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女惨死后,渣王爷一夜白了头》 第1章 沈慕兮死了 与顾时争吵后的第三天,沈慕兮死了。 死不瞑目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层层杂草外,顾时抱着他小青梅苏柳溪离开的背影以及苏柳溪看过来那挑衅的眼神。 仅仅只差三步。 他就能发现她残缺的尸体。 她满身的血污,沿着脖子上的刀痕流出来的血还是鲜红的,尸体甚至还有余温。 可是,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受惊过度的苏柳溪。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身边的事物。 走得那么决绝果断。 仿佛天地间,除了他的苏柳溪,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他的脚步。 哪怕... 她是因为去见苏柳溪才落入匪窝被贼匪凌辱虐杀而死。 杂草从外,追风领着一队人马紧随其后,“爷,还要搜山吗?” “人已经找到了,把剩下的人都撤走,去寻最好的大夫前来。” 哪怕隔着层层半人高的杂草,沈慕兮还是听出了男人声音里蕴含的焦躁。 与在她面前时候的云淡风轻,截然不同。 “是。” 伴随着追风恭敬的应答。 浩浩荡荡一行人迅速下了山。 天地间恢复了宁静,只剩死不瞑目的沈慕兮。 也许是因为她心中的不甘太过浓烈。 她出窍的魂体没有立刻消散。 而是晃晃悠悠飘荡在半空。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聚起了厚厚的云层。 绵密的雨水滴滴哒哒往下落。 沈慕兮亲眼看着自己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在雨水的冲刷下,露出了惨白外翻的血肉。 哪怕做了鬼,在看到自己尸体这副惨状,她还是能感觉到死前被生生剥去脸皮、敲碎指骨、挖掉膝盖骨时候那几乎让她窒息的极致痛楚。 明明她已经做了鬼,不应该再有做人时候的七情六欲。 可是她还是感觉到眼眶发酸胀痛,似是有泪意喷薄而出。 胸口锁着一团不散的憋屈怨气,更是让她想到了三天前与顾时的最后一场争吵。 那一天,官复原职、成功袭爵的顾时破天荒地在白天去了她的院子。 两人因为苏柳溪母女的去处,而产生了相左的意见—— “虞夫人到底也是嫁过人,至今已在荣郡王府居住三月有余。 纵然她的夫婿获罪身亡,她还有被贬谪回老家的婆家,眼下虞府剩下的人都准备返乡,她依旧带着女儿住在郡王府,只怕对她的名声有碍。” 沈慕兮苦口婆心地劝说,希望顾时可以改变主意。 虞夫人,就是苏柳溪。 三个月前,她跟筱筱在丹阳被接回来的时候,苏柳溪已经带着女儿住在了荣郡王府。 在苏柳溪手上吃过亏,沈慕兮已经很努力地不与苏柳溪母女接触。 可耐不住府上下人为了讨好苏柳溪母女,不断给她们母女送机会。 苏柳溪母女不过进府短短三个月,筱筱已经遇险了好几次。 不是差点从假山摔下来,就是失足掉到水里去,最严重的一次,筱筱被骗出郡王府,差点被拐卖。 偏偏,每次筱筱遇险,她们母女总有不在现场的人证。 顾时总是不咸不淡地来一句“筱筱这不是没事吗?” 之后,不了了之。 为了保护女儿,她不得不壮着胆子去找老夫人,可是得到的却是老夫人的一句“小人之心看什么都像小人”。 然后,就有了三天前,顾时来找她告诉她以后要与苏柳溪母女和平相处的事情。 女儿的安全大于一切,她不得不放下对顾时的怨怼,耐着性子跟顾时分析利弊,所有出发点,都是为了苏柳溪的名节着想。 孩子是每一个母亲的底线。 可她的底线如今却因为荣郡王府对苏柳溪母女的纵容一降再降... 能够这么冷静地为苏柳溪母女着想,她觉得她已经够忍气吞声,以德报怨了。 奈何顾时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的心意已决,母亲也已经答应了,告诉你此事只是通知。 她们孤儿寡母的,跟虞府的人回去那偏僻的乡下地方,能过什么好日子? 你莫要这般小家子气,看谁都不顺眼。 思想骯脏的人,看什么都骯脏。” 说来讽刺,这是回来荣郡王府以后,顾时对沈慕兮说话最多的一次。 纵然如此,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心疼顾时的过往,心疼她的筱筱,害怕筱筱会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所以,她强忍心头酸涩,耐着性子跟顾时解释,“虞夫人终究是身份不合适...” 提起身份,顾时冷笑一声。 “沈慕兮,普天之下,就你最没资格提身份,你是什么来历,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就这么说吧,你若是容不下溪...苏姑娘,你可以自己另辟府邸居住,这样就眼不见为净了。” 明明他说话时候,嘴角挂着笑,语气也极为平静。 可她分明感觉到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在这一刻,他的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她脸上。 脸颊是滚烫的,心里却寒凉一片。 夫妻数载,她第一次生出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的感觉。 明明,他是知道她有多爱他的... 可直到那天争吵的最后,他也只是撂下一句“我跟苏姑娘清清白白,若是真动了与她再续前缘的心思,我就不会遣人接你跟筱筱回来,莫要多想。” 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若是当时他能回头,定然能看到她眼底的黯然与失望。 或许,他能觉察到,但是他不在乎。 思绪回笼。 沈慕兮依旧愣愣站在原地。 任由雨水穿透她的魂体。 她垂眸看了一眼即使已经变成了魂体还是歪折成诡异弧度的双手,苦笑。 “顾时啊顾时,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抱着离开的女人,到底多么毒辣?” 第2章 他笃定她离不了他 盒子。 “青薇? 你怎么来了?” 谢青遥惊讶地问。 “我听说姐姐有危险,特意赶来。 幸好我随身带着紫菱草。” 谢青薇说道。 “太好了,快救治皇上!” 李湛急忙催促。 谢青遥和太医们迅速配制解药,并施以针灸。 经过一番紧张的救治,李璟的脸色逐渐好转,呼吸也平稳下来。 “父皇脱离危险了。” 李湛松了一口气。 众人纷纷感激地看向谢青遥和谢青薇。 “多亏了你们,才能救回父皇。” 李湛感激地说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谢青遥微微一笑。 然而,皇后却在一旁,脸色阴沉,不发一言。 事后,那名嫔妃在审讯中承认,是受人指使,企图毒害皇上。 “是谁指使你的?” 李湛质问。 “是……是……”嫔妃欲言又止,突然口吐鲜血,倒地身亡。 “她中毒了!” 太医检查后,发现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下了毒。 线索再次中断。 谢青遥心中明白,这背后必定有更大的阴谋。 回到锦绣宫,她与谢青薇商议。 “姐姐,看来宫中的危险远超我们的想象。” 谢青薇说道。 “是的,皇后可能己经不择手段了。” 谢青遥叹息。 “我们必须小心应对,保护好皇上和太子殿下。” 谢青薇目光坚定。 “嗯,我会继续调查,你也要注意安全。” 谢青遥嘱咐道。 几日后,宫中传出消息,皇后被贬为庶人,幽禁于冷宫。 原来,李湛在暗中搜集了足够的证 第3章 一个奴才,谁又比谁高贵? 顾时的脸色骤冷,冷哼一声,“她若是想要藏起来,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你们找到?” 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似乎并不是太好。 追风到嘴边的话,硬是说不出来。 在他踟蹰之际,顾时再次冷声吩咐,“让南下的人回来吧,她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你们的马匹,找不到的话,定然还在皇城的某个角落里躲起来,灯下黑,她又不是没玩过。” 说到后面,顾时已经没了耐心。 “翅膀硬了,敢三天不回来,她最好以后也别回来。” 沈慕兮看着男人的神色,试图想要在他的脸上,找出一丝半点当初让她熟悉的神态。 可是没有... 也许从丹阳回来京城以后,那个愿意给予她温暖的顾时,也永远留在丹阳了。 魂体是没有心,没有知觉的。 