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春》 第1章 婉初回府 隆冬腊月,天冷的不像话。寻常富裕人家等闲不愿出门,都在家中取暖。 唯有城南的姜府,热闹非凡。丫鬟婆子忙忙碌碌,只为把姜府妆点一新。 整个冀州城都知道,那位高嫁入定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要回府省亲了。 五年前,这位大小姐十里红妆出嫁的场景仍在眼前。盛况轰动了整个冀州,让无数闺阁女子羡慕不已。 就是现在,提起那桩婚事,也有人津津乐道。 几个卖油茶的婆子远远望着姜家进进出出的仆人们,眼中艳羡:“姜家嫡长女素有美名,又嫁给了定国公府的世子,做了世子夫人,真真是一桩好姻缘。” 其中一个婆子却不以为然,冷笑一声:“可惜,美中不足的是,这位世子夫人成婚五年,却连一个孩儿都没有生。可见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罢了。” 另一人却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张婆子你呀,什么都不懂。别看她虽然没有怀过孕,可定国公世子房里也是一个女人都没有,只守着姜家女儿过日子呢。” “要不然人家都说姜家女儿好命呢。人长的漂亮,夫君高位,又得如此宠爱,还怕将来没有孩子吗?” 张婆子撇了撇嘴,神色有些不屑:“到底是姜家女儿受恩宠,还是她手腕强硬,还不知道呢。”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姜家那几个姨娘和庶女,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众人听了这话,渐渐收了笑脸。张婆子更是言之凿凿:“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吧。几年前那姜家外室的女儿,进府不过几个月,就一命呜呼了!我可听说了,那丫头没进府的时候,身体康健。进府不过短短几月,就得病暴毙了!”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白了脸色。 说到这儿,几人再没了闲话的心思。又见姜家打开一扇侧门,出来的却是姜府大太太身边的心腹周妈妈。众人这才收了话题,各自散去。 却没人留意到,离她们不远处,一顶素色小轿微微有些异动。帘后人影闪动,将几人的谈话听的清清楚楚。 小轿外,香杏也把那些婆子的话头听了个十成十,已经笑不出来了。手中的帕子被搅的皱巴巴的也不知道,一张小脸紧锁着眉头,不住地叹气。 轿内的人似乎感知到了贴身丫鬟的不安,帘子轻轻撩开,一股若有似无的暖香顺着帘子缝隙飘散出来。明明是寒冬,却让人如沐春风。 轿帘后人影看不分明,但露在帘子外面的纤纤素手却如白玉一般肤若凝脂。连声音也是十分温婉动听。 “香杏,好好的,叹什么气?” 香杏苦着一张脸:“本以为小姐能回姜家是小姐苦尽甘来了。谁知道听了这些婆子的话,奴婢倒是想错了。” “哦?说来听听?” 声音轻快,丝毫没有担心和不安。这让香杏忍不住有些着急。 “小姐,这么多年了,姜府对您不闻不问,可现在又要接您回去,她们,她们定是有什么阴谋!” “还有啊,你没听到刚才那些婆子们说的吗?之前也有个外室的女儿,进府没多久,人就没了...” 香杏说到这儿,小脸煞白,担心的连连捶胸:“我这心里一直砰砰乱跳,小姐,你不怕吗?” 帘子里安静了一息,半天没有动静。香杏没有等到回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声:“...小姐?” 香杏顿时也慌了神。 她虽不是从小服侍小姐的,却也跟着小姐有些年头了。 小姐是姜府大老爷外室的女儿。这七八年里,小姐一直都住在泉州的舅父家中。 今年才接到信儿,生母离世。这才拜别舅父,从泉州北上冀州城,回来奔丧。 办完丧事没几日又接到姜府的信儿,说是大太太听闻姜家女儿还有在流落在外的,心中不忍亲生骨肉分离,特地将小姐接回姜府。 小姐年幼时性格便十分机敏,如今长到十四岁,稳重中又不失灵气。 若不是外室的女儿,夸一句大家闺秀也是应当的。 反观自己,虽然年长小姐几岁,可真遇到事情,自己大多是慌里慌张毫无注意。凡事还要依靠小姐拿主意。 不过说起来,小姐到底也才十四,还没及笄。她们到了冀州也不过月余,人生地不熟的,心里也不知怎么忐忑呢。可偏偏,自己还不知好歹的说这些话,这不是让小姐更担心吗? 想到这儿,香杏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怎么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刚想弥补一二,就听轿中轻笑两声。小姐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紧张和不安,反倒透着一丝期待。 她轻声细语,语调娇软轻柔:“香杏,能回姜家,是大太太的恩典,也是我姜婉初的福气。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香杏还想说些什么,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 小姐要回姜府,事情已成定局。不管姜府的那位大太太是什么人物,她都要好好的护着小姐。 毕竟,小姐这么个娇滴滴水晶般的人儿,必不能在姜府香消玉减。 香杏打定主意,安下心来。却不知道,轿内的姜婉初,一张巴掌大的俏脸却布满悲伤神色。 姜婉初下意识的摸进了领口,那枚雕刻精巧的玉佩仍紧紧贴着皮肤,挂在自己的胸口。 不同于往日的是,平日温润的玉佩今日似乎烫的惊人,似乎有无数的怨气要冲破玉佩。 素手轻抬,轻轻拭去眼角漫出的点点珠泪。姜婉初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悲伤,在心中默默的说道。 “姐...你稍安勿躁。如今我已经回来了,今日便要入姜府。” “我知道你有冤屈。你放心吧,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拼着性命不要,我也一定会为你报仇!等见到那个人,我也要好好问问他,当年的誓言,如今还作数吗?!” 贴身的玉佩似乎听见了姜婉初的心里话,渐渐的凉了下去,带着姜婉初的体温,渐渐回归正常。 正想着,轿外响起下人的声音,纷纷向来人问安。很快,大太太身边的心腹周妈妈的声音响了起来。 “给九小姐请安。大太太盼着骨肉团圆,特地让老奴来接九小姐回府。如今大太太在正堂等着见你呢。” 香杏撩开帘子,饶是见多了府中各位美貌小姐的周妈妈也微微吃了一惊。 这位九小姐,相貌出众,气质出尘,好似月中仙。 就是已经嫁做定国公世子夫人的大小姐,出嫁前已是美貌惊人,也堪堪和眼前这位九小姐不相上下。 听说她才不过十四岁,那,假以时日... 周妈妈按下心中不安,脸上依旧恭恭敬敬。姜婉初抿着嘴轻轻一笑,似乎有些羞涩。 主仆几人寒暄几句,小轿缓缓进入姜府。 周妈妈只头前带路,却没有留意到,轿帘放下的一瞬间,姜婉初的水眸深处,闪过的一抹暗芒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姜府。姐姐的埋骨地。 我还是回来了。 第2章 请嫡母安 姜氏家族在冀州也是世家大族。祖上经商,经年累月的财富积累,到了这一辈,早是富极。 就是这姜府,也是极大。雕梁画壁,檐牙高啄,极有气势。香杏已经看花了眼,左瞧右看。 长廊下,姜府的仆人更是一个个极有规矩,走路都没有什么声音。 这让香杏忍不住咋舌。 想不到姜府连下人也如此有规矩,自己刚才那番动作,若是落在这位周妈妈眼里,说不定要看轻了小姐。 香杏暗暗后悔,忙收回了眼神,老老实实的跟在姜婉初身后。 