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休夫,我成了中郎将的白月光》 第1章 惊天丑闻 明德26年,初秋。 余国,京城突然传出一件惊天丑闻—— 御史中丞范书臣的夫人,河东王氏的嫡长女王从碧在大佛寺通奸被人给抓了,现在和奸夫尉迟九仪一起被关在京兆尹的大牢里面,准备问审。 通奸,大佛寺,这两个字瞬间席卷了京城所有的八卦圈子,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此刻的京兆尹,两个当班的衙役也在角落偷偷说着这件事情。 年龄大些的衙役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 “这王夫人出身名门,平日里也是端庄有礼,怎么会和人通奸?” “她看起来也挺聪明的,还能被人给抓个正着,莫不是其中有点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年轻衙役嗤笑一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留下来的汗水。 “这些贵夫人平日装得端庄,谁知道里面是个什么芯儿。” “他们可是在佛门圣地被抓住的。” 年轻衙役挤了挤眼睛。 “再说了,连她亲生母亲卢夫人都不救她,可见这事情不见得是假的。” “可是......” 年龄大些的衙役还是有些想不通,摇头道:“那王夫人相公范大人长得很是俊秀,年纪轻轻就是五品高官,她为什么会看上尉迟九仪这个瘦得像个螳螂的纨绔呢?” 确实,那尉迟九仪虽然是世家子弟,出身比范书臣好,但身长,手长,腿长,又瘦过头已至五官变形,如人间螳螂一般。 且他习武不行,读书也不行,全靠家里养着,和目前仕途大好的范书臣完全没法比。 “可能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年轻衙役沉默了片刻,试探道:“估计那个王夫人就喜欢瘦得像螳螂一样的男子,爱好和旁人不一样。” “这倒也是个道理,”年龄大些的衙役想了想,点点头。 “我听说有些小娘子就喜欢这种瘦骨嶙嶙的小子,估计这小子看起来不怎么样,实际上还是不错的,你娶了娘子就知道了,男人......” “咳咳,嗯嗯。” 空荡荡的衙门里面突然响起一道男子的清嗓子的声音。 两个衙役齐齐抬头,便看见班头带着一个提着食盒的少年往大牢方向走去。 “这食盒是有三层吧。” 年轻衙役看看少年手中的食盒吸了吸口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酒,好菜。” “好酒好菜也轮不到你吃。” 年龄大些的衙役翻了个白眼,“没见到班头带着人吗?” “见到了,见到了。” 年轻衙役舔了舔嘴唇,收回视线。 “你刚才说男人什么,为什么要娶了娘子才知道啊?” ...... “我吃不下,太多了。” 大牢中,王从碧把弟弟王伯平带来的食盒推到旁边的囚室前,对着里面伸长脖子,滴口水的尉迟九仪抬手示意。 “你也来点吧。” “大姐!” 王伯平瞪了旁边那个毫不客气,抓着鸡腿大啃的瘦鬼一眼,气呼呼地咬了一下嘴唇,“你怎么能把吃的给他?” “都是我奸夫了,我给点吃的有什么问题。” 王从碧呵呵笑着夹了一块肉,嚼了嚼,“再说了,等罪名下来,我俩还要在这里蹲一年,不互相照顾一下怎么办。” “噢,不对。” 王从碧把肉咽了下去,“我是有夫之妇,我得蹲两年。” “姐姐!” 王伯平气得脸都红了,“我都知道你们没关系,你不要乱说啊?” “可是其他人不相信啊。” “范书臣不相信,你母亲也不相信,他们只相信那个卢芊芊,这世人皆不信我,我说什么有什么关系。” 王从碧抬起头,牢中的火光照清了她的脸,乌黑的头发,大大的杏眼,小巧的翘鼻,艳丽的红唇,她长相明艳得让昏暗的囚室都亮了起来。 王伯平看着王从碧的蓬乱的头发,眼睛涌上一层水雾,哽咽道:“......她不是我母亲,卢氏兄妹才是她生的,我们都是拣来的孩子。” “是啊,我们确实是拣来的,永远比不上他们卢家的人。” 王从碧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叹了一口气。 他们的亲生母亲总是偏爱娘家,总让自己姐弟让着卢氏表兄妹。 总把自家的东西送给卢氏兄妹。 为此,他们一家人不知道吵了多少次。 最后导致父亲旧疾复发,英年早逝,他们姐弟也是没有了依靠。 她小时候因为母亲偏爱卢氏兄妹,难受得不得了,但后来她长大了,出嫁了,也就不在意这些了。 反正这个母亲对她而言和陌生人差不多。 不,应该说连陌生人都比不上。 毕竟陌生人不会偏听外人的话,不会往她身上泼脏水。 “这个世间,我只在意你了。” 王从碧压下心中的酸楚,对王伯平说道:“你好好念书,以后别来给我送饭了。” 看着王伯平想说什么,王从碧摇了摇头,“你念好书,早日中举,才能早日把姐姐捞出去,懂吗?” “好!” 王伯平最终是捂着脸走的。 待他走后不久,班头又领了一个人进来。 看到他的一瞬间,尉迟九仪“腾”地一下就跳起来了。 但来人根本没有看他,而是直接站到了王从碧面前。 王从碧正靠在栅栏上休息,看到来人的脸,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范书臣,你来做什么,是休书写好了?那就给我吧,我会让人去清理我嫁妆的。” 范书臣按了一下额头,挥手让班头离开,然后深吸一口气,盘腿在王从碧囚室前坐下,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休书。” “那你是想和我和离,还是义绝?” 王从碧眯起眼睛,一下坐直了身体,“该不是卢芊芊嫁你没有嫁妆,你就把我嫁妆扣下来了吧,范书臣,律法可没有规定通奸后,女子的嫁妆会给夫家留下,你休想侵吞我的嫁妆。” “我没想要你的嫁妆,也不和你和离,也不义绝,也不休你。” 范书臣揉着额头,“你别乱想。” “哦......” 王从碧上下打量着范书臣,目光有些惊异,“那你干什么,就是过来看看我和我奸夫的?” “你哪来的奸夫!” 范书臣一拳砸在墙上,两眼通红地吼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你奸夫。” “原来你知道啊。” 王从碧放松了身体,靠回到栅栏上,冷冷地看着范书臣,说道:“御史中丞大臣,那你想怎么做啊?是把诬告的人抓起来,还是让我和一个无辜的人继续待在这大牢中啊?” “诬告誓要被反坐的,这事没法通融,芊芊她已有身孕,在这里待两年她受不了......” 范书臣看着王从碧似笑非笑的眼睛,后面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当时知道王从碧通奸的事情,确实很气愤,但是后来被王伯平臭骂一顿,冷静下来后,他就觉得这事情不对了。 他和王从碧成婚七年,从碧在他贫贱时对他不离不弃,怎么可能日子好了,反倒会和别人偷奸。 也怪他当时被妒火冲昏了头脑,让他在愤恨中不管不顾的把事情弄大,结果现在查明真相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尾了。 “这事情是我的错。” 范书臣低着头,哑着声音说道:“我去求了刘尚书,只要你住些日子,我就能接你出来。” 说着范书臣伸手想要去拉王从碧的手,“芊芊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你出来以后,就不要闹了,我们三个人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行吗?” 王从碧翻了一个白眼,躲开范书臣的手,冷哼一声,“你恶心不恶心啊,让我和卢芊芊这种人待在一起,还好好过日子。” “虽然她是平妻,但是你还是大房,再说了她怀了身孕,不能受刺激了......” 范书臣喉结上下滑动,过了良久才艰难地开口道:“从碧,她毕竟也是你的表妹。” 所以,她就应该待在这牢中,让卢芊芊轻松逃过惩罚。 相识二年,成婚七年,无论做什么,在范书臣心中,她还是比不上卢芊芊。 王从碧早就知道范书臣会说这种话,她以为自己心中早已麻木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心中一阵阵的发痛。 “滚!” 王从碧指甲在手掌中留下深深的痕迹,压低了嗓子吼了出来。 “我......” 范书臣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王从碧冷漠的眼神,他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只能留下一句“我明日再来”的话,便灰溜溜地离开。 大牢中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王从碧才压抑地哭了出来。 “王夫人,啊,不,王姑娘,天下好男人多的是,这个不好你就换一个嘛,多大点事,哭啥,不至于啊。” 尉迟九仪本来是躲在墙角装鹌鹑,但是看王从碧哭得太惨,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个条腿的男人有的是,你何必为这种男子伤心啊,你就先同意他,然后出去就踢了他,再找个好男人就是了。” “嗝?” 王从碧打了一个哭嗝,一脸迷茫地抬起头。 “就你的品貌,多得是人想娶。” 尉迟九仪上下比画着,“比那些没出阁的娘子还要好得多,你听我的,先出去,出去之后你就换个男人,你找不到,我帮你找,肯定是家世也好,学问也好,身体棒的不得了,绝对比那斯文败类好多了,包你天天笑得合不拢嘴。” 尉迟九仪拍着瘦弱的胸膛,裂开嘴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他瘦变形的脸上特别滑稽,逗得王从碧噗呲一下笑出声来了。 但她笑了两声,突然想起面前的人是被无辜牵连的,当即她的笑容收敛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给尉迟九仪行礼,“抱歉,你进来都是我的错,我明日就答应姓范的,把你弄出去。” “其实,谁牵连谁还真不好说。” 尉迟九仪躲过王从碧的礼,讪笑两声。 “我也一堆子麻烦的事情,说不定你还是因为我倒霉的。” “就是我家袭爵的事情,我父亲嫌弃我没有用,想让他好侄儿袭爵,然后我......啊.....哪来的火......” 尉迟九仪话还没有说完,牢中突然亮了起来,火光瞬间照亮了两人的眼睛。 第2章 重生发飙 盯着手中灰白色的被子,王从碧楞了许久。 这个颜色,这个料子。 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这是她和范书臣成婚后,范母给她准备的。 不是绫罗绸缎,没有绣花,连细棉布都不是,就是用没舍得染色的粗布做的被子...... 当年范母给自己的下马威,逼自己不盖陪嫁的好被子,就盖这种粗布被子。 她那会儿也是年纪小,不知道这是下马威,就老老实实地顺了范母的意。 直到卢芊芊被范书臣接了回来,她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心情烦躁,才把这磨人皮肤的粗布被子给压了箱底。