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娘亲和离后,母女二人双双暴富!》 第1章 被浸猪笼 苏阑音死了,与母亲陆氏一样,被人捉奸在床浸了猪笼。 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她好不甘心…… 眼泪汇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心跳渐渐停止。 可下一秒,她猛然睁开双眼。 虽仍然身处水中,却没有了禁锢她的猪笼。 强大的求生欲爆棚,让苏阑音拼尽全力向水面上挣扎。 刚刚露出头,一只大手便已经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不等用力,便被人给拖到了岸上。 由于在水下憋了太久,她失去了意识,躺在地上脸白得瘆人,而救她之人则趁机悄然离去。 “姑娘!我家姑娘落水了,快来人啊,丽雯你快去请郎中!” 丫鬟翠竹急忙跑过来跪在地上一边帮苏阑音压着胸腔,一边大声呼救。 闻声而来的众人围站成一圈,却只是冷眼旁观没有半点反应。 直到陆婉君收到消息一路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看到苏阑音惨白的脸,她险些晕厥过去,当即跪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儿这是怎么了?快,快去请郎中!音音你别吓娘,你快醒醒、快醒醒啊,娘的音音,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让娘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慌乱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一遍遍唤着女儿,想要将她救醒。 苏阑音听得真切,心中更是痛苦万分,可眼皮却犹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奇怪,她不是死了吗?难道这里是地狱,所以才见到了逝去的娘亲? 可翠竹怎么也在……这场景好熟悉。 耳边传来脚步声,苏永成与柳如烟闻讯而来。 看到这一幕,两人顿时面露嫌恶。 “今日是母亲六十大寿,陆姨娘你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快起来吧。” 柳如烟是苏家主母,一向人淡如菊,不论遇到任何事都能沉着冷静。 此刻,即便是责怪也依旧柔声细语,永远都是一身不急不躁的温婉气质。 她这么一说,身旁的苏永成也赞许地点头,语气中满是责怪:“婉君,今日客人都在,你这么哭闹岂不是扰了大家的兴致,实在有失礼节。” 身为苏阑音的亲生父亲,看到女儿溺水昏迷,没有半句关心,竟只在意旁人的兴致。 躺在地上的苏阑音只觉得心脏比身体还要冰冷数倍。 陆婉君脾气暴躁,一听这话立刻怒了。 她胡乱擦了一把脸,也顾不得眼泪鼻涕哪里都是,直接站起身来怼了过去。 “苏永成你个没良心的,你亲闺女都快被人淹死了你看不见吗?还有你柳如烟,老太太贺寿理应你这主母管事,可你却推脱头疼脑热把摊子扔给我!” “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哪里不是我出钱出力尽心操办,这会儿你倒是有脸站出来说成何体统了!” 她一顿怒骂,只叫周围人脸色都变了。 苏永成被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开口训斥却被一旁的柳如烟拦下。 她依旧是一副善解人意、宽容大度的姿态,语气轻轻柔柔。 “妹妹,我知你心中委屈,这么多年府中大小事宜皆是你掌权,我和夫君真心感激,可眼下这么多宾客看着,你这样又哭又闹,确实有损苏家颜面。” 此话一出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陆氏也太嚣张了,一个小妾竟敢对家主和主母这般说话,简直没大没小!” “若是我家妾室,立刻乱棍打死,哪里给她这么大脸面,还敢执掌中馈!” “一个分不清眉眼高低,上不得台面的贱妾,苏大人夫妇就是为人太过良善才让她如此蹬鼻子上脸!” …… 陆婉君没空跟他们争辩,只焦急地喊道:“少废话,翠竹,快去问问郎中来了没?” 话音刚落,苏阑音缓缓睁开了眼,咳出一大口河水。 “咳咳咳……娘……” 她气若游丝,连开口说话都难。 陆婉君立刻蹲下身将她扶起,眼底满是关切:“儿啊你终于醒了,你哥哥已经落了个残废,你可不能再出事了,否则,就真是要了娘的命啊!” “我没事……” “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水里?” 苏阑音蹙眉,刚才听他们说话便已经有所察觉,此刻结合从前的记忆才知道自己重生了。 上一世,她怕惹父亲和嫡母不喜,于是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脚滑落水。 可这一世,她再也不要委曲求全、忍气吞声! “是他推我!” 苏阑音抬手指着人群中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他肥头大耳看起来满脸不服,当即反驳。 “谁让你挡了本大爷的路!” 说完还一副理直气壮地模样,高高扬起了下巴。 他是苏永成亲弟弟家的小儿子,名叫苏耀祖。 当年苏永成高中解元入京为官,虽分到的官职不高,但乡下的亲戚们便都认为一人得道就该鸡犬升天。 所以他们全都死皮赖脸地跟着老太太住进了苏家白吃白喝了十几年。 老太太重男轻女,对这个小孙子格外溺爱,甚至到了不辨是非的地步。 可陆婉君极其护短,才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害她女儿就是不行! “你这个小泼皮,还敢推你堂姐下水,信不信我打得你屁股开花!” 她气急败坏地就要冲过去,吓得苏耀祖急忙躲到了一个妇女身后。 那是苏耀祖的母亲,老太太的二儿媳,也是苏永成的弟妹,李兰香。 她是乡下妇女,性情很是泼辣,当即叉腰与陆婉君对骂起来。 “你骂谁小泼皮呢?明明是你家这个贱丫头活该,再说了,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有什么了不起的,又没淹死她!” “你才贱呢,你个老贱妇,吃我的喝我的还敢骂我闺女,要是她落下什么病根儿,老娘跟你没完!” …… 两人吵得急赤白脸、不可开交,一旁看戏的宾客们纷纷露出鄙夷之色。 苏永成面上无光,忍无可忍地怒吼:“够了!陆婉君你给我闭嘴!” 争吵声戛然而止,陆婉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委屈地质问:“夫君,他儿子险些害死了我们闺女,非但没有丝毫歉意,还骂音音活该,你不帮我就算了,竟然还让我闭嘴?” 当着众人的面,苏永成只觉得丢人丢到家了。 他阴沉着脸骂道:“你这个泼妇,简直有辱斯文,来人,把陆姨娘和六姑娘拖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他们离开碎月轩半步!” 第2章 以牙还牙 柳如烟一脸惋惜,摇着头埋怨道:“妹妹你说你何苦呢,不过是落个水而已,左右人也无碍,何必闹得亲戚不和,让外人看笑话。” 说罢,又看向众人,露出体面的笑容。 “一点小事让各位见笑了,前厅准备了上好的瓜果茶点,还请各位移步。” 众人见状纷纷夸赞她端庄大气,有主母风范。 一直沉默的苏阑音终于开口:“翠竹,扶我起来。” 翠竹立刻上前搀扶:“姑娘小心些,奴婢扶您回去。” “我没事。” 苏阑音站稳身体便推开她。 真好啊,她这双腿还在…… 忍着酸涩的泪意,她抬眼扫过苏永成、柳如烟,最终落在苏耀祖脸上。 然后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的确是我与堂弟嬉戏玩闹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是我娘大惊小怪了些。” 此话一出,陆婉君脸色一片苍白,那种无人理解,受至亲背叛的委屈与耻辱一瞬间涌上心头。 她一向坚强,可此时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音音,你怎能……” 话还没说完,苏阑音便无视她冲着苏耀祖招了招手,笑容温和:“堂弟你来,让姐姐看看你有没有伤到?” 李兰香得意地撇了陆婉君一眼,不屑道:“算你这赔钱货识相,若非如此,我早让大哥把你母亲这泼妇扫地出门了!” 苏耀祖趾高气扬地走过去,满脸嚣张:“赔钱货,你害我受到了惊吓,若没有个百两银子别想善罢甘……啊!” 话没说完,苏阑音突然一脚踹在了他胖墩墩的屁股上。 苏耀祖猝不及防往前一扑,直接掉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救命啊!