不知穿过了几处院墙,一行人才缓缓来至后院。 大太太作为姜家大老爷的正妻,如今姜家的当家主母,她的贤德堂更是庄重气派。 还没进垂花门,就有一丫鬟迎了上来。见到周妈妈,先是行了一礼,这才笑盈盈的说道:“九小姐到了,大太太可等急了呢。” 在外宅的时候,姜府就派人去教过姜婉初规矩。姜家规矩大,任何人未经通传,是不允许进入正屋的。 就是第一次回姜府的姜婉初,也要按规矩安安静静的站在外面等着通传。 可谁知大太太却叫贴身丫鬟青梅早早等在垂花门外迎接。 周妈妈笑着对姜婉初说:“九小姐好福气。还没回府,太太就惦记着了。这不,也不用青梅特地通传了,咱们赶紧去给太太请安吧。” 青梅笑的和善:“可说不是呢,早上给太太梳妆的时候,太太就在问九小姐什么时候回府了。” 两人一唱一和,倒把姜婉初说的不好意思起来。 她眨了眨眼,樱唇微启,似乎要说些什么。 周妈妈和青梅竖起耳朵想要听的清楚些,谁知姜婉初只是微红着脸,抿嘴羞涩一笑,轻轻垂下了头。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神里的诧异。压下心中所想,两人把姜婉初和香杏迎了进去。 正屋里,已坐满了人。 大太太端着茶碗坐在上首微微笑着,几个姨娘站在一侧伺候着,小心陪笑。几个小姐安安静静的坐在下面。 只是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情,听见通报,几双眼睛忍不住的看向门外。 门一开,一个玉雕般的女孩儿轻跨门槛,行动之间如清风拂柳一般优雅。 大太太和众人仔细去看她的样貌,不禁心里惴惴。 姜府小姐们的美貌在冀州城也是有名的,可仍然也不及眼前这一位。 和见惯了风沙的冀州女孩儿不同,眼前人脸色白净均匀,柳叶弯眉,杏仁眼,樱桃小嘴轻启,声音也软绵柔糯。水蒙蒙的眼睛里似乎总有化不开的浓愁。 姜婉初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众人微变的眼神,只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下面。 也不顾地上冰凉,直直跪下,规规矩矩的向大太太磕了三个头,又怯生生的叫了一声:“母亲。” 大太太回过神来,忙叫身边丫鬟去将姜婉初扶起来。 “你就是婉初吧?可算回来了。” 大太太笑着对下面的几个女孩儿说:“平日里总是争个没完,都觉得自己最漂亮。现在可好了,不用争了。” “你们九妹妹,玉一般的人儿,可把你们几个做姐姐的都比下去了。” 其他两个女孩儿还好,其中一个长得最明艳的,听了这话,看向姜婉初的眼神顿时变了。 那眼神太过凌厉,像刀片一样刮着姜婉初的脸。 婉初似乎被这眼神骇到,扭着帕子,低着头站着,一声也不敢吭。 大太太将她局促的蹭着绣鞋的动作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若是空有一副美貌,那更好摆布。 “在冀州住的习惯吗?” 姜婉初点点头,颇有些憨憨的回答道:“不太习惯。冀州太干燥了,风也大,吹的脸都皱了。冬天比起泉州又冷上许多...” 竟然问什么话就答什么话,似乎一点不过脑子。几个姨娘互相扫了个眼风,都在心里摇头。 这丫头还是太天真了,白长了一副好脸蛋。前头的那个姜伊初,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说到这儿,就听大太太那边已经拉着姜婉初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了。 就连几个从小长在府里的小姐,都挤到了一旁。 大太太拍着姜婉初的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把你接回来,咱们家这才真正团圆了。” 话音刚落,大太太似是想起了些什么,眼圈已经红了,她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声音也有些感慨。 “唉,看到你就想起了你姐姐伊初...” 提及亲姐,姜婉初抬起眼,直愣愣的看着大太太,眼中关切不似作假。 大太太拭了试泪,有些哽咽:“当初我知道你们姐妹还在外面住着,便说要把你们二人接回府。谁知道你早些年去了泉州,所以只接了你姐姐回来。” “你姐姐是个好孩子。可惜,是个心狠福薄的。回来没半年光景,一场急病就抛下我这个当母亲的走了...” 一句话说的姜婉初也红了眼。 她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街坊邻居知道她二人身份,大多也不让自家孩子太靠近她们。可以说,她和姐姐亲娘,三人相依为命。 七八年前她被舅舅接去了泉州,可和姐姐的信件从未中断。 先是为她被嫡母接进府而忐忑,后是为她被收进家谱而高兴,再后来,便是得到了她逝去的噩耗... 姜婉初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小身体强健的姐姐,怎么会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而没了性命。 见两人对坐着擦泪,一旁的几个姨娘急了。 这丫头难不成真是个没心眼的?就这么让大太太一直掉眼泪? 旁边一姨娘忙轻轻推了推姜婉初,让她安慰安慰大太太,好让大太太收了哀思。 姜婉初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局促的揉了揉手中的帕子,半天才怯懦懦道:“母亲别再为姐姐难过了。” 大太太仍在擦泪。 可姜婉初说完这句,竟然没了下文。见无人搭腔,大太太顿了顿,只得轻轻放下帕子,自己收了眼泪。 “哎,也怪我。今儿个是你回府的好日子,我提这些,倒让咱们娘儿几个难过了。” “老天爷收走了一个伊初,又还给我们姜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婉初。咱们姜家又团圆了。” 众人听了这话,才纷纷笑着附和起来,都夸老天善待大太太。一时间,再无人提起那个仅仅出现在姜府半年的姜伊初。 “既然回来了,便是姜家正经的九小姐了。”大太太含笑望着姜婉初。“那么,当初你姐姐伊初有的,咱们婉初也该有。” 说着,身后的丫鬟便呈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个红木雕花的盒子,沉甸甸的。 这盒子,一眼便知价格不菲,引得下面坐着的几个女孩儿频频侧目。 第3章 翡翠头面 红木雕花盒子一打开,周围的人纷纷都惊呼了一声。 一副翠绿色,水头极好的翡翠头面摆在盒中,一粒粒的翡翠宝蕴光含,尤其是中间镶嵌的那枚,更是鸽子蛋大小。 哪怕是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人,都知道,此头面定是价值不菲。 姜婉初更是吃惊的连忙站了起来,面带惶恐,连连后退。 “母,母亲,这太贵重了。婉初不能收。” 大太太笑的一脸慈爱,忙拉过姜婉初的手,硬是把盒子塞在她手上,又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绣墩上。 “你这孩子,和你姐姐倒真是一模一样。” 姜婉初怯生生的抬头看看大太太,眼中疑惑尽落入大太太眼底。 大太太笑道:“当初她也是和你一样,说什么都不敢收。不过,既然给你的,你就收着。姜家的小姐,从生下来那日起,家里就会给一副头面,以后也是你们的嫁妆之一。如今你已经回来了,自然是要添上的。” 姜婉初面色惴惴不安,还没来记得说些什么,坐在下面的一个女孩儿便忍不住开了口。 “九妹妹真是好福气,这样贵重的头面,就连我们几个生养在府中的,也没有呢。” 姜婉初扭头看去,正是方才那个用眼刀子看自己的明艳女孩儿。 大太太听了这话,却也不打断,只含着笑看着她。 那女孩儿长的明眸皓齿,说话也是伶牙俐齿:“可见母亲是偏心的。