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从碧嫌弃地将被子掀开,坐了起来。 结果晃眼一看,却让她呆住了。 这里不是京兆尹的大牢,而是...... 她在范府住的后院正房。 王从碧皱起眉头,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莫非是范书臣偷偷把她从大牢里面弄出来的? 所以,昨晚上的火是他放的? 王从碧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范书臣那厮当官这么多年,最是小心谨慎。 除了在卢芊芊的事情上优柔寡断外,他做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作出偷偷把她接回范府的事情。 王从碧眯起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 她记得当时她在和尉迟九仪说话,才听到尉迟袭爵的事情,就看见火光在牢中亮了起来,就一下的功夫,火势就在大牢中蔓延开来,把木质的栅栏烧了起来。 尉迟九仪把她从囚室救了出来,护着她在牢中东躲西藏。 好不容易躲开火势,他们却没办法打开牢门的锁。 火势越来越大,他们在里面喊了又喊,但是一个人都没有过来。 直到尉迟九仪在她面前倒下,她也瘫坐在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逃脱了没有,受伤了没有。 王从碧叹了一口气。 都是她连累了尉迟九仪,不然现在的他还能街上无忧无虑的游荡,哪会遇见这样的事情。 “呀,夫人,你醒了啊。” 一张圆圆的脸出现在了王从碧的眼前,讨好地露出一个笑容,“是昨日听到大人回来的消息太开心了,晚上没睡着吗?现在才起来啊。” 这是春花? 可她不是嫁出去了吗? 怎么还梳着姑娘的发型? 王从碧看着两年前就嫁出去的贴身丫头有些茫然,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于是用力捏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好疼! 王从碧痛得五官都扭曲了。 “夫人,怎么了?” 春花在给王从碧拿衣服,一转头发现王从碧表情扭曲,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衣物,转头扶住王从碧的手臂。 王从碧握住春花的手,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后,才开口道:“没什么,你扶我起来吧。” 这老气的紫色,真是许久不见了。 看着镜子中,打扮得平白添上十岁的女子,王从碧抽了抽嘴角。 又是范母给她的好衣服。 所以现在应该是她成婚的前几年。 那时候她还傻乎乎地相信范书臣,讨好着范母,所以才一直穿着,用着范母给的好东西。 但是,这些有什么用呢。 王从碧想起她被陷害后范母范母为了保住卢芊芊故意毁灭证据...... 她做低附小却始终比不上他的儿子,也比不上偷情怀上孽种的卢芊芊。 吃了几口粥,王从碧就开始处理府里杂七杂八的事情。 随便问了来禀报的管事婆子几句,她就很轻松就从她们口中套出自己到底回到那一年。 明德23年,七月。 她嫁入范府的第三年初秋,也是卢芊芊和离后被范书臣接过来那个时候。 王从碧开始回忆当时发生了什么,管事婆子也不敢催她,只是小心翼翼地站着,等着她吩咐。 她可不敢在这位年轻夫人面前放肆。 当初这位这位夫人刚嫁过来的时候,她们这些范府的老人确实仰仗着年纪让夫人吃了些苦头。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这位夫人弄清楚府里的事务流程后,就开始一个个地收拾起她们来。 第一个就是老夫人陪嫁的于妈妈。 也不知道这位夫人怎么弄的,轻轻松松就把于婆子给弄到了庄子上去了。 后来这位夫人更是手段了得,把府里的人手全部都收拢了起来。 最后连一向苛刻的老夫人都放心地把府里的事务交给了她,跟着老爷回江南老宅去了。 现在这府里除了大人,就是夫人独大,她们根本不敢再在夫人眼皮下面弄些小动作。 所以,还是事情弄得不好吗? 管事婆子看王从碧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有些紧张的开口,“夫人,是哪些地方还需要改一下吗?” “啊?” “没有,就这么办吧。” 王从碧的思绪打断,她回过神来,看着杵在面前的婆子愣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 管事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行礼退下,管事婆子就被一个毛毛躁躁的小丫头撞了个满怀。 她还没来得及发火,那小丫头就从她腋下钻了出去,跑到了王从碧面前行了个万福,“恭喜夫人,大人他从湖州回来了!” 一时间,王从碧耳边恭喜声不绝,屋里屋外的人都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尤其是王从碧的贴身丫头春花,直接抓了一大把松子给小丫头,笑眯了眼,“夫人,大人回来了。” “呵。” 王从碧脸上半点喜色都没有,只是冷笑了一声。 若是以前的她,只怕会欣喜的跳起来吧,然后冲去出见他吧。 但是现在...... 王从碧看着高兴地众人,冷静地想着。 她和范书臣吵了那么久,又因为卢芊芊当平妻的事情闹得那么不体面,感情早就耗没了。 现在的范书臣在她心中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恨也好,爱也罢。 经过一场大火后,她只觉得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能够得上天怜爱回到现在这时候,她就不应和前世一样与范书臣纠缠了。 反正她品貌比有些没出阁的娘子还好,去找个家世好,学问好,身体棒的男子也不难。 王从碧想起尉迟九仪的话,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夫人那么高兴啊?” 春花看着王从碧笑起来,眨着眼睛,挤出一个坏笑,“那我......” “走吧。” 王从碧的笑容瞬间消失,捏着帕子站了起来。 走出屋子,王从碧抬头看了看天空,停下了脚步。 多好的天气,万里无云,当年的她怎么能为一些肮脏的人和事忽略这种美景呢。 “夫人?” 半天不见王从碧抬脚,春花有些诧异。 她正想问问王从碧有什么事情时,却见王从碧已经往前走了。 慢悠悠穿过游廊,穿过花园,穿过花厅,王从碧带着一大堆丫头,婆子走到前院正厅前。 前院的大管家范砚这时候正苦着脸小声地和范书臣小厮文墨说着什么,见王从碧等人过来,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哦,应该有事。 王从碧扫了一眼对她行礼的范砚和文墨,直接走到正厅。 可正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于是王从碧转身就往范书臣的书房走去。 范砚和文墨对视一眼,齐齐上前两步,想要说些什么。 可王从碧这会儿根本不想听他们说什么,只是冷冷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范砚和文墨都低下了头,任由王从碧推开了书房的门。 “范郎,我现在是和离的人,待在这里会给你和姐姐添麻烦的。” 一个娇柔的女声就从书房中传了出来。 果然,这两人在这里。 王从碧回头对低头不敢看自己的范砚和文墨笑了笑,抬腿进了书房。 “芊芊,你别多想,你姐姐不会介意这些事情的,你安心住下就好。” 书房里卢芊芊哭得梨花带雨,她面前站着的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男子,正在拿着帕子给她擦泪。 “真是哭得好生柔弱啊,和那红袖楼的花魁比起来都毫不逊色呢。” 王从碧的生硬让蓝色长衫的人惊了一下,他收回手转过头尴尬的笑了笑,“从碧啊,你进来怎么没声音啊。” 王从碧没有说话,只是上上下下扫描了范书臣一番。 身量高挑,头发浓密,皮肤白皙,五官俊秀,书生气十足。 王从碧在内心啧啧两声,范书臣的皮囊真是十足的斯文败类。 难怪卢芊芊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总想贴着他,不惜为他和离,闹出那么多事情。 被王从碧盯着,范书臣有些不自在。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王从碧的眼神今日有些怪怪的。 不像是以前对他含情脉脉的样子,反而像是在打量着肉铺里面的猪肉一样,没有感情,只是在看他值不值价钱的样子。 不过,还好没有生气。 范书臣看着王从碧没有做什么,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王从碧和卢芊芊在未出阁前就有些不对付,所以这次他把卢芊芊带回家,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安的。 不过还好,这次从碧大气,没有闹事。 想到这里,范书臣对着王从碧露出一个笑容,说道:“你过来得正好,那你就给芊芊安排一下,你看那个院子好就给芊芊安排那个院子,她可是要久住的,你们好好相处啊。” “哦,久住啊。” 王从碧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躲在范书臣背后脸色涨得通红的女子,嘴角翘起,温柔地说道:“要让人端杯茶过来,让芊芊过了明路吗?” 妾进门要给正妻端茶。 听见王从碧的话,卢芊芊脸一下就变了。 她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仰起头,眼泪一滴滴地落了下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 “是啊,从碧。” 范书臣的脸色也变了,“你怎么能无端乱猜我们的关系呢。” “我说错了吗?” 王从碧呵呵两声,“那你说说,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第3章 她不走,我走 “当然是姐夫和妹妹之间的关系,” 范书臣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你这话说得我们好像有什么其他关系一样。” “哦,你这样想啊。” 王从碧似笑非笑地看着卢芊芊发青的脸,“但某些人可不这么想呢。” “你说的是什么话。” 范书臣听到王从碧的话,心中突然一虚,转头看了一眼扯着他袖子的卢芊芊。 “范郎,我......” 卢芊芊瞥见屋中其他人鄙视的目光,连忙改口道:“姐夫,你别因为我和姐姐生气。” 她捏着帕子抹了抹眼角滴落的泪珠,对着王从碧微微点头。 “姐姐,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姐夫,我这就走。” 说完,卢芊芊就拧着腰,小步往外走去。 才三步,她就被范书臣抓住了手。 “你刚和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能去那儿?” 范书臣满脸愁容,声音和缓地劝说道:“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看着卢芊芊对着王从碧的方向露出了惧怕的表情,范书臣心中紧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 “你放心,我说话算话,这里没人会赶你走的。” 等卢芊芊羞红着点了头,范书臣这才回头往王从碧看去。 王从碧正盯着自己的指甲看得专心,根本没有看范书臣和卢芊芊。 直到春花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将自己的视线从指甲移开。 瞄了一眼好像苦命鸳鸯的两人,王从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范书臣内心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 他不知道王从碧这次心眼怎么小,和卢芊芊一见面就阴阳怪气的。 以前王从碧和卢芊芊是关系不好,但是现在两人都多大的岁数了,她怎么还在计较这些。 卢芊芊刚和离,本来就被人指指点点,她作为表姐却一点也不在乎卢芊芊的,反而用花魁,做妾这样的话来讽刺卢芊芊。 她心眼怎么这么小,一点都不顾血脉亲缘。 范书臣心中有些不满,说话也带了一些火气,“你当姐姐的,说话不要这么刻薄,你只要给芊芊安排屋子就行了。” 这话极其不尊重王从碧。 书房中春花和屋外偷听的范砚、文墨见范书臣这么无礼,脸色齐齐大变。 唯有王从碧的表情还如平常一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果然,没有感情了,心中再也不会难受了。 王从碧冷静地想到。 以前的她要是听见范书臣这么说,她一定会暗自神伤,但现在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笑。 终究是回不到过去了。 不过也好,回不去就不会心疼,不会难受。 王从碧自嘲地笑了笑,向范书臣走了过去。 卢芊芊见状立刻捏紧范书臣的手,气得春花眼睛鼓起,嘴角不停跳动。 王从碧却没说什么,只是冷眼扫了一眼两人握住的双手,绕过两人坐在了书房的椅子上。 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书翻了两页,王从碧好像再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你说给卢芊芊安排哪一间啊?” “范府后院正房给了老夫人,右边的偏房我住着,左边放着东西,你让卢芊芊住哪里?住耳房还是通房?” 耳房是妾住的,通房是伺候男人的丫头,王从碧这话又是把卢芊芊转着圈骂了一顿。 卢芊芊双眼赤红,王从碧嘲讽的目光像刀子,痛得她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范书臣下意识地想反驳王从碧,但是想了一下却找不到理由。 因为府里确实没有多余的屋子了,他现在虽然仕途很好,但是俸禄也就那么多,只能买得起目前这个小宅子,所以他只能沉默了。 早知道,前世就这么说了。 王从碧看着没说话的范书臣冷笑一声。 当时范书臣发了话,她虽然内心不舒服,还是让人把右偏房收拾好了,自己搬到左偏房去住,给足了范书臣的面子。 但是范书臣是怎么回报她的呢?他不顾自己的脸面,亲自对卢芊芊嘘寒问暖,就怕她在范府里待着不好,不舒服。 结果,卢芊芊顺着杆子往上爬,爬得自己好像成了范府主人一样,而自己一个王从碧人到成了客人一般。 王从碧放下手中的书。 瞥了一眼范书臣放开卢芊芊的手的举动,开口道:“要不让卢芊芊去住庄子,反正她一个和离的妇人,暂时也不需要和别人交际,住那里也清净,适合休养,若......” “不要!” 王从碧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卢芊芊给打断了。 她好不容易和那个蠢物和离成功,借着姑母卢夫人的帮助才攀上范书臣的,怎么能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庄子。 卢芊芊眼里的泪顺着脸颊流下,配着她苍白脸色,看起来整个人都要柔弱得倒下去一样。 “姐姐不想我留在这里,我走就是了,何必让我去庄子这样的地方。” 卢芊芊用手指抹去泪珠,转头往门口走去。 范书臣见卢芊芊又要走,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下去,心中的尴尬也淡了几分。 他好言安抚好了卢芊芊,转头就对王从碧吩咐,“你找个屋子安排好她就是,说那么多做什么。” 说完,就往大门走去,准备回衙门交差。 “我不想给她安排。” 王从碧哪能让范书臣遁走,直接甩手不干。 范书臣的脚步顿下。 他转头看着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毛笔的王从碧,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他今日一路疾驰,都没有休息过,为的就是早点把卢芊芊带回家,再去交差。 但是不知道今日是不是出门没有看黄历的原因,一向通情达理的妻子却非要和他对着干,一而再,再而三地反驳他的决定。 “那你想怎么办?” 范书臣压着火气,皱起眉头。 “我想撵她出去。” 王从碧“啪”地将手里的毛笔丢在桌子上,直视着范书臣的眼睛。 她想看看范书臣怎么选择。 毕竟当了这么久的夫妻,她虽然不稀罕范书臣这个人了,但是现在他们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她必须找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才能和这个人分开。 所以,她就要逼范书臣在她和卢芊芊之间选择。 若是范书臣选择了她,她就再给范书臣一个机会,若是范书臣选择卢芊芊...... 王从碧捏紧了拳头。 她就成全范书臣和卢芊芊两人。 “姐夫......” 范书臣背后传来卢芊芊娇弱的声音。 但这一次,范书臣却没有回头。 “若我非要将芊芊留下呢?” 范书臣眯起眼睛,脸色变得冷峻起来。 他虽然看起来温和,但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人脾气怎么会好到哪里去。 也是因为王从碧是他心爱的发妻,不然他早就将人拖出去了。 “看来,你已经选择好了。” 王从碧掩着嘴,站了起来,顶着男人的阴沉的目光说道:“她不走,我走。” ...... 范府后院。 王从碧正写着《放夫书》。 春花在她身旁收拾着衣服,欲言又止。 “夫人,你就这么走了吗?” 见王从碧面色平淡,她忍不住劝道:“夫人,要不你等大人回来吧,万一他回来后就把卢娘子送走了呢。” 王从碧写完最后一个字,“呵呵。” 呵呵什么呵呵啊,春花看见王从碧在纸上签字盖印,急得冒火。 她就不明白了,当年大人没有中举的时候,两人过得如此艰难,都没有吵过架。 如今两人日子过好了,反倒吵了起来,夫人还要休了大人。 “这好不容易才攒下的家业都要便宜卢娘子吗?” 想起自家娘子嫁入范府中的不易,春花气得牙痒痒。 卢娘子这个死妖精,总是和娘子过不去,从小就喜欢抢娘子的东西。 现在居然连夫婿都要抢了,真想撕下她那张娇弱的脸皮。 “怎么会便宜她呢。” 王从碧将一份《放夫书》收好,一份放在桌上,拿出一个册子。 “你去把东西核对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这是......” 春花接过册子。 “我的嫁妆,还有这些年的收益。” 王从碧淡淡地笑了笑,“律法规定了,嫁妆的收益归女方所有,所以春花,你去把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收拾好。” “一点都别落下。” 这...... 春花僵硬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王从碧弯起的嘴角,最后一咬牙,转身出去了。 她如今也是看透了,娘子是真的不想再和大人过下去了。 不然也不会让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好。 也罢,也罢。 这女子二嫁多的是,前不久金安公主还四嫁了,他家娘子再嫁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就大人偏心那狐狸精卢娘子的样子,他也不是什么良配。 他家娘子值得更好的男子。 跟随了王从碧那么多年,春花办事的手段也利落得很。 等王从碧出来,春花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你这也收拾得太干净了。” 王从碧看了一下春花收拾的东西,发现她不但把屋里的座椅板凳,花瓶书画都放在了行礼里面,连新买的马桶也没有放过。 摇了摇头,王从碧笑着弹了一下春花的额头。 那笑容过于艳丽,直让在场的众人都怔忡了一刻。 “不走吗?” 王从碧笑完,疑惑地看了一眼好像被定住身的春花。 春花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走,走,走,现在就走。” 终于能够离开这个地方了。 王从碧站在范府大门外,心情说不出的轻松。 前世的她在范府兢兢业业,就怕做不好什么,却落得那个下场。 现在的她根本不想再忍下去了。 平心而论,范书臣其实不是个坏人。 但是他太贪心了。 即舍不得她的真心,也舍不得卢芊芊的依附。 所以,她只能选择离开。 管家范砚带着府中的下人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王从碧。 他想要开口挽留王从碧,但是想到范书臣刚才在书房说的话,他又开不了口。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哀求道:“夫人,要不你等等,让老夫人回来处理,行吗?” “这等小事,不必打搅老夫人了。” 王从碧手撑在马车边缘,轻松地爬了上去。 “对对,管家,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我家娘子,我自然会照顾好的。” 春花看着范砚满头大汗的样子有些可怜。 但是转念一想,这个人也是瞒着他家娘子,让卢娘子那个狐狸精进来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春花心中的怜悯也没有了,只是想让他有多远,走多远。 交代完最后的事情,王从碧等人便驱车前往城外的庄子。 