不动,田桂兰看她脸皮薄,麻利地把那木盒往苏梨手里一塞,爽快极了。 “阿梨,老四给的你就拿着,自己男人怕什么。” 这话不说还好,这下苏梨脸上直冒热气。 她抱紧两个盒子,乖巧极了。 “娘,我去看看大夫来了没。” 苏梨一走,招财喵了声,也跳下床追上去。 屋里只余娘俩,秦见深问:“府衙可签过婚契了?” “还没,本准备明日带她去的。”田桂兰感慨,欢喜道:“既然你醒了,那就等你养养身体,亲自带她去好了。” 秦见深没说话,眉目拢起,精神气差了几分。 田桂兰看出什么,笑容逐渐消失,斟酌问:“老四,你不喜欢阿梨?” 秦见深咳了两声,才说:“她年岁尚小。” 田桂兰就不乐意了。 “我瞧着挺好的,性子也乖巧听话,与你这般岁数的孩子都好几个了,你想省事直接给人当后爹,我还不想一下蹦出几个孙子孙女。” 她看秦见深半死不活的虚弱样,到底是心软,劝说:“我看这孩子挺好的,好歹试一试,你肯定喜欢。” 没给两人继续聊的时间,大夫到了。 号过脉,开了药。 大夫直呼奇迹,询问起秦见深醒来时的细节。 秦见深沉思半晌,“我好像嗅到一股花香。” “花香?”大夫迷茫,“何种花这样厉害?” 秦见深望向苏梨。 苏梨立马想起招财叼的小花,震惊不已。 她从床上翻找了下,只找到一根蔫掉的花梗。 “招财在路上喜欢这个花,我就摘回来了,一直放在夫君枕边。” 大夫看了片刻没看出什么,便作罢。 “既然人醒了,这花倒是也不重要了,只是半年身体亏空厉害,加上以前暗伤多,需要补一补身体,芜州城的回春堂有根五百年份的老参,若能买到,便可事半功倍。”他嘱咐。 “老参?”田桂兰手紧了紧。 “这参虽贵一些,用作补药却是很好的。” “那,要多少银子?” “五百年份,大约二百两吧。”大夫粗略一想。 “非老参不可吗?”苏梨心中一揪。 二百两,对秦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倾家荡产也拿不出的巨款。 “不用老参,简单的温养也可恢复一些,但要养很多年,而且普通温养,无法弥补陈年旧疾的亏空。” 大夫侧目看秦见深,“你以前是否经常头痛?甚至无法入眠?身上旧伤一遇寒风便隐隐作痛?” 秦见深不语。 田桂兰咬了咬牙。 “家里实在没有这么多银子,请大夫给开温养方子吧。” 她取了银钱,喊秦春月送大夫出门,并一同抓药回来。 不提老参,秦见深醒来,且无性命之忧,总归是大喜事一桩。 田桂兰大手一挥,杀鸡! 今儿苏梨过门,秦见深就醒了,双喜临门! 必须庆祝! 整个秦家大院一下就忙活起来。 田桂兰拎着杀好的鸡拔毛,苏梨舀着温水帮忙冲洗。 门口嬉笑由远及近。 两个小孩打闹着冲进院子,约莫六岁左右,一男一女。 随行的还有个挎野菜篮子的妇人,便是二嫂柴氏了。 柴氏生了一双媚人的狐狸眼,身段窈窕。 苏梨不由多瞧了两眼。 她看过来的秦家人都穿粗布,补丁摞补丁,唯独这二嫂穿了一身翠色细布衣裙,一个补丁都没有! 还有她手边的小女儿秦秋语,细布做的桃粉小裙子,头上戴崭新的绢花,倒是那男孩,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蓝褂子。 “奶!”秦秋宝抱住田桂兰的腰,睁大眼看苏梨,脱口而出:“奶!这就是要守活寡的小四婶吗?” 第6章 撕一波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田桂兰方才挂着笑意的脸嗖地拉下来。 想都不想,一巴掌结结实实呼在秦秋宝屁股墩儿上,揍得他嗷一声捂着屁股跳起来。 “秦秋宝!你再胡说一遍?!”她铁青着脸,四下环顾到处找扫帚疙瘩。 秦秋宝一溜烟儿逃到柴氏身后躲着,只露出个脑袋。 柴氏护着自家儿子,讪讪道:“娘您别动怒,小宝才几岁他懂什么,定是在外面玩,不知打哪个嘴碎的长舌妇那学来的,回屋我就好好教训他。” 苏梨也不喜有人咒秦见深。 “是啊娘。讨人厌的是那背后说人是非之人。”她一边应和,抬手温柔地把秦秋宝招过来,“小宝,告诉婶婶,这话是谁说的好不好?” 秦秋宝眼睛眨巴眨巴,捂着嘴没说话。 苏梨诱哄:“你告诉我,等婶婶赚了钱,去镇子上给你买甜甜的糕点吃。” “真的吗?!”秦秋宝放下手,满眼欣喜。 “真的。”苏梨保证。 柴氏听的眼皮子直跳,脸色不怎么好。 她扯了秦秋宝的衣领,“小宝,吃什么糕点,之前你爹从酒楼又不是没带过!” “可是爹就过年才带了一回,和堂姐堂哥们都分光了!”他叫嚷着,委屈巴巴。 明明是他爹带回来的,分来分去却只分到小小一块。 苏梨伸出两根手指,“我给你带两块。” “娘说的!!”秦秋宝毫不犹豫指着柴氏,把人卖了。 柴氏一张脸黑成锅底,染着蔻丹的手戳在秦秋宝脑门上,愤愤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看你妹妹多乖!” 被薅了逆鳞的田桂兰脸比她还青,横眉竖眼。 “老二家的,原来你背地是这么咒老四的!” 