见了九妹妹,就把我们几个姐妹抛到脑后去了。不过嘛...” 那女孩儿故意拖长了音,引得众人都看着她,等着她说下一句话。 “偏偏九妹妹连句谢字都没有呢!” 一句话说的众人又扭头看向姜婉初,看她如何作答。 姜婉初面色涨的通红,一双小鹿般的眼里升起薄薄的泪雾,整个人窘迫的不行。 那女孩儿瞧见她这个模样,冷冷哼笑一声,扭头不再理她。 大太太这才像反应过来一般,脸上慢慢堆起笑意:“明初这丫头真真是被我宠坏了。” 话虽然这么说着,口气里却全是宠溺,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 姜明初咯咯笑起来:“母亲最疼我了。”说着,便昂着头得意洋洋的看着姜婉初。 婉初只得把头面盒子交给香杏,撩了一下裙子,郑重其事的向大太太跪了下去。 “母亲的厚爱,婉初无以为报,将来愿侍奉在母亲身边,以尽孝道。” 大太太眼中精光一闪,满意的笑了起来。 百善孝为先。 有这么一座大山压着,哪怕眼前这个丫头是和她姐姐一样,是个不安分的,那也翻不过她的五指山去。 “好孩子,真懂事。快把九小姐扶起来。” 大太太看向姜婉初身后的香杏,又问:“这是你的贴身丫鬟?” 姜婉初咬着唇,轻轻点点头。香杏这才上前一一拜见。 大太太打量一二,又给身边跟着的妈妈一个眼神,那妈妈很快便带回来一个和姜婉初差不多大的丫头。 “按规矩,姜家的小姐要有两个一等丫鬟伺候。这是我房中的三等丫头白梨,先拨给你使。” “就...做你身边的一等丫鬟吧。” 大太太轻描淡写的口吻,容不得姜婉初拒绝:“等这两日你安顿好了,便让白梨给你说说府上的人和事。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便来正房问周妈妈便是。” 一旁的周妈妈微微冲姜婉初一福,姜婉初忙手忙脚乱的还了一个礼,看的众人一阵皱眉。 “姜家是大家族,闺阁女郎一静一动之间都有规矩。你这样可不行。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再让一个妈妈去教你府上的规矩。” “你住的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就在府上西南角。那里是未出阁的小姐们的住所。你下去吧,好好歇着。” 众人又说了一阵子话,大太太举起了茶碗,众人都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纷纷都行礼出去了。 等到房中人都散了,大太太闭着眼睛半卧在榻上假寐。周妈妈在一旁立着,使了一个眼神,屋里的几个小丫鬟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周妈妈站在大太太身后,还是给大太太起来了肩膀。 屋里小佛堂前供着的佛香飘出袅袅青烟,大太太的面容渐渐变得晦涩不明。 “你觉得这个小九怎么样?” 半晌,大太太的声音才从头顶飘过来。 周妈妈手上动作没停,低着头回答道:“是个胆小的。” 大太太没说话,示意周妈妈往下说。 “奴婢和青梅去迎九小姐。按理说,这是打探太太您喜好的好时候,偏生九小姐什么都没说。奴婢看着,她倒是个真的胆小的。” 大太太微睁开眼,望着地毯上的花纹,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妈妈跟着大太太已久,自然知道大太太想听什么。 “太太您看,那副翡翠头面赏给了九小姐,九小姐已经怕的连连后退了。要不是六小姐拿话呛她,只怕九小姐也说不出后面以孝俸母的话。” 一副翡翠头面诈出了几个人。 想起姜明初席间的话,大太太微皱起了眉头:“明初那丫头越发的眼皮子浅薄了,和她生母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气。一副翡翠的头面而已,值得她当着长辈的面那样说话?” 周妈妈笑着劝慰:“六小姐年纪还小嘛,见到好东西哪有不眼馋的。就是老奴看到那翡翠头面,也吃了一惊呢。” 大太太笑起来:“尽拿话逗我。我这儿的好东西,你见得还少了不成?” 周妈妈手上力度加重:“只是见太太日以继夜的操心,拿话逗太太笑一笑,放松放松罢了。” 大太太笑笑,却转了话头:“不过这小九和她姐姐确实差了许多。姜伊初...” 念及这个名字,大太太的脸上分明多了几丝厌恶和不忿。 “当初以为她是个能用的,谁知道会出那样的事情。若不是...” 话说到这儿,周妈妈已然白了脸色,连按摩的动作也停了,大太太这才把话又咽了回去。 “...总之你让白梨看着这个小九。毕竟不是从小养在我跟前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别坏了我的事。” “那些人都不过是些铺路的石子罢了。”大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狠厉。 “眼下,只有我的大姐儿淑宁,才是府中的正事!” 第4章 心事重重 事情发生在转瞬间,炎凉望着摔到楼梯下面的汪清婉,一双罥烟眉微微蹙起。 从炎凉的角度能够看出,汪清婉在摔下去之前是选准了角度的,不会摔得很严重。 沈涧西疾奔过来,汪清婉眼泪汪汪地抬眸看他,以为他必定会搀扶她,朝着他伸出手。 可是沈涧西却仿佛没看到似的,越过她跑上楼梯,一把抱住炎凉,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语气焦躁又担忧:“炎凉,你没事吧?” 他又用手势问:“你有没有受伤?” 炎凉明眸温柔,轻轻摇了摇头。 “涧西哥!”汪清婉在下面羞愤地叫,“我摔伤了,你看不到吗?” 沈涧西神情放松下来,把炎凉的小手握在掌心里,才转眸看向汪清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幸亏没把炎凉也带下去。这么大人了,走路还摔跤!” 汪清婉神情一僵,脸色变得很难看,委屈地说:“不是,我,我不知道哪句话惹炎凉不高兴了,她推了我一下,我就摔下来了……” “胡说八道!”沈涧西沉着脸打断她的话,“炎凉不可能推你!而且,她听不见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汪清婉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不可置信地瞪着沈涧西。 张朝和一个穿黄色礼服的女子上去搀扶起了汪清婉。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冲开人群,跑到汪清婉身边:“婉婉,你没事吧?” 汪清婉眼泪倏地流了下来:“哥,我、我没事……” 这个男人就是汪清婉的哥哥汪清海,他怒气冲冲地瞪了沈涧西一眼,打横抱起汪清婉,疾步冲出去。 张朝几步窜上楼梯,低声对沈涧西说:“你怎么能当众得罪汪小姐,汪家现在的实力不容小觑,你要想胜过沈涧南,就要取得汪家的帮助。你应该很清楚利害关系啊!” 沈涧西一侧唇角勾起:“她那些花花肠子,我一眼就能看透,她就是想当众诋毁炎凉,我岂能让她得逞!” “唉!”张朝叹了一口气,“说到底,她也是为了得到你,才敌视炎凉的。” “我明白。”沈涧西沉声说,“可是当年,我瘫痪在床的时候,她一次也没有去看过我,权当我已经死了!” “是啊,的确很让人寒心,小时候,她就是你的小尾巴,整天跟在后面‘西西哥,西西哥’地叫,我们这帮人都觉得你们俩肯定会结婚的,谁知道……”张朝无奈地摇头,“人心难测啊!” “炎凉,我带你回家吧!”沈涧西揽住炎凉的肩膀,带她走下楼梯,分开人群,向着大门口走去。 外面的雨明显小了,夏天的暴雨来得激烈,去得也爽快。 泥土与雨水的味道侵入鼻端,炎凉深深吸了一口,心情愉悦起来。 沈涧西在意外面前,首先关心的是她有没有受伤,面对别人的诋毁,他毫不犹豫地相信她,这些都让她的心温软下来。 沈涧西很聪明,他自然看得懂汪清婉的做作,可是,他也同样清醒地认识到,炎凉带给他的屈辱。 