晚霞绚丽。 王从碧靠在马车窗前,享受着难得的美景。 此时,城中的一处偏僻的宅子。 一个婆子正低着头禀报着今日范府发生的事情。 “你说她今日和范书臣吵了一架,然后衣着换了,又离家出走了?” 背着婆子,正擦拭着火钩的男子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 “你把今日的事情仔细地说一遍。” 第4章 美男子中郎将 “今日,那位并没有什么异样,直到范大人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也不知道这位中郎将大人有什么毛病。 婆子一边禀报,一边看着男子手中的火钩抽了抽嘴角。 明明出自武将世家,却不爱刀剑枪棍这种常见兵器,喜欢用火钩当兵器。 莫非大人是喜欢拿着这东西练手,以免救火的时候用不上? 可是武侯铺的差人多得很,再不济还有他们主官在呢,那轮到大人上场啊。 婆子胡乱地想着,但嘴里却没有停下。 “那书房外面有管家和范大人的小厮守着,属下过不去,不过后来打听到,那位和范大人因为那个女人吵了一架。” “然后范大人就走了,那位就写了《放夫书》,带着丫头去了外面的庄子。” “等等,你说写了《放夫书》?” 男子打断婆子的话,把火钩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你确定是真的写了《放夫书》。” “真的,属下跟着那位的下人一起去的京兆尹,然后偷偷地看了一遍内容。” “那位确实把范大人休了。” 婆子看了一眼男子的表情,颇有心机地感叹一下。 “那范大人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的,没想到背地里竟和那位的表妹拉拉扯扯。” “那位平时多温柔的一个人啊,都被气得写了《放夫书》。” “可见范大人做得有多过分啊。” 婆子心中有些惋惜范书臣不知好歹。 他一个寒门子弟,运气好,娶了这么一个美貌又能干的娘子,不知道珍惜。 反而和那位的表妹拉拉扯扯的。 不过也幸好范大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不然他们大人这个老光棍估计还得继续光棍下去。 婆子在心里偷笑。 他们大人应该是喜欢那位很久了,不然叫她盯着干嘛。 只是那位是有妇之夫,他们大人也不敢有什么举动。 不过,现在嘛...... 婆子觉得应该给男子一点提示。 “大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不你明日就找个官媒?” 男子两眼茫然。 她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大人怎么还不懂啊,婆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去给那位提亲啊。” “啊,啊?” 男子愣了一下,连连摇头。 “不是,你在想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哎呦,这时候还害什么羞啊。 再不出手,等范大人回过劲,知道那位的好,把她哄回去了怎么办。 婆子有些着急,都想不顾尊卑,敲一下面前这位不开窍的脑子。 “真不是,我......这是有其他原因的。” 男子想解释,但是婆子却满脸的不相信。 “以后再和你解释吧。” 男子狼狈地挥手让属下出去,然后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总觉得今日发生的事情好像有些事情不太对。 “明明这个时候,她还是很喜欢范书臣,没有去庄子的事情啊。” 男子自言自语,“怎么会突然离开。” 难道...... 男子手中的茶盏“咔”的一声裂开。 “她也回来了吗?” ...... “这个时候,街上怎么这么多人?” 戌时,范书臣从御史台出来,看见大街上一堆堆的华服女子有些奇怪。 “中秋不是还没到吗?现在就出来赏灯了?” “是赏人。” 路过的同僚停下脚步,好心给范书臣解释,“过会儿中郎将大人就要带着人巡过来了,这些小娘子都等着赏他呢。” “那位中郎将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范书臣有些好奇。 京城的这些女子一个个高傲无比,怎么会为了一个男子弄出这种动静。 “尉迟将军的长子,尉迟九仪。” 同僚和范书臣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本以为范书臣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结果却发现他表情凝重。 “就是那位想要让侄儿继承爵位的尉迟将军。” “那不是因为尉迟将军的长子是个文物皆废物的纨绔吗。” 范书臣也听过尉迟家的传闻,他有些疑惑,“他这种纨绔也能当上中郎将?” “他现在不纨绔了。” 同僚小声地和范书臣说道。 “他前些日子从大佛寺的佛塔上摔了下来后,突然开始习武看书,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还在狩猎的时候救了陛下,得到了陛下的赏识。” “不然你以为他怎么当上中郎将的。” 同僚向天拱了拱手。 “再说他现在相貌也变了。” “京城的小娘子都说他,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虎背狼腰。” “他现在可是京城夫婿的榜首哦。” 同僚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这些小娘子都太肤浅了,就只看人表面,怎么不看看我这种内秀的人呢。”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的小娘子们突然开始骚动起来。 一队穿着精铁打造的铠甲,头戴装饰翎羽头盔,腰间配着长剑的高大武士骑着马慢慢地出现在了范书臣视线中。 这摔一次能有这样的效果? 范书臣看着领头的尉迟九仪暗想。 这俊秀的脸,这孔武有力的身材,难怪这些小娘子这会儿不回家,堵在街上。 不过,这个人的眼神怎么如此倨傲无礼。 范书臣觉得尉迟九仪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些不舒服。 但他和尉迟九仪从来都没有接触过,也没有恩怨。 肯定看的不是自己。 范书臣这样想着,却见尉迟九仪纵马向自己的方向过来。 “听说范大人刚从湖州回来。” 尉迟九仪给范书臣行了一个叉手礼。 范书臣一怔,他今日第一次见到尉迟九仪,也没人给他们引荐,他怎么自来熟。 难道他们之前打过交道。 范书臣抬眼望去,尉迟九仪正带着玩味的笑容看了过来。 嗯,面生。 范书臣压下心中的诧异,回礼“啊,是的。” “到是辛苦了范大人了。” 尉迟九仪低头俯瞰着范书臣,桃花眼在灯火的照射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芒。 范书臣被这双眼睛盯着,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他皱起眉头,正想开口,却见尉迟九仪低笑一声,“鬓边白发都出来了,范大人要好好保重啊。” 说完这话,尉迟九仪也不管范书臣想不想回话,就直接拉转马头,带着人从他身侧离开。 莫名其妙的。 范书臣摸着自己的鬓角,看着尉迟九仪潇洒离开的背影有些无语,今日怎么都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尉迟九仪这样,从碧也这样...... 想起王从碧,范书臣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针对卢芊芊,好好和他说话啊。 尉迟九仪走远,街上的小娘子们也一一散去。 范书臣看着那些小娘子手中各式各样的灯,恍惚了一下,突然想起他和去年他和王从碧一起过中秋的场景。 那天晚上,两人吃了饭就出来赏灯。 兔子灯、南瓜灯、荷花灯...... 满街的灯笼都精致无比,引得各位娘子、夫人争相购买,但王丛碧却没有加入那些人中。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想开口要。 范书臣知道自己的妻子恪守礼教,不会开口询问他要东西,所以他暗自观察,就想看她喜欢哪个灯,就买下来送给她。 可惜,当时丛碧看中了那个螃蟹灯。 范书臣叹了一口气。 那个螃蟹灯做得极为精巧,提着的时候,螃蟹还能走路。 范书臣费了好大的力气,猜了一堆灯迷,才从商贩手中抢到这个灯。 结果灯还没有给王从碧,金安公主就突然出现,说要这个灯。 公主开口,范书臣哪敢不从,只能恭敬地将灯献了上去。 想起那夜王从碧失望的眼神,范书臣心中突然一软。 “去摊子上买个灯笼。” 范书臣吩咐随行的小厮文墨,“最贵最大的那个。” “啊?” 文墨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提着的灯笼,又看了一眼摊子上最大、最精致的那个兔子灯。 又不是没有灯笼,买这种灯笼做什么。 文墨不想提这种小娘子才用的灯笼,但是他又不敢反抗范书臣,只能扭扭捏捏地走到了那几个小娘子旁边。 “大人,这灯笼也太大了些,不怎么好提啊。” 文墨一手提着一个灯笼,走了回来,干巴巴地说道:“而且不怎么亮,不好用。” 他不会以后都提着这个灯笼在御史台等大人吧,这会被其他大人的小厮笑死的。 文墨脸色有些苦涩。 “又不是给你买的。” 范书臣拿过灯笼,检查了一遍,眉头松开了许多。 这东西做得精致好看,丛碧一定会喜欢的。 仔细想想,丛碧如今也才二十出头,年龄也不大,有时候耍耍小性子也正常。 只要他回去好好解释一下他把芊芊带回来的原因,丛碧一定不会再闹脾气的。 毕竟她心中是有着他的。 想起他们成亲到现在的日子,范书臣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走吧,回家。” 范书臣催着文墨,笑着让他走快些。 初秋晚风和缓地吹着。 范书臣怕风吹灭了灯笼,一路上走得很是小心。 他心中暗自幻想王丛碧收到灯笼会有什么惊喜的表情。 是不生气了,还是要再发一会儿小脾气。 唉,那到底是他就再哄一哄吧。 范书臣有些甜蜜的无奈,谁让他是她的相公呢。 一路快走,范书臣终于看到了自家府上的灯笼。 “你怎么出来了?” 范书臣看着和门房一起站在大门前的老管家范砚有些奇怪。 “晚上夜露重,你身体不好,容易咳嗽,以后就不要晚上出来等我了。” “不,这......” 范砚对着关心他的大人嘴动了半天,想说点什么又不敢开口,急得汗都出来了。 “你想说什么啊?” 范书臣等了半天也没见范砚开口,内心有些不耐烦了,不过他还是好脾气地安抚了一下。 “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和我说,我先进去和夫人说说话。” “不是,就是夫人.......” 范砚狠了一下心,把憋了一天的话说了出来。 “夫人她走了,去庄子了。” 第5章 她居然想和离 “你说什么?” 