救、救我,唔……救……” 他肥胖的身体像一个大球似的在水中挣扎,着实有些滑稽。 众人目瞪口呆,一时间都愣在原地,忘了回神。 李兰香率先反应过来,她尖叫着冲过去对着湖面又蹦又跳:“啊!快来人啊,我好大儿落水了,来人救命啊……” 众人依旧冷眼旁观,直到苏永成开口喊来护院才把人救上来。 寒冬腊月,正是冷的时候。 苏耀祖虽没有昏迷,却被冻得不轻,他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出来,那张猪头似的大胖脸白得像被煮过,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 但也幸好是冬天,苏阑音穿着厚厚的棉衣,即便湿了水也没有贴身,所以还不至于毁了名节。 再加上众人只顾着看戏,没人去在意一个十三四岁的毛丫头身材如何。 苏永成怒不可遏,厉声骂道:“你疯了不成?竟敢把你堂弟踹进水里?” 苏阑音对上他凶恶的目光,神情淡漠:“父亲,今日是祖母六十大寿,您这般暴躁岂不是扰了众人兴致,实在有失礼节。” 苏永成顿时哑然:“你……” 这番话,是他刚才说给陆婉君的,此刻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柳如烟看不下去当即上前责怪:“音音,这就是你不对了,哪有当着客人面把弟弟踹进水里的,太过分了,还不快跪下向你父亲磕头认错!” 苏阑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大夫人,你也说了,不过是落个水而已,反正人无碍,何必闹到跪下磕头,你这样岂不是诚心让外人看笑话?” “我……”柳如烟如鲠在喉,面色尴尬。 这话,也是她刚才亲口说过的。 见他们两个都败下阵来,李兰香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嘴里怒骂着。 “赔钱的贱货反了你了,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便举起手要冲过来打她。 幸好陆婉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李兰香的头发,直接将她按在了地上。 笑话,好歹陆婉君也是学过些功夫的,对付一个农村妇女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动我闺女,先打得过我再说!” “放开我,你们母女二人一个泼妇一个毒妇,全都不得好死……” 李兰香被按在地上依旧不肯服软,嘴里骂骂咧咧地让人讨厌。 陆婉君也不手软,当即便是几个大耳光,打得她脑瓜子嗡嗡作响,再也骂不出来。 苏阑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着说道:“婶婶怎么生气了?我和堂弟就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又没淹死他,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说完她看向众人,神色依旧温婉平静。 “让各位见笑了,前厅有我娘这个妾室花钱准备的瓜果茶点,还请各位移步品尝,可惜,父亲刚刚罚了我们娘俩禁足,恕音音和娘亲不能奉陪就先告退了。” 说完,苏阑音走过去挽住了陆婉君的胳膊,眼底满是浓烈的爱意与愧疚。 “娘,我们走。” “好!”陆婉君含着热泪冲她点了点头。 上一世,苏阑音被父亲和嫡母洗脑,一直都很嫌弃母亲的粗鄙野蛮,觉得她就是个泼妇,辜负了母亲对她的爱护。 这一世,她要好好爱护母亲,再也不会让她寒心,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 碎月轩。 寒冰一般的身体坐进了温热的浴桶里。 只瞬间,苏阑音才觉出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她仰头看向房梁,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种种,双手紧握成拳,眼底充斥着嗜血的恨意。 十八年前,苏永成高中解元,为了攀附权贵娶侯门嫡女柳如烟,背弃了发妻陆婉君。 为了夫君的前程,陆婉君甘愿降为妾室。 因外祖父是泉州首富,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即便万般不情愿,也只能陪送丰厚嫁妆将女儿送到京城。 苏永成表里不一、虚伪至极,平日里总把读书人的清高傲骨挂在嘴边,可实际上自私自利,贪财好色! 而柳如烟跟他一样,表面上人淡如菊、不争不抢、温柔贤惠,实则只知道享受荣华富贵,把所有操劳争抢之事推到了陆婉君头上,自己却坐享其成。 上一世,陆婉君用嫁妆托起了整个苏家,四处奔波为苏永成铺路,让他一路青云直上,成为当朝太傅。 甚至国难当头时捐了无数真金白银,获得了皇帝的赏识,可最后这些功劳全都落在了正妻柳如烟的头上,还得了一品诰命。 而陆婉君却因操劳过度人老珠黄,又落了一身的病根。 苏永成夫妇非但没有半分感念,还联合起来给陆婉君下药,演了一出抓奸在床的戏码。 第3章 兴师问罪 最终,她母亲被浸猪笼,死后还背负着淫乱的脏名,甚至不配入土为安,只能被烧为灰烬洒进河里。 而苏永成和柳如烟则成了世人眼中高风亮节、清风霁月的神仙眷侣。 今生,她不会再让母亲为了一群白眼狼牺牲奉献。 她倒要看看,没有娘亲,这苏家还能不能像前世一样风光无限! …… 碎月轩夜风拂动,暖阁内沉香袅袅。 珠帘后,少女单手撑着下颚斜倚在茶几上,另一只纤纤玉手捏着一柄金香匙,轻轻地在碧玉香炉中搅动。 洁白无瑕的底灰一层层被掀起又铺平,全程从容淡漠。 翠竹推门而入,看到自家姑娘时眼底闪过一瞬惊艳。 从前只觉得六姑娘眉清目秀,可如今看却突然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柔媚与脱俗,仿佛一下子便脱胎换骨。 “姑娘,您让我送的信已经交由信使。” 苏阑音低垂的眼帘微动,抬头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水眸,其中似有珠光闪烁,却平静无澜,清冷无比。 “几日?” “大概七日便能送到泉州陆府。” “七日……” 细嫩的指尖轻点,红唇一勾浅笑道:“幸好来得及。” 盛朝香料一直由她的外祖家垄断。 陆氏家族可是当今首屈一指的富商,家产无数,光是家里的奴仆就有几千人。 而且,陆氏家族几百年来一直对外贸易,不仅拥有着大量的船舶,甚至还有一艘载重二百多吨的货船。 所交易的檀香、降真香、龙诞香等将近十几种珍贵香料仅供皇室御用。 上一世,陆家今年新供的龙涎香出了纰漏,正是被人暗中做了手脚。 其中被加入了少许与龙涎香气味极其相似的劳丹脂。 宫中人人皆知皇帝最忌野客(蔷薇),而劳丹脂正是岩蔷薇属。 皇帝用了龙涎香导致瘾疹,大理寺彻查到底,最终所有证据指向陆家。 外祖父一家意图弑君被满门抄斩,就连舅舅家刚出生的婴孩都没能逃脱。 也幸好当年陆婉君为了嫁给苏永成与陆家断绝了关系,否则也要被连累。 外祖父虽恼怒母亲私定终身,可心里到底是惦记着这个女儿,那陪嫁几乎与郡主份例相同,只多不少。 陆家被灭门后陆婉君大病一场,从此身体就越发不如从前。 彻底失去娘家撑腰,陆家人对她的欺压更是肆无忌惮,甚至明目张胆地谋夺她的嫁妆! 苏阑音算算时间,正好重生在陆家出事的前一个月。 悲惨的命运还未开始,一切都来得及! 希望外祖父看到她的信能够扭转乾坤。 素手点燃莲花状的沉香,她轻轻盖好香炉,陆婉君也在这时走了进来。 “音音你怎么样了?可好些了?娘亲熬了姜汤你快喝一些,放心,没有什么人参鹿茸,都是些最简单的,你平日里总说不喜娘亲奢侈浪费,显得俗气,娘保证,以后一定改。” 她小心翼翼地将金玉打造的小碗放在桌上,眉眼间含着担忧,紧张到吞咽口水。 苏阑音抬眼看她,只觉得心中愧疚至极。 上一世,她在柳如烟的洗脑下只觉得陆氏穿金戴银品味庸俗,所以总是充满嫌恶。 此刻她才终于明白母亲这是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宝贝都送到她面前。 叹了口气苏阑音站起身对她深深鞠了一躬。 陆婉君满眼错愕,急忙上前扶她:“音音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 “娘,过去是女儿被人蒙蔽,总是疏远您,这些年让您受委屈了,从今以后女儿会替您分忧解难,再不让人欺负您。” 短短几句话却叫人心中如沐暖流,陆婉君受宠若惊,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虽有娘家给的资产傍身,可任劳任怨这么多年依旧没能得到苏家人的半分尊重。 婆母嫌她出身商贾上不得台面,夫君厌她满身铜臭不懂善解人意,就连几个孩子们都不愿意与她亲近。 这些年,她面上再佯装坚强,可内心依旧充满孤独,夜深人静时她早已泪流成河。 “音音长大了,终于体谅娘的不易……” 苏阑音帮她擦泪,心中盘算着要如何提醒她。 可思来想去重生之事太过虚妄,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暴露。 想到这里她温柔试探:“娘,女儿眼看就要及笈,也该学着执掌中馈管理账册,不如……” 她本意是想帮陆婉君守住一部分嫁妆,却不料手心突然多了一枚沉甸甸的金钥匙。 “这是……” “这是娘私库的钥匙,反正这些将来都是你的嫁妆,还不如早些交给你管。” 苏阑音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 有个土豪娘亲就是子女最大的底气! 她点头,含泪将钥匙揣进怀里。 “谢谢娘,我保证会好好掌管您留给我的东西,绝不让外人抢走!” 苏家那群白眼狼休想再瓜分她们陆家分文! 母女二人话音刚落,房门被人大力敲响。 “六姑娘,老夫人命您去万寿阁。” 陆婉君与苏阑音对视一眼,握紧了彼此的手,然后一同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宋嬷嬷看到她们母女二人站在一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露不屑。 “陆姨娘也在啊,正好,老夫人说了让你一同过去,走吧。” 不用问,这是老太太要为了苏耀祖兴师问罪。 两人跟着宋嬷嬷来到万寿阁。 屋子里,老夫人靠坐在上位,怀里抱着裹了三层袄子的苏耀祖。 下首坐着的是苏永成、苏永财兄弟二人,身后是柳如烟和一脸愤愤不平的李兰香。 这家人聚在一起,个个都如狼似虎,像是恨不得要将她们母女二人生吞活剥了。 刚站定在正中央,老夫人便拍得梨花木的茶桌震震作响。 这些年她早已不复乡下时面黄肌瘦的穷酸模样,在陆婉君的尽心侍奉和金钱滋养下,变得富态龙钟。 可即便如此也改不掉骨子里的尖酸刻薄。 “还不跪下!” 陆婉君虽然强势,可对长辈却是逆来顺受,毕竟她爱苏永成入骨,自然会对他母亲敬重万分。 这么多年苏家只有这个恶婆婆能震得住她,所以当即便要屈膝下跪。 苏阑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并且小声道:“娘,错不在你我,为何要跪?” 第4章 天生坏种 陆婉君恍然大悟。 一旦跪下便是认错的姿态,那岂不是要她女儿吃亏? 她可以受委屈,但她的女儿绝对不行! 陆婉君深吸一口气,仰头对上老夫人不善的眼神。 “母亲,敢问儿媳和音音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当众跪下?” 陆婉君在老夫人面前一直孝顺,从未有过反驳,如今这一句反问,像是踩到了老太婆的尾巴,惹得她怒火中烧。 “放肆!婆母命令竟敢不听?陆婉君你眼里可还有我这长辈?” “莫非是觉得如烟大度将掌家权让给你,你便是这苏家的主母了不成?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闻言,陆婉君只觉得无比委屈。 柳如烟当甩手掌柜便是大度,她用自己的嫁妆贴补府中上下还成了狼心狗肺? 她扭头看向苏永成,只盼着他能站出来为自己说两句话。 只可惜,男人面色冷傲,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见她不语老夫人语气更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跪下!” “母亲,分明是柳如烟游手好闲不愿意受累才把管家的事交给我,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么能说我是狼心狗肺?” “放肆!” 方才还漠不关心的苏永成顿时怒火中烧。 “如烟为人高洁,不愿与你争抢,可你竟然说她游手好闲?这么多年,她一直觉得占了夫人的位置对你多有亏欠,总让我包容你一些,可没想到竟将你惯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面对丈夫的斥责,陆婉君面色惨白。 她不过是说了柳如烟一句游手好闲,就惹得他如此生气。 可她被老祖宗当众训斥,却不见他站出来求情! 爱与不爱,在这一刻太过明显! 柳如烟嘴角勾起一丝得意,但很快便面露委屈。 “陆姨娘,你当真是误会我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念着你是成郎的原配,所以才把执掌中馈的大权交给你,本是不想委屈你,却没想到……唉,都是我的错,是我抢了你的正妻之位,我愿自请下堂,只求你别再怨恨我,呜呜呜……” 心爱之人落泪苏永成心疼不已,立刻上前将她揽在怀中,小心翼翼地擦去她面颊的泪水,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语气中满是温柔宠溺:“烟儿怎么哭了?都怪我不好,不能与你一世一双人,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看他们情意浓浓陆婉君顿时心如刀割,屈辱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她崩溃地质问道:“她受了委屈,那我呢?” “当年为了嫁给你,我不惜与父亲断绝关系,用自己的嫁妆供你上京赶考!” “为了这个家我牺牲奉献,勤勤恳恳,到头来我反倒成了多余的那个!” “苏永成,在你心里,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到底算什么……” “闭嘴!” 老夫人厉声呵斥。 “陆婉君,你鬼哭狼嚎得像个什么样子,苏家的福气都让你这丧门星给嚎没了!” 李兰香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这个扫把星谁惹上谁倒霉,还是如烟有福气,生的孩子个个出挑,再看看你生的那几个,连嫡出的脚丫子都比不上!” 苏永财叹了口气说道:“陆姨娘,不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挑理儿,同样是苏家女儿,嫡女便才貌双全、善良活泼,再看你生的六丫头,简直是天生的坏种!” 陆婉君一向护短,顿时就炸了锅,说她就算了,凭什么说她的孩子! 她胡乱擦了把脸,也不管鼻涕眼泪,直接破口大骂。 “放屁!我家音音是以牙还牙,你们家苏耀祖才是天生的坏种呢!” “就你们两个王八蛋也好意思说我生的孩子不行,也不看看你们自己什么德行!” “要不是我,你们还在乡下吃糠咽菜呢,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呸!” 苏永财被骂得黑了脸,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李兰香气急败坏地冲上去与陆婉君骂了起来。 两个泼妇吵得人头疼,老夫人抓起茶杯就摔在了地上。 顿时,堂内鸦雀无声。 陆婉君红着眼眶梗着脖子一副不肯服软的架势,而站在一旁的李兰香更是不甘心,只觉得还没骂够。 看着两人粗鄙不堪的模样,苏永成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满了。 他可是盛京城内人人赞颂的风流雅士,怎可有这样粗俗不堪的妾室? 等将陆婉君的嫁妆拿到手,他一定要立刻摆脱这个泼妇! 老夫人拍着桌子骂道:“我们好歹也是官宦之家,吵成这样成何体统!若传出去,我们苏家的脸还要不要了?陆婉君,你可知错?还不快跪下!” 陆婉君生气道:“婆母,她也吵了,凭什么只让我跪?” “你……” 老夫人正要训斥,苏阑音突然上前一步打断了她的话。 “娘,祖母说得对,的确是您错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陆婉君。 她满眼错愕,内心更是疑惑不解。 刚刚还与她交心的女儿,为何此刻却要帮着外人? 难道方才在房中的示好只是为了骗她交出私库钥匙? 现在目的达到,所以便毫不犹豫地抛弃她,站在了对立面? 陆婉君心痛如绞,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阑音,连嗓音都止不住地颤抖。 “音音,连你也不向着娘吗?” 李兰香得意地嘲讽道:“亲生女儿都讨厌你,我要是你啊,早就没脸活了!” 苏阑音斜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婶娘的意思是,被亲生子女厌恶,便不配活着,是吗?” “呃……” 李兰香没想到她会突然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毕竟,苏耀祖平日里对她这个村妇娘亲可是嫌弃得很! 不等她思考,苏阑音上前一步欠身行礼。 她不卑不亢却嗓音清亮:“方才都说大夫人委曲求全将管家权让给了我娘,这么多年真是委屈她了。