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影》 第1章 “动物”世界1.0 “第2026次茧房实验准备中,样本人员体况良好,启动1号场域。” “1号样本潜意识报警提醒......” “加大多维渲染面积,减少潜意识阻扰预警。” “收到,意识链接匹配完成。” ...... 谁在说话?什么实验?! 许栀在昏沉间依稀听到一串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音对白,入耳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但组合起来的意思却不在她的理解范围。 没等她仔细甄别,机械音戛然而止。她以为大概又是场光怪陆离的梦,紧接着却化作两道此起彼伏的争执声将她强制抽离: “你能不能安静点,吵得我头都大了.......” “我爱吵就吵,你管得着么?是你先吓到我的,恶人先告状......” “谁吓你了,我又不知道你在那边,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 沿着脊背扩散到四肢的酸麻感一触即发,许栀下意识抽动了下,发现自己竟是呈蜷缩状蹲在冰冷的墙角之间,眼前黑蒙蒙一片,失焦感明显,只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萦绕鼻尖,叫人头皮发麻。 本想从乱七八糟的梦里重启清醒,怎么还变成梦中梦了?难道是鬼压床了? 恐惧感阵阵袭来,她的心窜到了嗓子眼,企图调动全身感官找出一星半点自己还在梦中的证据,于是抬手想捏自己的脸,指腹却先一步触到坚硬的坚硬质感,粗粝不平的刺骨凉意顿时由指尖辐射开来,顷刻渗入全身毛孔。 那是一张严丝合缝的面具,像是长在了脸上一般,任凭她从哪个角度都取不下来,只留下眼睛和鼻子的位置。 不对,这感觉不像是做梦! 她的困意被立时浇灭,警惕感油然而起。 这里到底是哪儿?脸上这摘不下来的面具又是怎么回事? 记忆中,她昨晚和未婚夫吵了一架,而后灌下大半杯威士忌,醉意、困意同时来袭后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难道被绑架了?还是谁的恶作剧? 无数的疑问在脑中盘旋,却苦思无果。 无奈之下,她只能鼓起勇气,扶着墙艰难起身。待眼睛能适应黑暗环境了,才敢慢慢往几米外的微弱光源处挪动。刚挪了几步,腿脚打颤,手肘还撞到了墙,痛得她哼哼唧唧,踉跄得十分明显。 黑暗中传来一道浑厚男声,精准料穿了她的恐慌:“又醒了一个?这位朋友,没什么好怕的,这破地方除了墙啥也没有,也不知道是谁在搞恶作剧弄这么一出,等我出去一定宰了这孙子......” 这......应该是人在说话吧? 许栀打了个寒战,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紧随其后的却是道悦耳柔媚的女声,不客气回怼着:“呵,有本事出去再说,半天没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只会放嘴炮。”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句句带刺,我都说了刚才不是故意吓你,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活人.......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我就这脾气,谁惹我谁倒霉,不爱听别听,又没人逼你。” 许栀整个人还是懵的,弱弱地问:“这是哪儿?你们是谁?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反正醒过来就在这儿了,还被这混蛋吓了一跳,今天还真是晦气,”女人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朝她走来,最终站定在那道恍惚的光源下。 许栀这才看清她脸上也戴了面具,乍一看应该是狐狸的图案,倒是符合她的气质。 女人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努力舒展四肢,修身缎面红色长裙包裹着前凸后翘的好身材一览无遗,一举手一投足尽显娇柔妩媚。可一张嘴就破了功,柔媚感褪尽,倒是中气十足:“到底是谁,有本事出来说话,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把人关在这儿算怎么回事,知道我什么身价,手头多少活等着,逼急了小心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研究下怎么出去,你嚷嚷半天有人应你么?”先前开口的男人连连叹气,抱着手从角落里起身,也站到光源下。他的脸上是张熊面具,中规中矩的条纹短袖配长裤,嗓音浑厚,个头不高却壮,看着有些发福。 这一段小插曲驱散了许栀刚醒来的恐惧,她不禁感慨,这面具的设计者倒是有趣,显然是花了心思对着本人形象特定设,突然开始好奇自己脸上是什么动物。 “你行你上啊,不行就一边待着,我爱怎么嚷就怎么嚷,你管得着么?”女人虽不及他高,但扬起下巴,拿足气势,一点也不怵。 “哎,我说你这人有完没完.......” 男人显然也被激怒了,不想再忍下去,挽起袖子准备和她开杠。 恰好斜对角处传来细碎的响动,许栀立马转移两人的注意,提醒着:“那边角落......还有人。” 熊面具的男人似是早知晓了,沾沾自喜道:“那个角落还有一男一女靠一起,看样子应该是一对。我刚走了一圈,这里就是个正方形的封闭房间,没有门,四个角落就是我们几个人,还都戴了这破面具。” 封闭房间,诡异气氛,面具下互不相识的倒霉蛋......简直就是完美的密室体验。 许栀苦笑着分析:“看样子我们可能被卷进某个精心设计的密室局里了。既来之则安之,大家还是一起集思广益,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在辨清眼下不可逆的形势后,她已经彻底接受了破局才可能有出路的现实。哪怕这是个逼真的梦,也得找到回到现实的出口。 熊面具的男人点点头认同:“看样子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反正猜来猜去也没个结果。喂,那边的两位朋友醒了就一起过来商量下怎么出去。” 没多久,戴着狼面具的男人和戴着兔子面具的女人依偎着同时出现在光源下,瘦弱娇小的女人穿着一身可爱的居家服,紧紧抓着男人的胳膊,躲在他身后,孱弱的身子发抖不止。 高瘦挺拔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气度不凡,语气也是温润淡然:“我们是夫妻。抱歉,我爱人胆子小,可能是吓到了。