可此时此刻,沈慕兮却觉得,自己本来已经酸胀不已的心脏,像是被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冷风呼呼往里灌。 她自然知道,他提及的“灯下黑”是指的哪件事。 三个月前,她跟筱筱才刚回来荣郡王府三天,对荣郡王府的一切还很陌生,是苏柳溪主动找到了她。 沈慕兮早已在荣郡王府其他家眷的口中知道了顾时与苏柳溪的过往,对她的移情别恋虽有怨怼,但是防备心并不重。 所以苏柳溪亲自去她的院子邀请她去法华寺为荣郡王府祈福上香,她仅仅只是犹豫了片刻就应了下来。 历朝历代的高门,多多少少都对玄学方面的事情有所敬畏。 她也想趁着这个机会,了解一下京中高门贵妇平日的生活,好迅速融入,不给荣郡王府带来麻烦。 没想到,路上遭遇流民拦路,流民把她与苏柳溪以及一众下人冲散了。 不知道是谁将她推到一边还踩了一脚,她的脚踝发出了一声脆响,伴随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 等流民散去,原地只剩下一片狼藉,还哪有苏柳溪的踪迹? 那个时候,她被踩伤的脚踝已经肿大如馒头。 但因为担心苏柳溪遇到意外,她顾不上找大夫看伤,一拐一瘸地跑回去荣郡王府报信,让顾时遣人去寻苏柳溪。 没想到,她一身狼狈回到府上,迎接她的是与她在半路失散的下人们那副看好戏的表情,以及哭哭啼啼的苏柳溪,还有... 顾时冷脸甩下来的一记耳光。 没有半点留情,打得她眼冒金星,耳朵发鸣,连鼻血都出来了。 在顾时落下了第二个巴掌以后,苏柳溪才像是受了惊吓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一般,虚虚抬手阻止了顾时准备落下的第三个巴掌。 “顾时哥,真的是我不小心跟姐姐走散了,你不要怪姐姐。” “都这种时候,你还维护她?” 那是顾时第一次对苏柳溪说重话,但是目光却不是落在苏柳溪身上。 而是直直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我从没想过,你居然会把这些骯脏心思带到府上,贼喊捉贼玩灯下黑,有意思吗?” 紧接着,他甚至连一个辩驳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就直接让她跪祠堂抄经书。 反省三日。 理由是:作为荣郡王府的人,却在外面抛头露脸,有辱荣郡王府声誉。 她当时不明白,明明... 荣郡王府还未复宠之时,她为了一家子的生计,女扮男装,在外头奔波劳累也是常有的事情。 怎么如今回到京城,规矩倒是多起来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苏柳溪哭哭啼啼地回来,身边的人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才让顾时怀疑是她找人调戏了苏柳溪。 呵... 亏得顾时自诩聪明,对上苏柳溪的事情却全无理智。 她受伤的脚踝也因为那几天罚跪祠堂,延误治疗,留下了走路跛足的毛病。 她想,若不是因为在崎岖的山路跛足厉害,也许,她就不会这么轻易被那些贼匪捉回,从而灭口... 想到自己惨死时候遭受的凌虐,沈慕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后的某个方向。 她想筱筱了。 当初苏柳溪被“调戏”的时候,她在祠堂罚跪抄经书的时候,她的筱筱就被迁怒过一次。 五岁孩童,连字都没认全,就要为苏柳溪抄经书祈福,美其名曰是为母亲恕罪... 小小的掌心,因为握笔姿势不对,被监督抄写经书的婆子打得红肿一片... 想到女儿这一次很有可能又要被迁怒,沈慕兮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再次沸腾起来。 刚回来的时候,沈慕兮不明白为何下人对她跟筱筱总是轻慢。 如今她才有一种恍悟的感觉,那句“作为荣郡王府的人”,可不就是在暗示她,在荣郡王府只是一个奴才一样的存在? 一个奴才,谁又比谁高贵? 思绪翻涌间,顾时已经交代完追风要去做的事情,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沈慕兮想去看看女儿,魂体依旧不受控制,被迫跟随在顾时身后飘荡。 奇怪的是,明明艳阳高照,可她却没有任何灼烧感。 一路跟着顾时来到了荣郡王府靠南的一处精致小院内。 里头的狗吠声响起,沈慕兮顿时睚眦欲裂。 她太熟悉这条狗的叫声了。 这是苏柳溪的狼狗!! 这狼狗的叫声洪亮,性子凶残。 在她回来当天,就看到它咬伤了府上的好几个下人。 偏偏因为苏柳溪的维护以及碍于顾时的面子,老夫人总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被咬伤的下人甚至还因为招惹狼狗被罚了月银。 如是几次,下人们知道了狼狗的地位堪比半个主子,纷纷敢怒不敢言。 有的甚至为了讨好苏柳溪,公然让这条恶犬在荣郡王府横行霸道。 一个月前,筱筱的雪球,就是被这条恶犬当着筱筱的面活活咬死的。 第4章 我们打个赌,如何? 雪球是沈慕兮在丹阳带回来的一只皮毛蓬松的白猫,从小奶猫的时候就与筱筱一起长大,一人一猫感情十分深厚。 一个月前的一天,筱筱与雪球正在她们那个偏僻的小院前玩耍,那条恶犬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眼看就要将筱筱扑倒咬断她的咽喉。 是雪球不顾体型悬殊,硬是上前与恶犬缠斗,才给她争取了将筱筱从狗嘴下夺回的时间。 代价是,它被恶犬扯断了前爪,咬掉了脑袋。 鲜血染红了它一身雪白的皮毛。 饶是这样,筱筱还是被这条恶犬的利牙毁了半张脸。 疤痕凹陷,只怕长大了也不好修复。 面对女儿满脸鲜血,撕心裂肺的哭闹,顾时第一次不顾苏柳溪的楚楚可怜模样,硬着心肠要处理了这条恶犬。 那时候,她还满心宽慰,觉得顾时愿意处理苏柳溪的狗,说明他还是在意她跟女儿的。 如今,这条杀了她的猫、伤了她女儿的恶犬不仅没有被处理,还有好几个下人在伺候着。 天天鸡肉鸭肉轮流换着喂,日子过得比她跟筱筱都要舒心滋润。 沈慕兮整个魂体都在颤抖。 “为什么?难道我们母女在你心中?还不如一条苏柳溪养的一条狗?” 她声嘶力竭地质问出声。 奈何眼前的人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依旧在跟那条看到他欢喜摇尾巴的狼狗互动,给狼狗喂食。 追风办完事回来,看到顾时抚摸狼狗脑袋、狼狗朝顾时摇尾吐舌的和谐场面,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爷,悦希小姐那边已经安置好了,苏姑娘这些天可以安心养伤不必太过挂念孩子...”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在大口吃肉的狼狗,小声道,“不知道哪个碎嘴下人在筱筱小姐面前说了夫人不见了的事情,她跑出去的时候落了水,被救上来以后发起了高热,这会高热还没退下去...” 顾时不以为意地打断了追风的话,给狼狗加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那是报应,让她受着。 她那个心机深沉的娘亲骗了溪溪去匪窝,害得溪溪差点没了清白,但凡溪溪意志薄弱些,早就让那些贼匪得了逞。 错的人是她娘亲,如今让她难受几天,也算是母债女偿。” 说到这里,他抬眸冷冷看了一眼追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想暗暗给她找大夫,你想都别想。 溪溪的身子一天没恢复,就让她继续熬着。” “可是...”追风还想再说些什么。 “嗯?” 顾时的眼神太过凌厉,他缓缓低头不敢再说话。 早已在听到追风提起筱筱高热的那一刻,沈慕兮就拼命地想要往她跟筱筱以前住的小院子飘去。 奈何,她根本不能离开顾时半丈远,只能在顾时身边痛苦地朝他叫喊:“顾时,筱筱是你的女儿,她才五岁,她有什么错?苏柳溪根本就没有受惊吓,也没有受伤,大人的恩怨为什么要加诸在孩子身上?” 顾时似有所感,抬眸看向沈慕兮所在的方向,沈慕兮立刻停止了大叫,迅速往前飘了两步,试探性地朝他挥了挥手,“顾时,你现在能看到我了吗?”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前来禀报,“爷,外头来了官差,说是京兆尹那边的,说在京郊的木兰山发现了凶杀案。” 木兰山,正是顾时救回苏柳溪的地方。 “凶杀案要验尸找仵作去,本郡王任职的公务与京畿府衙的事情风马牛不相及,找本郡王做什么?” 说完,他牵起狼狗的狗绳递给追风,吩咐道,“把天狼带去溪溪那边,这些天她受了惊,有天狼守着,我也放心。” 可是夫人看到会不高兴。 追风嘴巴微动,对上顾时如同淬了霜雪的眼神。 到嘴边的话硬是说不出来。 