范书臣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 “夫人她在你出门后就收拾东西,收拾完了就带着人走了。” 范砚犹豫了片刻,到底是没有把王从碧写了《放夫书》的事情告诉范书臣。 今日在书房发生的事情,他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夫人和大人因为那位表妹的原因大吵了一架。 说句公道话,他也觉得这次是大人做错了。 毕竟男女有别,姐夫带个和离的小姨子回来长住确实有些不妥。 何况这小姨子还不是亲的,只是个表的而已。 也不知道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把夫人气走了,还当成没事一样。 现在怎么办啊。 范砚看着范书臣铁青的脸色叹了一口气。 夫人和大人感情一直很好,就是这次去湖州之前两人也是甜甜蜜蜜的,怎么大人一回来,两人就闹成这个样子了。 要是以后夫人真的不回来了,那么府里怎么办啊。 大人公务繁忙,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御史台,如果不是夫人在府里操持,他们府里怎么能过得这么光鲜。 要知道京官只是听起来好听,实际俸禄却少得可怜,他家大人那些上司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呢。 “大人这次做得不妥啊。” 范砚在范家待了几十年,是服侍了范家三代的老人,所以他说话范书臣还是会听的。 “夫人嫁过来一直操持家务,府里府外的人都称赞有佳,她哪里对不住你了?” “你怎么能把那位卢娘子带回来,还让她长住呢?” “你当时看夫人那样子,也该知道两人关系不好,你怎么能压着夫人的头逼她服软呢?” “大人,换你是夫人,你心里好受吗?” 范砚的一番灵魂拷问弄得范书臣哑口无言。 他脸色变得煞白,“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安顿一下她。” “当时我在湖州出了事,要不是她来救我......” 回想起自己在湖州的遭遇,范书臣眼里闪过一抹厉色,然后又平缓过来。 “她和芊芊虽然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但还有血缘关系,她怎么就容不下芊芊呢。” 范书臣心中有些不快,他知道这事做得不对,但是却不明白王从碧气性怎么这么大。 不就是没有提前告诉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重了些吗。 他赔礼就是了,怎么就闹到要离家出走了。 实在是太不顾全大局了。 想到这里,范书臣话语带了些责怪,“她如此耍小性子,以后怎么当我范氏一族的宗妇。” 那也得夫人想当啊。 范砚看着自家大人,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了半天,大人还是没有找到夫人要走的原因,还以为夫人是耍脾气呢。 真不想再说下去了。 范砚有些头疼,不想理范书臣了。 但不说夫人是不会回来的啊。 范砚叹了一口气,继续劝说,“大人,这不是耍小性子的事情。” “你想想,要是你做事做得好好的,上司带了和你不对付的人过来,说他就在这待着了,你有什么都给他,然后照顾他,你同意吗?” 范书臣摇头,“那必然不同意啊。” “夫人也一样。” 范砚继续说道:“这宅中妇人相处不必大人的官场轻松啊。” “拿宅中事务和官场相比......” 范书臣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别说了,我明日就去庄子给夫人赔罪,行了吧?” “对嘛。” 范砚脸上的褶皱全部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夫人也要个台阶下嘛。” 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啊,把话说清楚,互相服个软,这事情不就过去了。 范砚暗想,还好他没有把夫人写了《放夫书》的事情说出来。 等夫人回来了,他再劝劝夫人,派人去京兆尹把放夫书给拿回来,这事情不就了结了吗。 范砚笑着想去拿文墨手里的灯笼,哪知道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把灯笼给抢走了。 “这是明日给夫人的礼物。” 范书臣提着灯笼,笑着进门,“你年龄大了,小心磕着,还是我自己拿着吧。” 大人还挺上道的嘛,范砚摸了摸胡子,正想调侃范书臣两句,却瞟见一个身影突然飘了过来,吓得他差点崴了脚。 “范郎。” 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卢芊芊在心里瞪了范砚几眼,然后转头喊了范书臣一声。 “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范书臣这会心情颇好,笑着问她:“在府中住得习惯嘛,饭菜合你胃口吗?” 见卢芊芊额头有汗,范书臣掏出袖子里的丝帕递给卢芊芊。 “京城晚上还是有些热的,你擦擦汗。” 这帕子..... 卢芊芊接过帕子正想笑,却看见帕子上绣着的“碧”字,当下脸色一变,眼睛涌出水雾。 范书臣看见她的样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当时去湖州的时候遇见卢芊芊,只是出于亲戚的关系对她关照了一下。 哪知道那里的官员会觉得他对卢芊芊有意思,竟掳了卢芊芊过来。 等晚上他休息,掀开被子才发现仅着肚兜,被捆绑的卢芊芊。 但那时,城里已经宵禁。 他想把卢芊芊送回家也不行了。 结果,拖到了第二天。 然后,回家的卢芊芊就被夫家给打了出来,说她不守妇道,在外鬼混。 瞬间卢芊芊的桃色话题在湖州炸开,她连出门都不敢出了。 因为这事情的源头在自己。 所以范书臣只能负起责任,帮着卢芊芊和离,带着她离开了湖州这个是非之地。 之所以他会让卢芊芊在家里长住,也是因为他愧疚的原因。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 范书臣温柔地安慰着卢芊芊,“这里没有认识你的人,你只要好好休息,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嗯。” 卢芊芊点点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带着歉意地说道:“都是我的错,害姐姐和你生分了,我......” “没事,明日就好了。” 范书臣笑着拍了拍卢芊芊的手,“我明日就接他回来。” “回来?” 卢芊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们不是和离了吗?她《放夫书》都送去京兆尹了啊。” “卢娘子。” 范砚脸都白了。 这事情她怎么会知道的。 “《放夫书》?” 范书臣突然转身,看向范砚,“她说的是真的?” 瞒不住了。 范砚苦着脸,点了点头。 范书臣心里一紧,快步往内院走去。 三步并作两步,范书臣很快走到了王从碧所住的屋子。 打开一看,他就皱起眉头。 墙上的画不见了,屋中的桌椅不见了,就连放在屋角的床也不见了。 “搬的倒是干干净净。” 范书臣站在空旷的房子里苦笑一声。 这房子以前就是这个样子。 后来从碧嫁过来后,才添置了很多东西。 那时候他俸禄太低,买不了多少东西,他不好意思地给从碧解释。 他怕从碧会生气,可从碧却...... “空点好啊,我可以买好多喜欢的东西放在这里,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我是觉得委屈你了。” “不委屈啊。” 记忆里那个明艳的女子在阳光下对着他笑得灿烂。 “你是我相公,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发达的,会让我比京城的其他夫人过得好的,是吧?” 他记得自己当时点了点头,答应了从碧,以后绝对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所以他拼了命往上爬。 “从碧,我会让你当上一品夫人的。” “好。” 那晚的承诺在他耳边回荡,但是那晚的人。 “大人......” 范砚站在背后,想要劝一劝。 可范书臣没有回应他。 过了片刻,范书臣才叹了一口气,伸手道:“给我吧。” 卢芊芊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过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阴沉的范书臣,吓得她根本不敢靠近。 接过《放夫书》,范书臣仔细看了一遍。 拳头捏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捏住,最后一拳狠狠地打在了墙上。 “她想走就走,走了就别回来。” 范书臣脸色气得通红,捏着《放夫书》仰着头冲出门去。 “范郎。” 差点被他撞倒的卢芊芊,急忙出声挽留。 可一向温柔对她的范书臣却没有回应她,只是仰着头一路暴走。 卢芊芊的脸刷的一下变了颜色,眼睛里露出愤恨的光芒。 ...... 城外,庄子。 王从碧正睡得香甜。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她之前待在京兆尹的大牢,每天都担心被老鼠啃掉手指,根本不敢入睡。 现在离开那个鬼地方,她终于能够放松下来,好好睡上一觉了。 “娘子睡着了吗?” 看着春花摸黑从王从碧的房里出来,秋月小声地问她。 “嗯嗯。” 春花点点头,“没点灯终于不抖了。” 可能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娘子心情有些不怎么好,睡得不太安稳。 她换了被子,换了枕头,换了一堆东西,身子都还在发抖。 直到她不小心把灯弄灭,才终于不抖了。 “娘子怎么怕起灯火了?” 秋月有些发愁,“以后起夜怎么办?黑灯瞎火的吗?” “说不定明天娘子就好了。” 春花有些乐观地想着。 她家娘子从小就是个要强的人, 夫人以前只顾着卢家兄妹,都是娘子把伯平少爷给带大的。 后来娘子嫁入范府被老夫人苛刻,也是她自己坐稳了位子。 “娘子从来都不怕任何东西的。” 春花信心十足和秋月说道。 内室的王从碧这会儿没有听见秋月的话。 她正在做梦。 梦到了她回到了京兆尹的监狱,身前挡着一个伸开双臂的人。 “王姑娘,可能我要食言了。” 那人回过头,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染上了血色,“若有来生,我一定会好好找个青年才俊,让你风风光光再嫁的。” 第6章 我中意刚强的王娘子 寅时,金吾卫练武场。 “哐当。” 尉迟九仪练完最后一招,把手里的火勾丢进了兵器架里。 顺手拿过手下水龙手中的帕子,他开始擦拭身上的汗水。 “大人武艺越发精进了。” 水龙围着尉迟九仪谄媚地拍着马屁,“好似那赵子龙在世,威风炳炳。” “威风凛凛。” 