她拎着扫帚疙瘩横扫过去。 柴氏慌不迭躲开,连连后退,讨饶道:“娘娘娘,天可怜见,我真没有。” 苏梨牵起秦秋宝的手,笑问:“那二嫂的意思,是小宝说谎话了?” 柴氏还没张口,秦秋宝就不乐意地叫起来,把柴氏抖露了个底儿掉。 “我没说谎没说谎!娘说家里有三叔这个病秧子还不够,又来个四叔,四叔在战场上立再多军功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躺在床上动也动不得,比死了还难受,还不如唔唔……” 剩下的话被柴氏捂住了。 “小祖宗,你要害死你娘吗?”她白着张脸。 田桂兰整个人都气的发抖。 “二嫂。”苏梨突然开口。 她想起秦见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温顺的嗓音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虽然我是第一天来到秦家,但我一直很敬佩边境作战的战士,边关打了十二年的仗,到处征兵,血染红了边关大片土地,无数英魂烈士魂归故里,百姓的安居乐业,是他们用命拼来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诋毁一位战士的荣誉!” “哪怕是最底层的士兵,也是你比不上的英雄。” 苏梨轻轻反问:“你有什么资格,去侮辱我心目中的英雄?” “阿梨说的没错。”田桂兰失望道:“当年四处征兵,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壮丁,老四才十五岁,还是个少年郎,为何上头有三位哥哥,偏他去了战场?” “见江是老大,长子不许离家,见海是老三,他天生身子不好,动不动就生病,也去不得战场,本应该是老二去的。” 柴氏闹了个没脸,咬牙撑着不吱声。 “但是老二那时候有妻有儿,去了战场,就得分开,最后老四自荐上了战场,你这么大一个人,还不如十几岁的孩子明事理。” 田桂兰扔掉扫帚,摆摆手。 “所幸现在老四也醒了,你收拾收拾回娘家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来。” 柴氏一脸震惊。 老四,醒了?! 第7章 夫君这个称呼 在接待室谈了2个多小时工作,然后孔杰接到一个电话,对徐洪刚道:“景书记他们回来了,听说你们从北京到了松北,让大家过去一起吃饭。” “好啊,走,去见吾皇万岁。”徐洪刚站起来。 大家一起了县委招待所餐厅,进了一个豪华大单间。 景浩然、唐树森、任泉和苗培龙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看徐洪刚他们到了,景浩然站起来:“人到齐了,入座。” “景书记,您坐这里。”任泉殷勤地拉开主陪的椅子。 任泉这么做是有道理的,也是必须的程序,整个江州都是景浩然的,松北自然不在话下,他到了松北,必须先谦让他以主人身份坐主陪,不然他心里会不痛快。如果他推辞,然后再顺理成章让他坐主宾。 景浩然呵呵笑了下:“任书记,你是想让我坐主陪陪二位部长吗?那岂不是二位部长成我的客人了?” 大家都笑起来,任泉忙点头:“景书记说得对,那您还是坐主宾吧。” 景浩然毫不客气坐在了主宾上,唐树森在常委里排名在徐洪刚前面,自然坐副主宾,徐洪刚坐在景浩然下面,叶心仪坐在唐树森下面,乔梁挨着徐洪刚坐。 任泉坐主陪,苗培龙坐副主陪,孔杰当三陪。 酒菜上齐,开喝,任泉先致欢迎词,然后大家干杯。 三杯酒下肚,酒桌上的气氛活跃起来,景浩然看着徐洪刚:“洪刚部长,此次北京之行收获如何?” 徐洪刚简要汇报了下,景浩然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洪刚部长虽然来江州时间不长,却在宣传方面频频出手大动作,这次三江的稿子发出来,不光洪刚部长又有了新业绩,我脸上也是很有光的。” “呵呵,这都是景书记领导的好啊。”徐洪刚笑道。 景浩然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随口道:“你这次去北京几天,部里的工作还顺利吧?” “有楚部长主持,有唐部长关照,自然是很顺利的。”徐洪刚看了唐树森一眼,唐树森面带微笑,表情很含蓄。 “唐部长关照,这话怎么说?”景浩然有些不明就里。 “难道景书记没看昨天的江州日报?”徐洪刚道。 “没来得及看,怎么了?”景浩然道。 “报纸上有唐部长巡视广电系统的重要新闻啊,而且,这几天,组织部对宣传系统各单位进行了一遍大规模全方位的巡视。”徐洪刚道。 “哦,是这样。”景浩然看了一眼唐树森。 唐树森呵呵笑了下:“这次巡视是按部里早就定好的日程安排的,不过很巧,正好徐部长去了北京。” “是啊,确实很巧,我要是不看报纸,还不知道唐部长去巡视呢。”徐洪刚不温不火道。 