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完还不忘低下头安抚爱人:“别怕,应该没什么危险的,我在呢。” 女人窝进他怀里,嘴里还轻声呢喃着:“一定是妮妮来惩罚我了,一定是.......” 狐狸面具的女人端起胳膊,不屑地嘲讽:“什么毛病,神神叨叨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狼面具的男人连连欠身:“抱歉,我爱人.......” “你爱人胆子小,知道了,那你就照顾好她,别让她拖后腿,鬼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狐狸面具的女人丝毫不给面子地怼过去。 熊面具的男人对她的刻薄无礼已经是忍无可忍,语气也冲了起来:“喂,能不能注意下态度,人家没得罪你,被关在这种破地方谁不害怕,你刚才没吓个半死么?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你个破暴发户秀哪门子优越感。” “我秀优越感碍着你什么事了,多管闲事多吃屁。” “你.......” “好了,别吵了,”许栀被他们吵得头疼,叫停了这场没有意义的争执后,忙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我们大家被选中到这个局应该不是偶然,而且还同时被戴上了这个不能摘的动物面具,肯定是精心设计。我在线下接触过密室和剧本杀这类游戏,每一关一定会有线索,只能合作解谜。要不大家暂时就先以面具的动物称呼彼此,但我看不到自己面具上的动物,下一位可以告诉我,以此类推。” 熊面具的男人立马附和:“好,你的面具上是猫。” 狐狸面具的女人也不甘示弱:“果然什么样的人带什么面具,你的面具是熊。” 还不忘小声嘀咕:“熊头熊脑的二傻子。” 狼面具的男人看出他们二人之间不和,为了避免他们再度开战斗,顺势开口:“你的面具上是狐狸。” 说完顺便替自己爱人发话:“我爱人的面具上是兔子。” “介绍了,现在该怎么办?”狐狸悻悻地环顾四周,觉得瘆得慌,将自己抱得更紧。 众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五双眼睛一齐环视黑漆漆的四面墙壁,刚被激发的求生团结欲,瞬间降了温。 五个人,被戴上了不同动物形态的面具关进了这间未知的密室。设局人的目的为何?又为什么会选上他们?动物面具究竟指代了什么? 黑暗,未知,放大了恐惧。 众人一时之间毫无头绪,同时陷入了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狐狸先一步打破沉默,声音发颤:“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熊算是逮住了机会,讥讽她:“刚不是挺横的,现在知道怕了?” 狐狸依旧嘴上不饶人:“说得好像你不怕一样,半斤八两。” 许栀之前是个杂志编辑,平时经常和朋友组局玩密室剧本杀,也做过几期密室逃脱的专栏,多少有些经验,虽然和当下的困境不能完全相比,但终究还有点思路,立马安抚众人:“既然有人处心积虑安排了这个密室,总有线索一关关破解下去,大家这么干站着也是浪费时间,要不大家先回自己的角落分别找找有用的线索?”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各自回到醒来时的角落寻找证据,待翻找忙活起来之后,总算能驱散几分先前的焦虑。 正在大家热火朝天寻觅线索的时候,顶上那簇微光如同绽开的花瓣,每一瓣都施施然落定在一面墙上。 “快看......是血!”狐狸惊呼着跳开半米远。 众人定睛,这才发现黑灰相间的砖沿缝隙处正细细密密地渗出血水,由点及面,越涌越多,潺潺不息,逐渐汇成血柱。 暗红的血柱像一挺挺机枪,精准对准了五个人喷洒,任凭他们怎么躲闪,都无济于事。 纵使他们拼命想要聚到一处,却终是在血柱的冲刷下硬生生被分散在各个角落。 脚下的地面已被染红,血水如同活了一般,嘶吼着,叫嚣着一寸寸漫过脚背,正试图攀上他们的小腿。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淹死的........”狐狸惨叫着,“我.......我还要赚钱,我不想无缘无故死在这种鬼地方......” 没人回应她,众人皆是自顾不暇。 熊在四处张望着骂娘,兔子依偎在狼的怀里,眼神空洞,早已没了求生欲。 许栀也是怕极了,小腿肚发软,撑着墙壁的手指颤抖不已,几次差点滑落。 几个人中唯有狼相对冷静,一句不抱怨,始终里里外外扫视着,没有放弃寻找出路的可能。 正在这时,光源骤断,室内一片漆黑,只余下血水倒灌的翻腾声。 “出什么事了?大家都还好么?”熊在黑暗中第一个发问,此时他浑厚的声音倒是给众人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不.....不知道怎么突然黑了,我们.......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儿了?”狐狸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几近走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道银铃般清脆灵动的女孩笑声由远及近,清晰传递到每个人耳中。 “我要你们都去死,哈哈哈哈,”女孩开口,沙哑干涸的嗓音伴着冷静又癫狂的吐字搅得众人心惊胆战。 “你是谁?搞什么鬼,”熊怒气冲冲地朝着虚空挥着拳头。 可是女孩却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一遍遍哼唱起熟悉又诡异的童谣:“找朋友,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一个没有眼睛,一个没有嘴巴.......” “敬个礼,握握手,你不是我的好朋友。再见!”最后两个字的狠厉劲尤为惊悚。 原本温馨的童谣,换了词句,夹了狠劲,更像是来自地狱的死亡丧钟。 随着女孩诡异的歌声落下,一道沉闷刺耳的下坠声缓缓响起,最终“砰”的一声落定后室内重回安静,而后四个角的光源同时被点亮,直直地打在众人眼前。 第2章 Internet2.0 那束刺眼的光下,是五双写满了惊慌失措的眼睛,涣散,迷茫,绝望到无以复加。 灌入的血水像催命的倒计时,已然没过了脚踝,可五人依旧没有找到线索。 许栀抱着头,哆哆嗦嗦地蹲在自己的角落,浑身的湿冷让她忍不住上下唇打架,不远处熊和狐狸的吵嚷声入耳也变得模糊了几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强撑精神,颤颤悠悠地问:“是不是......有什么把我们分开了,熊,你们那边的说话声好像没刚才那么清楚,熊,狼,你们......