炎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看她时眼中的心疼和不舍,心里蓦地一凉。 他们的家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里,五室二厅的布局,他们俩各自一个卧室,还有一间书房,其他的都是客房。 他们虽然同居七年多,却从来没有越过界限,起初是沈涧西身体不便,自卑感令他抵触这件事。 康复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郑重地承诺要给炎凉一个盛大的婚礼,然后两个人才真正在一起,这是对炎凉的尊重和重视。 炎凉曾经很欣慰,如今想来,或许在康复的一瞬间,沈涧西的潜意识里,已经知道他们迟早会分开吧。 柔和的灯光下,沈涧西温柔地圈住炎凉纤细的腰肢,额头与炎凉的额头相抵,气息喷在炎凉脸上、鼻尖上,痒痒酥酥的。 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炎凉的心怦怦直跳,意识到他想干什么,本能地想要推开他。 他的声音低沉又磁性:“宝宝,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唇形很好看,是典型的丘比特唇型,优美弯曲的弧度,透着令人抵挡不住的魅惑。 越来越靠近,能听到彼此狂乱的心跳声。 炎凉倏地一惊,一把推开沈涧西,慌乱地用手势说:“我累了……” 沈涧西也在瞬间恢复了清明,眼神晦暗地凝视着炎凉,倏然温润一笑:“对不起,我有点喝多了。你去洗漱吧,早点休息。” 炎凉忐忑的心情瞬息安定了下来,又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失落感攫住了她的心。 淋浴温热的水浇在头上、身上,水珠沿着身体蜿蜒而下,勾勒着炎凉诱人的曲线。 包着浴巾出来的时候,看到沈涧西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隐约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话里偶尔有“清婉”的字样。 炎凉脚步不停,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关掉了台灯,屈身侧卧着,呼吸似是很平静,可她脑子里却转着各种念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她知道,今晚是她和沈涧西的一个分水岭。 虽然彼此之间什么也没说,刚才的举动似乎比以往的关系更近了一步,至少说明沈涧西想更近一步,可是,横在炎凉心里的鸿沟已经成了一道怎么也填不平的深渊。 夜静得出奇,隔着门炎凉就听到沈涧西从他的卧室轻轻走出来,走到她的门前,停住,然后轻轻转动门把手。 炎凉屏住了呼吸,有点后悔没有从里面锁门。在一起住了七年多,从来没有从里面锁门的习惯。 沈涧西走到了她的床边,她能感受到他俯下身来盯着她看。 他想干什么?炎凉身体绷紧,拼命调整气息,使得听起来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难道因为她的拒绝他心里不舒服? 为什么今晚他那么想要她? 炎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者是沈涧西看清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又加上今晚人们话语的刺激,汪清婉明晃晃的心意,令他心慌意乱。 他不肯承认自己对炎凉的薄情寡性,他想证明自己对炎凉是真心爱慕,他想说服自己,是真的对炎凉负责到底的。 炎凉越想心里越荒凉,沈涧西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过去的日子里,她不止一次想要把自己完全交给沈涧西,一是情之所至,二是为了让他安心。 她稍微一点暗示,就发现沈涧西心里的那道坎很难跨越,她也就不再胡思乱想。 今晚,沈涧西一而再地表现出对她的渴望,她却怕得要死,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第一次会是在如此的心情下发生。 不!她决不允许! 第5章 白梨抢水 姜府西南角,有辟出来单独的一块地,错落有致的盖着几间宅子,唤作‘拥芳苑’,是姜府未婚小姐们的住所。 向东朝南的房子早早就有人住了,姜婉初被分到了最角落的一个屋子。 这屋子背阴的厉害,寻常照不到太阳。又正值寒冬,整个房间就算烧了炭火,也总觉得寒风似乎穿堂而过。就算穿的再厚实,也感觉不到暖和。 别说在泉州生活过的婉初和香杏,就是一直生活在冀州的白梨,也觉得这屋子似乎格外的寒冷。 白梨从外面回来,脸被冻得通红。本想进屋来暖和暖和,谁知屋里甚至还不如外面。 “真是倒了霉了,住在这种地方,连点太阳都照不到。又湿又冷的!” 见白梨终于回来,香杏赶忙喊道:“白梨姐,新被褥领到了吗?这里被褥太薄了,小姐又怕冷,这么睡上一夜,一定会冻病了的。” 白梨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的暗恨:“还真把自己当小姐了!刚来就会使唤人!” 白梨出了房门,见香杏正在侧院里烧水。寒风刺骨,香杏的手已经冻得通红,却还是坚持守着。 终于水烧开了,冒了热气,香杏小心翼翼的提起水壶,准备进屋给姜婉初送水。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按住了水壶的把手。 香杏抬头一看,正是白梨。她的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微微侧头,用眼角扫了一眼香杏,仿佛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对手。 香杏愕然的抬头,不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白梨轻蔑的笑了笑:“哎呀,香杏,忙着呢?这壶水烧开了,等下送我屋里去。正好,这天冻得脸都皴了,拿热水蒸蒸脸才舒服。” 香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顿时呆在当场。白梨瞥了一眼她,冷笑一声,一扭身,准备回屋取暖。 香杏心一沉,还是壮着胆子拉住了白梨:“你等下!这水是烧给咱们小姐用的,怎么能送到你屋里去?!” 白梨本就心中有气。谁都知道,在大太太房中,哪怕做个三等丫鬟,也好过到庶出的小姐这儿做一等丫鬟。 被香杏这么一拉扯,白梨顿时也没有了好脸色。 “什么水这么金贵?小姐用的,我就用不得?” 香杏脸色涨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小姐是主子,咱们是下人!咱们怎么能抢在小姐前面用东西?!” 白梨好像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般,开口一笑:“哈?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她不过是个庶出的,算不得正经主子。我可是府上的家生子,我爹可是大老爷的账房先生。” 白梨伸出一只手,轻轻勾了勾香杏的下巴,眼中闪着恶毒的光,挑衅的讥笑:“你巴结她,还不如巴结我呢。” 见香杏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怒气,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白梨心情大好,笑道:“怕了吧?呵呵,手脚麻利点!和你说了这会子话,我脸都要冻僵了。” 