景浩然微微皱皱眉头,唐树森竟然趁徐洪刚不在部里的时候,不打招呼就去他的地盘巡视,这似乎不大地道。 “哎,徐部长,这应该是办公室的人工作疏漏了,怪不得我去广电局的时候没见到宣传部的人呢,回去我要批评他们。”唐树森端起酒杯,带着歉意的表情,“来,徐部长,我给你喝个道歉酒。” 在座的人都明白,唐树森这话显然是在装逼,这么重要的事,办公室的人怎么会疏漏呢?除非是特意安排不让通知。 但唐树森如此说,谁也不能说出什么,包括景浩然。 徐洪刚和唐树森碰杯:“唐部长,没通知也不是多大的事,别为难下面办事的人了。其实我是很感谢你的,你这次巡视,必定会极大促进宣传系统的党建和组织建设工作。我特意叮嘱楚部长,要求宣传系统各单位认真学习贯彻唐部长此次巡视的讲话精神,对唐部长在巡视中提出的问题,要抓紧自查自纠,严肃整改。” “感谢徐部长的大度和理解,来,干了。” 喝完这杯酒,徐洪刚不紧不慢道:“唐部长是宣传部的老部长,欢迎唐部长有空多去宣传部视察,唐部长下次去视察的时候一定记得先打个招呼,我一定会带着各位副部长列队恭迎。” 大家一听徐洪刚这话,都觉得严重了,两个部是平级的,两个人也是平级的,徐洪刚却用了“视察”和“恭迎”这个字眼,显然是在以退为进发泄对唐树森的不满。 乔梁暗暗解气,徐洪刚这话说的柔中带刚软中带硬,很犀利啊。 唐树森脸色微微一变,暗骂,这小子血气方刚,说话一点不给自己留情面,让自己在大家面前难堪,明摆着徐洪刚是在景浩然面前告自己的状,而且这状还告得很堂皇。 唐树森勉强笑了下:“徐部长真会开玩笑,我怎么能视察宣传部呢,你更不能恭迎我。” 徐洪刚不温不火道:“唐部长客气了,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只是很遗憾,我当时不在部里,不然一定会恭迎的。” 唐树森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不是在常委会上,都是市委领导,在座的还有不少下面人呢,徐洪刚如此不给自己留情面,太让自己尴尬了。 酒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紧张,任泉和苗培龙、任泉面面相觑,艾玛,这两位大佬当着市委书记和下级的面顶起来了。 叶心仪和乔梁平静地坐在那里,都为徐洪刚暗暗叫好,都觉得很痛快。 景浩然不动声色看着大家,心里很明白,唐树森趁徐洪刚不在的时候去他的地盘耀武扬威,徐洪刚心里很愤怒,在借这机会给自己告状,同时还公开嘲弄唐树森。 对唐树森的做法,景浩然是不满的,都是平级的市委常委,你不打招呼就去别人的地盘嘚瑟,显然很不尊重徐洪刚。 对徐洪刚今天的表现,景浩然有些理解,却又觉得徐洪刚做的有些过了,毕竟这不是常委会,还有这么多下级在呢,让下级知道高层不和,显然是不妥的。 同时,景浩然也知道,唐树森老谋深算,徐洪刚血气方刚,两人一旦顶起来,谁都不好下台。 想到这里,景浩然呵呵笑起来:“好了,这事我知道了,二位部长都是为了工作啊,刚才你们交流的不错,我很赞赏二位同志加朋友的和谐沟通方式,也让大家开了眼界长了见识。来,继续喝酒,我先和二位部长喝一杯。” 说着景浩然举起酒杯看着徐洪刚和唐树森。 第8章 难道是三尺不够大? 这一幕似曾相识。 遇到那朵黄白小花,招财就是这番作态。 “我去看看招财,它好像发现什么东西了。”苏梨低眸看男人。 男人正眺望远处的镇江和大山,赏风。 他骨架宽,半年过去虽瘦了些,身材依然坚挺。 对苏梨来说挺宽敞的轮椅,却有些塞不下他,长腿轻轻一探,就能伸到外面。 “别跑远。”他交代道,像嘱咐自家贪玩的孩子。 苏梨跑到招财在的地方,发现地上有好几株草藤,招财正用爪子刨土。 难道土里埋着东西? 苏梨抓起一根草藤用力拔。 草藤一拔,底下竟带出一连串大大小小的番薯!! 苏梨眼神爆亮。 “有番薯!”她扬声喊着,高高举起一个番薯给秦见深看。 那激动的小语气秦见深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他侧了侧身,笑着颔首表示自己看到了。 苏梨蹲下继续挖。 番薯是个好东西,甜甜软糯的,很好吃。 因为是番国游商带来的,数量稀少,百姓基本都没见过。 她小时候就吃过一回,小小一个,花了娘攒的三十多文,还被爹骂了一顿。 苏梨把这片草藤翻了个遍,扒出一小摞番薯,大半筐的样子。 她扬着嘴角回头,想告诉秦见深这个好消息。 笑容却僵住,表情逐渐转变为茫然。 只见原本停着轮椅的山坡空空如也。 人呢? 她那么大一个夫君呢?? 苏梨小脸浮上惊恐。 一路喊着一路寻过去,最后在山坡下面看到秦见深。 他正蹙眉把身上的草叶摘下来。 苏梨小跑过去,喘着气。 她着急地看他身上,自责道:“是不是摔倒了?怪我,不该把你留在原地的。” “没有,风吹上来的。”秦见深不急不缓地转移话题,“番薯挖完了?” 