敢去中间摸一下么?” “好,我去看看,都别怕,”这一刻,熊洪亮的声音送过来,扎扎实实传递到每个人的心底,恰似一针强心剂。没一会儿,伴着淌水声同时传来的还有“砰砰砰”的敲击响动,紧接着是熊略带兴奋的声音,“猫说得对,确实是有道类似门的玩意把我们分开了。” 同时狼也小心着淌水过去,仔细摸了一圈后开始喊话:“没错,现在我和兔子还有猫在一个区域,熊应该是跟狐狸在一个区域,大家还是尽可能待在一起安全点,找找看各自的区域有什么线索。” “晦气得要死,凭什么跟这个傻头傻脑的分在一起,”狐狸小声抱怨,不情不愿地往熊的方向挪,“啧啧,脏死了,到处都是血水.......好恶心.......” 待两边小团队汇合,四个角的光晕徐徐汇集,这才将两个空间都再度照亮,同时两边的墙面缓缓弹出了亮着绿光的镭射密码按键盘。 “快看,有密码盘!看来我的猜测没错,这里确实是个密室。”许栀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看到渺茫的希望后还是长出了一口气。 狐狸不忘浇一盆冷水:“只能说明组局的人不想我们死得这么快,还想玩玩我们罢了.......” “只要他们齐心一定可以出去的,”许栀却觉得既然设计者留了“钥匙”,总有逃出去的希望。 “大家仔细看,墙上有字,”狼非常警觉,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 狐狸光是扫了一眼,就被墙上血红的英文字母吓到头重脚轻,几乎站不稳。随即尖叫,“啊.......是血字,到底是谁这么折磨人.......唱那么瘆人的歌,还.......整这些要命的东西。” 兔子始终窝在狼的怀里不敢抬眼,全程不参与,不说话,活脱脱就像被夺了魂的残破玩偶,狼只能一下下拍着她的脊背安抚。 许栀强迫自己仔细研究着墙上七扭八拐的血痕走向,转而扭头盯着数字密码按键陷入思考。 “现在怎么办,这些乱七八糟的字母是什么意思?血水一直在上升,要是找不到密码,我们都会被淹死在这里,”熊对着没规律的字母发愁,看不出个所以然,没了耐心,只能暴躁地揉着发尾在血水里来回游走,激起水花飞溅到狐狸脸上,又惹得她一阵咒骂。 这时候狼开口了:“我们来对一下两边的墙上写的都是什么,看是不是能有关联?” “对,有道理,”许栀点头,像是瞬间被劈开了一条思路,“也许两边拼起来会有信息。熊,狐狸,找找你们那边的血痕有什么信息。” “好,”熊和狐狸难得异口同声。 “我们这里都是英文字母,”狐狸看了一圈,十分确定。 这一头,许栀和狼开始试图组合拼凑歪歪扭扭的血痕走向,暂时还没找到规律。 “A,C, H......我们这儿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有,你们呢?”狐狸没等到答复,又问了一遍。 许栀:“我们这里没有明显的字母,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血痕,稍等我们再看下。” 许栀和狼讨论后,给出答复:“如果一面墙代表一个字母,算上中间隔断的这一面,应该能凑出五个字母。对了,你们那边二十六个字母有没有特别突出或者比较奇怪的?” “没有啊,”狐狸哭丧个脸,“都跟鬼画符一样的.......等等,我看到个字母E,有血流下模糊不清的感觉,不知道算不算特别,反正跟它周围的不一样。” 许栀和狼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思维方向应该是对的,鼓励狐狸:“好,再找找有没有类似的!” 没多久,熊那边也有收获:“我也找到一个,很小很小,缩在角落,害我找半天,像是字母T。” “ET,难道是外星人绑架了我们?”狐狸打趣道,过了没几秒,又兴奋叫嚷起来,“啊,我又找到一个,是个N。” “,”许栀和狼一齐说出口,两人同时对墙面上鬼画符似的两横一竖有了思路,现在可以完全确定墙面上横七竖八的血痕线条一定也能拼凑组合成英文字母。 两人当即达成共识,分散开来,站在各个角度试图拼凑出字母。 “看,站在这个地方,这个两横一竖,刚好能拼成一个大写的字母I,”许栀艰难地淌回自己醒来的角落,蹲下、站起,又歪着头重复多次找准角度后,这才清楚地看到血痕拼凑成型。 狼带着兔子走到她身边,又仔细确认了一遍,“没错,确实是个I,看来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我们这块区域的字母需要找到合适的角度才能看清。” 找到思路后,他们很快又依样画葫芦,根据另一面墙上的一竖和一个四分之一圆,伴随方位移动拼接,判断出是个小写的英文r。 而后两人继续分工合作,又确定了字母t和e。 血水越涨越高,已然快到腰线,时间紧迫,他们没有更多时间重来。 只剩最后一个被血水没过无法完整拼凑的字母,但许栀已经能根据现有的字母拼出这串单词:“如果我没猜错,结合两边的字母,应该是个英文单词,i,网络。” 狐狸和熊那头已经恹恹很久,突然听到这边有了最终结论,瞬间来了精神。 “可是密码盘是数字的,不是英文啊。”她刚想上手,发现不能对应,语气由惊喜到失落,两边同时安静下来。 狼盯着数字和字母逡巡,总觉得有些熟悉:“等等,英文和数字.......很像我们常用的手机拼音输入法里的九宫格。” “啊,对哦,有道理,”狐狸惊呼,一边回忆着,“I对应4,N对应.......6.......” 众人以此类推,一齐拼凑出一串数字密码,并对应各自的字母后不假思索地在密码盘上分别按出数字:46837,638。 可两边却同时出现亮出了带叉的提示。 “怎么回事?”熊从刚才组合英文单词开始就有些跟不上了,现在更是烦躁,又接连按了三四遍,都是同样的错误提醒。 许栀意识到问题了:“看来不对,不是这个密码。” 这一下,相当于回炉重造,击溃了所有人刚被提起来的自信心。解密陷入僵局,崩溃感也达到了顶点。 “现在该怎么办?”狐狸的声音里透出绝望。 “应该是这个密码没错,熊和狐狸那边的三个字母不会错,我们这里正好五个面,就是五个字母,对应inter也没问题,i这个英文一定不会有错。”狼紧紧拥着妻子,继续冷静分析着。 “或者.....交换试试呢?”一直窝在狼怀里的兔子突然仰起头,弱弱地问。 “怎么交换?不懂别瞎说。”狐狸不屑道。 被狐狸这么一怼,兔子不敢再开口了。 经兔子一提醒,许栀倒是想起刚才在找字母时候遗漏的细节,她和狼、兔子所在空间内的墙面上到处分布着网状的线条,交错缠绕,像极了一张精密的网,更像神经元的触突。 她忙问:“狐狸,熊,你们那边墙上有没有网状的格子?” “没有......”狐狸的声音由远及近,走了个遍,完全没看到半点网状的痕迹,“但是顶上有用血痕画的......像是墓碑的图案,大大小小的有很多,是和字母穿插着来着,有些字母就印在墓碑上。” 许栀顿悟,冲到密码盘前,激动起来:“兔子说的没错,我们可以试试交换按密码。” “好吧,”狐狸和熊虽然不明所以,但听许栀这么肯定,也就跟着照做了。 