他深知若是此时忤逆自家主子,换来只会是小小姐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他最终还是默默叹了一口气,灰溜溜地牵着狼狗退下。 “怎么,本郡王现在说的话都不好使了?” 听到顾时的语气不耐,小厮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脖子里,“小的不敢,只是京兆尹那边派来的人说,在木兰山发现了一具残缺且被割了舌剥了脸皮的尸体,尸体发间有一枚发簪,他们查过,这是您当初在珍宝阁买的金簪...” 说完,他抖着手,递上了一方麻布,麻布里,包裹着一枚由纯金打造的掐丝红梅流苏发簪。 发簪做工精细,以切面精美的红宝石充当红梅的花瓣,在不同的光线下,折射出不同的光泽,一眼看去,熠熠生辉。 血红血红的颜色,刺痛了沈慕兮的眼。 她双拳紧握,通红的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恨意——这是苏柳溪亲自从自己头上拔下簪进她发间的簪子。 昨天,她第二次逃跑失败,苏柳溪冷声下令让那些贼匪生挖了她的膝盖骨。 挖骨的时候,因为太过疼痛,她生生晕过去了几次,又被冷水泼醒。 等到两边的膝盖骨被完全挖出来,她像一条狗一样被丢在地上。 身体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不自主地全身痉挛,鼻腔之间是血腥味以及湿润的泥土气息。 还未等她急促的呼吸平复,苏柳溪一把扯起她的头发,逼迫她与她对视。 她心有不甘,气若游丝地问她为什么。 苏柳溪却只是温柔朝她一笑,将头上的发簪拔出,插到她的发间。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不过是看不惯你给他生了一个孩子罢了。” 说完,苏柳溪用力将她往地上一搡,精美的绣鞋踩在她被挖了膝盖骨的伤处用力碾了几下。 沈慕兮好不容易缓和的呼吸再次因为疼痛而变得急促,她想大叫,奈何她还没叫出声,就被苏柳溪笑意狰狞地用力捏住了下巴,目光落在她发间随着她动作而晃动的发簪流苏上。 这是第一次,她在苏柳溪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恶意,“这枚发簪,是你丈夫亲手为我戴上的,你这种活在阴暗院落里的下贱坯子,永远都是这样灰扑扑一身穷酸样,应该还没见过这么精美的发簪吧。”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身上伤重,沈慕兮连呼吸都挟裹着剧痛,她想抬手拔下发簪,换来的却是匪头毫不留情地卸下她的右手。 她的惨叫声再次响彻天际。 奈何周围除了听着她惨叫哈哈大笑的贼匪,根本没有其他人。 她无时无刻都希望自己可以晕过去,这样她就能得到解脱。 可是被泼了冷水以后,她就被灌了提神的药汤,她根本晕不过去。 似是看出了沈慕兮心中所想,苏柳溪嘴角再次漾出了一抹浅笑,“想晕过去?只怕很难哦,既然你晕不过去,我们打个赌,如何?” 第5章 我在你心中,当真只是一个替身的存在? “我赌,即使这枚发簪是我亲手簪在你的发间,顾时也宁愿相信是你硬抢的。” 苏柳溪恶毒的声音犹在沈慕兮的耳边响起。 顾时的声音已经霸道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本郡王说了,府上没有人失踪,你前去告诉来人,什么发簪不发簪的本王不知道,若是他们再纠缠不休,休怪本郡王不客气。” 小厮还想再说些什么,奈何顾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只好灰溜溜地小声告退。 路过顾时身边时,顾时还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小厮收起来的发簪。 冷笑一声。 沈慕兮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冷笑。 还未来得及有所猜测,一名婆子一脸急色地朝顾时的方向小跑而来,一边跑还一边哭嚎,“郡王爷,求王爷去救我家小小姐。” 沈慕兮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虞悦希身边的崔婆子。 以往这崔婆子惯会做戏。 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今日她哭得这么凄惨,定然在憋什么损招。 沈慕兮双拳缓缓握紧,冷眼看着崔婆子红着眼眶跪在顾时面前。 很显然,顾时也认出了那是虞悦希身边的婆子,并未让人驱。 “怎么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慕兮却从他微微轻蹙又复原的眉心之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担忧。 “筱筱小姐要赶悦溪小姐离开,这会她们已经打起来了。” 顾时脸色一变,不等婆子再说些其他,他已经一把将崔婆子从地上拖起来。 “带路。” 仅仅只是两个字。 沈慕兮就已经听出了顾时声音里蕴含的怒火。 三个月前挨了两巴掌的脸颊依旧隐隐作痛。 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急忙追上顾时的背影。 “顾时,我们的筱筱,不是那种随便惹是生非的人,你若是敢与那对母女一起欺负筱筱,我...我就...” 不等沈慕兮撂下狠话,顾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沈慕兮呼吸一窒,以为顾时真的能听到她说话。 正要开口... “我...”话到嘴边,她硬生生顿住了。 因为,顾时并不是看她,而是看向她的身后。 她连忙转身,顺着顾时的视线看去。 苏柳溪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连那身狼狈的衣裳都还未换下。 身后的丫鬟翠娥脚步没跟上,嘴里却没有闲着,“姑娘,您不要走那么急,您等等奴婢。” 许是翠娥的声音太大,吓到了苏柳溪,在即将跑到顾时身前之际,她脚下一崴,眼看即将倒地,顾时连忙上前搀扶。 苏柳溪稳稳当当地跌进了顾时的怀里。 她仿佛毫无觉察,急忙反握顾时的手,满眼担忧,“刚刚我听下人说,悦悦跟筱筱打起来了,是不是悦悦闯了祸?” 顾时心疼地将她扶正站好,手法自然地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理顺,“既然受了惊吓,就好好歇着,孩子们的事情,我去处理就好了。” 苏柳溪一脸歉意地垂眸,“悦悦这孩子自小被宠坏了,我担心她会对筱筱不敬,我这就去教训她。” “不用,”顾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转身,“悦悦是个好孩子,想来也是筱筱不懂规矩,被她娘宠得没了边,失了分寸,我去看看,若真是那个逆女欺负悦悦,我自然不会姑息。” “别...”苏柳溪顾不上挣开顾时的手,满眼祈求,“总归是我与悦悦住在府上给你们添麻烦,筱筱还是个孩子,被长辈的一些言行影响也是情有可原,你不能随便责罚,这样对她不好。” “筱筱都这样欺负悦悦了,你居然还这般替她说话...”顾时喉间微哽,满脸动容,“你总是这么善良,为旁人着想,再看沈慕兮那小家子气...” 提及沈慕兮,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将话题绕回去了正事上,“你不用担心,若真是筱筱做错事,我定然也不会让悦悦吃亏。” 苏柳溪还想说些什么,翠娥已经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小姐,咱们出来太急,天狼还未栓好,要不咱们就先听郡王爷的,先回去...” “闭嘴,主子说话,哪有你个奴婢插嘴的份?” 苏柳溪平日温柔待人,连责骂奴婢都让人如沐春风。 顾时一时怔然。 当初,在丹阳时候,沈慕兮为了一顿菜钱跟人争论不休,言行举止都是泼妇行为。 没有与苏柳溪对比的时候,他虽觉得沈慕兮粗陋,可也是真性情。 如今有了苏柳溪在身边做对比,他愈发觉得,母亲说得没错。 沈慕兮只适合乡野,并不适合高门... 或许,这次等她回来,他真的要跟她好好聊一聊。 “...顾时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眼前一只素手在晃动,顾时连忙回神,“你先回去吧,稍后事情处理好,我会遣人告知你结果。” 看到顾时没有直面回答自己的问题,苏柳溪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好,姐姐与你一同共患难,你担心也是正常的,那我先回去了,若真是悦悦做得不对,你作为长辈,惩罚她也是理所应当,她虽顽劣,却也是听教导的。