我娘区区妾室却执掌中馈,的确不守规矩,我身为她的女儿,在这里代娘亲向祖母、父亲以及大夫人诚心赔罪。” 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让陆婉君难受不已,就好似被万箭穿心。 第5章 执掌中馈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扬起下巴,老脸上露出贪婪之色。 “还算识相,你若早些赔罪,全家人也用不着生如此大的气!” “你们母女闹得鸡犬不宁,几句道歉怎能了事?既要认错,便诚心备些厚礼。” “婆母,我没错……” 陆婉君不服还想争辩却被苏阑音挡住。 “祖母,我认为备些厚礼不够诚心,毕竟我娘越俎代庖多年,怎么样也要严惩!”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你这丫头倒是个识大体的,不如由你说说如何严惩?” 陆婉君心如死灰,比起苏家人的谩骂斥责,被亲女儿背叛更让她痛苦,甚至懒得再去争输赢。 众人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们母女,就好像在看狗咬狗,满眼的得意。 可下一秒,他们却再也笑不出来。 只听苏阑音语气清亮、掷地有声:“不如褫夺我娘的掌家之权,让她交出银库钥匙。” 说完,她转身朝着陆婉君摊开手掌。 “娘,您一个姨娘哪里配执掌中馈?还不快将银库钥匙交出来?” “什么?” 陆婉君愣住,心中既委屈又愤怒。 “音音,你怎能这样对娘……” 面对母亲失望的眼神苏阑音只略微皱眉冲她眨了眨眼,而后语气低沉。 “娘,音音都是为了你好,交出来吧!” 陆婉君看到她使的眼色,一时间陷入犹豫。 难道女儿是在帮她? 可一旦交出管家权,她就真的只是个妾室了。 当年她降妻为妾,连带着所生的孩子们也成了庶出,她内心一直充满愧疚。 所以,她执掌中馈,出钱出力,只为自己的孩子不仰人鼻息过活。 现在若真要交出管家权,她那残废的大儿子,以及不学无术的小儿子,还有这眼看就要及笄寻婆家的女儿该怎么办啊?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抗拒。 “不,音音,娘不想……” 苏阑音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娘,相信我!” 对上女儿坚定诚恳的眼神,陆婉君动摇了,她垂眸思忖了片刻,最终咬咬牙将袖子里的钥匙交了出来。 苏阑音接过钥匙转身放在不远处的桌面上,犹如甩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是我娘不好,这些年抢了主母的风头,如今她自愿上交银库钥匙,也算赔罪了,大夫人,以后还是由您管家最合适不过。” 若是陆婉君无缘无故上交管家权,传出去会让人说她推卸责任,对苏家不能尽心尽责。 可若是被老夫人褫夺管家权,那便不一样了。 就算到时候府中出了乱子也怪不到陆婉君头上,说破天,是老夫人不准她管家,而非她撂挑子。 柳如烟看着那钥匙眼底闪过犹豫,心想若能掌握银库倒也方便她以后花销。 可府中需要操劳的事情太多了,大到逢年过节与各路关系的礼尚往来,小到丫鬟奴仆们的冬装夏装月银赏罚……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痛。 她有这功夫,还不如画两幅山水陶冶情操,还能悠闲自在,得旁人艳羡。 想到这里她为难地说道:“当初我既然说过不与陆姨娘争,那这辈子都会信守诺言,苏家上下仍是姨娘说了算,我只求能时时陪在夫君身旁便足矣。” 她含笑看向苏永成,情真意切的模样让人无不动容。 老夫人只觉得柳如烟对自家儿子才是真心实意的,再加上她出身书香门第,自然更欣赏。 “如烟到底是大家闺秀,比你这斤斤计较的乡野村妇强百倍千倍!但凡你有她一半懂事,我哪里会被气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这是把身子不好都怪在了陆婉君的头上。 苏阑音一听,这锅可不能背,当即开口。 “祖母身子不好大概是薛神医医术不精导致,都怪我娘当初三跪九拜才请他来给您看病,没想到竟是个江湖骗子,明日起便不准他来了!” 老夫人顿时凝噎,张了张嘴想说还要薛神医来,可面子被架到这里如何放得下去? 她冷哼一声:“哼,我儿媳怎么也算是侯府千金,莫说什么乡野郎中,就算是太医也能请来!” 苏阑音眉眼含笑:“那就劳烦大夫人请太医给祖母医治了!” 旁人不清楚可她心里明白,柳如烟只是侯府众多千金中的一个,又不是继承爵位的世子,哪能说请太医就请太医? 更何况,这薛神医的医术高明,即便是太医令也是不能比的。 果然,柳如烟脸色难看,不得不应却又找理由推脱。 她故意道:“母亲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薛神医为母亲诊治这么多年,突然将人换了,总是不太好的……” 苏阑音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冷嘲热讽:“有什么不好的?说到底不过是个江湖郎中,没什么了不起的,大夫人您可是侯府千金,只要动动嘴皮子便能为祖母请来太医呢。” 她直接把柳如烟的话给堵得死死的,只怕是不愿意请太医都不行了! 柳如烟心里怒火冲天,可面上却还要装着云淡风轻。 “是、是啊……我自然要为母亲的身体上心,只是这么一来府中大小事宜还得妹妹操心才是……” 说来说去柳如烟这是要把管家的烂摊子踢回来。 苏阑音不等她说完便抢先开口:“没关系,您没精力执掌中馈这府里还有一位正儿八经的夫人呢,总轮不到我娘一个妾室来管,是吧婶娘?” 李兰香愣了一下,顿时眼冒精光。 “对啊,我也是苏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娘,我也是正妻啊!她一个妾室都能管家,我凭什么不能?” 她终于反应过来,直接冲上去拿起了桌面上的银库钥匙,眼底满是贪婪哪里还顾得上给儿子讨公道。 “娘您放心,媳妇儿一定将苏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照顾得井井有条,我可是正妻,定比那上不得台面的贱人管得好一百倍!” 说完还不忘得意地瞥了陆婉君一眼,满是不屑。 而柳如烟却是悄然松了口气,心想,不过是找个太医,总比让她管家轻松。 老夫人见状也有了些底气。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打心里觉得如今享受的这一切都是靠她儿子的本事。 第6章 一向清高 所以,她才以为不论是谁管家,她都能养尊处优地当老祖宗。 而且她早就看陆婉君不顺眼,趁机夺了管家权给她立立威也好,省得这小贱人总仗着娘家有几个臭钱就在府里作威作福! 她鄙夷道:“看到没?我大儿媳上进,二儿媳孝顺,谁都比你这个奸商家出来的贱妾强得多,永成当年真是了瞎了眼才把你娶进门!” “还总拿供我儿子读书的破事到处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要不是沾着我儿子的光,就凭你这卑贱之人如何能踏足这盛京繁华之地?” “从现在起,这苏家由我两个儿子的正妻做主,你若再敢嚣张,我就让你和你生的那三个废物儿子以及这个小贱蹄子滚出苏家!” 陆婉君哪里能忍得了这种羞辱,当即要破口大骂。 可还没张嘴就被苏阑音使劲挽住胳膊,只听她用极轻的声音从唇缝中挤出一个字。 “晕!” “呃?” 陆婉君不明所以。 “晕倒!”苏阑音压低嗓音重复一遍。 她心里正犹豫,却听到苏永成冷漠开口。 “陆婉君你可知错?看你把母亲气成了什么样?还有你教育出的这个逆女,简直可恶至极,来人,罚她们……” 苏永成话说了一半陆婉君便两眼一翻当场晕倒。 “娘!娘你怎么了?快来人啊,我娘被气得晕倒了……” 苏阑音神色慌张地大声呼叫,翠竹带着丫鬟迅速跑过来帮忙。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抬着陆婉君离开了万寿阁。 突然闹了这么一出,苏家人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她们母女早已不见了踪影。 …… 三日后,暮云阁。 陆婉君低着头,手里的金算盘拨得“啪啪”作响,神情严肃地盯着册子上每一项支出和进账。 苏阑音则靠在一旁的软榻上翻看医书。 她继承了外祖家的天分,生来便对气味敏感,任何香料对她而言只要闻一闻便可知几两几分有何功效。 可惜,上一世白白浪费了这天赋。 这一世,她不仅要懂调香,更要研究医术,将两者结合,好好发挥老天爷赏给她的技能。 门外响起脚步声,是翠竹来报:“姨娘、六姑娘,大房今日可热闹了。” 母女二人皆是头也不抬异口同声地问了句:“如何热闹?” 翠竹连忙回答:“那李兰香拿了银库钥匙后前前后后从账面上支走了三百多两,说是要买些补品给苏耀祖压压惊,老夫人一听是给金孙的便也没当回事儿,结果……噗哈哈哈……” 话没说完小丫头笑得前仰后合。 