两边交换密码按了确认后,这次密码盘真的亮起绿灯,紧接着血水迅猛退去,整个房间被旋转的射灯光束交错形成的网状格包围,光线刺眼,令人目眩。 墙上的血痕顷刻间消失不见,转而被无数的二进制数字填满,最终所有数字往各个方向四散飞去,直至消散。 “啪”的一声,灯亮了,落在五人间的阻碍忽然上移。五个人再次回到同一空间,皆是大难不死后的惊喜,也找回了和这个密室对抗下去的信心。 这一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同时位于许栀身后的墙面步步倒退,一条被白色光带铺满的狭窄过道涌现。 “开了开了,密码没错,”狐狸兴奋大喊,“我们没死!真是太好了......” 狐狸拍拍许栀的肩,忍不住赞叹:“猫,你太厉害了,怎么想到的?” 许栀望向兔子,向她微微颔首:“是兔子给了我思路,我们这一半空间到处布满了网状线条,正好你们那儿得出的字母组成了,有网的意思,而你们那边的墓碑图案又对应了我们这儿的inter,inter有埋葬的意思,两个空间的信息互有对应,那么密码也应该是交换输入。” 熊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了:“哎,怎么这么麻烦,我没读几年书,能认全字母就不错了,英文什么的更加不懂了,我就出体力,后面的靠你们了。” 狐狸也来卖好,挽着她连连讨好:“猫,我就跟着你混了。” 许栀却甩开她的手,淡淡道:“这次靠的是兔子。” 狐狸接连被下了脸,不爽起来:“她那副怂样,哪里想得到这些。” 狐狸对兔子的鄙夷藏不住,这态度也惹得狼不悦,想为爱人分辩,却被兔子拦住:“没事,我就是随口一说,确实没想到真的能打开。” “看吧,我就说嘛,一个只会躲在男人身后装柔弱的人,能懂这些?”狐狸毫无顾忌地拿捏着腔调嘲讽。 “走吧,继续解谜,”许栀打心底里不喜欢狐狸尖酸刻薄的态度,熊却是个急脾气,打从醒来就和狐狸不对付,这会儿更是看不惯,狠狠扔下一句:“谁惯得你一身嘴欠的毛病,狗眼看人低,你自己又出什么力了?” 狐狸却是依旧趾高气昂的:“有的是人惯着我,你想惯还没机会。” “好了,下一关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还是来商量下进去的顺序,”许栀按下了熊,摇了摇头,熊知道她的意思,暂且忍了下来,不再浪费时间和狐狸争辩。 五人正商量着谁打头,谁殿后。 身后突如其来又是“砰”的一声巨响,这一次像是有什么重物猛地砸到了地上,冲击力太强,连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大家不约而同靠着墙角缩成了一团。。 待安静后,五人同时回头,皆是瞳孔地震,浑身僵硬到迈不动腿。 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转过身干呕起来。 地上竟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四肢骨折尽断,内脏破裂,血水流了一地,死状惨不忍睹,唯有一双眼睛还在灵活转动。 更为惊悚的是,那双惨白又诡异的眼睛竟是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掺着嘲讽和仇恨,像把利刃,深深捅进每个人的心房。 “快走,”狼沉稳冷静的声音及时将所有人的神智唤回。 他将自己的妻子先一步送进充斥光亮的走道,又去拉剩下的几人,“走啊!” 狐狸也迅速反应过来,弓着腰边呕边爬,奋力扒开熊和许栀,挤进走道。 “赶紧走啊,磨蹭什么呢,”熊也已经反应过来了,伸手去拽此时呆若木鸡的许栀。 第3章 无形的凶器3.0 许栀几乎是被拖进了走道,在走道大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她不确定是自己犯晕还是出现了幻觉,竟然瞥见那双阴森的眼睛对着她眨了一下,而后逐渐拼凑出一张陌生女孩的面庞。 女孩惨白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错位的骨节开始一寸寸复原,正缓慢朝他们爬来,像极了夺命的女鬼。 恐惧到了极致,双腿灌铅,冰冷的僵硬感封锁了全身的血液,她已经忘了该怎么吼叫,连同耳边所有的声音都瞬间消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应激反应,下一秒的头疼欲裂彻底将她没入混沌,眼前的画面乃至整个空间都在不规则地扭转失真,逐渐形成个黑洞,要将她的意识全部吞噬。 直到狼和熊轮番喊了好久,才将她的魂喊回来。 熊轻拍她的背,安慰着:“没事,吓唬人的。” 狐狸也还惊魂未定,哆嗦着开口:“你......怎么知道是假的?万一......万一是真死人了呢?” 对比之下,狼显得淡定无比:“大家不要害怕,应该只是最新的4D全息技术投影出来的影像。我以前做过这一行,所以能分得清,肯定不是真人。” “谢谢,”许栀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努力调整着呼吸,终于缓过劲来。 她不确定狼是安慰还是真的能辨真伪,但刚才看到的一幕幕依旧让她心惊肉跳,不管是女孩的尸体影像还是空间扭曲的大脑当机感。她隐隐觉得,密室的背后或许潜藏着巨大的阴谋。 回魂后的许栀跟在熊的身后,熊作为肉坦,打头先行。 这是一条灯火通明的狭长过道,没有任何恐怖元素,暂且缓和了众人的恐惧心绪,只有许栀始终惴惴不安,还在细细回味刚才所有的细节。 刚才的死者应该是个女孩,那么这个女孩到底是谁?是这个游戏的布局者么?她真的死了么?还有刚才恐怖的童谣,又代表什么意思? 几百个问题在她脑中同时打转,她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一系列的密室应该和第一关的关键词网络有关,而网络恰好也是她的心病。 她以为自己注销了所有账号,躲了这大半年,屏蔽了网上所有那些谩骂诅咒的声音就能脱离网络带来的伤害,但没想到仅凭这个密室的第一关就能轻易将她伪装的坚韧击碎。 记忆中熟悉的恐惧感席卷而来,前面到底有什么,她不敢想。 看着走在最前边拌嘴的熊和狐狸,还有依偎在一起低声呢喃的狼和兔子,她忽然萌生了个大胆的猜测,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曾有过和她类似的经历才会被选进这场密室。 正在她愣愣出神的时候,狐狸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一路过来,墙上挂的照片好像都是同一个人的。” 她停在走道尽头最大最显眼的一张照片前仔细端详,转而咋舌起来:“之前挺正常一个妹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换了风格,画那么恐怖的妆,哎呦喂,不忍直视,好吓人哦。” 众人这才留意到周围大大小小悬挂的木质相框里,依稀展示着女孩从小到大的变化轨迹。 