还有...谢谢你帮我保下了天狼。” 提起那条狼狗,苏柳溪看向顾时的目光带了几分缠绵的情愫,“我还以为,你会为了姐姐...总之,这份恩情,溪溪记下了,以后定会报答。” “傻瓜,”顾时朝他微微一笑,“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苏柳溪没有再说话,而是低着头,带着丫鬟,羞涩离开。 顾时朝着苏柳溪离开的方向,久久不移动,直到崔婆子上前催促,他才换上冷脸继续跟着崔婆子往郡王府南面的冷清小院快步走去。 沈慕兮自始至终都在冷眼看着这对狗男女的互动。 原以为自己的一颗心早已在身死的时候凉透了。 可当她看到两人这般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她还是忍不住泛起细密的疼痛。 看着顾时那副急切要去为苏柳溪女儿讨回公道的模样,沈慕兮忍不住咬牙低语,“顾时...难道,我在你心中,当真只是一个替身的存在?那筱筱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 第6章 没用的废物,跟你那个贱人娘一样 “灭。” 然而,对此,林北却是直接施展出了冰霜寒雷,雷霆划破虚空,瞬间便是劈碎了巫行斩出的那道剑气。 但转瞬之间,便又是数十道剑气,朝着林北斩来。 每一剑,所爆发的力量,竟然都是处于递增的状态。 这很不凡。 毕竟,对于更多的人来说,往往是第一剑,才能爆发出最强力量,接下来数剑,其实,力量都会不如第一剑,哪怕是其中的差别,可能很小,看起来,每一剑所爆发的威力,都是差不多了的。 但若是细究起来,那多半都是一剑不如一剑。 但,这个巫行,出剑之时,竟然是反其道而行之,越是出剑,爆发的力量越是强大。 然而。 面对他又斩出的数十道剑气,林北直接相当的简单粗暴。 他祭出了乾坤鼎。 直接镇压而下。 那诸般剑气,全部溃散。 这还不止。 林北操控乾坤鼎,瞬间碾压过虚空,但并非是对着巫行而去,而是朝着巫行身后的那一众兄弟而去。 巫行见状,瞬间便是明白了林北的意图,但他想要阻挡,却是为时已晚。 乾坤鼎碾压过去。 林北却是手持人世间,亲自杀来,直接挡住了巫行的去路。 人世间。 现如今,早已今非昔比。 实打实的亚圣器。 还是顶尖的亚圣器。 可以说,只待林北突破到虚圣境界,这人世间,同样也就能跟着林北一起,踏入虚圣层次了。 这是过去四十八年的闭关时间之中,林北也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将他此前所收获的那些材料,包括天域圣剑在内,全部投入了乾坤鼎之中,加上星罗紫金,然后以雷霆和幽灵青火一起淬炼,将其融合。 所以,现如今,这人世间,已经是顶尖的亚圣器。 此时,剑在林北手中,即便是对付一般的虚圣层次武器,都不在话下。 林北出手。 同时斩出一片剑气,还带着雷霆之力,直接将那巫行逼退。 乾坤鼎碾压而过,巫行的那一票兄弟,实力都不如巫行,更不可能是林北的对手,至少有一半,都直接崩碎,其余之人,也都重伤。 这也就使得,他们没办法再提供力量给巫行。 这让巫行所爆发出来的力量,直接肉眼可见的衰弱了一些。 “镇压。” 随后,林北便是控制乾坤鼎,朝着巫行镇压过去。 巫行脸色大变。 原本,他还有自信,可以和林北相斗,甚至是镇压林北,斩掉林北,可现在.........他能够感受到那乾坤鼎的可怕,他觉得,那至少都是真圣层次的圣器,让他脸色一变再变。 然后,巫行转身就逃。 林北纵身一跃,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前。 巫行改换方向。 但,又是一个林北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巫行再次改换方向。 第三个林北出现,挡住了他。 巫行的脸色,再次大变。 他出手。 “乾坤鼎。” “雷霆。” “幽灵青火。” 林北直接给他一套带走,将其打的吐血,被乾坤鼎镇压。 而此时,大黑狗出手,也已经干掉了巫行召唤出来的那尊巫神,降落下来。 林北将巫行,还有剩下的十余人,全部汇聚在一起,统统镇压住,这才伸手在虚空之中,直接一点。 林苏的身影,便是出现。 林北问:“你们可曾见过这个女子?” 巫行此时,还在咳血,他已经相当惊恐了,生怕林北再下杀手,不敢隐瞒,直接说道:“见过,见过。” 林北说道:“她去哪了?” 巫行立马摇头:“我们也不清楚,现在,也在追踪她的踪迹。” “你们为何追杀她?”林北冷声道。 “我们是为了一株圣药,她此前在一个秘境之中,夺走了一株真圣层次的圣药,被很多人追杀,我们只是其中之一。”巫行赶紧说道。 圣药? 林北和大黑狗蹙眉。 所以.........林苏被追杀,是因为她在一处秘境之中,夺走了一株圣药,是被人觊觎的缘故,而不是因为其他的仇恨? 如果是因为这样的话,那林北倒是稍微可以松口气。 “现在,还有哪些人是在追杀她的?”林北又问道。 “我只知道,还有另外三股势力,在追杀她,但多半暗中还有更多的人,一株真圣层次的圣药,对外界来说,太过罕见了,所有人都想获得,只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的人,肯定都不想错过.........” 巫行赶紧说道。 随后。 林北又从巫行的口中,逼问了一些消息,但都无法确认林苏的下落。 最终。 林北毫不手软,直接将他们全部斩掉,这才离开。 但林北和大黑狗,却是没有直接离开沧溟界。 而是在这沧溟界内,寻找另外还在追杀林苏的势力。 最终,被林北再次剿灭了两股势力。 然后,根据一些消息,林北和大黑狗,施展一气化三清,各自出动真身和化身,朝着其他几界追踪过去。 经过大半个月的时间,他们确定,在“天风界”发现了林苏的踪迹。 林北和大黑狗赶过去,但只是找到了几个追杀林苏的势力,至于林苏,则已经是离开了。 此后。 接近一年的时间,林北和大黑狗,都在外,寻找林苏,但始终无搜获。 尤其是半年前.........他们最后一次听到林苏的消息之后,赶过去,还是慢了一步之后,就再也没有林苏的消息了。 足足半年,再无所获。 “回圣道院。” 林北当即便是做出了一个决定,返回圣道院,不再继续在外面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了。 返回圣道院,求助。 ...................................................................................... 返回圣道院之后。 苏婉、清璇、妖妖、神曦、颜渔............一批人,仍旧还没出关,林北和大黑狗,则是直奔圣殿之外。 在这里。 林北和大黑狗,又是见到了萧七公。 林北当即便是奉上在外面搜集的美食,美酒...... 大黑狗也不忘送上,它的“礼物”...... 萧七公很满意,看向他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们想求老头子做什么?” 林北当即便是拿出了林苏染血的衣角,递给萧七公,“前辈,还麻烦您出手,替我推演一番,找找看,这染血衣衫的主人,现在何处?” 萧七公接过那衣角,蹙眉,“老头子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北心中顿时一咯噔。 萧七公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意味着什么? 萧七公问:“这人跟你们什么关系?” 大黑狗舔着脸道:“是我弟子。” 林北:“......” 林北说道:“是我女儿。” 萧七公:“......” “你和谁的女儿?”萧七公随后问了句。 林北:“......” “青琬。”林北如实说道。 萧七公看了林北一眼,“我还以为,是你和另外那个丫头的女儿呢。” 林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萧七公随即不再多说了,而是拿着林苏那块染血的衣角,神叨叨的,嘴里念念有词,手中像是不断在比划着什么,跟神棍一样,但林北却是能从其中,看出一些神韵来。 这就跟老头子,在“春-宫-图”里面,隐藏了古-圣-十-八-禁-忌-招-式一样,不能看表面。 但很快。 萧七公便是脸色苍白,轻咳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脸色大变,“罪过,罪过。” 然后,看向林北和大黑狗,怒道:“你们是想害死老头子?” 第7章 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当初在丹阳的时候,追风也是与顾时一同患难过来。 也承过沈慕兮的恩。 眼下看到这种场景,他还哪能按捺得住? 只见他硬着头皮对上顾时不悦的目光,小声在顾时身边开口。 “夫人到底也是与您共度患难数载,若真的闹得太僵,只怕不好收场。” 