说完,狠狠的剜了一眼香杏,扭身便要回屋。 谁知道,刚一转身,就见姜婉初安安静静的站在台阶之上,眼神静默冷淡,平静的看着自己。 白梨顿时有些心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毕竟刚才自己口出不敬。 任何一个有气性的主子,见到自己的脸面被一个丫鬟踩在地上,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在大太太屋里,自己只怕立刻会被拖出去打死。想到这儿,白梨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可想到大太太,白梨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姜婉初。自己可是大太太给的丫鬟,又是府上的家生子。而她姜婉初不过是个外室的女儿罢了。 叫她一声九小姐,就是给她脸面了,她还真能把自己怎么样不成?!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想到这儿,白梨忍不住挺了挺胸脯,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发梢,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婉初。 只要这位九小姐敢骂上一句,她立马就舍了脸皮,跑到大太太面前哭闹一番。 一定要让众人看看,才进府的九小姐,到底有多大的排场! 白梨拿定了主意,更是挑衅一般的瞧着姜婉初,不料却瞧见这位九小姐一脸的和煦。 白梨有些恍惚,刚才九小姐明明是平静淡漠的模样,难不成是自己眼花了? 再仔细看过去,九小姐俏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柔和的笑容。脸上并没有半分动怒,整个人温润的如一枚水头极好的碧玺。 一双杏眼似乎全是真诚,一双柳叶眉微微蹙起,我见犹怜。 “白梨...天这么冷还让你忙前忙后,真是辛苦你了。”姜婉初的声音很轻柔,带着南方特有的一点软糯口音,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备。 姜婉初柔柔弱弱的开口,谁知道却说了这么一句。白梨顿时喜上眉梢。 香杏目瞪口呆,不甘的跺了一下脚,满声委屈的喊了一声:“小姐!” 姜婉初缓缓从台阶上下来,却对这声‘小姐’充耳不闻,反而缓步走到白梨跟前,轻轻拉起了白梨的手。 “你本来是母亲身边的人,本来有着大好的前程,却冷不丁的指给了我,我心里...其实十分过意不去。” “我是知道我自己的身份的。如论如何是比不上府上其他姐姐们的。就是白梨姐姐,也比我要尊贵一些。” “我的丫鬟香杏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让姐姐你看笑话了。母亲也说过,让我有不懂的就要问你和王妈妈。” “白梨姐姐消消气。”说着又和香杏冷声说道:“你给白梨姐赔个不是,再把热水提到她房中。” 香杏委屈的眼圈发红,可小姐的意思自己怎么能违抗,只得别别扭扭的半蹲了一下,权当自己赔罪了。 白梨心中十分畅快,她昂着头看向香杏,冷嗤一声:“算你识相!” 又扭头看向姜婉初:“还是九小姐明事理,不和她一般,蛮子一个,一点见识也没有。” 说完,也不顾姜婉初这对主仆,身子一扭,几步进了屋子。倒把这一对主仆丢在了院外。 姜婉初还没说什么,香杏已经气的浑身发抖。谁知白梨掀开帘子,又扭头看了看香杏,丢下一句:“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赶紧把热水拿进来!” 香杏终于反应过来:“我让你使唤我?!!” 她再也忍耐不住,提起热水壶就准备摔在地上:“还想抢小姐的热水?做梦!” 谁知下一刻,她便被姜婉初一把拽住。 香杏气急败坏的扭头,却看见一双眸子如古井般沉静。 姜婉初缓缓摇头,给了香杏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香杏咬着唇还想分辨,却看到姜婉初眉眼弯弯,似有笑意。她微愣几秒,但到底是渐渐冷静下来。 第6章 丫鬟私语 见姜婉初似乎还能笑的出来,香杏忍不住跺脚抱怨。 “小姐!你为什么拦着我!那个狐媚子,居然敢骑到咱们头上!”香杏气鼓鼓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可这抱怨的声音,到底比刚才小了许多。 姜婉初轻轻拍了拍香杏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呀,还是太冲动了。”姜婉初语气平静,神色却异常轻松,心情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白梨是谁赐给我的,你忘了吗?” 香杏一愣,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语气也弱了下来:“我知道,是大太太...可是小姐,咱们就这么忍气吞声吗?” “长者赐,不可辞。” 姜婉初走近香杏,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刚才被白梨捏红的脸颊,柔声的安慰:“香杏,小不忍则乱大谋。” 香杏想了想,满眼疑惑:“可,可是,大太太也说了,从今往后,您就是姜府的九小姐了。别人有的,你也要有。大太太怎么能放任一个丫鬟欺负主子呢?!” 姜婉初回身看看白梨的屋子,果然看见她正坐在窗前描眉。她微微一笑,扭头拉着香杏回了屋。 回到屋里,姜婉初倒了两杯热茶,又给了香杏一杯,这才拉着她坐下说话。 香杏的话说的不无道理。 她虽然是庶女,却也是府上的正经主子。可一个大太太身边的三等丫鬟,就敢如此嚣张。 可见这府上,就没有一个人认可她的。 香杏一直跟着她在泉州舅父家,人口简单,她哪里知道这大家宅院里的门门道道。 “香杏,人心隔肚皮。我不是从大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她自然是不放心我的。”姜婉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转瞬即逝。 “像姜家这样的人家,当家主母在后宅便是说一不二的。她把白梨派过来,那白梨就代表了她的脸面。” “若是咱们和白梨起了冲突,只怕不出几天,整个冀州城都知道,我打骂了嫡母派给自己的丫鬟。” “对嫡母不敬,便是不孝。就这一条罪过,就能压得我这辈子都不能翻身。” 香杏听了,呆呆的捧着茶水,半天才回神。 “这么说...我差一点点就给小姐惹祸了。”香杏自责的眼圈红了。“可...可,我只觉得小姐委屈。” 姜婉初笑意微凉:“委屈么?我才不觉得。我本来可以选择不回姜家的。可香杏...” 说到这儿,姜婉初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也越来越小:“...我有我不得不回来的原因。” 另一边,一个丫鬟端着茶水进了白梨的房间。 白梨正坐在妆奁前,拿着眉笔一个劲儿的笔画,脸上那趾高气昂的模样还没完全收敛。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刚才可真是威风极了!看的我痛快极了!” 白梨这才从镜中回神,一看来人,又惊又喜。忙想站起来,将那人迎进来。 “天青?你怎么来了?不用在六小姐那儿当差?” 天青却没回答,只笑盈盈的按着白梨坐了下来,又拿起梳妆台上的眉笔,对着镜子为白梨描起眉来。 “姐姐生的真好。要我说,咱们这些丫鬟里面,也就姐姐长的最最出挑。就是我看了,也忍不住想和姐姐多亲近亲近。” 白梨听了这话,真是比喝了蜜还甜。