他的声音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苏梨急切的心情不由自主就平缓下来。 确定秦见深真的没事,她又扬起开心的笑,杏眼弯成月牙,嘴角还露出一对小梨涡。 “挖了大半筐。” 拿去卖应该能卖不少银钱。 秦见深睨着那双比星子还耀眼的眸子,夸道:“运气不错。” 在苏家苏梨总是有干不完的活,全干完了也没人夸她一句。 苏梨心一下就飞了起来,羞赧地笑,小梨涡可爱极了。 田桂兰见两人抱着一大堆土疙瘩回来,不由疑惑。 “这是什么?” “娘,这是番薯,招财找到的。”苏梨找了个藤筐,把番薯挨个捡进去,“很好吃。” “好吃?”田桂兰眉毛揪成毛毛虫。 她在杏花村住了这么久,怎的就从来没听说过? “瞧着还挺多,你和老四自己留着吧。” 她没那么苛刻,要求家里儿媳姑娘们自个儿赚的铜板也上交。 姑娘们都爱美,打个络子卖了能攒个嫁妆买个绢花头绳什么的戴。 食物同理,除去家里需要做饭的野菜菇子之类,谁在山上捡到个蛋,野果子什么,那就给谁。 毕竟蛋啊野果子啥的也不是经常能捡到,野鸡野兔就更别想。 唯独男人除外,赚的钱和猎物,都要交公中。 苏梨就拖着藤筐回了屋。 媒婆说过,明日要去办婚契,她打算一块把番薯卖掉。 秦家拿不出买老参的二百两,她想试试。 毕竟她想要的是共度一生的丈夫,不是困在旧疾也许会影响寿命的病人。 幸好还有救。 - 秦家晚饭做的格外丰盛。 秦家的男人傍晚全到了家,听说秦见深醒来纷纷贺喜。 田桂兰干脆就这个机会,把其他人给苏梨认识。 秦家人多,当家的秦老头大名秦老根。 秦见深上面有三位兄长,下面有四个弟妹。 年龄差的也大,老大秦见江已经三十六岁,最小的双胞胎妹妹才十五岁,还没议亲。 男女分桌,女人这边只有三嫂崔氏,老五家的徐氏,和一众姑娘们。 大嫂王氏娘家出了事,此时不在家,留下大房的三个姑娘。 其中一个就是白日见过的二姑娘秦春月,另两个都比她小,大姑娘去年便出嫁了。 二嫂柴氏已经回娘家,还带走了秦秋宝和秦秋语。 苏梨这才知晓,二房除去这对龙凤胎,还有一男二女。 十六岁的长兄秦秋泽,十四岁的秦秋烟和六岁的秦秋可,乃秦见湖过世的原配所生。 柴氏是续弦。 三房只有一对姐弟,十三岁的秦冬雪和七岁的秦冬盛。 五房尚无小辈。 秦老六在云州念书,秦小七和秦小八去外家找表姐玩儿了都不在家。 一顿饭人认了个七七八八。 苏梨前脚扶着秦见深回屋,后脚秦见湖就拿着个包袱来了。 秦见湖在镇上酒楼做掌柜,时常能吃到东家给的好东西,故而是秦家男人里最富态的一个。 国字脸,微胖,行事姿态都带着一股子圆滑味道。 他是来跟秦见深和苏梨道歉的。 “白日发生的事娘都跟我讲了,这事儿是你二嫂不厚道,二哥跟你们赔个不是。” “你们二嫂被我给惯坏了,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这个是赔罪礼,还请四弟四弟妹不要放在心上。” 秦见湖对秦见深还是有愧疚的。 征兵那会儿,若不是四弟,上战场的就是他了,都不晓得能不能完好回来。 “无碍,二哥不必如此。”秦见深推拒道。 “不成,这个你一定要收下,不然二哥不安心。” 秦见湖坚持把包袱留下,转头看苏梨,“四弟妹刚来,也有很多需要添置的东西,你就不要推辞了。” 他把包袱塞给苏梨,沉甸甸的,像是布料。 “四弟早点歇着,二哥先走了。” 不等秦见深再拒绝,秦见湖赶紧跑了。 苏梨抱着那一包,迟疑问旁边的男人:“这……” 油灯隐隐绰绰,照亮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眼睑微遮,似有倦色。 “留下吧。”他说。 苏梨便把包袱上的结解开,顿感惊讶,“夫君,是块细布和一块缎子。” 这可得不少银钱呢。 细布是鹅黄色,看厚度大概有个十尺的样子,刚好能做件外衣。 宝蓝缎子略小些,三尺左右,摸上去轻薄舒服。 苏梨的衣裳都是粗布的,还是后娘穿过的旧衣裳,短了就接长,破了就缝补。 偶尔去镇子也不会往布庄走,不知道原来绸缎这么光滑柔软。 “喜欢?”秦见深见她对那块缎子摸了又摸,端起桌上倒满水的陶碗。 苏梨腼腆点点头,“摸着很舒服。” 没有姑娘不喜欢漂亮舒服的布料和首饰。 “喜欢就裁了。”秦见深随意道。 苏梨抿唇笑,“好,看这大小,可以给夫君做个裈衣,应该很舒服。” 男子裈衣,就是底裤。 水有些烫。 秦见深把碗放下,烫到发麻的舌尖卷了卷,蹙眉看她,“你……” 待见小姑娘双颊红扑扑的,只余那双清澈晶亮的杏眼,似是不好意思对上他的目光,就微微垂着。 他顿了顿,“不必,你自己用就好。” 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秦见深别开眼,起身去休息。 苏梨怔了下,望向那块鹅黄的细布。 可是,她还有一块布呀,和这块宝蓝比起来,显然鹅黄更像是给女子的。 夫君为什么不要? 