也许是追风的话起了作用。 顾时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通红的顾筱筱。 那点慈父之心总算从某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 神色终是柔和了些。 正要开口饶安婆子一命。 门外几声犬吠吸引了院中几人的注意力。 顾筱筱更是停止了哭声,瑟瑟发抖地挪到其中一个小厮的小腿后,不管小厮怎么劝,硬是不肯挪动半分。 看着自己女儿一副没出息的样子,一股烦躁的感觉从顾时心底冒出。 “作为本郡王的女儿,听到犬吠就畏畏缩缩地躲在下人身后,成什么体统?还不赶紧起来?” 很显然,他已经忘了顾筱筱那半张右脸是怎么毁掉的。 “顾时哥,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苏柳溪牵着看到顾筱筱明显目露凶光的狼狗款款而来。 看向顾时带着怯弱却又欲拒还迎的目光,像是噙了一汪春水。 顾时心中烦躁顿时消散无形。 连紧绷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柔和,“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让你回去好好歇着吗?” “下人们都议论纷纷了,我又怎么可能坐得住?”苏柳溪朝顾时柔弱一笑,宠溺又无奈地看着虞悦希,“希儿这孩子,肯定是做了什么事情,让筱筱误会...” “娘亲,我没有...”虞悦希委屈得眼眶通红。 “她说谎。”顾筱筱瑟瑟发抖开口反驳,“是她带人...” “你闭嘴。”顾时怒声打断了顾筱筱的话,“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攀咬旁人,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顾时哥,孩子需要温柔,你这样吓到她了。” 苏柳溪娇嗔地看了顾时一眼,带着笑意丝毫不达眼底的和善笑意走到顾筱筱身前。 小厮连忙让开。 守在顾筱筱身边的沈慕兮太熟悉苏柳溪这个笑容了。 她一脸防备地伸手将顾筱筱拦在身后。 可惜没有半点作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柳溪温柔地将顾筱筱抱了起来。 顾时微皱的眉心还未来得及有所松动。 顾筱筱就已经哭着用力推开苏柳溪。 “爹爹,筱筱不要这个姨姨,这个姨姨的手会咬筱筱大腿。” 苏柳溪一时不察,竟在她的挣扎之下,重重跌倒在地。 为了不让顾筱筱受伤,她甚至整个人都垫在了顾筱筱身下。 这下子,顾筱筱哭得更凶了。 挣扎着一拐一瘸就要跑开。 顾时大步上前,一把扯住顾筱筱完好的左手,毫不留情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你简直就跟你那个粗鄙不堪的娘亲一样,遇事只会大吵大闹。” 顾筱筱本来已经高热不退,刚才全凭着一股气吊着。 这一巴掌下去。 生生将她打晕了过去。 顾时心头一紧,正要上前察看。 本来嘴角在看到顾筱筱挨了打就上扬起一抹弧度的虞悦希,看到顾时想要上前,立刻哭喊着。 “娘亲,悦悦头疼,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磕在地上磕伤了。” 顾时的步子立刻拐了个弯走到虞悦希身前,关切地一把将虞悦希抱了起来,“怎么了?可是脑袋发晕?” 虞悦希乖巧地靠在顾时的怀里,轻轻点头,“有点。” 顾时紧张地吩咐追风,“快去请大夫去落霞苑。” 追风犹豫了,“王爷,小小姐的情况好像更严重。” “我说去落霞苑就去落霞苑。” 说完,他一手牵着苏柳溪,一手抱着虞悦希大步离开。 安婆子再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死。 横臂挡在了顾时身前。 “王爷,小小姐也在高热,刚刚她的手还脱臼了,要是不及时诊治,小小姐会落下病根的,求王爷也给小小姐找个大夫吧。” 顾时停下了脚步。 虞悦希在顾时的怀中痛苦地捂头闷哼,“娘亲,悦悦是不是快死了?” 苏柳溪板起脸责备道,“你这孩子,你能有多痛?筱筱都晕过去了,显然是比你伤得更重,你还不下来?” 顾时猛然想起,刚才他来院子里,看到的就是顾筱筱将虞悦希压在地上打的场景。 那么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晕就晕? 冷眼瞥了一下依旧没有任何声息的顾筱筱。 顾时轻嗤,“既然还有力气打人,说明病得还不重。 她既然喜欢装,那就让她继续装。 什么时候反省到自己的错,就什么时候给吃食。” 自始至终,他的天平都倾向在虞悦希母女身上。 安婆子还要再开口,顾时直接一脚踹向她的面门。 安婆子一事没有觉察,为数不多的几颗牙齿都被踹掉了,鼻血更是不要命似的往外涌。 苏柳溪闷闷惊呼一声,顾时连忙吩咐刚才的小厮。 “将这个刁奴与刚刚拖出去的粗使丫鬟,一起乱棍打死,丢去乱葬岗。” “王爷,属下求王爷开恩,安婆子眼下还不能有事...” “追风,若是你敢再开口求情,这几个月,你就回去陵城守城门吧。” 追风神色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不敢再说。 眼看顾时真的带着苏柳溪母女离开,而连一个眼神都不给筱筱的那一刻。 沈慕兮快要崩溃了。 “顾时,你个畜生,你个精虫上脑的禽兽!!” 沈慕兮没办法留在顾筱筱身边,只能一边狂骂,一边眼睁睁看着那个与苏柳溪暗地里对视过的小厮粗鲁地扛起自己的女儿回去了屋里。 她拼命往女儿身边飘,却只看到了那个猥琐的小厮,那只粗糙的大手探进去了女儿衣服!! 是苏柳溪的安排。 苏柳溪要毁了她的女儿!! 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将沈慕兮淹没。 “筱筱,我的筱筱!!” “苏柳溪!!顾时!!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要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啊啊啊!!” 第8章 好像在门口看到夫人经过 无论沈慕兮怎么哭喊,还是阻止不了她被一股吸力强硬拉回了顾时身边的事实。 嚎哭过以后,她像是一具不带任何情感的雕塑,唯独只有那双淬满恨意的眸子出卖了她的心中想法。 要是仇恨能化作实质的刀剑,顾时与苏柳溪母女早已被她千刀万剐。 顾时抱着虞悦希回到了落霞苑。 换了好几个大夫前来,得到的都是虞悦希只是受了惊吓的结果。 顾时的脸色微沉,一时之间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苏柳溪一脸歉意地看着顾时。 “顾时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顾时摇头,“筱筱那丫头,自小跟在她娘亲身边,又长在乡野,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一些底层痞气,是我教女无方,委屈了你跟悦悦才是。” 虞悦希扯了扯顾时的衣袖,红着眼眶开口,“今天,我不是故意去筱筱妹妹那里的,是筱筱妹妹,找了人来告诉我,说有事想要与我说我才过去...” 翠娥小声嘀咕,“按道理说,悦悦小姐比筱筱小姐大两岁,不至于打不过筱筱小姐...” 翠娥的话还未说完,苏柳溪就一脸不悦地打断道,“你胡说什么?” 丫鬟惊恐低头。 顾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是我教女无方,委屈悦悦了。” 虞悦希吸了吸鼻子,摇头,“有顾叔叔对悦悦跟娘亲这么好,悦悦不委屈。” “那...筱筱不懂事,你会看在顾叔叔的面上原谅她吗?” 似是没料到顾时会为顾筱筱“求情”,虞悦希的表情凝固了片刻。 立刻低头,哽声开口,“娘亲告诉悦悦,既然住在郡王府,就要守郡王府的规矩;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悦悦都要第一时间考虑顾叔叔锻炼面。 即使这次是筱筱妹妹先挑起事端欺负悦悦,悦悦还是不想顾叔叔难过,随意悦悦愿意原谅妹妹。” 小姑娘声音哽咽,低垂的眸子噙着一泡泪水,看上去好不可怜。 顾时一脸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委屈你了,你放心,顾叔叔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等你好了,我再让筱筱给你道歉。” “不用不用。”听到顾时提及让顾筱筱道歉,虞悦希一脸惊恐地摇头摆手,“我不用筱筱妹妹道歉,真的,说到底,也是我不对在先,是我不应该偷偷看顾叔叔,还被筱筱妹妹发现。 