小时候的女孩看起来活泼爱笑,公主裙配上齐刘海娃娃头,十足十的小公主模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照片里的女孩被浓浓的哥特妆裹挟,再也辨不出真容,连带着唇上都是黑紫色的唇彩。 她不爱笑了,大部分时间里都是面无表情、眼神呆滞,手里捧着同样面无表情的恐怖SD娃娃,割裂感明显。 最为惊恐的还是许栀,因为相片里的这张脸和刚才地上那具尸体拼凑成的脸一般无二。 狐狸抱着臂,看好戏似地下着结论:“啧啧啧,喜欢这种风格的多半脑子不正常。” “啊,我懂了,”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该不会这整个密室跟这个照片里的女孩有关吧,刚......刚那个尸体不会就是她吧.......我以前跟朋友去玩过一个校园主题的恐怖密室,是什么惨死的女鬼索命之类的,老吓人了,后来就再也不去了。这女孩喜欢这些暗黑恐怖的风格,多半有精神病。但.......我们又没得罪她,凭什么来祸害我们,难道是......报复社会?” “我刚才最后看到的尸体确实是这个女孩的脸,”许栀尽可能按捺着胸腔的起伏,扭头却是冷下脸对着狐狸厉声道:“不要随意揣测别人,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爱好的权利,不能因为爱好特别就对她本人乱下结论。” 狐狸耸耸肩,不以为然,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我没诋毁,只是实话实说,你们难道不觉得瘆得慌么?” 许栀不愿和她争执,擦身而过,径自寻找线索。 作为一个曾经专门撰写社会新闻相关稿件的编辑,她看过、听过太多诸如此类的主观臆断。尤其是针对女性的恶意揣测从来就不宽容,仿佛只要特殊那么一点点,都会随时被钉上耻辱柱。 走道尽头是道斑驳的木门,推开门,落入眼帘的是一间充斥着暗黑哥特元素的房间,到处放置着死亡重金属黑胶碟和大小不一的SD娃娃。 狼将兔子护在怀里,两人走得很慢,自然落到了最后。 狐狸依旧是边看边骂骂咧咧,但时不时还是伸手探查一番,主要是出于好奇。 熊在这个和自己格格不入的环境里略显拘谨,看不懂女孩的爱好,不知从何下手翻找。 许栀在书桌左上角一排画册的夹缝中发现了一封遗书,喊众人过来:“这里有一封遗书。” “我不看这种东西,晦气死了,影响我财运,”狐狸摇着头往后退,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刚我怎么说来着,这个小姑娘果然心理出现了问题。” 熊虽然不感兴趣,但还是凑上去:“不看怎么解谜,你不想出去,我想。” 遗书内容简单,并没有展示关键性的线索,只是充满了女孩对这个世界绝望的呐喊。 待通读了一遍遗书,众人皆是心里一沉,唯有狐狸嗤笑出声:“哎,现在的小孩子就是心理脆弱,想玩特殊,又玩不起。” “你特殊,你最牛逼,”熊不抬眼,对她的厌恶显露无遗。 虽然他也不理解女孩喜好暗黑风的怪异癖好,但依旧看不惯狐狸的刻薄样子,这种厌恶的情绪一旦种上了,凡她开口必怼。 狐狸也不示弱,正要回嘴,这时兔子从女孩的枕头边翻出一支手机,招呼大家:“找到......手机了。” 只不过有密码,暂时无法解锁。 “妈的.....继续找密码吧,”熊暴躁地在房间里乱转。 他一个粗犷的大男人哪儿懂女孩子的心思,越找越没头绪,愈发烦躁不安,翻找的动作也跟着没了轻重,嘴里还嘟囔着:“都些什么破事,女人果然就是麻烦......” 几个人合力将床板都抬起来检查了个遍,愣是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许栀从上到下扫视着整个屋子,不漏过每一个角落,忽然瞄到了角落里的垃圾桶,将里头所有撕碎的纸团一张张展开。 按着撕毁的纹路拼接后发现是几首耳熟能详的童谣,却被替换成了恐怖歌词,其中一首就是他们在第一个密室听到的《找朋友》。 许栀盯着歌词,眉头紧锁,神情凝重起来,顿在那里,若有所思。 “怎么了?”熊看她停下动作,跟着过来,视线刚触到那些字,也跟着皱眉,轻叹,“看来这姑娘真是心理出现了问题,这么吓人的词都写得出来,哎......” “我来看看,”狐狸听到这里来精神了,迈着轻快的步子过来,浅浅扫了一眼,一副早就知道的得意感跃动在眼底,“呵,被我说中了吧,这姑娘就是心理阴暗,好好的儿歌都给弄成这么阴森恐怖的氛围,病得不轻啊.......” 许栀总觉得事情不似这般简单,回头问狼和兔子:“手机密码你们有头绪么?” 狼和兔子齐齐摇头。 许栀又问:“生日试过么?” 她指着日历上被涂黑的那团数字,根据周围的日期,可以判断是哪一天。 狼将屏幕转给她看:“试过了,不对。” 眼看着整个房间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众人一筹莫展。 狐狸又尝试里里外外一层层翻找书桌抽屉,这一次却有意外收获。她在两个抽屉的夹缝间抽出本破旧的日记,兴奋地举起来大喊,“找到本日记。” 众人一齐围拢过去,许栀念出来给所有人听:“10月25日,我会让世人永远永远记住这一天......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让我经历这些没日没夜的折磨,就因为我喜欢的和别人不一样,就会被认定是异类,哪怕做的是好事也会被恶意揣测?而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随意发表评论的人就都是善类?好吧,异类就该回到异类的世界去,我才不稀罕这个魔鬼横行的地狱,再见了,这个世界。” 许栀读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回想刚才第一间密室不断出现的网络英文字样,她喟叹着:“这个女孩应该是遭遇了网暴后自杀的,我们刚才看到的尸体就是她......” 话音落,只有挂钟的摇摆声无情回荡。看似静无波澜,却悄无声息地撕碎了所有人试图奋力掩藏的坦然。 一个年轻的生命正要发光发热,却在网络世界的围堵下惨痛陨落,任凭谁都会感慨惋惜。 许栀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反反复复流连,心痛难忍,她又想到了那些无穷无尽的诅咒和谩骂。有人将她过往所有发过的微博截图保存后蓄意解读,还有人将她的手机号码和工作地址都扒了出来,给她寄寿衣、蜡烛和死老鼠...... “密码会不会是......是10.25?因为她提到要让所有人记住这一天......”狼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重新拉回来。 “有道理,试试。”狐狸立马附和。 按下四位数字后,手机果然解了锁。 