陆婉君停下手里的算盘抬眼看去,急切地问:“结果如何,你倒是说呀!” 翠竹捂着肚子说道:“结果柳如烟去查了账才知道银库里一共就三百多两银子,这个月还剩十多天,老夫人连买药的钱都没了哈哈哈……” 苏阑音并未惊讶,只淡淡一笑,抬眼问道:“柳如烟一向清高,怎么好端端地去查了银库账面?” 翠竹眼底闪过不屑:“切,她哪里是清高?分明是好吃懒做!不过是今日的燕窝少了半两,所以便质问了膳房的下人,这才得知府中没了银钱采买,所以查了银库的账。” 苏阑音了然,颔首道:“她那般不食人间烟火,就算吃不上燕窝想必也不打紧,翠竹,去私库取上好的血燕,给我娘补补身子。” “是,奴婢这就去!” 小丫头蹦蹦跳跳地出了门,那背影欢快极了。 陆婉君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听到这个消息她非但没有畅快,反而只觉胸口堵得慌。 她担忧道:“音音,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看着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传出去也有损苏家的脸面。” 苏阑音勾唇,眉眼间的从容带着无尽的淡漠。 她倚着扶手目光落在医书上,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娘,既然私库的钥匙现在归我管,就暂时不劳您费心了。” “音音,娘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老夫人每个月的补品和药材便需要几百两,更别提府中其他人的衣食住行,咱们总要顾全大局。” 闻言,苏阑音手指收紧,医书都被捏皱。 她知道,若不能让陆婉君歇了倒贴的心思,只怕还会走上前世的老路。 想到这里,她眼底闪过精光。 “娘,我爹又不是没有俸禄,您有没有想过他为何更垂爱大夫人?” “我自然是想过。”陆婉君委屈地垂眸,“那柳如烟性子婉约,善解人意,又懂诗词歌赋,与你爹有更多的交流,不像我,满身铜臭,只懂经商持家,哪里比得上她小意温柔。” 原来这么多年苏永成的打击早已刻进了陆婉君的心底。 她甚至因为男人的不满而谴责自己,看轻自己! 所以,她不断地付出牺牲,以为用真心就能换回真心。 可惜她错得太离谱! 苏阑音深吸一口气,目光似冰。 “娘,您说得不对。我爹喜欢柳如烟并非完全是因为她温柔体贴。” “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论样貌,我若精心装扮必不比她差!” 这一点陆婉君还是有些自信。 当年,她可是泉州数一数二的美人,家中门槛儿都要被提亲地踩扁了。 苏阑音耐着性子说道:“娘,我爹是有傲骨之人,他堂堂男儿,总是靠着您的嫁妆才能养活全家,心里怎能平衡?只怕每次见您,都觉得亏欠,当这份亏欠多到伤及他男子的尊严,他便不愿面对了。” 陆婉君顷刻间恍然大悟,不由委屈地红了眼眶。 “我、我从未想过是因为这样……” “娘,大夫人是侯府千金,身份地位远在我爹之上,可她却在爹爹面前伏低做小、甜言软语,试问,我爹怎能不喜?” “这……”陆婉君哑口无言。 苏阑音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爹在柳如烟身上找到了在您这里丢掉的尊严,自然更喜欢她,也更厌恶您。” “音音,我也是一片好心……” “可你的好心对我爹而言,犹如伤害他的利刃,传出去只会让人说他是吃软饭的,与锦衣玉食相比,我爹那般风骨之人,自然更在意名声。” 第7章 对外称病 风骨?可笑,苏永成不过是个自私自利,卑鄙无耻的小人罢了。 他对柳如烟又能有几分真情呢? 不过也是更看重她背后的侯府罢了! 只是陆婉君头脑简单,被这么一说果然动摇了。 “那我该怎么办?”她面露急切。 “装病。” “啊?” 苏阑音放下医书走过去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娘,您先跟我来。” 她带着陆婉君走到妆案前坐下。 “音音,你这是做什么?” 见苏阑音拿着脂粉,她一脸茫然。 “娘,听我的,从今日开始你便对外称病,若是爹爹问起来,便说是这么多年操劳成疾所致,爹爹看到你如此虚弱,就算没有怜惜,也该有些愧疚,总能缓和你们的关系。” 陆婉君觉得她所言有理,于是点点头。 “还是音音聪慧,娘都听你的。” 苏阑音笑而不语,拿起粉扑便将她的脸涂得苍白。 唉,摊上个头脑简单的娘亲,她除了护着,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彻底掌握财富大权,是她保护娘亲和哥哥们的第一步! …… 三日后。 常年不踏足碎月轩的苏永成竟破天荒地来看望陆婉君。 只是从进门起非但没有半句关切,还满是责怪。 “府中乱作一团,你倒躺着享清福!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少了好几个,母亲的补药也停了,如烟的燕窝都缺斤短两,我在外面够累了,你还给我添乱?赶紧起来去收拾这堆烂摊子!” 陆婉君靠在床头,面上苍白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已。 听到他的质问,心里虽然委屈,可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愧疚。 毕竟她早把苏府当做自己的家,如今里里外外乱作一团,她却躺在这里躲着,实在不应该。 正欲坐起身,床沿边的苏阑音突然将一勺汤药喂进她嘴里。 “娘,郎中叮嘱让您静养,切勿再操劳。您先喝药,我来与爹爹解释。” 说完便使了个眼色,翠竹立刻心领神会拿着帕子上前给陆婉君擦嘴,实则是挡着她开口说话。 苏阑音先是对着苏永成欠身行礼,而后不卑不亢地说道:“爹爹,娘并非躺着享清福,而是卧病在床不能再为府中操劳了。” “何况现在由二夫人执掌中馈,这些事爹爹大可以去问她,想来她比娘亲更清楚才对。” 苏永成面上闪过不悦,早已想好的斥责也被噎了回去。 原本他是想将所有的错都怪在陆婉君头上,好让她乖乖认错请求他的原谅。 到时候他在大发慈悲将管家之权施舍给她,却不想她竟病倒了? 没有了陆婉君的嫁妆贴补,这苏家便立刻捉襟见肘,再加上李兰香中饱私囊、挥霍无度,他们几乎连菜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下个月便是嫡女苏澜芯的及笄礼,原本还打算风光大办,在同僚面前涨涨脸面,却不料闹成这样! 都怪苏阑音出的馊主意,怂恿老太太褫夺陆婉君的管家权,否则他哪里会如此头疼! 想到这里,苏永成不由恼羞成怒。 “我与陆姨娘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没大没小,还不快滚出去!” 苏阑音委屈地低下头:“爹,我也是心疼娘亲,您看她脸色这么差,如何……” 她话没说完便被苏永成厉声打断。 “闭嘴,整日哭丧着脸,这苏家的福气都被你弄没了!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到底比不上嫡女端庄稳重!” 陆婉君原本还心生愧疚,觉得不该推卸责任,可一见到女儿受委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忍无可忍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翠竹,高声反驳道:“苏永成,你口口声声嫌弃我们的女儿是庶女,可你忘了她本该是嫡女吗?要不是当年为了保全你的前途,我怎么会将正妻之位让给柳如烟那个贱人!” 苏永成推开苏阑音,指着她怒吼道:“贱人,你有什么资格辱骂如烟?你不过是与我更早相识罢了!” “论出身,如烟是侯府嫡女,你不过是商贾之女,她比你高贵百倍,生来就该是正妻,何需你让?” 闻言,陆婉君气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你……咳咳咳咳……” 苏阑音见状忙过去帮她抚背,含着泪担忧道:“娘亲别生气了,女儿受些委屈无所谓,您的身体最重要,这府里只有您是女儿的依靠了。” 陆婉君对她心疼不已,终于缓过来,喘着粗气愤恨地瞪向苏永成。 “苏永成,当年是你跪在我面前赌咒发誓非我不娶的!为了你,我与爹爹兄长断绝关系,用嫁妆供你上京赶考,这么多年,任劳任怨,从未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 “当年你温柔善良,我自然心悦与你,可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小肚鸡肠、言行泼辣,脑子里只有算计,市侩的只剩下满身铜臭!你当年的确供我赶考,可是我也将你接到盛京享福了不是吗?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陆婉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仿佛从未认识眼前之人。 