我更不应该在筱筱妹妹问我是不是想做顾叔叔女儿的时候点头。 这样,筱筱妹妹就不会生气,说我不配做顾叔叔的女儿...” 苏柳溪在一旁红了眼眶,“顾时哥,实在不行,我跟悦悦还是搬出去吧,总是这样让姐姐跟筱筱误会,也不好。” 她的眼睫微颤,要掉不掉的泪珠,成功掩去了她眼底的所有情绪。 “都怪我...” “不怪你,”顾时心烦意乱地打断了苏柳溪的话,“是我太骄纵沈慕兮了,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才让她做出那种抢你簪子要挟你的混账事。” 说到这里,他还是不解气,可是碍于虞悦希还在,他到嘴边的那些猜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而是缓和了语气,柔声安抚苏柳溪,“你不用搬,就在这里好好住,我既然答应了你要护着你,总没有半途让你搬走的道理。” 说完,他起身。 “大的惹事不敢出去,那我就去将那逆女拖过来,还你们一个公道。” 苏柳溪连忙起身阻止,“不...不用,孩子今天肯定也可能受伤了,你还是去找人给她看看吧。” 也可能? 顾时抿唇,再次打消了给顾筱筱找大夫的念头。 “罢了,终究是生长环境不一样。” 其实他也是有私心,想着,女儿要是真有什么事。 沈慕兮总不可能真的不管女儿。 用筱筱的事情,将沈慕兮引过来也好。 搞不好,筱筱所谓的生病,也只是沈慕兮计划中的一环。 这么一想,顾时对于自己不给女儿找大夫的决定,又心安理得起来。 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苏柳溪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手指微动,身边的翠娥立刻离开。 虞悦希趁机撒着娇往顾时怀里钻。 “顾叔叔,要是你是我爹就好了。” 小女孩的嗓音娇软。 顾时的心思一下子被分散了,“你要是叔叔的女儿,叔叔只怕做梦都欢喜。” “傻孩子,不能让顾叔叔为难。” 苏柳溪声音温柔,眼神蕴含警告。 虞悦希小嘴一瘪,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从顾时的怀里离开。 刚刚离开了的翠娥捧茶进屋,“小姐,奴婢刚刚去沏茶,听到下人谈论门房阿贵好像在门口看到夫人经过。” 顾时闻言,立马起身追出去。 半点犹豫都没有。 虞悦希一下子慌了,一脸焦急地看向苏柳溪。 “娘亲,顾叔叔看上去还是很在意那个贱人,咱们应该怎么办?” 苏柳溪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脸上还哪有面对顾时时候的温婉神色? “莫急。” 沈慕兮冷笑着看向母女二人的变脸。 转头看向顾时背影的眼神,愈发深邃。 ... 纵然沈慕兮很不情愿,可是魂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在顾时半丈之内。 冷眼看着顾时大步往外。 门房阿贵,原是荣郡王府的一个役马小厮。 后来与荣郡王府的家眷一同流放,后来因为一次帮顾时出工受伤伤了腿,落下了病根。 顾时袭爵荣郡王以后,就将他提拔成为了门房。 在那场流放中活下来回京的人,都得到了或多或少的好处。 唯独她跟筱筱... 还不如下人。 “人在哪里?” 看到阿贵,顾时直接开口询问。 阿贵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小吃摊。 小吃摊前,是一男一女坐在那里吃小馄饨。 女子背影几乎沈慕兮背影一模一样,衣裳甚至还是她在丹阳时候的款式。 顾时几乎在看到“沈慕兮”背影的那一刻,心中已经窜起了一团熊熊烈火。 再看到她的面前坐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男子。 两人居然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密。 顾时当即咬牙冷笑,“好啊,沈慕兮,又一次灯下黑,看来我还是对你娘俩太好了,才让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溪溪母女,这次,我不会再轻易放过你了。” 第9章 聋了 追风大步追上,还不忘替沈慕兮说话,“主子,夫人对您的心意,属下这些年看得真切,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呵,误会?她误会本郡王还误会得少吗?”怒意蒙蔽了顾时的双眼与理智。 他不顾自己的身份,拨开往来人群,大步上前。 沈慕兮看着好笑。 “我对你的误会,难道不是你一次次对苏柳溪母女的偏爱造成的?” 耳边似是响起沈慕兮的身影,顾时顿下脚步,再次疑惑地看向四周。 可是周围,除了往来的行人,并没有他想找的人。 好一会,顾时才自嘲一笑,“那个女人,连失了踪迹都跟阴魂不散似的。” 懊恼自己因为沈慕兮而影响心神。 他摒开心中杂念。 再次大步往那个熟悉的背影走去。 沈慕兮冷笑着倒数:三、二.... 还未数到一。 顾时身后传来了翠娥焦急的呼喊声,“不好了,王爷,请王爷留步。” 苏柳溪这种似是而非的把戏,沈慕兮早已吃了不少暗亏。 若是那个背影与她相似的女人真是苏柳溪安排,那么苏柳溪肯定不会让顾时真的看到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这不,翠娥不就来了? 她见怪不怪地抄着双手,静静看翠娥的表演。 刚刚翠娥那一嗓子,引来了路边不少行人驻足。 顾时有点不自然地停下脚步。 “何事?” 翠娥要哭不哭地看向顾时,“我家小姐,身体不适,刚刚又晕过去了。” “大夫不是说没事吗?怎会这样?” 顾时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让翠娥心头一凛——理由说得太顺口,她忘记换了。 可话已经说了出去,收回来也不现实,她只好硬着头皮低头小声道,“奴婢不知。” 顾时看了一眼远在数丈之外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急色的翠娥。 最后咬牙吩咐追风,“你去将沈慕兮捉回来。” 涉及二选一,顾时永远都只会优先选苏柳溪。 这是沈慕兮做鬼以后才发现的扎心事实。 死前还妄想过顾时能看清沈慕兮的真面目,结果,一切不过只是痴人说梦。 是她识人不清,才害得她跟女儿变得如今境地... 想到女儿如今还在她们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破落小院,生死未卜。 沈慕兮只觉得自己胸口的位置,疼得发慌。 就在这时,她胸口位置微微一暖,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胸口位置涌向她的四肢百骸。 隐约中,她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转头看向顾时,她讶异发现,原先与顾时的半丈距离,变成了一丈。 她心头一喜。 可惜,她还未来得及高兴太快,就被一股吸力拉回去了顾时身边。 大街上,在沈慕兮看不到的拐角。 一名身穿玄色织有祥云暗纹、看上去约莫二十三四岁的俊逸男子,正拿着一个雕花木镯询问叫卖木簪的小贩。 不知他问了小贩什么问题,小贩摇头。 他再接再厉,拿着手镯走向下一个做木雕的摊位... ... 飘回荣郡王府的那一刻,沈慕兮觉得身上像是褪掉了什么枷锁。浑身上下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且,她刚才尝试过,从踏入荣郡王府以后,她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只能紧紧跟在顾时身边。 虽然不知道她在荣郡王府可以与顾时保持多远的距离。 可是不用一直看着那些恶心的嘴脸,对她来说,就是莫大的恩赐。 她迫不及待地往女儿的小院子而去。 本来就已经十分破败的小院子,此时更是冷清。 一名身穿柳绿色衣裳的丫鬟不耐烦地把一碗稀得连米都看不见且泛着淡黄色的粥水放在筱筱床边的小几上。 因为力度太大,粥水还洒了一些出来。 “你说你,别人打你,受着就是,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要是死在这,搞不好还会拖累其他人。” 感觉到身边像是坐了人。 顾筱筱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右手想抬起来也没力气。 她的世界一片安静,丫鬟的嘴巴开开合合,像是在指责,可她根本听不到丫鬟在说什么。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看着那一碗稀得像水一样的粥汤撒在面前,她喃喃开口,“安嬷嬷,我饿...” 