她眉梢带喜,忍不住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面若桃花带喜,倒把衬的一旁的天青灰头土脸的。 天青笑着捧她:“姐姐人长得好,家世也好,爹爹在大老爷那做账房,甚得大老爷赏识。咱们姐妹们说起姐姐,都羡慕的不得了。” 白梨听了,骄傲的微抬下巴。 爹爹这些年做账房,攒下不少钱财,自家在外头也有个小宅子,平日里,她在家里也是宠大的。 可惜她是家生子,年纪到了,不得不进府做丫鬟。若不是这点,她如今在外头,也是个千娇百媚的小姐呢。 偏生进府又晚了些,几个小姐身边都已经有了丫鬟。还是爹爹厉害,将她调到大太太房中。哪怕做个三等丫鬟,也是比其他院里的丫鬟要风光些。 且看天青就知道了。 她是六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可平日里见了自己,不也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和自己套近乎嘛。 天青的话适时在耳畔响起:“...要我说,姐姐比府上这些小姐也不差些呢。” 这话说到了白梨心坎里。 比不上一直生活在府上的小姐们也就罢了,可偏偏一个外室生的破烂货也好意思使唤她干活?!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天青见白梨得意洋洋,心头一喜,嘴上更是拱火:“姐姐这般好人品,竟然会沦落到服侍九小姐,我这心里十分不安。所以才特地过来瞧瞧。谁知道,进门就听见她那丫头竟然想使唤姐姐。” 白梨皱起眉头,啐了一口:“她算什么东西,也配使唤我?!” 天青赶紧给白梨倒了一杯热茶,凑到白梨身边,幸灾乐祸的笑道:“看姐姐那么教训她,我这心里真是痛快极了!姐姐杀伐决断,真是女中豪杰!” 白梨读书不多,几句话就被天青捧的飘飘然起来,得意洋洋道:“哎,我这也是为了九小姐好啊!她一个外室生的丫头,哪里懂得咱们大宅门的规矩。” 天青拍手笑道:“姐姐果然有智谋。就算她耍小姐脾气,闹到了大太太跟前,姐姐也不怕。” “你是不知道,连我们六小姐都不得不避避她的风头。平日里大太太多喜欢我们六小姐啊,可她一来,就没我们六小姐站着的地儿了。” 天青说着说着,脸色黯淡下来,一脸的愁容。 “今日大太太赏了她一套翡翠头面。那套头面,咱们小姐想要了许久,大太太都不肯给她。偏偏九小姐一来,大太太就赏给了九小姐。刚才,我们六小姐在屋里伤心呢,只说这府上她只怕要没有容身之地了。” 白梨平日里受六小姐姜明初恩惠颇多,不当值的时候,她往往都到六小姐这儿躲清闲。偏偏六小姐也不恼,还总是给她些各色首饰。 一听六小姐竟然也要避开九小姐,白梨顿时气血翻腾:“什么?!那破落户的狐狸尾巴真要翘到天上去了!” 天青满脸惆怅:“我们小姐也是庶出,相貌也不如九小姐,自然不比九小姐更加讨喜些。我们也是无可奈何。” “可是...”天青拉过白梨的手,满眼全是浓浓担忧:“可是我到底是担心姐姐你啊!” “毕竟,姐姐美貌不输给正经主子,将来,只怕是有大造化的!” 白梨面上一红,天青这话正戳中她的心思。 第7章 天青之言 她从入府以来,就在大太太院里做事。自然,也见过大小姐的夫婿,定国公世子——盛行远。 想到那位世子清俊雅致的模样,白梨心头涟漪微微一荡,脸蛋微红起来,嘴角忍不住的翘起来。 天青看在眼里,不着痕迹的冷笑一声,可脸上却布满不安和担忧。 她口中全是羡慕,似乎真心为白梨着想:“唉...若是姐姐将来能有那个造化,也算是咱们丫鬟里面的头一份了。” 说着,冲大小姐未出阁时住的屋子那怒了努嘴,话里有话的说道:“大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可还没有孩子...且不说咱们姜家,就是定国公府,想来也十分着急吧。” “这次大小姐回府省亲,这纳妾一事,大概是要提上章程了。”天青压低了声音:“我以为,这正是姐姐的出头之时。” 白梨心神荡漾,满脸通红,嘴上却说着:“可不能胡说。这种话传出去,我们还能不能在府上呆着了。” 天青看看白梨那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微微一笑。 当着白梨的面,却悠悠叹气,言语里全是惋惜:“唉,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真是为姐姐惋惜。” 白梨眼神一紧:“怎么?” 天青压低了声音,凑到白梨跟前:“姐姐你还不懂吗?大太太怎么会好端端的送了她那么贵重的头面,自然是看中了她,想要把她送过去做大姑爷的妾室呀!” “我看那个九小姐连谦让自家姐姐也不懂,定然是个粗鄙不堪的性子。若是让她嫁去了定国公府...,只怕会...” 天青顿住了,反而上下打量起了白梨。那眼神,把白梨看的心里发毛。 白梨急急拉住天青的袖子,满脸焦急:“会怎么样?你快说啊!” 天青眼圈红了红:“姐姐你自然也是要跟着过去的,可姐姐你想想,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她想拿捏你,还不是易如反掌?” “只怕...只怕姐姐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啊...” 白梨顿时呆若木鸡,半天回不过神来。就连天青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也没有留意。 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世子看上九小姐! 若真如天青所说的,大太太动了这个心思,只怕自己以后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白梨独自一人坐在妆奁前,镜中人神色晦暗不明。一炷香时间过去,镜中人神色渐渐变得狠厉起来。 --------------------- “哦?这么说来,事儿成了?” 姜明初倚靠在软枕上,听完天青的禀报,她忍不住坐了起来:“你去那边,没人瞧见吧?” 天青摇摇头:“奴婢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姜明初这才放下心来,她随手从妆奁里拿了一副玛瑙耳坠,递给天青:“喏,这是赏你的。” 天青接过耳坠,喜笑颜开的说道:“奴婢为小姐做事,必当尽心尽力。” 姜明初笑着招呼天青坐下,颇有些自得:“母亲院里围的和铁桶似的,咱们就算和白梨交好,却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出。” “我还以为,我要白白舍出去那么多的首饰和银子呢。” 说到这儿,姜明初笑的眉眼弯弯。 “谁知道,母亲居然百密一疏,把白梨打发了出来。可偏偏,白梨这丫头倒是真拿自己当个主子了...呵呵,正好为我所用。” 天青忍不住也捂嘴笑道:“小姐您不知道,我说起大姑爷的时候,白梨她脸红成什么样子了。还在那儿装矜持呢!真真笑死个人。” 姜明初原本靠在软枕上,听了这话,猛的坐了起来。却唬了天青一跳。 “什么?!” 姜明初直瞪瞪的看着天青,那眼神似乎要撕了她一般,吓的她心中顿时打起鼓来。 “小,小姐怎么这么看我?” 一句话点醒了姜明初,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再看天青,已经从绣墩上站了起来,垂着头揪着手站在下首。 姜明初不自然的捋了捋头发,轻咳一声,声音也软和了许多:“没什么,你刚才说大姐夫什么了?” 天青刚被自家小姐用那种眼神看过,心里正七上八下。听见小姐问她,忙不迭的将和白梨所说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姜明初。 “混账!小小丫鬟,也想着攀起高枝来了!” 她小脸气的通红,一巴掌狠狠的拍在茶几上。 天青唬了一跳,忙凑过去抓起姜明初的手仔细揉:“小姐何必动怒,仔细手疼。” 