她眸光逐渐黯淡,心中不只失望,更多的是一种悲凉。 当年苏永成虽然高中,却因自命不凡的性子得罪了许多人,导致迟迟没有下发任命书,而朝廷对他的职位安排也一直不明确。 他一筹莫展,整日待在家中酗酒,抱怨自己怀才不遇。她看着心疼,又不好直接出面,生怕伤了他的尊严。 于是,她背地里花钱四处张罗,终于打听到了吏部尚书的夫人喜爱收藏翡翠。 正好,她母亲临终前曾留给她一件玲珑翡翠头面,是前朝公主的物件。 不论古董价值,光那上面的翡翠便是稀世珍宝。 为了苏永成的前途,她咬牙将母亲留下的遗物送给了尚书夫人,从而才打通关系。 可没想到,刚当上小官的苏永成竟然入了永安侯的眼,还将嫡出的女儿许配给他。 哪怕过去二十年,陆婉君也依然记得,那天夜里苏永成是如何跪在廊下苦苦哀求她让柳如烟做正妻。 第8章 物归原主 “婉君,我高中进士遭人嫉恨,又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已经得罪了太多人,我倒是无畏生死,可你才刚刚有孕,万一他们伤你可如何是好?” “如今,我们只有依靠永安侯的势力,算我求你,让柳如烟以正妻身份进门,我对天发誓,与她只是逢场作戏,我心中永远只爱你一人!” …… 往事历历在目,可眼前人却已面目全非。 陆婉君对他失望彻底,心中郁结难消。 她不甘心,愤怒地反问:“二十年了,我跟着你到底享了什么福?反倒是我用自己的嫁妆倒贴你们苏家,要不是我……” “闭嘴!” 苏永成恼羞成怒,他厉声喝止,打断了陆婉君的话,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些话就仿佛是一把刀子,狠狠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怒不可遏,眼底的恨意几乎疯狂,抬手指着陆婉君的鼻子质问。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吃软饭吗?外人看不起我就算了,为什么连你也要看不起我?” “更何况我从未求过你倒贴,是你心甘情愿、自作主张,我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却没想到连你也和外人一样轻视我羞辱我!” 陆婉君没想到他会倒打一耙,顿时手足无措。 “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这些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苏阑音知道,母亲一直都是纸老虎,说最绝的话,办最软的事儿,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被苏永成拿捏成这样。 但是她没想到,苏永成竟然能够轻易操控陆婉君的情绪。 他随便两句话,就能让她从愤怒转为愧疚,就像是被人给摄了魂一般。 算了,娘亲窝囊又愚钝,最后还是得靠她这个女儿才行。 话说回来,苏永成这个狗东西,软饭硬吃,真是当了婊子又想立牌坊! 见陆婉君道歉,苏永成心知她还有利用的价值,于是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他上前一步仍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知道你为我做了许多,可这么多年我让你掌管苏家,你知不知道外人怎么说?他们说我宠妾灭妻!为了你,我承受了多少压力!”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见她神色动摇,苏永成继续说道:“兰香年轻,又出身贫苦,还要管教耀祖,整日忙得心力交瘁哪有功夫管家?既然你已经认错,那这银库钥匙还是交给你……” 他话还没说完,陆婉君便伸手去拿钥匙,苏阑音见状立刻挡在中间开口打断。 “爹,您看不出我娘病了吗?她如此虚弱您怎么忍心让她继续操劳?大夫人年长,又出身名门,两个儿女也都长大无需管教,她应当能担管家重任,更何况,这苏府本就应该由她这个主母执掌中馈,所以这银库钥匙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苏永成脸黑如墨,眼神狠戾,气得抬手指着她的鼻子。 “你个缺管少教的庶女还有没有规矩?我与你娘说话,你两次三番插嘴,看来我真该好好管教你一番!” 说完,他便扬手落下一巴掌,狠狠打在了苏阑音的脸上。 “啪!” 苏阑音应声倒地,被打得脸颊红肿嘴角都渗出了血。 陆婉君瞬间清醒过来,立刻冲下床去查看女儿的伤势。 “音音你怎么样了?快让娘看看……” 苏阑音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一双凤眸蓄满了泪水却坚强的不愿落下,强撑起一抹笑容。 “娘,你别担心,我没事的,你也别怪爹爹,他只是更在意嫡姐罢了。” 这句话直接戳痛了陆婉君,让她心疼又愤怒,刚刚被洗脑出来的愧疚也烟消云散。 她转身,怒火中烧:“苏永成你浑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的女儿!她只是担心我的身体,有什么错?对苏澜芯你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可音音呢,你竟然打她?”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苏家两个女儿仅相差一岁,可取名时一个澜芯一个阑音便早已分明前者才是真正的掌上明珠。 “若不是你将她惯成这个德性,我怎么会打她?连父亲都不尊重的庶女,以后嫁出去也是丢苏家的脸面,哪里比得上澜芯知书达理!” “你!”陆婉君被气得险些喘不上气,她红着眼愤恨道,“好,既然我处处不如柳如烟,我的女儿也处处不如苏澜芯,那以后便让她们母女执掌中馈吧!” “你、你以为这苏家离了你真就不行了吗?我告诉你,让你执掌中馈是看你可怜,既然你不识抬举甘心做一个什么权利都没有的妾室,那便随你!哼!” 苏永成被气得拂袖离去,他前脚一走,陆婉君便抱着苏阑音失声痛哭,释放着内心的委屈。 “音音,娘该怎么办……” 苏阑音用力抱紧她,语气坚定:“娘,你还有音音,还有哥哥们。” 方才那一巴掌她可以躲,但没必要。 若不让陆婉君对苏永成死心,她怎么能彻底放下呢? 毕竟是二十年的夫妻,付出越多,越难割舍。 苏阑音感慨,幸好娘亲没有继续管家,否则经历这么一遭又回到原点,她的努力不全白费了吗? 陆婉君不想让女儿担心,于是擦干泪水,故作坚强:“音音长大了越发孝顺懂事,是你爹没眼光,你千万别因为他的贬低而伤心。” “那娘呢?这么多年被他们全家责骂、贬低、排斥,您的心伤得还不够深吗?” “我……” 陆婉君一时间如鲠在喉。 没有哪个女人不在意夫君的嫌恶厌弃,她做梦都想得到全家人的认可。 “音音,可他到底是我夫君,更是你们几个的父亲。” 苏阑音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语气无比温柔。 “娘,我只要您就够了,有他没他,又有什么区别呢?这么多年,你做得够多了,以后有我在,您就好好享清福吧。” “可是你能行吗?娘不是看轻你,只是担心你太累了。” “怎么会累呢?我只管你和哥哥们,苏家那群白眼狼我才不管呢,您看看李兰香才管家几日就让我爹生出这么多不满?” 第9章 吃里扒外 “若是您再次接手银库钥匙,用嫁妆补贴,岂不是又折损了他的文人风骨和男子气概?娘,您早就应该成全他和大夫人的假清高。” 陆婉君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得对,多做多错,这么多年柳如烟游手好闲反而独善其身,从今以后,也该她来做了。” 苏阑音满意地勾唇,她这一耳光算是没白挨! “娘,您先休息,女儿回房看书了。” “去吧,别看太久伤了眼睛。” “是。” 苏阑音来到屋外,房门在她身后合上。 沐浴阳光的暖意让她身心舒畅。 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下人,她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收紧。 上一世,这群狗奴才们吃着她娘给的月银和打赏,却在背地里向柳如烟通风报信。 全都是吃里扒外的叛徒,一个都不能留! 正想着便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扭头去看,是李嬷嬷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嬷嬷何事如此紧张?” 李嬷嬷面露焦急:“姑娘,不好了,不好了!铭哥儿被困在赌坊,说要咱们拿钱去赎人。” 闻言,苏阑音依旧冷静淡漠,并未有丝毫慌乱。 