难道,是三尺不够大吗? 第9章 卖番薯 清晨早饭时,田桂兰提起去镇子。 “我和阿梨出去,都想想有什么捎带的。” 没人吭声。 秦春月拎了只篮子来。 “奶,我打了些络子,娘不在家,我能不能跟您一起去?” 田桂兰瞅了眼,回了句:“成!” 一顿饭快吃完,崔氏才支吾出声:“娘,见海的药快吃完了。” 田桂兰头都没抬,“知道了。” 苏梨收拾好要带的东西,背藤筐时思忖片刻,把番薯留出一小堆,才摸摸招财的小脑袋。 “在家陪着爹爹,我很快回来。” 听到声的秦见深:“……” 他把汤药一口闷完,唤住她,“阿梨,让娘买些纸笔回来。” “知道啦!” 三人出发走到村口,没坐牛车。 苏梨看看方向,发现不是去府县的路。 “娘,咱们不去府县吗?” 田桂兰摇摇头,“去镇子。” 随即想到婚契,她恍然,“对了,那个婚契,我很老四说了,回头等他身子养一养,让他亲自带你去办。” 苏梨不疑有他,应好。 到了镇子,苏梨寻地方卖番薯,田桂兰要去买米面和药,把秦春月留下跟她作伴。 “好好跟着你四婶,别把人丢了。” 秦春月噗呲一下就笑起来,“好嘞,奶你放心,有我在四婶丢不了。” 大半筐番薯摆在地上,她好奇问:“四婶,这些你准备卖多少文?” 苏梨踌躇道:“六十文?” “这么多?!” 一斤五花肉要十五文,这半筐番薯可以买四斤五花肉了。 苏梨心里打鼓,“多吗?” 小时候吃的一小个就三十多文,她现在卖六十文一斤,应该也差不多吧? 刚巧有人问价,苏梨就顺口说了。 “六十文一斤。” 那人没见过番薯,一听六十文一斤直接掉头走了,嘴里还嘟囔,“土疙瘩哪里是什么好东西,还六十文一斤……” 同样震惊的还有秦春月。 六十文一斤?!! 这价钱是不是有点高? 秦春月都没见过番薯,也没吃过,但想来菜也就是那个味儿。 “四婶,这个价儿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她委婉提醒。 苏梨琢磨了下,“是有点不合适。” 一小包红糖就要一两银子。 虽然番薯不比红糖,那也是甜的,还好吃。 考虑到镇子毕竟不是芜州城那等大地方。 “那就一百文一斤吧!”她敲定。 如果实在卖不出,她可以央求田桂兰,看看能不能带去芜州城卖,那边说不定有人认识番薯。 秦春月目瞪口呆。 这怎么还涨了四十文呐? 真要一百文一斤,那这半筐番薯,岂不是能卖二两银子? 她被这个猜测吓到了。 两人卖了一上午番薯,问的人寥寥无几。 正当秦春月以为卖不出去,连安慰的话都想好了的时候,来了位老爷,把大半筐番薯都包圆了! 包!圆!了! 别说秦春月不可思议,苏梨也惊喜极了。 对方直接给了三两银子,她把筐一块送人了。 摸着到手的银子,说不开心是不可能的。 在这之前她最多的积蓄,也就打络子的十几个铜板。 虽然二百两还是很遥远,却给了她一些信心。 秦春月还跟做梦一样。 那番薯到底是什么,怎的价钱卖这样高还有人买? 田桂兰背着米面和药包来找二人的时候,见她们两手空空,小姑娘脸上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卖光了?”她诧异问。 苏梨笑着点头。 “筐子呢?”田桂兰左看右看。 总不能那么大个藤筐也卖了吧? “那位老爷给的多,就把藤筐一起送他了。”苏梨解释说,“一会儿我再买个藤筐回去。” 家里藤筐一共就三个,少一个用到的时候不方便。 田桂兰没问卖了多少钱,秦春月倒是有些藏不住话。 “奶,那番薯我从没在山上见过,如果有咱们也可以去挖,能卖一百文一斤呢!” 田桂兰瞪大眼,嗓子都劈了,“多少??” 秦春月伸出一个手指头,表示她没听错。 田桂兰立马看向苏梨。 “春月没哄您,确实是一百文一斤,那位老爷出手大方,半藤筐番薯卖了三两银。” 她话锋一转,“不过这东西确实少,我小时候听娘说,番薯是番国的食物,游商带来的,咱们大雍境内没有番薯。” 田桂兰的心就歇了。 老四媳妇说的没错,这东西要是有,早给人翻出来传的人尽皆知了,哪还会等着让她们挖? “走吧,去布庄。”她摆摆手。 镇上只有一家布庄,秦春月的络子,就是卖给布庄里。 简单的一文钱一个,稍复杂的两文钱一个。 总共卖了二十文,又买了五文钱三十根的彩线。 苏梨无事也会打络子,便也拿了三十根。 田桂兰则是在看细布。 “阿梨,来看看,喜欢哪种颜色?” 苏梨睁大眼睛。 “别这么看我,你几个嫂子进门的时候我都送了礼。”田桂兰摸着面前几块布。 她昨儿个看见了,苏梨带的衣裳很少,还都是打补丁的。 好歹是自家养大的闺女,那苏家竟然连身新衣裳都没给做! 这几块细布摸着都还成,可以给阿梨做身新衣裳。 布庄老板娘挨个报价,“细布十八文,细坯布十三文。” 坯布是未经染色的素布,也不是纯正的白,而是微微发黄的色,通常用来裁里衣。 苏梨一算,一件衣裳十尺布,就要一百三十文,还是不算里衣中衣的时候。 “娘,是不是有点贵了?黑白粗布才八文一尺。” 老板娘就掩唇笑起来。 “哪有小姑娘年纪轻轻穿黑白粗布的,可不吉利。这细布是细麻丝纺织的,比粗布不知舒服了多少,不磨皮肤,还软,刚才出去的那位夫人,一下买了两匹呢。” “深褐和靛蓝的粗布也行,十文一尺。”苏梨冷静道。 田桂兰没理她,满是老茧的手搭上一块藕粉暗花缎。 “哟,伯母眼光真好,今儿个南边刚来的新缎子,六十文一尺。” 饶是田桂兰,手也忍不住一抖。 苏梨更是吃惊。 她想起昨晚秦见湖送来的细布和缎子,加起来岂不是要三百多文。 恰逢此时,门口传来惊呼。 “桂兰嫂子?” 田桂兰扭头一看,是秦家族亲的妯娌,刘翠云。 刘翠云身边还跟着她小儿媳方盼儿,两人皆是细布衣裙。 “哎哟,还真是你啊桂兰嫂子,来这买什么?”那滴溜溜的眼珠子一扫,落在藕粉缎子上,眉毛一挑,“这缎子?” “娘,您别这样说,堂伯母家连细布都穿不起,应当是来买粗布的。”方盼儿把手里拎的篮子放下,不留神腕子上咕噜噜滑下只银镯子。 刘翠云不轻不重地叱:“你这孩子,万一你堂伯母就是来买这缎子呢?” 方盼儿惊奇睁大眼,“是吗,堂伯母?” 第10章 那便不认识吧 追风连忙开口,“爷,咱们认错人了。” “追风,莫要替她说话,那衣裳是她在丹阳时候逢年过节才穿的,在京城买不到,错不了。” 衣裳的款式是沈慕兮自己画图纸裁布做出来的,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顾时也认得清楚。 顿了顿,他看向追风,“怎么,她是日子过不下去,连衣裳都典当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眉梢轻扬,一副“我就猜到是这样”的神色。 “她现在不回来不要紧,你去告诉她,若是她想通了,回来与我好好谈谈,纵然以后做不了夫妻,我亦不会亏待她跟筱筱。” 追风看着自家主子不自主流露出来的倨傲嘴脸,又想到当初在丹阳,沈慕兮为了荣郡王府做牛做马。 第一次,他觉得沈慕兮对顾时的付出不值得。 “追风。” 听到顾时叫自己,追风连忙回神,“主子。” 对上顾时那双深邃得几乎读懂他所有心思的眼神,追风心头一阵发虚。 他连忙垂眸,“接下来,还要继续寻找夫人的下落吗?” 顾时摇头。 “溪溪说得对,她既然硬气,就让她继续硬气,总要吃些苦头才能知道住在郡王府有多幸福。” 追风抿唇垂首,没有说话。 顾时叹了一口气,神色无奈,“你自小看着筱筱长大,本郡王知道你心疼筱筱,本郡王作为父亲,对孩子的心疼绝对不亚于你,想来沈氏就是赌我们的心软,若是我们现在太过重视筱筱,反而让她更加肆无忌惮,所以...” 说到这里,顾时看向追风的眼神逐渐严厉,“若是让本郡王知道你偷摸去帮她,你就回去陵城长驻吧。” 追风后槽牙咬紧,好半天才挤出了一个声音,“是。” 顾时满意点头,“你也放宽心,这里是荣郡王府,筱筱是荣郡王府小姐,下人总不会亏待了她。” 追风没有再说话。 ... 顾筱筱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哭累了睡着了。 再次从床边醒来的时候,月光从窗台倾泻进屋,撒了一地。 她的世界还是一片安静。 手很疼,肚子很饿...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东西了。 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从外头飘进来。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几声—— “咕~~咕~~” 她抿了抿干裂的小嘴,朝外头沙哑地喊了几声,“安婆婆...” “拴娣姐姐...” “娘亲...” 她口渴... 她饿... 她的右手动不了,左手手指好痛... 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才动了动发麻的双腿,想要艰难站起来。 奈何右手伤重,她无法平衡身子,一时站不稳,她再次重重跌倒在地。 右膝传来了钻心的痛。 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她咬唇,不敢发出声音,生怕白天时候那个动手打她的丫鬟会再回来。 左手五个手指头,已经有四个手指头肿得跟萝卜似的,稍微碰到其他东西,就是强烈得几乎让她昏厥过去的疼痛。 但是她不能晕过去,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吃东西了,她真的好饿... 好在房间不大,她终是跌跌撞撞地半爬半走到门板半掩的门口。 外头没有任何伺候的人。 但是肉香跟米香比起她在屋里时候,更加浓郁。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咽着口水,正要跌跌撞撞往外跑。 