见姜明初胸脯气的不停起伏,天青忙坐在炕上,一下一下的为明初顺气。 “小姐何必气成这样?我不过随口说说,谁知白梨却当了真,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姜明初已到怒极,反而渐渐平静下来。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天青坐回原位去。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 姜明初撑起手腕支着头,缓缓道:“大姐姐出嫁几年,一直没有身孕。盛家是高门世家,一直没有嫡子,能不急吗?” 天青心头重重一跳,犹豫了半天,见左右无人,这才壮着胆子小声说道:“小姐您...难道...” 姜明初此刻却微微自得起来,她扭头看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缥缈。可偏偏,天青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丝丝野心。 “若是母亲真要给大姐姐找个帮手...”姜明初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向梳妆镜里的那个自己。 “你说,她会选谁呢?” 天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家小姐竟然存了这个心思。 “可是,大小姐是嫡女,又是正妻。若是您嫁过去,也只能委委屈屈的做个妾室。” 天青是自小服侍姜明初长大的,自然知道她家小姐的性子。 六小姐姜明初长相虽然比不得大小姐,却也在一众庶女中是拔尖的。 人人都喜欢美好的脸蛋,大太太也不例外。每次去分布料和珠花,大太太都由着小姐先挑。可见,大太太也是疼小姐的。 更不要说,六小姐的生母柳姨娘,如今仍得大老爷的宠。为这儿,府上谁人见了六小姐,不是客客气气的。 就是自己,也沾了六小姐的光。在府中做事,都方便的很。 漂亮,生母得宠,嫡母疼爱,六小姐似乎是庶女中活的最肆意骄傲的一个。自然,她也十分要强。 这也不怪姜明初,就是天青自己,心里认定,自家小姐其实比起嫡女来,也不差上多少。 天青一直以为,按照自家小姐的受宠程度,将来是一定会嫁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做正头娘子的。 谁知道,小姐竟然动了做妾的心思。 第8章 我不甘心 为何修行?” 声音回荡在耳畔,这倒是有些出乎林北的预料,没想到,刚刚进入大殿之中,便是遭此一问。 同时,他也看到,在他身前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似是在盯着他。 而那道声音,便是来自于那道模糊的身影。 “为何修行?” 就在林北沉默之时,那道声音却是再次响了起来。 “凌霄前辈?” 林北心念一动,看着那模糊的身影,出声问道。 那模糊的身影,似乎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继续发问:“为何修行?” 林北又是沉默片刻,说道:“为提升实力。” “为何修行?”然而,那道声音又是响起。 “为更强的力量!” “为何修行?” “为超脱,为有朝一日,脱离生死轮回,亘古长存!” “为何修行?” “为爱,为守护!” “为何修行?” “为生存!” “为何修行?” 这一次,林北没有再直接作答,而是一拳将身前那道虚影轰碎,甩了甩拳头,这才痛快道:“这就是为何修行!” 那道声音没有再出现了。 却又是出现了一道门。 门内走出一道模糊身影来,赫然就是刚才那人,仍旧看不清。 “我乃皇甫凌霄,这道门内,便是我的考验,你若是能通过考验,便能收获我留下的圣道传承。” 模糊人影说道。 林北嘴角微微一抽。 皇甫凌霄。 这尼玛......不就是楚萧玉提醒自己的那个凌霄圣人嘛? 肯定是了! 林北想了想,说道:“前辈,晚辈......” 林北的话还没说完,皇甫凌霄便是打断了林北,“你已被我选中,若是不愿接受我的考验,就此退出圣殿吧。” 林北:“......” 皇甫凌霄:“接受,或者拒绝?” 林北看了看皇甫凌霄,深吸一口气,笑道:“我知道前辈是忽悠我,不过......我接受了!” 皇甫凌霄那道虚影倒是颇为诧异的看了林北一眼,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进入门中吧。” 林北却说道:“先等等,凌霄前辈,你总得告诉我,你的考验是什么吧?” 皇甫凌霄:“去了便知。” 林北腹诽,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楚萧玉提醒说,凌霄圣人的考验,没人能通过了,这特么的,考验都要开始了,结果自己还一头懵。 林北:“我想反悔了。” 皇甫凌霄:“晚了!” 林北:“......” 最终,他还是迈步,进入了那道门中。 虽然楚萧玉提醒她,让他最好避开凌霄圣人,但既然这凌霄圣人都找上门来了,林北倒是也想试试看,这凌霄圣人到底是什么考验,竟然导致从古至今,始终没人能通过。 反正...... 这是他在圣路之上表现出众,所获得的资格,哪怕是真通不过考验,浪费了这一次的机会,林北也不会心疼。 这也就是其他人不知道林北这个心态了。 否则。 定然会坐不住,痛骂林北一句败家子。 进入圣殿的机会,竟然这么不珍惜。 “这小子,有点意思。” 圣殿之外,正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糟老头,朝着圣殿之中,看了一眼,随即继续饮酒吃肉,大快朵颐起来。 .......................... 第9章 破败小屋 说了系统儿子也说了,西格玛男人不能掉进女人的陷阱。 “可是......这都是你的猜测啊,万一一上大学她就跟你好了呢,你不觉得亏啊?” “达子,男人一旦有这种想法就危险了。 燕子是不是也这么跟你说的? 如果是,我希望你回头是岸。 当舔狗没有好下场的。” 燕子名叫王晓燕,跟周玲玲是闺蜜,虽然没她漂亮,但是很会打扮,还有点夹子音,且很善于跟男生打成一片。 “道哥,你看我成绩也不算好,家庭条件也普通,个子不高,还又矮又胖。 燕子愿意给我机会,我是不是应该好好把握。” “你有这个自知之明我很欣慰。” “道哥,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其实吧,你可以成绩差,可以长得丑,甚至可以不聪明。” 潘兴达听着听着,觉得后面就要有‘但是’了。 吴道继续道:“但是,我不可以!” 话音刚落,小胖子先是一愣,然后气得想要和他决斗。 吴道拔腿就跑、他一边跑一边笑,他刚刚说的确实是心里话,你可以普通,但我不行,毕竟哥们还要带你飞。 以后有我一碗饭吃,就有你一个碗洗,这是为父对你的承诺。 两人你追我跑中,到了小餐馆。 餐馆里,点上一荤一素一汤,等上菜。 潘兴达还是没忍住,又问道:“道哥,我跟燕子,真的没戏么? 我感觉我还是放不下。” 那是没戏么? 你们俩以后戏可多了! “达子啊,我可跟你说,你以后可不能做舔狗啊,有的人的心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他妈的越舔越硬。” 吴道语重心长地道。 08年舔狗这词还没流行,但潘兴达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接腔道:“可到了 第10章 要稳重些 香杏摇头:“只是过来看看小姐住不住的习惯,有没有什么缺的。” 婉初点点头,意料之中的事情。 姐姐给她的书信里说过,嫡母对待几个庶女,十分宽厚。连对她这个外室的女儿,也是一视同仁。 果然,自己刚入府一天,便派了身边的得力妈妈过来照看自己,足足显示了对自己的重视。 