绿衣丫鬟反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脑袋上,“你瞎啊?我有那么老吗?” 脑袋一阵钝痛,顾筱筱本来已经饿得发晕的脑袋一阵一阵黑,只喃喃道,“你...你是谁?我...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 沈慕兮飘回顾筱筱身边,就看到丫鬟打她女儿的脑袋。 她又惊又怒。 在听到顾筱筱说自己听不清丫鬟说话以后,她整个魂体更是一下子变得稀薄不已——被吓的。 “筱筱,你怎么了?你别吓娘亲!!” “什么叫听不到别人说话?你是听不清还是听不见啊?” 沈慕兮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立刻背起顾筱筱逃离荣郡王府前去看大夫。 奈何无礼的人根本听不到沈慕兮的话,也看不到沈慕兮的抓狂。 顾筱筱更是不停地哭,“怎么没声音了?呜呜呜...我什么都听不见....我要安婆婆,我要我娘亲...” 绿衣丫鬟本来就心慌。 眼下听到顾筱筱说听不到声音,她更是心烦,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顾筱筱的脑袋上。 以往梳得可爱的包包头,现在凌乱得像是两堆杂草堆在她的头顶。 “哭什么哭?给粥水不喝,饿死你拉倒。” 顾筱筱听不见丫鬟说的话,但是她看到丫鬟想走,立刻想要追上去。 可是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右手还脱了臼,身体平衡维持不住,一踩到地上就重重摔倒在地,又怎么可能追得上? 丫鬟怕被别人看到顾筱筱这个模样,慌乱离开的时候甚至还重重关上了门。 筱筱已经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伸出左手要扒拉即将关上的门。 丫鬟的力度太大,她一时缩手不及时,四根手指被重重夹了一下。 她当场惨叫出声。 引来了外头小厮的不满。 “春桃,你看人就看好一点,鬼哭狼嚎的,等会惊扰了其他主子,我看你怎么收场?” 春桃连连赔笑,“不好意思,我这就教她好好做人。” 第10章 她不甘心!!! 说完,她转身回房,像拎着破抹布一样将顾筱筱拖回了床上,用力将她按在床上。 “我让你叫,让你叫。” 顾筱筱还未从左手受伤的剧痛反应过来,又被用力按在床上,哭得更厉害了。 “别哭了,我叫你闭嘴,没听到吗?” 春桃咬牙切齿地用枕头捂住顾筱筱的脸。 直到顾筱筱挣扎的力度变小,哭声愈发微弱。 她才如梦初醒,连忙拿开枕头。 昏暗的房间内,顾筱筱一张小脸憋得发紫。 “我...我只是想让你闭嘴,谁...谁让你一直哭哭哭。”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周围。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身边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盯着她。 想起府上的某些小道传言,说这个小小姐的娘亲已经死了。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确认顾筱筱还有呼吸,才撂下一句“这次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别乱叫”之后慌乱离开。 沈慕兮红着眼眶死死瞪着春桃跑远的背影。 直到春桃看不见,她才飘到顾筱筱身边,一脸怜惜地看着女儿。 仿佛这样,就能给女儿减轻痛苦。 春桃夹得用力,顾筱筱的手指关节很快变得红肿。 也许实在是饿了。 她抖着左手想要捧起那一只打翻剩下一点点残余稀饭的碗。 尝试了好几次,都碰不起来。 沈慕兮好几次都随着顾筱筱的动作而晃动身形,恨不得以身相代。 可不管她努力多少次,她半透明的魂体也只能穿过粥碗、穿过筱筱。 突然,顾筱筱“哇”的一声,喝下去的粥全部吐出来了。 沈慕兮脸色一变,“筱筱,你怎么了?” 顾筱筱趴在一边,刚才好不容易喝进去的粥全部吐出来。 沈慕兮这时候才发现那一碗粥水已经呈一种橙黄色,都发霉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对女儿毫无帮助。 作为一只鬼,连晚上吓个人都做不到,她不甘心!! 情绪波动太大,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一滴血红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滑落,转瞬消逝。 ... 另一头。 追风得了顾时命令,想要确认背影主人的身份。 然而,当他走到两人身前,他才发现,自己主子认错人了。 可... 来都来了。 而且那衣裳,确实是沈慕兮在丹阳时候穿过的衣裳... 为了弄清真相,他只好硬着头皮打断两人,“不好意思,请问这位姑娘,你这衣裳,是从哪来的?” 那个背影与沈慕兮身份相似的女子立刻双手环胸,警惕地看向追风。 “你这登徒子,想做什么?” 前一刻还对女子笑得跟个太阳似的高个男人立马站起来,做护卫姿态,将女子护在怀中。 眼看两人就要离开。 追风还想追上去。 “你想对我娘子做什么?” 高个男人立马发火。 “你要是再敢对我娘子造次,我立刻告官。” 眼前男人虽是一身朴素,作农户打扮,可言行举止却丝毫不像泥腿子。 在这个一脚下去能踩到三个高官的皇城,追风多了一个心眼。 “在下并没有要打扰的意思,只是想问一下,这位姑娘的衣裳到底是从哪来的?实不相瞒,在下与妹妹初到京城就失散了。 失散的那天,在下的妹妹就是穿着这一身衣裳,这是我娘亲自纺布染色所制,普天之下,只有一套...” 说到动容的地方,追风甚至连眼眶都红了。 似乎是被他打动,年轻女子拉了拉男子的衣袖。 男子无声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们初到贵地,也不清楚其中弯弯绕绕,这套衣裳,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连衣裳带包袱一起卖给咱们的,别的,我们就不清楚了。” 追风眼眸一亮。 “那给你卖包袱的人,现在在哪?” ... 傍晚时分。 大街上。 再一次得到摊位小贩否认的答案。 裴望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上的雕花木镯。 雕花雕工不算精美,可是木镯采用的材质却是丹阳独有的紫桦木。 而丹阳向来是流放罪臣之地,不可能是从商人手上流入京城。 重重证据,都在指向荣郡王府。 裴望身边的护卫杜仲上前小声问道,“大人,你还是怀疑那具女尸与荣郡王府有关?” 裴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能够珍而重之地贴身放着,这镯子定然是镯子主人的珍爱之物,听闻,荣郡王在丹阳娶的发妻对他一往情深。” 蓦地。 他似有所感,转头看向眼前的荣郡王府。 今日凭借直觉兜兜转转,他还是没有绕离荣郡王府。 杜仲继续小声开口,“几天前荣郡王上去过木兰山。” 裴望的眼眸微微眯起,没有说话。 杜仲继续道,“根据京畿府衙以及巡卫营那边的线索,木兰山出现的贼匪,虐杀女子的手法与之前月牙坳的贼匪如出一辙。 可若说那是匪,那些贼匪的所作所为却像是经过专业训练一样,极其有秩序...” 裴望抬手打断了杜仲继续说下去,眼角微挑,“回去京畿府衙。” ... 裴望离开没多久,追风踟蹰着在街道的另一头出现。 他在那两人的嘴里得知了那衣裳是一个屠户卖给他们的。 他废了大半天的时间找到了那个屠户。 结果... 屠户的那一番话,差点没把他创死。 根据那个屠户所说,包袱是他亲眼看到了一个女子上了另外一个男子的马车之后扔下来的。 扔下来的时候,女子还说什么要“抛夫弃女”,将包袱丢下造成一个自己坠崖身亡的假象... 但是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靠谱。 别的事情,追风不敢保证自己有多了解自家夫人,但是事关自家小小姐的事情,追风自以为他十分了解她的。 当初在丹阳的时候,沈慕兮就已经将小小姐爱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丹阳条件艰苦,可是她总能想到各种办法,给小小姐以及荣郡王府的其他人寻来各种吃食改善他们的伙食。 即使后来,他们在丹阳像平民一样生活,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可荣郡王府的人却从没挨过饿。 她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整个荣郡王府的生计,饶是如此,她还是需要时不时应对老郡王妃的刁难。 