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小姐,你是不是饿了?” ... 沈慕兮恢复意识的时候,已是翌日正午。 睁眼就看到顾时匆忙换好衣裳就往落霞苑的方向赶。 她心中怒意翻腾,“顾时,你女儿快要死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去看那对母女!!” 昨日,她被浓烈的不甘心挟裹,竟一时失去意识。 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切想要知道筱筱现在的情况。 奈何,那熟悉的、像是被压着枷锁的感觉再次束缚着她。 她恢复了之前那样,不能离开顾时半丈远。 任她如何在顾时身后嘶吼怒骂。 依旧改变不了他去看望苏柳溪母女的结果。 沈慕兮只觉得口中一阵腥甜。 一管鼻血从她的鼻子悄然滑落,又迅速消散。 与鼻血一同消散的,还有沈慕兮眼底的神采。 此时,她已不再像刚才那样带有浓烈的个人情绪,双眼空洞像个提线娃娃一样跟着顾时身后。 顾时走,她飘;顾时停,她停。 顾时进去落霞苑的时候,入目就看到苏柳溪正温柔地握着虞悦希的手在树下写字。 那温馨的场景,让顾时的心头一软,连带让他冷峻的神色消散无踪。 恍惚间,他想起了在丹阳时候,沈慕兮似乎也是这样,用烧黑了的碳棍在地上教顾筱筱学写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 “娘亲最好了,筱筱最喜欢娘亲了。” 顾筱筱奶声奶气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顾时一个激灵顿时清醒。 虞悦希不知道什么时候与苏柳溪停了下来,一路小跑到他面前,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声。 “顾叔叔,你是来看我跟娘亲的吗?” 因为欢喜,她的前额泛起了薄汗,脸颊是透着健康的粉。 顾时心头一动,弯腰抱起了虞悦希。 “是啊,担心你们母女,过来看看,悦悦今日感觉可好些了?” “这皮猴,是一刻都不愿意歇着,这不,才写了那么两行字,看到你来了,字都不写了。” 苏柳溪笑着走到顾时身边,动作熟练地用绣帕拭去虞悦希前额的薄汗。 香风微晃,顾时转头就看到了苏柳溪温婉秀美的侧脸。 他喉结微动,移开了视线。 “既然身体不适,就好好歇着,字什么时候都可以写,但是身体熬坏了,可不能什么时候都能养好。” 苏柳溪垂眸,“我知道,但是悦悦如今不与我同住,荣郡王府院落之间距离也不近,她来寻我也是要费一些力气,所以我才想着她在身边的时候,多陪陪她...” 她的语气失落,顾时没由来地想到了沈慕兮。 同样都是做母亲的,溪溪为了多陪孩子,受了惊吓都还要亲自手把手教孩子写字。 反观沈氏,却心肠冷硬,连女儿生病都想要算计作为拿捏他的筹码... “顾时哥?” 直到苏柳溪轻唤,顾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在因为沈慕兮的离府出走而生气。 他连忙敛了情绪,放下虞悦希,“当初让追风给悦悦另外安排住处,也就是为了想让你更好的休养身体,若是你担心悦悦,回头我安排,让悦悦搬回来与你同住也可以。” 闻言,苏柳溪水润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谢谢顾时哥。” 虞悦希也趁机上前抱着顾时的手臂,“这样的话,悦悦是不是可以再次跟娘亲一起住了?” 得到了顾时肯定的答复,虞悦希更是笑得天真烂漫,“顾叔叔最好了,悦悦最喜欢顾叔叔了。” 追风踏入落霞苑,就是看到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王爷,京兆尹梁大人求见,就在前厅。” 顾时脸色一沉。 苏柳溪连忙开口,“顾时哥,既然来了客人,你去招待就是了,说不定,那位大人前来,是真的有事。” 顾时冷笑。 “他最好是真的有事。” ... 第11章 一尾红鲤 苏梨杏眼瞪得溜圆,对上他深邃含笑的墨眸,全是控诉。 她咬着唇,气鼓鼓地扭头。 有点委屈。 苏梨算是看出来了。 秦见深虽然长了一副成熟端正的模样,心机城府却深得很。 什么不认识几个字,八成也是哄她! 招财晃着大尾巴从门口溜进来,后腿一蹬,跳进苏梨怀里。 苏梨撸着招财柔软毛毛,舒服的不行。 她和招财贴贴,意有所指:“小动物就是简单,像白纸一样。” 不像一些男人,心思重。 秦见深听出她的暗示,望着同小动物一样单纯的姑娘,别有深意地回了句。 “说的是,物以类聚,单纯的小动物就该和单纯的人生活在一起,与心思繁杂的人在一起,迟早有一日,会被吞的骨头都不剩。” 苏梨惊恐,抱紧招财。 “夫君不要吃招财!招财不好吃的!” 招财很配合地发出可怜叫声。 