她想了想,上一世这个时候四哥哥苏晟铭确实已经染上了赌博。 但幸运的是,目前他只会玩骰子之类的小游戏,还没有入坑太深,输掉的钱也不多。 若能及时将他拉回来,或许能改变上一世他被做成人彘的悲惨命运。 想到这里苏阑音低声说道:“嬷嬷,你照顾好姨娘,我亲自去寻四哥。” 李嬷嬷蹙眉担忧地说道:“姑娘,您是女儿家,怎么能入赌坊那种腌臜之地?若被人传出去……”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苏阑音眸色坚定,心中早已有了数算。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急忙提道:“姑娘自己去太危险了,我记得后院有个身手不错的,让他陪着您去吧。” “人可靠吗?” “受过姨娘恩惠,是个忠诚老实的。” “让他在后门等我。” “是!” 苏阑音回房换了身男装便趁着无人离开了碎月轩。 她前脚刚走,一抹身影便朝着柳如烟所居的锦绣堂而去。 …… 后门。 檐上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昏暗的光,夜风也格外凉。 苏阑音一袭深棕色男装低着头迈出门槛儿,一抬眼便看到站在灯影下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 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身正好对上苏阑音探究的视线。 只见他一身灰色的粗布麻衣,眉眼沉稳,五官英武中透着几分俊朗,整体长相颇为正派。 只是……她怎么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她想起来了,那日落水她差点儿溺死,幸好有人一把将她捞到了岸边。 迷糊中晃见的就是这张脸!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没有名字。” 男人声线低沉,说话时微微颔首,眉眼低垂。 “没有名字?”苏阑音有些讶异。 她隐约记得上一世曾远远瞧见此人在后院干杂活,却从未与他说过只言片语,所以并不知他连名字都没有。 “那旁人如何称呼你?” “奴才是孤儿,十二岁逃难到盛京被陆姨娘收留,他们都唤奴才黑奴。” 苏阑音轻笑一声,淡淡问道:“既然如此,以后我便叫你阿默如何?” “谢姑娘赐名。”阿默低头,语气诚恳。 “阿默,你身手如何?”她上下打量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阿默拱手,谦恭道:“奴才虽比不上武林高手,却也有一身蛮力,陆姨娘对奴才有恩,您是她的女儿,如遇危机,奴才必定以命相护。” 苏阑音挑眉,笑着道:“我这人不爱听什么花言巧语,向来只看行动。” 男人微怔,而后便低下头不再言语,像是用沉默代替一切。 “跟我走吧。” 她也不计较,大步流星朝着那间私人开的小赌坊走去。 上一世,苏永成与老夫人都嫌弃庶出的子女不成器,比不上嫡出才貌双全。 陆婉君不甘心自己的孩子被比下去,于是找了盛京最严厉先生来管教。 苏晟铭性子活泼,总有些调皮捣蛋,起初非常害怕先生打手板,也怕学不好让母亲伤心。 可后来,柳如烟给他安排了一个嗜赌成瘾的小厮做伴读。 每次他被先生训斥完面壁思过的时候,那小厮就在旁边说先生的坏话,怂恿他逃学、叛逆。 苏晟铭的耳根子软得离谱,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一来二去就被小厮带进了赌坊。 上一世苏阑音不是没劝过,可染上赌瘾的人,他就是软硬不吃。 无论你是威胁他,还是哀求他,表面上答应得再好,转身趁你不备便又去赌。 当他以为自己只是刚刚陷进去还有机会重新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是无可救药。 因为他没有机会翻盘。 这间小赌坊是苏晟铭悲惨命运的开端,也是推他坠入深渊的第一双手。 苏阑音站在门前冲着身旁阿默使了个眼色。 男人瞬间心领神会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赌坊厚重的门板摔在地上,荡起一片灰尘。 “什么人?敢在老子的地盘上闹事?活腻了!” 一个满脸刀疤凶神恶煞的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同样体型彪悍的打手,个个都拎着棍子。 阿默站在那里没有丝毫退缩,冷峻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只是严严实实地挡在苏阑音面前。 直到被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推到身侧,眼底的冷肃才松动了些。 “六……少爷。” 他想劝说什么,欲言又止。 “无妨。” 苏阑音抬脚迈进去,没有半分怯懦,反倒比任何人都镇定自若。 她看向刀疤男,毫不畏惧对方凶狠的视线,冷声问道:“听说你们扣下了我四哥?” “四哥?” 刀疤男眼底闪烁精光,手里的刀紧了又紧。 “你是说苏家四少爷?” “对。” “他欠了我银子!”刀疤男理直气壮。 “多少?” “三十两。” 苏阑音神色淡然,环顾四周。 这些人一年的收入都远没有三十两,足以见得苏晟铭对他们而言,是多肥的一条鱼。 第10章 斩草除根 见她沉默,刀疤男上前一步嗓音粗旷地喝道:“想要赎人就快点儿掏银子!” 苏阑音目光冰冷语气坚定:“我要先见到人!” 刀疤男想了想,然后挥手让人把苏晟铭带了出来。 他脸上有些伤,但不重。 想必这些人为了拿他换银子也不敢下手太狠。 “音音你终于来了,快把钱给他们救我出去,这群浑蛋竟敢为了区区三十两打我的脸,看不起谁呢!赶紧放开我!我们家有的是钱……” 苏晟铭还是一如前世那般没心没肺,嘴里骂骂咧咧的全是狂妄,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哥哥,又想起上一世他的惨状,苏阑音的手在袖中握紧。 她三步上前便狠狠甩了苏晟铭一记耳光。 众人全都愣住。 “音音……” 苏晟铭更是难以置信。 印象中他的妹妹虽算不得大家闺秀,却也是温柔善良,怎么会对他动手?还打得这么狠! “你疯了?我可是你四哥!”他觉得丢了面子,立刻怒吼。 苏阑音咬牙切齿,眼底是恨其不争的冷意。 “就因为你是我四哥,否则就不止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上一世李嬷嬷告诉她苏晟铭被赌坊扣下后,她担心陆婉君那个暴脾气会把四哥给大卸八块,于是便去求了柳如烟派人来赎他。 事实证明,她一时心软终酿成了大错! 柳如烟非但没有教训苏晟铭,还帮他隐瞒,为他还赌债,甚至派人拿着银子去赌场给他撑脸面,从而导致他越发得意忘形。 而这一世,她要彻底斩草除根! “你、你真是反了!连亲哥都敢打!我要告诉爹……” 苏晟铭叫嚣的话还没说完,苏阑音便再次抬起手,眼神冷得让人胆寒,吓得他连忙往后躲。 “再叫一句试试,看我还赎不赎你?” 果然,苏晟铭咬紧牙关不敢再说半个字,眼底还多了些畏惧与不服。 他怎么觉得,六妹妹好像变了一个人? 刀疤男不耐烦地催促道:“磨磨蹭蹭的有完没完?快点交钱!” 苏阑音回眸看着他,目光幽深阴冷,然后从怀里掏出荷包打开口直接倒了出来。 白花花的银子如下冰雹似的砸在了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这是一间私人经营的小赌坊,来的也都是些底层百姓,赌不起太大金额。 这些银子足以让他们目瞪口呆。 围在旁边的赌徒们若不是碍于刀疤男,早就冲上去哄抢了。 “这里的银子可不止三十两,还不把人放了!”苏阑音冷声道。 刀疤男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可碍于面子又不好当众蹲下来捡,于是恼羞成怒地质问:“臭小子,你他妈什么意思?” 苏阑音一个眼神,阿默便上前将苏晟铭给抢了过来,还踹倒了两个打手。 刀疤男怒不可遏,举起手里的刀骂道:“这是你们自己找死!来人,给我上!” 打手们蜂拥而上,苏晟铭吓得脸都白了,却下意识地将苏阑音护在了身后。 “六妹,你快跑!” 苏阑音眼眶略微一热不禁想起幼时四哥经常带她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玩。 每次闯祸,四哥也总是站出来护着她,然后用幼小的身躯承受陆婉君的暴揍。 上一世,苏晟铭越陷越深,可即便被毒打也没想过连累家人,一个人扛着,直到被做成人彘。 他们一起长大,却各自走向悲惨的人生。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看着哥哥坠入地狱。 “四哥,我不怕。” 身后传来温柔且坚韧的声音,苏晟铭回头对上那双发红的凤眸,心猛地颤了一下,有种愧疚油然而生。 要是他不赌,六妹也不会置身险地。 都是他的错…… 一个打手举着武器率先冲了过来,阿默一脚便将其踹飞出去。 