为了小小姐,她都一再隐忍下来了,毕竟,小小姐乖巧懂事而且离不开夫人。 因此追风觉得,纵然夫人再闹脾气,她也不可能丢下小小姐。 但是那个屠户说得言之凿凿... 追风不敢妄下定论。 当初在丹阳,他的右手被一柄布满铁锈的刀砍伤,伤口感染,所有大夫都断定他即使痊愈,也会变成残废。 若不是夫人为他寻药,只怕他早已变成残废。 这个恩,他必须要记住一辈子。 眼下夫人去向不明。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留在荣郡王府,保护好小小姐。 决心甫自落下,一只带有薄茧的纤手轻轻拍上了他的肩膀,“追风哥。” ... “怎么去了这么久?那个女人呢?” 顾时看到追风哭丧着脸回来,以为沈慕兮还在发脾气,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本事不大,气性不小。” 第11章 京兆尹上门 追风连忙开口,“爷,咱们认错人了。” “追风,莫要替她说话,那衣裳是她在丹阳时候逢年过节才穿的,在京城买不到,错不了。” 衣裳的款式是沈慕兮自己画图纸裁布做出来的,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顾时也认得清楚。 顿了顿,他看向追风,“怎么,她是日子过不下去,连衣裳都典当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眉梢轻扬,一副“我就猜到是这样”的神色。 “她现在不回来不要紧,你去告诉她,若是她想通了,回来与我好好谈谈,纵然以后做不了夫妻,我亦不会亏待她跟筱筱。” 追风看着自家主子不自主流露出来的倨傲嘴脸,又想到当初在丹阳,沈慕兮为了荣郡王府做牛做马。 第一次,他觉得沈慕兮对顾时的付出不值得。 “追风。” 听到顾时叫自己,追风连忙回神,“主子。” 对上顾时那双深邃得几乎读懂他所有心思的眼神,追风心头一阵发虚。 他连忙垂眸,“接下来,还要继续寻找夫人的下落吗?” 顾时摇头。 “溪溪说得对,她既然硬气,就让她继续硬气,总要吃些苦头才能知道住在郡王府有多幸福。” 追风抿唇垂首,没有说话。 顾时叹了一口气,神色无奈,“你自小看着筱筱长大,本郡王知道你心疼筱筱,本郡王作为父亲,对孩子的心疼绝对不亚于你,想来沈氏就是赌我们的心软,若是我们现在太过重视筱筱,反而让她更加肆无忌惮,所以...” 说到这里,顾时看向追风的眼神逐渐严厉,“若是让本郡王知道你偷摸去帮她,你就回去陵城长驻吧。” 追风后槽牙咬紧,好半天才挤出了一个声音,“是。” 顾时满意点头,“你也放宽心,这里是荣郡王府,筱筱是荣郡王府小姐,下人总不会亏待了她。” 追风没有再说话。 ... 顾筱筱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哭累了睡着了。 再次从床边醒来的时候,月光从窗台倾泻进屋,撒了一地。 她的世界还是一片安静。 手很疼,肚子很饿...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东西了。 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从外头飘进来。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几声—— “咕~~咕~~” 她抿了抿干裂的小嘴,朝外头沙哑地喊了几声,“安婆婆...” “拴娣姐姐...” “娘亲...” 她口渴... 她饿... 她的右手动不了,左手手指好痛... 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才动了动发麻的双腿,想要艰难站起来。 奈何右手伤重,她无法平衡身子,一时站不稳,她再次重重跌倒在地。 右膝传来了钻心的痛。 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她咬唇,不敢发出声音,生怕白天时候那个动手打她的丫鬟会再回来。 左手五个手指头,已经有四个手指头肿得跟萝卜似的,稍微碰到其他东西,就是强烈得几乎让她昏厥过去的疼痛。 但是她不能晕过去,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吃东西了,她真的好饿... 好在房间不大,她终是跌跌撞撞地半爬半走到门板半掩的门口。 外头没有任何伺候的人。 但是肉香跟米香比起她在屋里时候,更加浓郁。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咽着口水,正要跌跌撞撞往外跑。 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小姐,你是不是饿了?” ... 沈慕兮恢复意识的时候,已是翌日正午。 睁眼就看到顾时匆忙换好衣裳就往落霞苑的方向赶。 她心中怒意翻腾,“顾时,你女儿快要死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去看那对母女!!” 昨日,她被浓烈的不甘心挟裹,竟一时失去意识。 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切想要知道筱筱现在的情况。 奈何,那熟悉的、像是被压着枷锁的感觉再次束缚着她。 她恢复了之前那样,不能离开顾时半丈远。 任她如何在顾时身后嘶吼怒骂。 依旧改变不了他去看望苏柳溪母女的结果。 沈慕兮只觉得口中一阵腥甜。 一管鼻血从她的鼻子悄然滑落,又迅速消散。 与鼻血一同消散的,还有沈慕兮眼底的神采。 此时,她已不再像刚才那样带有浓烈的个人情绪,双眼空洞像个提线娃娃一样跟着顾时身后。 顾时走,她飘;顾时停,她停。 顾时进去落霞苑的时候,入目就看到苏柳溪正温柔地握着虞悦希的手在树下写字。 那温馨的场景,让顾时的心头一软,连带让他冷峻的神色消散无踪。 恍惚间,他想起了在丹阳时候,沈慕兮似乎也是这样,用烧黑了的碳棍在地上教顾筱筱学写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 “娘亲最好了,筱筱最喜欢娘亲了。” 顾筱筱奶声奶气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顾时一个激灵顿时清醒。 虞悦希不知道什么时候与苏柳溪停了下来,一路小跑到他面前,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声。 “顾叔叔,你是来看我跟娘亲的吗?” 因为欢喜,她的前额泛起了薄汗,脸颊是透着健康的粉。 顾时心头一动,弯腰抱起了虞悦希。 “是啊,担心你们母女,过来看看,悦悦今日感觉可好些了?” “这皮猴,是一刻都不愿意歇着,这不,才写了那么两行字,看到你来了,字都不写了。” 苏柳溪笑着走到顾时身边,动作熟练地用绣帕拭去虞悦希前额的薄汗。 香风微晃,顾时转头就看到了苏柳溪温婉秀美的侧脸。 他喉结微动,移开了视线。 “既然身体不适,就好好歇着,字什么时候都可以写,但是身体熬坏了,可不能什么时候都能养好。” 苏柳溪垂眸,“我知道,但是悦悦如今不与我同住,荣郡王府院落之间距离也不近,她来寻我也是要费一些力气,所以我才想着她在身边的时候,多陪陪她...” 她的语气失落,顾时没由来地想到了沈慕兮。 同样都是做母亲的,溪溪为了多陪孩子,受了惊吓都还要亲自手把手教孩子写字。 反观沈氏,却心肠冷硬,连女儿生病都想要算计作为拿捏他的筹码... “顾时哥?” 直到苏柳溪轻唤,顾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在因为沈慕兮的离府出走而生气。 他连忙敛了情绪,放下虞悦希,“当初让追风给悦悦另外安排住处,也就是为了想让你更好的休养身体,若是你担心悦悦,回头我安排,让悦悦搬回来与你同住也可以。” 闻言,苏柳溪水润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谢谢顾时哥。” 虞悦希也趁机上前抱着顾时的手臂,“这样的话,悦悦是不是可以再次跟娘亲一起住了?” 得到了顾时肯定的答复,虞悦希更是笑得天真烂漫,“顾叔叔最好了,悦悦最喜欢顾叔叔了。” 追风踏入落霞苑,就是看到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王爷,京兆尹梁大人求见,就在前厅。” 顾时脸色一沉。 苏柳溪连忙开口,“顾时哥,既然来了客人,你去招待就是了,说不定,那位大人前来,是真的有事。” 顾时冷笑。 “他最好是真的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