秦见深:“……” 男人要养病,苏梨干完活儿就在屋里做衣裳。 还要思索有什么办法赚钱。 到该做晚饭的时候,苏梨才迟迟想起,好像一下午没见招财了。 招财不怎么吃她准备的食物,白日会出去自己觅食,吃完就回来,她也不曾管过。 眼见太阳落山,还不见猫影,苏梨就有点着急了。 她到处找猫。 床底下,院子里,屋顶上,菜园中。 都没有。 苏梨心不在焉地回屋。 “没找到?” 秦见深将手下写好的几张纸收在一起,余光见苏梨满脸沮丧。 小姑娘摇摇头,以往明亮的大眼睛黯然不少,显然还是很担心小肥猫。 “秦家大院我都找过一遍了,菜园也找了,没找到。” 她心中焦急,有些事情越想越可怕。 比如招财被人抓走,比如遇见恶犬瑟瑟发抖躲在哪,再比如…… 苏梨心里一咯噔。 “夫君,招财该不会被人抓住吃了吧?” 秦见深慢条斯理看她一眼,才开腔。 “不会。” 嗓音颇有安抚的温和。 苏梨确实有被安抚到。 “也是,不是谁都像您一样,爱吃招财。” 秦见深啼笑皆非。 他站起身,腰背挺直如松,肩宽腿长,拢在苏梨身前。 黑色粗布短打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穷人家的窘迫,反而彰显出浓烈的男人气概。 “走吧。”秦见深道。 苏梨隐隐有猜测。 “不是想出去找猫?”不用她讲,男人轻而易举点破她的心思。 苏梨忧虑,“可是你身子还养着,万一累到了。” “在附近找找,不碍事。” 见秦见深已经出了门,苏梨只好跟上去。 两人作伴,苏梨唤着招财的名儿从村头找到村尾。 又从村尾一直找到镇江边儿上。 秦见深望见江边有个小黄点,撅着毛屁股,细细长长一根尾巴摇来摇去,扫帚一样。 便拉住小姑娘要拐弯的手腕。 两人平日鲜少有身体接触。 虽是一触即分,苏梨也能感受到手腕残余的,男人掌心那灼热体温。 “在那。”头顶传来低沉提醒。 苏梨顺着眺望过去,松了口气。 “可算找到了。” 走近,才发现招财伏在岸上往水里探脑袋,一动不动。 猫眸紧盯河里,几乎小半个身体都横在河面上。 苏梨心又提起来。 不等她唤猫,就见招财飞速伸爪一勾。 嗖—— 一尾大鱼在空中划过弧度,掉在岸上,无助拍打尾巴。 苏梨惊住。 就连秦见深也意外极了。 苏梨蹲下来,试探喊:“招财,咱们回家了?” 回答她的又是嗖嗖嗖几爪子。 瞧着毛乎乎的小细腿,勾起鱼来那叫个快狠准。 岸上哗啦啦下饺子似的落了一地蹦跳的鱼儿。 其中有一条,竟是红色的! 看不到鱼了,招财才慢吞吞舔舔自己被水沾湿的小白爪,功成身退迈开猫步,优雅来蹭苏梨的腿。 苏梨盯着那红色大鲤鱼。 鱼鳃翕动,尾巴是透明的淡金,不断拍打地面,沾了尘土。 “夫君,你见过红色的鱼吗?”她满眼惊叹。 “有些大户人家,会在花园池塘放些红鲤观赏。”秦见深蹲下身子看,顺手从旁边拔了几根藤草。 “那岂不是能卖很多银子?”苏梨杏眼一下就亮了。 “咱们招财真厉害!”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手下狠撸招财脑袋一把,挠着它下巴,把招财挠的直呼噜。 她犯愁这么多鱼怎么拿,旁边伸来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扯着根刚编好的草绳,把鱼条条串起。 一条,两条,三条…… 足足两大三小,五条鱼诶! - 秦老根今日在镇上给人抗麻袋搬货,累了一天回到家,发现晚饭还没做好。 干的都是体力活,肚子也饿的厉害,咕噜噜直叫。 他背着手来到厨房。 崔氏和徐氏一个切菜一个烙饼,动作倒是利索。 “爹?”崔氏抬头瞧见他,忙道:“饼子在烙呢,菜还没炒,做好还要过会儿,爹先去正屋等等吧。” 秦老根视线转过一圈,落在灶下烧火的孙女秦春月身上。 “以往这个时候晚饭都做好了,今儿咋这么晚?” “大嫂二嫂不在,我带冬雪上山捡柴了,回的晚了些,晚饭就慢了点。”崔氏熟练地铲出一个饼子,摞在竹篦上。 秦老根点头,正要走,忽记起不对。 “老四家的不是也在,没来帮忙?” 崔氏动作不停,“阿梨太阳落山那会儿出去了。” “这么晚能有什么事?”秦老根奇怪。 “这我就不晓得了。”崔氏摇头,那会儿她刚回来。 徐氏也没吱声,去柴房搬咸菜坛子。 秦老根就问秦春月,“知道你四婶干啥去了吗?” 秦春月犹豫道:“招财不见了,四婶好像去找招财了。” 秦老根想了半天才想起招财是苏梨带来的那只猫。 他顿觉不妥,眉毛紧拧就没舒展过。 “村里那么多猫,也没跑丢过,猫重要还是人重要?哪有出去找个猫反而让一家子饿肚子的道理?” 秦春月小声说:“四婶的招财确实长得好看,万一被别人抱去……” “再好看也就是个猫,除了抓老鼠还能干啥,这么紧张着比做饭还重要,那猫是能养家给找来吃的不成?” 秦春月噤声。 她忽然想到四婶卖的那半筐番薯,就是招财找到的。 但她不敢反驳爷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