尉迟九仪把手里的帕子扔在水龙脸上,“不会说就别乱说,真是丢了小爷的脸。” 说完,尉迟九仪就抓过放在一旁的衣服披在身上,大步往前走去。 “啊,等等我啊,大人。” 水龙七手八脚地将脸上的帕子扯了下来,跟在尉迟九仪后面有点委屈。 明明之前,大人也和他一样不学无术的,怎么从佛塔上掉下来后就转了性子呢。 不去斗鸡走狗,反而爱上了读书练武。 他当时还以为大人只是假装一下,谁知道大人居然是玩真的。 真到最后比堂少爷都厉害几分,直接导致大人和将军关系越发紧张起来。 这可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病树前头那什么来着...... 水龙正想着,却看见尉迟九仪在前面招手,于是他小跑两步上前。 “屋里的灯怎么亮着?” 尉迟九仪眉头拧起,有些不悦,“我不是说过,人不在屋里,不许点灯的吗?” “嘎机。” 水龙正想回话,屋门突然打开。 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婆子推开了房门,露出了房内的面貌。 干净的地面,整齐的桌子,桌边还坐着一位头戴玉簪,身着褐色衣裙的中年贵妇。 尉迟九仪想也没想,转头就跑,水龙也想跟上,但他慢了两步,被那婆子抓住了头发。 “长本事了,见了我居然敢跑?” 贵妇看着蹲在地上的水龙,语气相当平静,“出去让你家大人给我滚过来。” “不然,我今天在这里就不走了。” 灯火摇曳。 尉迟九仪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姨母,您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 “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贵妇没回话,而是看着尉迟九仪敞开的胸膛,挑起眉毛。 “我说过多少次了,练完武要好好穿衣服。” “你现在还小,不懂什么叫做风寒入体,等你老了,你就知道痛了。” “是是是,姨母说的是。” 尉迟九仪立刻拢了拢衣领,然后恭敬地给贵妇奉上一杯热茶,“姨母请喝茶。” “你是想堵住我的嘴是吧?” 贵妇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接过了茶。 看着身前呲牙傻乐的尉迟九仪,贵妇想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但是努力了半天还是“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算了,算了,这孩子打小就是这样死皮赖脸的样子,她说多了,他也不会听的。 能够健健康康地过日子,她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以前的他那个样子,瘦得和街边的野狗差不多,看一眼都辣眼睛。 哪像现在,出门都会被小娘子追着跑。 想到这里,贵妇终于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听说前些日子,尉迟将军送了一堆小娘子的画过来,你全部都撕了?” “你是没有中意的人选,还是在和尉迟将军闹别扭啊?” “呵呵。” 尉迟九仪撩开袍子席地而坐,冷笑道:“那老东西,是找姨母告状了吗?” “乱说。” 贵妇亲昵地拍了一下尉迟九仪的头,“你们毕竟是父子,不准叫尉迟将军老东西。” “哦,好。” 尉迟九仪撇着嘴答应了。 “你这孩子。” 贵妇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话题,“你到底有没有中意的人啊,你不要和尉迟将军置气,耽误自己的终身大事。” “你看看,现在京城里,和你一般大的男子还有哪个没有成亲?” “有些人,儿子都生了三个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又来了,又来了。 尉迟九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那茶献得还是早了点,应该现在给姨母才对。 “我说话,你有没有听啊?” “有听,有听。” “那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很对,非常对。” “那好。” “四季,把那些画卷拿过来。” 贵妇指挥着贴身婆子拿来了一堆卷轴,笑着看向尉迟九仪。 “这都是姨母为你精心挑选的名门闺秀,你看看你中意哪一个。” “中意哪一个,姨母就让你们见一见,合适的话,我请官媒上门......” 尉迟九仪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姨母,我现在公事繁忙,哪有这时间看这个啊。” “你少糊弄我,你有什么公事我还不知道吗,你就是不想选。” 说着贵妇脸色一变,从袖子抽出一条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开始假哭。 “姨母这辈子也没有什么要的了,就想看着你早日成婚,生儿育女。” “不然,你让我怎么和我早逝的姐姐交代啊。” 说着贵妇用帕子捂住脸,大声嚎哭起来。 一哭二闹三上吊,次次都用这招。 尉迟九仪嘴角抽搐,但是也不敢对贵妇怎么样。 不然贵妇马上就要闹起来了。 想到待会儿其他同僚马上要过来点卯,会被人看笑话,尉迟九仪便狠了狠心,说道:“姨母,你不知道,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嘎。” 哭声猛然停住。 贵妇抬起头,一脸欣喜地看着尉迟九仪。 “那家娘子,年方几许,长相如何,家世如何,性格如何?” 我哪知道那家娘子啊。 尉迟九仪心里有些着急,他从来没有和年轻小娘子打过交道,不知道下面应该怎么编。 但是看着贵妇期盼的眼睛,尉迟九仪脑海中突然闪过王从碧的模样,于是他开始照猫画虎。 “大概二十出头,长得挺好看的,据说家世还可以,性格有点,呃,有点刚强。” “刚强?” 贵妇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一脸呆怔水龙。 “你家大人说的小娘子,性格真的刚强吗?” “啊?” 被点名的水龙一脸心虚。 他跟在尉迟九仪那么多年,就没见过大人和那个女子走得近过,这明显就是胡扯吧。 而且胡扯都胡扯不好,哪有说小娘子刚强的。 大人该不会是在说那根火勾吧。 这谎话撒的。 水龙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尉迟九仪圆谎了。 “所以,你是在骗我?” 贵妇看着水龙的脸,回头使劲拍了尉迟九仪几巴掌,“你胆子肥了,居然敢在我面前撒谎。” “不是,不是,他不说是因为我有苦衷的。” 尉迟九仪躲了几下,干脆把谎话撒得更大。 “她身份特殊,我不能说。” “有多特殊?” 贵妇停下,正想询问,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向尉迟九仪。 “难不成,你看上公主了?” 说完,她就看到尉迟九仪惊讶地看着她。 “不是啊,那就好。” 贵妇松了一口气,继续盘问。 “那她还有哪些特殊啊?” “她现在是有夫之妇。” 尉迟九仪咽下一口口水,特别真诚地表白,“我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不想和其他小娘子相见。” “啊?” 贵妇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没有听清,“你说她什么?” “有夫之妇。” 尉迟九仪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 贵妇茫然地看向四周,突然看到露出恍然大悟表情的水龙。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 水龙迟疑地看向尉迟九仪。 “说!一句话也不要隐瞒,关于那位有夫之妇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 贵妇呵斥道。 “我也只是知道一些。” 水龙顶着尉迟九仪要杀人的目光,把他和尉迟九仪手下其他人交流的八卦说了出来。 比如大人突然叫人关注了一位夫人,然后要求手下的定期汇报。 比如大人听到那位夫人的消息都会一个人在屋里待很久。 比如那位大人听到那位夫人和相公闹和离的事情后,激动地徒手捏碎了茶盏。 等等。 水龙越说越来劲,到后面还加上了比画动作,听着就和茶楼里先生说书似的。 “所以,这事是真的?” 贵妇第三次问水龙。 水龙也是第三次回答:“真的,夫人,我绝对没有撒谎。” 编得有模有样的,尉迟九仪面无表情地想。 “没想到,你这油头滑脑的样子,还是个痴情胚子。” “唉,难怪你不耐烦姨母让你成亲啊。” “原来你心中有人了。” 出乎意料,贵妇并没有骂他,而是激动的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 “感谢老天成全,我终于可以代替姐姐抱到孙子了。” ...... 卯时。 金吾卫的同僚陆续到来。 尉迟九仪送走了大笑的姨母,才转头回到了自己的厅堂。 安排完今日该做的事情,尉迟九仪才懒洋洋地靠在了椅子上,开始处理公文。 但看着看着,他就出了神,思绪越飘越远,不禁又开始想起王从碧来。 她应该是和他一样,回来了。 尉迟九仪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年前,他和人打赌去爬大佛寺的佛塔,却一不小心踩空从佛塔上摔了下来。 等他醒来后,他就多了一堆没有经历过的记忆。 尉迟九仪压住鼻头不断涌上来的酸涩感,上辈子的他实在是混得太差劲了。 明明是将军的独生子,却不得父亲喜爱,从小吃不好穿不好,正值壮年却瘦弱得和个猴子差不多。 因为挡了堂弟的袭爵之路,被父亲赶出家门,只能借宿在大佛寺中。 然后莫名其妙地被人陷害和王从碧通奸,进了京兆尹的大牢。 最后被一把火烧死在了大牢之中。 无趣又无望的一生。 尉迟九仪本以为自己就应该这么过去了,哪知道他又活了回来。 于是,他养好伤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王从碧。 毕竟他们也是有一起蹲过大牢的情谊,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从碧嫁给范书臣那个白眼狼。 但是想法是好的,现实却很残酷。 他连王从碧的面都没见着。 也是,当时他就是个长得丑陋的纨绔,怎么能够见到以王从碧这个名门闺秀呢。 所以,他只能看着王从碧欢欢喜喜地上了花轿,嫁给了范书臣。 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吗? 无能为力的尉迟九仪心中燃起一把火。 他不甘心,为什么上天让他重生,却不能改变命运。 难道他重生的意义就是让他看着前世的这些事情再次发生吗? 尉迟九仪想要告诉王从碧前世发生的事情,但是王从碧会相信他吗? 