其他打手见状也都纷纷进攻,只是还没碰到他们三人,就被门外的一声怒吼喝止。 “住手!” 众人一愣,停下了动作,这才看到一群官兵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捕头梁有道,他可是出了名的狠戾,黑白都沾,盛京城内的地痞流氓最怕他。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刀疤男瞬间变脸像一只哈巴狗似的卑躬屈膝迎了上去。 “梁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语气也低三下四。 梁有道冷冷睨了他一眼:“光天化日敢在我管辖的区域行凶伤人,疤爷好大的威风啊!” 刀疤脸人称疤爷,此刻脸上的疤都被吓白了。 “不敢不敢,都是误会,梁爷您息怒,我这就让他们滚下去!” 一边说着一边冲着那群打手使眼色。 可惜,梁有道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 “不必滚下去了,全都带回衙门!” 一声令下,身后的官兵们全都上前抓人,没一会儿就把打手们全都戴上了铐子给押出了赌坊。 疤爷见状心里愤恨不已可面上仍是一副委屈:“梁爷手下留情啊,他们还没打呢,我保证他们再也不敢了,您开恩……” “哼,你以为就抓他们吗?” 梁有道挑眉,眼底带着杀意。 “啊这……” “你私设赌场,还绑架勒索,此乃重罪,这次你是真的活到头了!来人,把他也带走!” “是!” “梁爷饶命啊……” 刀疤脸吓得裤子都湿了,可无论怎么挣扎求饶都为时已晚。 都处理干净后梁有道让人将地上的银子全部捡了起来。 “六姑娘,您的东西。” 苏阑音并未接过,而是笑着说道:“这银子就留着请弟兄们喝酒了,多谢梁爷!” 梁有道笑了笑:“你娘曾经帮过我,如今也算是还个人情,至于这银子我就替兄弟们谢过六姑娘了,告辞!” “您慢走。” 苏阑音目送梁有道离去,苏晟铭不由惊奇地问道:“音音,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回头瞪了一眼不争气的哥哥,她语气中仍是带着怒意。 “早在出门前我就让翠竹带着娘的信物去找了他,不然你以为我敢单枪匹马闯这种地方?” 站在一旁的阿默忍不住出声:“其实奴才能打得过……” 第11章 人心险恶 苏阑音嗤笑一声,眼底尽是轻蔑:“这种杂碎交给梁有道最合适不过了。” “不愧是我妹,跟我一样聪慧过人!” 苏晟铭嬉皮笑脸的龇牙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便立刻心虚地低下头。 “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跟我回去,好好跟娘交代清楚!” 苏阑音拽着他的衣领就往外走。 “别别别,有话咱们兄妹好商量,千万别告诉娘,好妹妹、不!好姐姐行了吧?你是我姐……” 他嘴上油腔滑调地求饶,只因怕极了陆婉君那个暴脾气。 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撒泼打滚,苏阑音都不会再包庇他! …… 苏府后门。 苏阑音率先跳下马车,身后是被五花大绑的苏晟铭,正一脸委屈地跟在她身后。 “音音你能不能先给我松绑?好歹我也是四少爷,你多少给我留点儿面子!” “面子?”她冷笑一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面子要凭本事挣,而不是靠别人给!” “你就看在娘的份上饶了我这次吧!” “这话你留着跟娘亲说。” “别啊!娘要知道了非把我腿打折不行!” 话音刚落,柳如烟便从后门走了出来,脸色少见的严肃,身后还跟着几个亲近的嬷嬷和护院。 “三更半夜不睡觉,你们兄妹二人去哪了?” 面对质问,苏晟铭明显慌了神,张嘴便是狡辩:“大夫人莫怪,是我贪酒多喝了几杯,音音怕我出事便亲自去接我回来。” 苏阑音见状并未开口解释,沉默着看向她。 柳如烟哪里会不知道他们兄妹二人去了哪里,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果然,下一秒她便一脸担忧地走上前亲手为苏晟铭松绑。 “还跟我扯谎?我都听李嬷嬷说了,四哥儿你糊涂啊!” 苏晟铭瞪大了眼,顿时火冒三丈:“李嬷嬷这个长舌妇,竟敢告我状!” 上辈子苏阑音也以为是李嬷嬷在背后传话,直到死之前才发现,真正的叛徒另有其人。 李嬷嬷忠心耿耿,却被她仇视,还随便寻了个由头把她老人家贬到了庄子上,以至于让她晚景凄凉。 想到这里,苏阑音眼底闪过恨意,双手在袖子里悄然捏紧。 “辛苦大夫人,这么晚了还专程等在此处。”她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不知你打算如何惩罚我们二人?” 柳如烟微微蹙眉,而后装着一副宽容大度的姿态叹着气说道:“放心吧,我不是为了罚你们才在这里等着。” 苏晟铭疑惑道:“那您在这里干什么?” “自然是怕惊动了你们爹爹!他这人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若被他知晓此事,四哥儿少不了要挨顿家法。” 闻言,苏阑音心中冷笑不已。 她哪里是怕苏晟铭受家法,分明是怕他涉赌未深,被苏永成给打改了! 有时候捧杀比正棒杀更容易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苏晟铭虽然油腔滑调,可到底没经历过什么人心险恶,所以过于头脑简单。 否则也不会轻易被人拐到赌场去着了道。 此刻柳如烟的关怀与包容,让他原本惊慌的心情得到了缓解,瞬间感动不已。 “母亲,没想到您如此为我着想,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他立刻信誓旦旦地伸出手来保证。 柳如烟一脸心疼地说道:“让我看看这脸怎么了?是不是被打了?这群混账敢伤我苏家的少爷,我定不会轻易饶了他们的!” 见她如此义愤填膺,苏晟铭更觉得她比亲娘还亲。 苏阑音眼底闪过嘲讽,冷声问道:“大夫人什么时候对四哥这般宽容厚爱了?莫不是别有用心吧?” 柳如烟一副委屈模样:“音音你这是什么话?我是苏家主母,对你们几个一向视如己出,如今你们犯错肯定是我这个做母亲的管教不严导致,当然要宽容你四哥了。” 苏阑音正要反驳却看到苏晟铭回头瞪着自己,开口训斥道:“音音,大夫人是我们嫡母,你不可无礼。” 说完又转头笑得讨好:“母亲,音音年幼不懂事儿,您别往心里去。” 柳如烟垂眸一笑,像是释怀:“我是长辈,怎么会与她斤斤计较呢?四哥儿,我那里有上好的伤药,你过去我帮你涂一涂,也省得明日被你父亲看出来。” “多谢母亲!” 苏晟铭一听立刻点头答应,于是跟着柳如烟便进了后门。 苏阑音冷冷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寒光。 人都散去,不远处的阴影中跑出来一个小丫鬟,正是翠竹。 “姑娘您怎么才回来?奴婢听您的话,一直在此处藏着等您。” 她问:“可听到什么了?” 翠竹点头:“听到了!大夫人跟身边的嬷嬷说要包庇四哥儿,好让他越陷越深无法自拔,还说这是……是……哦对了,是捧杀!” “呵,那就如她所愿好了。” 苏阑音嘴角勾起微笑,意味深长。 翠竹不解:“姑娘,咱们不阻止四哥儿吗?这赌博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阻止?我为什么要阻止呢?这样只会让四哥觉得我是坏人,既然柳如烟要做好人,那就让她好人做到底!” “啊?” 翠竹还是不懂,但苏阑音并未解释,抬脚进了院门。 …… 翌日。 碎月轩。 苏晟铭赤着上身跪在陆婉君面前,后背全是藤条抽出来的红痕,疼得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正难过地抽噎着。 “从小到大,四个孩子就属你顽劣!让你练武你嫌苦,让你读书你嫌闷,不学无术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就算了,如今竟敢沾染赌博,你……你知不知道我最恨赌徒?” 陆婉君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因愤怒胸膛上下起伏着,一双眼肿得发红。 苏晟铭是四个孩子中最为叛逆的,他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如今被打,更是咬着牙不肯服软。 “我不过是玩玩而已,怎么就成了赌徒?大哥善武,三哥善文,那还不都是你费尽心力关怀教导出来的?你何时认真管过我?没错,我就是不如他们,你就当我是个废物吧!” 说完,他倔强地把头扭开,哪怕挨打也不肯屈服。 陆婉君痛彻心扉,举着藤条道:“今天,我非要打死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