众人逐次点开翻阅,发现女孩的微信、短信,微博里到处都塞满了恶毒的诅咒和骚扰,几乎是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通过社交媒体上残留的线索,众人也摸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女孩两个月前在路边为一位突然昏倒的环卫工人喊了救护车,还自掏腰包买了吃的和水一起送上车,跟车到医院后帮助垫付了就医费用却等环卫工人醒来就走了。 环卫工人出院后在网上发了视频道谢并希望通过网络寻找恩人,多亏现场一起参与救助的好心人记录下了全过程,再加上女孩暗黑风格的打扮很有辨识度,寻找过程十分顺利。 一开始很多网友跟着点赞支持,还上了热搜,甚至有直播平台找到女孩想借此热度怂恿她直播带货,都被女孩一一拒绝了。 随着网上的吃瓜群众对女孩持续关注的热情和好奇心经久不退,随之而来一些刺耳的评论也开始萌芽。 女孩的抖音和微博账号被扒了个底朝天,经过一众网友的仔细研究和过度解读,不和谐的声音渐渐横生,慢慢地,越来越多人对她此次救人的目的开启了审判。 女孩有意往演艺道路发展,热爱编曲创作,但创作内容却不符合主流价值观,所以多次投稿被拒,一直郁郁寡欢,偶尔会在网上发表负面吐槽言论。 社交媒体为了蹭热度抢流量的炒作事件本就层出不穷,再结合这次瞬间霸榜热搜的救人事件,有人认为这一切都是女孩为了火自导自演的闹剧。 更有甚者对她崇尚暗黑元素表示厌恶,揣测她有反社会人格倾向,预测救助背后存在不可告人的阴谋。 救助事件发酵两个月后,几个自称认识女孩的账号开始到处刷屏,佯装揭秘,实则添油加醋,大肆诋毁贬低女孩,这才将她逼上了绝路。 第4章 暗黑童谣4.0 威胁他!? 好统子,这还不出来干活。 陈宣等了半晌,见统子半晌也没个反应,只能暗暗惋惜这送上门的小福利是蹭不上了。 “陈宣同学,我们也走吧。” 宁幼卿软糯的嗓音响起,陈宣也快步跟了上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廊道,几人很快就到了兽渊里面,陈宣抬头之时,第一感觉就是妖异和梦幻。 天幕很低,好似触手可及,空中还流淌着道道红光,像是雷霆又像是一只只盘旋在空中的怪物,偶尔也一道紫色的流光坠下,好似燃起的流星。 早年的建筑早已坍塌腐朽,化作一堆堆沙砾石块,绿油油的藤蔓随处可见,一棵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遮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尘土气息,随着清风扑面,还带有丝丝血腥味。 这就是兽渊! 宁幼卿将一份地图展开,指着其中一个位置说道。 “从我们进来计算,七百米以内都算是兽渊外围,不具备太大的威胁。所以我建议我们分头行动,但彼此不要离得太远,一个小时后,我们在这里会合。” “晚晚,你觉醒的治愈系天赋,就先不要参与战斗,一旦有人受伤或是遇到危险,你要第一时间支援。” “放心,我肯定会看好你们的。” 林晚晚撅着嘴,俏皮的挥了挥拳。 “那好吧,现在是自由捕杀时间。任务物品我已经发到你们的手机里,大家记得及时查看。” 待宁幼卿交代清楚后,徐铭阳和高浩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宁幼卿也带着林晚晚朝着丛林深处开始探索。 陈宣留在原地,随着微风拂过,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从他前方的丛林中传来。 有猎物! 陈宣的眼神一凛,一头扎了过去,只看到一只通体雪白,大约一米多长的荒兽正在林间跳跃。 “兔子?” 他轻笑一声,那兔子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忽然回头。 长长的獠牙从嘴里钻出,足足有十多厘米,一双眼睛猩红可怖,光是看上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吼!” 随着一声嘶吼落下,那兔子竟是率先朝他冲了过来。 “卧槽!” “倒反天罡了还。” 陈宣认得这兔子,雪背巨牙兔,属于兔子的异种,气血一般在600-700卡。雪背巨牙兔的速度极快,擅长突袭,后腿的爆发力极高,而且一对獠牙极其锋利。 但是! 这不是兔子,这是行走的3000块! “给我死来。” 陈宣双膝一曲,猛的发力,身体就像是炮弹一样“倏”的一下就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 雪背巨牙兔高高跃起,丑陋的三瓣嘴好似血盆大口,发出一阵嗜血的怪叫,粗壮的双腿直踢陈宣的胸口。 一人一兔近在咫尺,陈宣悍然出拳,一拳轰在雪背巨牙兔裸露的肚子上,而他也没有选择躲避,胸口被这兔子给踹了一脚。 “嘶!” 剧烈的撞击让陈宣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说他连只兔子都打不过,要换成其他淬骨7重的人来,光是这一脚,怕是都顶不住。 可惜,它遇到的是陈宣。 随着一声哀鸣,雪背巨牙兔显然也遇到了硬茬子,滚落到地上后,转身就想逃走。 “草,还挺聪明。” 可陈宣哪里会放过它,斩邪在空中挽出一道剑花。 凌风剑诀! 追求的就是快、准、狠! 一击毙命! 只见一道寒光从斩邪爆射而出,还在疯狂逃窜的雪背巨牙兔忽然定格在半空中,骤然间从中一分为二。 【叮,击杀一只雪背巨牙兔,潜能点+1。】 来了!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杀荒兽才是赚取潜能点的唯一真解。 新手秘境什么的,那就是个过家家。 “潜能点到手,3000块也不能放过。” 只见他将雪背巨牙兔的一对獠牙给斩了下来,随手丢到了一个蛇皮口袋里。 可惜他没有储物类道具,只能暂时用蛇皮口袋装着,今天的目标已经有了,装满这一口袋,他就打道回府。 继续,继续! 陈宣片刻不停留,继续朝着兽渊深处前进。 很快,他又看到了一只雪背巨牙兔。 【叮,击杀一只雪背巨牙兔,潜能点+1。】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陈宣一路追,一路杀,死在他手上的雪背巨牙兔足足有十多只。 正当他准备继续寻找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冷的气息。 被盯上了! 陈宣没有轻举妄动,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在他对面不远处,一只体长两米多,四肢粗壮,青眼黑毛的荒兽正阴恻恻的盯着他。 青眼狮狼! 一只成熟期的青眼狮狼气血大都在900卡左右,擅长撕咬和扑杀,舌头上长满倒刺,唾液也有腐蚀毒性。 更重要的是,青眼狮狼是群居荒兽,一旦发现猎物,往往会呼叫同伴一起围杀。 “还好发现及时。” “真要被围住了,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陈宣啐了一口,将斩邪收起,赤手空拳的朝着青眼狮狼招了招手。 “来!” “吼!” 带着腥臭的嘶吼扑面而来,面对小小人类的挑衅,青眼狮狼勃然大怒。 一人一狼,眨眼间就碰撞到了一起。 陈宣没有大意,之所以不用斩邪,是因为青眼狮狼最值钱的就是这一身皮毛和那对眼珠子。 “裂山拳!” 骨骼震荡,气血翻涌。 迎着青眼狮狼的扑杀,陈宣先是侧身躲过,然后一记勾拳直击青眼狮狼的下颚。 这一拳,有开山裂石之威。 青眼狮狼哪会想到一个人类小子竟有这般恐怖的力道,猩红的血液顺着参差不齐的狼牙溢出,仰天怒吼。 “嗷!” 双脚抓地,青眼狮狼又是一个奔袭。 “来的好!” 陈宣大笑,双臂之上青筋暴起,当青眼狮狼靠近他的刹那,浑身气血灌于一处,势大力沉的一拳直击心门。 “给我死!” “砰”的一声巨响。 青眼狮狼硬生生的被轰到半空,陈宣抓住这个机会,快步向前,纵身一跃落到青眼狮狼的背上。 神人擂鼓! 双拳并用,如雨点落下。 短短几秒里,陈宣一连轰出了二十余拳。 拳拳到肉。 等他停下之时,青眼狮狼早就已经没了声息,如同死狗一样瘫软的倒在地上。 【叮,击杀一只青眼狮狼,潜能点+5。】 5点! 陈宣面色一喜,这么看,荒兽的气血只要比他高,那他击杀之后获得的潜能点也就越多,若是能击杀一只一星星兽…… 算了,暂时只能想想。 陈宣将青眼狮狼的皮毛剥下,又将它的一对眼珠抠出丢进蛇皮口袋中。 正当此时,突然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震荡山林。 “这是……” 陈宣眉头紧皱,而他脚下的大地竟也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一阵“咚咚咚”的声音。 “有大货!” 他连忙跑到集合地点,宁幼卿四人已经聚齐,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同一个方向。犹豫几秒后,五人小队一起前进。 在奔走了数百米后,一只庞然大物撞进了众人的视线。 魔纹铁犀! 第5章 游戏开始5.0 那道柔柔糯糯的嗓音和未尽的话语将众人原本就焦灼的情绪推向了崩溃的边缘,“距离游戏开始还剩下10分钟,倒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后,又是一串泠泠的笑,听得人毛骨悚然:“哈哈哈哈哈,希望你们玩得尽兴,我在不远处等你们......” “什么鬼,这也太瘆人了。怎么有点像以前那种击鼓传花?找个凶手规则还这么复杂,跟我们又没关系,这怎么找?”熊不耐地抄起手绢反复翻看,没看出半点玄妙,粗鲁地丢回桌子中央。 “如果是凶手会......怎么样?”兔子扯了扯狼的袖口小声询问。 狼转而握紧她的手:“放心,不会是你的。” 狐狸轻蔑地咳了声打断,抱着手往后仰:“这不明摆着,投对了,死一个,投不出我们都得死。” 熊对整个游戏规则只是知道个大概,根本不懂怎么玩,无力感驱使下重重捶了下桌面,顿时整张桌子都跟着颤。这一颤,所有人也跟着心乱如麻。 可是现在毫无头绪,就算要在几个人中指认凶手,也没有合适的理由,依旧无法过关。 狼率先起身在空荡荡的屋内走了个遍,没找到线索,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一定有相关的线索提示才能推动投票,不可能一点信息不给。既然动物头像打了叉,就证明和我们代表的人物有关,那到底怎么才能扯上关系.......” 狼这一提醒,许栀恍然大悟,扭头问兔子:“刚才的手机呢,有没有带过来?我们不是从那里看到很多网上的谩骂么?” “在我这儿,”兔子从口袋里翻出手机递过去。 “太好了,”许栀惊喜万分,看似柔弱的兔子其实细心无比,全程都有在努力参与。 五个人一齐凑过去翻找,终于在手机相册里找到了五张截图,都是来自于点赞回复数最高的网友评论,头像正是对应他们五人的动物图案。 那一串串带着主观臆断的评论,一时间让五个人同时哑口无言,差点忘了时间的流逝。 熊:高她一届,童谣文化周有过接触,精神状态很难评,好像稍微对她客气点就像要勾搭她一样,爱搭不理的清高样子装给谁看,谁特么会喜欢这么恐怖的女生,挂起来辟邪么?听说还是个拜金女,对有钱的同学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呵呵,垃圾捞女,这次绝对是想火自导自演。 狐狸:本人矫情得要死,听不得一点不同的声音,心里很想证明自己,又没那个实力,又当又立!明明是个心理阴暗爬行的异类,偏要装独特,活该不受人待见。补充一点,所有接触过她的老师和同学都不喜欢她,“美名”远传校外,反正熟悉她的都对她避之不及,看到这么多知情者来揭露她这副嘴脸真是大快人心。 狼:和这位当事人同校不同班,有幸合作过几次校演出舞台,态度傲慢,爱好怪异重口,一副所有人都欠她一百万一样,有一次一言不合就摔了舞台道具,最后害得我们所有人都得熬夜重新制作。据说有抑郁症自虐倾向,喜欢暗黑元素。像她这种人会真心帮助他人?打死我也不信,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想火就直说。 兔子:同是SD娃娃社团的,天天把以后不婚不育挂在嘴边,见不得同学有一点点情窦初开,打着女权的名义高人一等,背后一直跪舔高一届的学长,给学长又是买早餐,又是抢演唱会门票,看到没希望了又去舔下一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么虚伪浪荡的人肯定会为了火不择手段,没有剧本谁信? 猫:曾经同圈,关系还不错,所以知道很多关于这位的“事迹”,听过她改编的几首暗黑童谣,曾经劝过她不要改编童谣带坏小孩,不听劝,一意孤行,后在圈内被边缘化,就在网上故意挑起骂战,拉帮结派想搞臭我们社团。很难不怀疑这次事情也是她的“创作”之一,大家要小心避雷这种反社会人格的物种,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突然就被波及。 正是这五段从各个角度的恶评,造成了后续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质疑的浪潮,一石激起千层浪,而后就是没完没了的诅咒和生命威胁,最终酿成了悲剧。 “这也太过分了.......”熊第一个打破安静,尬笑了几声像是为自己辩解,“我反正是绝对不会在网上说这种话的。” “啧,说得好像我们会一样,谁这么闲,”狐狸轻哂,完全不受触动似的施施然回到原位,“就这么点物料也看不出所以然,每一段都挺狠,不分上下,我看这游戏的意思就是先投票再开杠,谁说出的道理充分,凶手就是谁。” 许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默默握紧了双拳,刚刚那些文字像是化作了一条条锁链,缠住了她的脖颈,且越绕越紧,快要将她勒到窒息。 狼看出她状态不对,牵着兔子过来安抚。 