对那个时候的王从碧而言,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所以他开始习武,开始读书,开始学习官场那些东西。 他要在王从碧命运转折前变得更强大。 他不想重蹈前世的命运,不想在大火来临的时候无能为力。 他想改变王从碧的命运,也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是...... 他没有想到,王从碧也来了,而且一来就休了范书臣。 “那么,我应该履行前世的承诺了。” 尉迟九仪摸着下巴思考着。 这京城里面有哪个男子能够比他还厉害,能让王从碧风光再嫁呢 第7章 后悔的前夫和开心的她 “文墨,你家大人真的在这种地方?” 范书郡看着牌匾上的大大的“红袖楼”有些不可置信,“你确定没有带错地方。” “没错,堂少爷。” 文墨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说道:“大人真的在这里。” 其实他也不敢相信,他家洁身自好的大人居然会跑到这京城有名的销金窟来,但事实由不得他不相信。 范书郡皱起眉头,问道:“是朝中大人交代要办什么事情吗?” 范书臣一向洁身自好,从来不会来这种地方,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范书臣有公务在身,是不得不来这个地方的。 “也不是,”文墨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小声和他说了一下王从碧和范书臣因为卢芊芊吵架,王从碧离家出走,范书臣深夜买醉的事情。 “堂兄他怎么会如此糊涂啊?” 难怪他说范书臣会跑到这里来,原来是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情啊。 听见文墨说范书臣没回答王从碧选她还是选卢芊芊的问题,而是以公务为借口跑了的事情,范书郡的表情更是凝重。 “堂少爷,现在夫人走了,老爷和老夫人都在老家,这里也就您还能劝得了大人。” “您去劝劝,让他别喝这么多酒,喝多了太伤身了。” “万一夫人回来,看见他跑到这地方来喝酒,就更说不清楚了。” 文墨昨夜跟着范书臣跑到这红袖楼来,看着他喝了一晚的酒,心里着实有些害怕。 一怕夫人回来看见范书臣这个样子,又吃醋和大人吵架。二怕大人一个人喝闷酒,喝出什么毛病来。 所以他也就顾不得什么礼仪,一大早就冲到范书郡家把他给请了出来。 “你家大人那脾气。” 范书郡自嘲地笑了笑,“他会听我的?” 不过看了一眼文墨可怜巴巴的样子,他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行吧,我去试一试。” 范书郡撩起袍子进了红袖楼,“带路吧,找你家大人去。” “这边,这边。” 文墨小跑着上前,给范书郡指方向。 红袖楼中,果然不负京城销金窟的美名。 一堆梳着高髻,穿着薄纱的舞女正在跳着胡旋舞,四周围观的人,边喝酒边喝彩,把一楼挤得水泄不通。 文墨带着范书郡艰难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挤出一身大汗才终于挤到了二楼。 “就是这里了。” 文墨走到一个房间门外,停下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和范书郡说道:“大人一直在喝酒,还不准我进去,您快进去劝劝他吧。” 范书郡颔首应下,让文墨先去洗漱一下,才整理了一下衣冠,推门进去。 “哎呦!” 范书郡的脚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差点绊了一跤。 “什么东西?”范书郡稳住身体,往四周看了一下。 七八个酒坛丢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散落着一堆点心、果皮,他要找的人正披散着头发,敞开衣襟,赤着双脚,坐在一堆果核中,拿着杯子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昨日的官服都没有换,也不怕被言官弹劾啊。 范书郡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堂兄是这个样子。 就算以前范书臣未中举,在乡下过得落魄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颓废过,怎么和夫人吵了一架就成了这个样子。 早知如此,何必和夫人这样硬气。 范书郡觉得范书臣不识时务,把小事弄成大事,不想管他。 但是范书臣毕竟是他的堂兄。 虽说现在两人,一个是朝廷重臣,一个是商贾人士,但是好歹也是有着几分血缘关系的。 范书郡想了想,还是伸手拿过范书臣的酒杯,劝道:“堂兄,别喝了。” “嗯?” 范书臣晕晕乎乎地听见有人在叫他。 抬头一眼,眼前的人脸晃来晃去的,好像看不清楚,像是男人,又像是女人,难道是...... 范书臣傻笑着握住范书郡的手,“娘子,你来接我了?” 醉酒的范书臣没发现,他说话的语气透露出高兴的味道,又带着那么一丝委屈。 可当他定眼去看的时候,却发现王从碧的脸变成了堂弟范书郡的脸。 “怎么是你?” 范书臣的脸沉了下去。 “不是我是谁?” 范书郡将手在背后使劲地擦了擦,压住身上的鸡皮疙瘩说道:“你还想让嫂子接你回家,她都被你气得离家出走了。” 屋中气氛一滞。 哦呵,刺到他痛处了。 范书郡看着范书臣那毫无波澜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到底没敢再刺激他了,只是劝他道:“兄长,差不多就行了,该和嫂子服软就服软吧,夫妻之间弄得这么僵做什么?” 看范书臣脸色放缓,他接着说道:“我们男人大度些,和她们这种小娘子计较什么呢,要不我陪你去把她接回来?” “我公务繁忙,没时间和她这种小娘子计较。” 范书臣内心早已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但面上仍维持着平静,“我是不去的。” 你是怕去了被打出来吧。 范书郡看见范书臣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了然。 “那我让我娘子去劝劝,她们女人之间好说话。” 范书臣拿起酒杯,看着酒水在里面晃来晃去,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去吧。” 这狗脾气,难怪你娘子不要你了。 范书郡在心里偷偷地鄙视范书臣一番,然后出门叫文墨去请他娘子过来,自己则让跑腿的小二雇了轿子。 “我说了,我没醉,我还要去点卯。” 面色惨白的范书臣靠在范书郡的身上说道,“你不用管我。” 我倒是确实不想管你。 被范书臣身上酒味熏得鼻子疼的范书郡在心中暗骂。 当谁都是你娘子一样,会心疼你哦。 …… 余婉儿在范府和范书郡汇合后,正准备出发前往王从碧的庄子,但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带着丫头的女子正在和范砚争执着什么 显然范砚是有些讨厌这位娘子的样子,表情很是敷衍。 余婉儿第一次看见这位老管家情绪如此外露,于是多看了两眼,哪知道那红衣女子居然转头往她的方向过来了。 “小范郎君。” 卢芊芊抬着手里的碗对着范书郡娇羞地笑了笑,柔声道谢,“谢谢你今日送范郎回家。” 咦呀! 余婉儿恶寒了一下,对着跟过来的范砚问道:“管家,这位娘子是谁啊?” 怎么对着他家这个肥头大耳的货如此娇羞,莫不是范书臣从红袖楼里面带回来的人吧? “是夫人的表妹卢娘子,现在寄住在我们府上。” “这是堂少爷的正房娘子。” 范砚把“正房”两个字说得极重。 该死的老东西,什么意思? 嘲笑我现在不是正房娘子? 卢芊芊听范砚这么介绍,心中暗恨,但表面上还是很平静地对着余婉儿打了个招呼,“余娘子好。” 余婉儿笑了笑,撇过卢芊芊手里的碗,像是不经意一样问道:“卢娘子好啊,这一大早端着个碗去哪儿啊?” “哦,我是去给范郎送醒酒汤。” 卢芊芊将碗往上抬了抬,“我听丫头说范郎昨夜一晚都在喝酒,想着他这会儿会头疼,于是就做了一碗醒酒汤给他送过来。” “怎么能客人亲自动手呢?” 余婉儿面带责备地看向范砚,“管家你的待客之道呢?居然让客人去做醒酒汤,实在是太失礼了,待会儿我要和你夫人好好说说。” “余娘子,这都是我自己做的,和管家不相干,你不要责备他。” 卢芊芊巴不得范砚被骂,但是为了保持形象,他还是在给范砚求了一下情,但是也没忘记给范砚上了一剂眼药。 “只是我辛苦熬制的汤不太能入得了管家的眼罢了。” “哦哦,原来不是范管家的错啊。” 余婉儿恍然大悟地笑了笑,然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道:“那我可要多嘴两句了。” “卢娘子听说也是给人当过正房娘子的,应该知道什么叫做男女大防的对吧?” 看着卢芊芊突然变得铁青的脸,余婉儿在心中冷笑一声。 “我不知道乡下是什么规矩,但是我们京城可没有小姨子给姐夫送醒酒汤的道理。” “何况还是娘家的表妹。” “这种事情,说得不好听点叫什么?” 余婉儿转头看向范书郡,示意他来说。 “勾栏手段,下作……..哎呦。” 余婉儿收回掐范书郡的手,十分没有诚意地道了歉,“他这个人口无遮拦惯了,你不要介意。” “你们太过分了。” 卢芊芊的丫头胭脂看到自家娘子被余婉儿夫妇明着辱骂,气不过站了出来给卢芊芊出头。 “你们……” “胭脂。” 卢芊芊拉住胭脂,把碗放在她手里,看向余婉儿,“余娘子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说成这样还没有反应,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余婉儿的眯起眼睛。 倒是她小看了这个女人。 “说了这么半天话,醒酒汤都冷了。” 卢芊芊掩嘴对着余婉儿笑了笑,“我去给范郎重新做一碗,他最喜欢我做的醒酒汤了,每次都说喝了头就不疼了。” 说完,卢芊芊对着范书郡微微颔首,拉着胭脂就准备走。 “卢娘子。” 余婉儿叫住了卢芊芊,“今日我和相公去看王夫人,你要去一起去吗?” 卢芊芊脚步一顿,然后回头歉意地笑了笑拒绝,“不去了,我还要给范郎做醒酒汤呢。” “呵呵。” 余婉儿冷着眼看着卢芊芊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 城外的庄子。 王从碧正在给丫头分米酒。 昨日她一夜好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心情很是不错,很想弄点酒来喝。 本以为这庄子在城外不好买酒,谁知庄头过来拜见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地窖里面放着一堆米酒的事情,一下子就把王碧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于是她就嚷嚷着让人取冰,取酒,要做一个冰镇米酒给大家喝。 