如此一来,府上任谁不夸大太太一句贤良呢? “那你是怎么回的?”婉初喝了一口茶,又拍了拍暖炕,示意香杏坐下。 问起这个,香杏有些小得意。她笑嘻嘻的邀功:“奴婢想着,若是咱们刚回府,就开口管府上要这要那的,恐怕不好。” 说着,她朝白梨那屋努努嘴,颇有些愤愤的说:“要是让有些心思不正的人知道了,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编排小姐您呢。” “所以我也没和周妈妈说其他的,只是多谢了大太太。”香杏挠挠头,有些局促,又道:“对了,小姐不要怪我自作主张。我从匣子里面拿了一角碎银子给周妈妈。” 婉初听了,有些感慨。 入府前,香杏天真的有些孩子气了。眼里只有活计,心眼却是半点也没有。 入府不过一天,香杏已经懂得些许人情世故了。 难怪《孟子》有云:‘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 见婉初不说话,香杏有些慌了:“小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婉初回了神,温润一笑:“咱们香杏长进了。比我想的还周全。若是下次周妈妈再来,要再多拿些银子。” 香杏得了夸奖,喜滋滋的答应下来。“哎!我都听小姐您的。” “不过,咱们这屋确实太冷了。”香杏想了想,还是开口和婉初商量。 “小姐,咱们屋里被褥有些薄了。我今儿个拆了一角,发现里面的棉花不像是新棉花。” 香杏有些苦恼:“冀州太冷了,咱们屋里就放了一个炭火盆。我打听过了,府上小姐的份例里,每月炭火足足有十斤的!” 婉初抬眸,认真的听着:“你继续说。” 香杏叹了口气:“若是按府上日常的用法,这十斤炭是够用的。可咱们是从泉州来的,那地方暖和,初来乍到,谁知道冀州的冬天这么冷。这火盆恨不得日夜点着,十斤炭也不够用的啊。” 婉初点点头,一双柳叶眉微微蹙着。半晌,她眼波一转,嘴角却已微微上扬。 香杏知道,小姐这是多半想到了办法。 “香杏,也许这正是一个好机会。” 香杏有些兴奋,睁大了眼睛忙问:“小姐,什么机会?快和我说说。” 婉初狡黠一笑,眼中灵光闪闪。哪里还是大太太面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卑微庶女。 “天机不可泄露。” 香杏一下垮了脸,有点点委屈:“啊??小姐怎么连我也不肯告诉?我,我和小姐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婉初噗嗤一笑:“又胡说了。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以后若是大太太问起来什么,你只要说实话就行了。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这些年,香杏已经习惯事事听小姐的话了。事实也证明,这些年来,听小姐的话,从来不吃亏。 “好吧,我知道了,都听小姐的。对了,小姐傍晚去哪儿了?迟迟不回来,我都担心坏了。外面这么冷,小姐若是冻着了,受了风寒可怎么得了...” ‘风寒’二字猛然入耳,婉初顿时心头一痛。胸口的玉佩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异样,微微灼烫。 香杏絮絮说着,一抬头,却发现婉初似乎面有倦色,一双美目里萦绕着自己读不懂的百转愁绪。 香杏不知哪里说错了话,懦懦的住了嘴,不知所措的站了起来。 婉初回神,见香杏如此不安。她勉强笑了一下,撑着头慢慢说道:“没事,可能真的是吹着风了,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香杏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被买到小姐身边时,小姐身子就有些孱弱。不然也不会在小时候就被送去了泉州的舅父家里。 一来是泉州温暖湿润,最适宜静养,二来小姐的舅父本就是当地有名的郎中。就这么精心养着,小姐的身体才慢慢好起来。 可五年前,小姐接到冀州传回的家书,大病了一场。自那开始,小姐的身子又时好时坏起来。 香杏急的团团转,说话间就要往外奔:“我去找周妈妈!要请郎中过来!” 婉初连忙起身,叫住香杏:“等等!” 香杏止步,又折返回来,忙扶着婉初坐下:“小姐?可是有哪儿不舒服?” 婉初抓着香杏的手,眉眼舒展,脸上并无一丝不快:“你呀,冒冒失失的。我逛了园子回来,便要大动干戈的找郎中,这落在有心人眼里,不更像是自己作的么?” “更何况,方才周妈妈过来,咱们无欲无求的,不到一个时辰,就折腾的满府都知道动静。这合适吗?”婉初耐心的说。 香杏迟疑了一下,担心还是占据了上风。“可小姐身子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些。若是真病了,只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几句话功夫,婉初已经从之前的失态中恢复过来。她淡然一笑:“方才又喝了你倒的热茶,已经好多了。” 香杏退了一步,满脸狐疑的上下打量自家小姐:“真的?” 婉初抿嘴笑道:“当然,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骗谁也不能骗你。对了香杏,进府之前,我有个绣品绣了大半,你去把那个拿给我。” 香杏劝道:“小姐,天都黑了,明日再绣吧。” 婉初却执意道:“没事,这一天发生好些事情,我这心里乱乱的。我想做做绣活,静静心。”香杏无法,只得拿了绣品过来。 是该静静心了。 进了大宅门才发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要谨慎才行。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头疼,却差点惊动了嫡母那边。大宅门里,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婉初拿起绣棚,一针一线的绣起来。心中却想着傍晚之行,只觉疑云重重。 钟鸣鼎食之家最重名声,怎么会有那么一处‘闹鬼’的小屋?偏偏还被大太太封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婉初瞬间白了脸庞。 第11章 翻看家书 一何苦!呜呼! 未悲闻鬼叫! 我哭豺狼笑! 哈哈哈哈哈! 痛填心兮不能语! 寸断肠兮诉何处! 哈哈哈哈!”。 老余突然站定,大笑。 两个警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余濠梁对两人微笑致意,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然后退回自己放手书的位置,继续举着小红本站着。 两个警卫见状也各自退去,眼睛看住余濠梁。 两人刚回到传达室外,还没松一口气,不远处的余濠梁突然开始解扣褪衫! 余濠梁长啸一声:“质本洁来还洁去! 不教污淖陷沟渠! 呜呼! 新鬼烦冤旧鬼哭! 天阴雨湿声啾啾! 冤枉啊! 天丧予! 天丧予!” 两个警卫露出问候长辈亲属的口型,慌忙跑上前捡衣服遮拦。 老警卫:“余老爹,你这是干嘛! 咱有话好好说!” 余濠梁边挣脱二人,边大声呼喊,一会跑左边一会跑右边,还伸手朝天摇摆仿佛跳上了舞,两个警卫忙跟在后面慌忙拿衣服遮挡! 余濠梁喊的抑扬顿挫:“滔滔孟夏兮! 草木莽莽! 伤怀永哀兮! 汩徂南土! 眴兮杳杳! 孔静幽默! 郁结纡轸兮! 离愍而长鞠! 抚情效志兮! 冤屈而自抑! 变白以为黑兮! 倒上以为下! 凤皇在笯兮! 鸡鹜翔舞! 同糅玉石兮! 一概而相量! 夫惟党人鄙固兮! 羌不知余之所臧!” 年轻警卫:“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