熊也紧张到直冒汗,开始脱外套,窸窸窣窣一阵后依旧难以恢复平静。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每个人心怀鬼胎下的蠢蠢欲动,只等着有人先撕开一道口子。 所有人都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低迷,狐狸不耐烦了,指尖不停敲着桌面:“别虚情假意了各位,还剩下几分钟各自想好送谁去死吧,反正一会儿也要撕破脸的,选择得罪一人还是大家一起死,很好做选择吧。” 许栀回到座位,尽管胸腔里那股乱窜的气息久久不能平息,指尖也抑制不住战栗,却始终觉得这个游戏里透着古怪。 “相信你们心中都有答案了,狩猎正式开始,祝大家好运......”女孩语气轻快,但众人脸上却无比凝重。 暗黑童谣再度响起,宣告游戏正式开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选一人赴死还是集体殉葬,生死抉择时刻,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别浪费时间,就从我这儿先开始传吧,”狐狸毫不留情抢下手绢传给左手边的熊,看着熊正襟危坐的样子,还不忘添油加醋,“反正要是一会儿手绢能停在我这儿,以我俩互看不顺眼的情况,我肯定投你,呵,拜金女,还真像你说得出的话,保不准现实中你真因为嘴欠得罪了密室的设计者。” 熊自然是怒不可遏,瞪着她,将手绢重重扔还给她:“你特么也好到哪儿去,鬼叫什么。” “滴!”熊的桌上亮出一盏红灯提醒。 “按照规定必须顺时针传递手绢,熊你违规了,本轮禁言。小心不要再违规了,再有一次不知道会怎么样,”熊尚在不理智的边沿,对规则不管不顾,狼立马厉声提醒。 熊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狐狸摆了一道,跌坐回去,一束暗红的光洒在他冰冷的面具上,将那双眼睛里的猩红怒意描摹地更为清晰。 狐狸眼珠子提溜一转,得逞地笑了笑:“呵,到现在都不懂规则,啧啧啧,活该啊......” 童谣重新响起,手绢传递继续,经狼的手传给兔子,再到许栀,最后又回到狐狸手上,这时童谣戛然而止。 狐狸晃了晃手中的战利品,特意站起来,手撑着桌面俯视着熊,一副胜利者姿态:“看看,公道自在人心,这就是命,我刚说什么来着,是老天指引要我投你,怪不了我。” “我指认的凶手就是熊,原因我刚才说了,恐怖,避邪,拜金,捞女,我认为熊的评论里已经戳中这位女孩所有的痛点,又直男又恶毒。” 狐狸说完,还不忘朝剩余三人扬了扬下巴:“第一局坏人我做了,你们该感谢我。” 回到座位前才扭头瞥了一眼,发现熊已被吓到四肢不听使唤,想起身却被椅子腿绊到直接摔了下来,她心底暗爽,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没成想得意不过几秒,大屏幕上陡然亮起:“指认错误,游戏继续。”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安全了?不是我,哈哈哈,太好了,不是我,”熊原本心如死灰,想着该是死定了,没成想这么快有了反转。 他兴奋地从地上弹起来,顾不上双腿发软站不稳,视线绕了众人一圈,最终回到狐狸身上,举起双臂对着虚空挥舞,尽情宣泄着自己死里逃生的狂喜。 早年有人给他算命,说他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还真能应验。 狐狸心下一沉,嚣张气焰全无,虽然面具下整张脸已然铁青,但依旧挺着脊背,理了理裙摆,尽可能保持优雅,童谣响起后,不情不愿地将手绢大力扔到熊身上。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轮了两圈,手绢竟戏剧般到了熊的手中。 熊早已不由分说地将手绢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握住了闸刀,对准了案板上待宰的鱼-狐狸。 虽然戴着面具,很好地遮住了所有表情,但肢体活依旧掩不住熊那副死里逃生后杀红了眼的疯狂模样。 他可算是找到发泄口了,松了松筋骨,活动着僵硬的脖颈,死死盯住狐狸,就是要盯到她发虚,看她惊恐吓破胆的怂样子。他一步步逼近狐狸,将她潜藏的恐惧和嫌恶都看在眼里,心里还有几分暗爽。 而狐狸偏不,大方回瞪,一点也不怵。 她之前指认熊的时候就想到了万一失败会面临的局面,无非你死我活,她早就臣服于这套规矩,才不做双标的行为。 起起伏伏的急喘打湿了面具,晕出一片雾面,模糊了视线,她却依旧骄傲地扬起下巴,嘴里蹦出来的字一个比一个狠:“我认,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熊不屑极了:“老子最不信的就是鬼神,还是你启发了我,活着才是王道,谁让你这么欠从一开始就跟老子对着干,现在特么就是你活该。” 许栀企图制止,被刚站起来的熊一个眼神怼回去:“刚都跟你说了别仁慈,这种货色早投出去早清静。” 狼还想试图讲道理:“我们现在只剩两次机会,不要冲动,根据上一轮来看,指认环节没有时间限制,而且大家可以一起讨论,不算违规。” “我同意狼的说法,”有了狼的支持,许栀也找到有机会坚持自己的判断,“我们需要做的是根据女孩的情况找出真凶,不是为了寻找替死鬼浪费机会,如果投不出真凶,最终也是要一起死。” 可熊已然失去了理智,根本听不进去,视线在狼和许栀身上打转,狠意外露:“都特么别添乱,不然我就换目标了,还不想死的都闭嘴。” 事已至此,不可挽回。 狐狸也已经认命了,虚脱般瘫在椅子上等待审判,血色的长裙,孤独摇曳,像朵即将被吞噬的彼岸花。 她低声呢喃:“有什么好讨论的,每个人发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怎么开杠都有理,只能看谁不顺眼先做排除法,万一投对了呢?” “来吧,别浪费时间了,投呗,万一我命好活下来了呢?”狐狸靠上椅背,闭上眼,静静等待审判时刻。 她才不会像熊那般没种,只会打嘴炮。 既然狐狸自己都认了,熊也就不再浪费时间,笑得肆意,狠狠咒骂着:“谁让你嘴欠,活该......” 而后将理由和盘托出,虽然说得磕磕巴巴,但正如狐狸说,每个人发表的言论都不中听,怎么开杠都有道理,随便盘一个理由压根不费脑子。 等他说完,想象中的凶残惩罚也没有降临,狐狸还是好好坐在位子上,尽管她还捂着脸不敢睁眼。 同时大屏幕提示:指认错误,游戏继续。 待倒计时继续,众人才如梦初醒。 狐狸也不是凶手。 狐狸逃过一劫,但俨然去掉了半条命,这一下让她死里逃生,可算是把她欣喜坏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大有死里逃生的惊喜感,泛凉的指尖也在一点点回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