余婉儿跟着春花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么一幅热闹的场景。 挤满丫头婆子的院子里,王从碧梳着一个圆髻,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一边笑着一边抱着一个酒坛往碗里倒着酒。 每倒一碗,下面的小丫头就欢呼一次,也让王从碧的脸上的笑又增加了一分,让她艳丽的五官更加出彩。 似乎是听见了春花的话。 王从碧转头看向余婉儿所在的方向,对着她莞尔一笑。 糟了,相公。 余婉儿被王从碧的美貌冲击得心脏“砰砰”乱跳。 她对着这张脸,实在是没法将劝说的话说出口了。 第8章 渣男不配我回头 “对不住了。” 余婉儿在心里和院外候着的相公说了一声抱歉,然后自来熟地挤到了一群小丫头中间。 端起一碗米酒喝了一口,余婉儿瞬间感到一股凉意从喉咙流淌下来,在胃中扩散开来,带来了难以言喻的舒爽。 好爽的感觉。 余婉儿只觉得疲惫和困倦都被这感觉一扫而空。她端起碗再次将米酒送到嘴边。 这一次她准备慢慢品尝,让那股清凉在口中多停留一会儿,多享受一会儿。 “我这庄子怎么样?合你意吗?” 余婉儿过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王从碧干脆把人留下来吃个午饭。 捉鱼,摘菜,捡鸡蛋...... 王从碧兴致勃勃地带着余婉儿亲自把食材准备好,然后送到了厨房里,挽起袖子和丫头们一起动手。 “好吃,好新鲜。” 菜品端上来后,余婉儿的筷子就没有停过。 这地方真是太好了,东西好吃,又好玩,难怪王从碧不想回范府去。 余婉儿一边吃一边用余光偷看了一下王从碧。 发现她吃得开心,笑得又开怀后,也偷偷地笑了笑。 她当时听范书郡说王从碧因为卢芊芊离家出走的时候,她还以为王从碧是因为难受才做出这样的举动的。 她以为王从碧待在庄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能哀怨地躲在屋子里面偷偷地哭泣。 但是现在看来她想错了,她不该把“怨妇”这两个字和王从碧联系起来。 毕竟任谁看着王从碧这张笑脸,都说不出“怨妇”这两个字。 “还要不要再添一碗饭?” 心不在焉的余婉儿没发现自己碗里的饭已经吃完了,但是眼尖的王从碧却注意到了,让春花端着饭过来问她,还需不需要加点饭。 看余婉儿点头,王从碧又让秋月给她端了几个菜过去,还嘱咐她多吃一点。 “在我这里不要拘束,想吃什么都和我说。” 王从碧说的话很是熟悉,让余婉儿回想起她第一次遇见王从碧的场景。 那是在范氏老宅。 余婉儿和范书郡成亲的第二天。 作为新嫁娘的余婉儿很紧张,所以在见长辈敬茶的时候出了岔子,不小心把茶给打翻了。 余婉儿敬茶的对象,范书臣的母亲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看到余婉儿打翻了茶,当时脸色就有些不好,指着余婉儿鼻子就开始数落起来。 那时候余婉儿脸皮薄,又不会说话,被范母骂的委屈都涌上心头,只知道哭。 还是王从碧走了出来,替她说话,才把这事情给圆了过去。 打那以后,余婉儿就喜欢上了这个好看的姐姐。 所以这次范书郡让她过来劝王从碧,她才这么爽快。 不然,哪怕是她相公求情,她都不回来的。 她才不想和范母那一家子扯上什么关系呢。 不过来都来了,就顺便问问吧。 余婉儿放下手里的筷子,对着王从碧笑了笑,开口问道:“你还要回范府吗?” “这个啊。” 王从碧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碗里的饭,示意让春花上甜汤后才回答。 “不回去了,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 “你觉得好就行了。” 余婉儿喝了一口甜汤,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本来是过来劝你回去的,但是看你在这里过得这么逍遥,我也就不劝了,反正你日子过得比我明白。” 王从碧和范书臣吵架,她只担心王从碧会不会难受,会不会伤心。 如果她在庄子上哭,舍不得范书臣的话,她一定会扛着王从碧回去,弄死卢芊芊。 但是现在看王从碧在庄子上过得潇洒自在,她就没有任何劝说的想法了。 她又不是想害王从碧,非要让她回去和范书臣那个朝三暮四的伪君子过日子。 想起范书臣,余婉儿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男人就是想过齐人之福的日子,不然没有他的纵容,卢芊芊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这次王从碧砸烂了他的如意算盘,活该他吃些苦头。 吃完午饭,王从碧还想要留着余婉儿吃晚饭。 想起自家相公这会儿还在庄子外面等着自己,余婉儿还是含泪拒绝了王从碧的好意。 王从碧也没有挽留,只是临走的时候叫住她,让春花给她拿了一包东西。 “这是庄子里面自己腌制的小菜,我看今日你挺喜欢吃的,于是让他们给你装了一份,你回家就可以吃了。” 姐姐真是太细心了,太好了。 余婉儿看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样好的姐姐,范书臣那样的狗男人怎么配得上啊。 但是...... 余婉儿还是开口再次询问了一遍。 “姐姐,你真的甘心让那个卢芊芊占了你的位置吗?” “那可是五品官夫人呐,多少女人一生都到不了这个位置的。” “你确定不会后悔?” 后悔啊。 王从碧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后悔前世没有像现在一样离开范书臣。 她为范书臣做了那么多事情,结果范书臣居然和卢芊芊勾搭上了,最后还害了她和尉迟九仪。 她当时只以为范书臣是被卢芊芊迷惑了,他们只要好好沟通就能继续下去。 但是后来在大牢里面听见范书臣那一席话,她才终于明白范书臣并不是被迷惑了,而是他故意这么做的。 于是重生后她就觉得自己和范书臣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就算她占得先机,把卢芊芊处理掉了又能怎么样。 没有卢芊芊还有马芊芊,牛芊芊,她不想一辈子为范书臣这些事情而烦恼。 所以她还不如在这个时候直接放范书臣自由,免得到时候又被人陷害丧命。 想起前世的大火,想起范书臣的绝情,王从碧从嘴里吐出三个字。 “他不配。” “哈哈哈哈哈......” 余婉儿开心地笑了,这才是她认识的王从碧,自信美丽的好姐姐。 把包袱交给贴身侍女,余婉儿给王从碧行了一个叉手礼,“姐姐,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 “好。” 王从碧回了礼,笑着说道:“我等着你过来。” ...... 庄子外面,范书郡正和车夫蹲在墙角数蚂蚁。 见余婉儿带着侍女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娘子啊,你可算是出来了啊!” “这里连个茶摊都没有,我又热又饿,都要晕过去了啊。” 说着范书郡瞟见侍女手里的包袱,眼睛一亮,伸手想要去拿。 “这是吃的吗?娘子给我带的?” “不是,那是姐姐给我的,你给我放下来!不然,......” 余婉儿的狠话还没有说出口,范书郡已经翻到了里面的小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还分了些给车夫。 “一点吃相都没有。” 余婉儿咬着牙踢了范书郡一脚,“你好歹家中也出了几个读书人,怎么吃得和饿死鬼一样,看看你的样子?” “我样子怎么了,我又不是第一天这个样子的。” 范书郡吃完小菜,喝了些水,胃里终于没有这么难受了。 “我要是和我那堂兄一样,你就开心了是吧?” 说到范书臣,范书郡终于想起他们今日过来的目的了。 上前两步,范书郡硬是贴到余婉儿身边,小声问道:“娘子啊,你今日问嫂嫂她要不要回来了吗?” “问了,问了。” 余婉儿不耐烦地拍开范书郡的脸,爬上了马车,“她不准备回去了。” “什么意思啊?” 范书郡也跟着上了车。 “就是不准备和你堂兄一起过了。” 余婉儿往旁边靠靠,给范书郡让出点位置。 “你以后不要叫她嫂嫂了,叫她王娘子,或者王小姐吧。” “五品官夫人啊,说不当就不当了啊。” 范书郡倒吸一口气,“王娘子真是硬气啊。” 确实硬气。 余婉儿看着马车外的风景想到。 夫君年轻英俊,又身处高位,眼看已经踏上了重臣的路,却轻易地放手了。 哪个女子能够如此潇洒。 余婉儿扪心自问,自己也做不到如此硬气。 她必须考虑其他人的目光,必须考虑到对家族的影响,唯独不能考虑她自己的心。 不过还好。 余婉儿看着旁边胖乎乎的范书郡。 她相公虽然长相是差了点,但是头脑灵活,对她也好,知道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从来都不弄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触她眉头。 “咦,娘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被余婉儿看着的范书郡愣了一下,然后双手抹了一下头发,露出一个歪嘴笑容。 “难不成我今日很是英俊,娘子被我绝世的容颜迷到了吗?” 说着范书郡的眉毛还耸动了两下,给余婉儿送了一大碗秋波。 “啪!” 余婉儿一巴掌拍在范书郡的脸上,嘴角抽动。 “收住你的眉毛,恶心死了。” “打是亲,骂是爱。” 范书郡根本没有被余婉儿话伤到,而是捏住余婉儿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娘子,再爱我一次。” “死相,你在这样我要生气了。” 夫妻两人打打闹闹正开心,突然“轰隆”一声炸雷在两人耳边响起。 “要下大雨了吗?” 余婉儿推开范书郡,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天上乌云漫步,果然是要下大雨的样子了。 “也不知道王姐姐在庄子安不安全?” 余婉儿喃喃自语,正想收回目光,却不小心瞄到了一队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策马奔驰的武士。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一样,领头的武士突然抬头看向余婉儿的方向。 四目相对,来不及抽回目光的余婉儿被武士眼里露出的寒光吓得直接定在了马车中。 等那些武士陆续掠过马车后,余婉儿才松了一口气。 “相公。” 余婉儿抱着胖乎乎的范书郡试图寻求安全感。 所以她就没有看见,刚才那一队武士竟暂停看了他们的马车一会儿,才又开始向前赶路。 第9章 第一美男来借宿 送走余婉儿后,王从碧本来想在院子里小憩一会儿,哪知晴朗的天空开始出现一团团的乌云,柔和的风也急促起来,眼看一场大雨就要来临,王从碧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都说孩儿的天,六月的脸,怎么这都到了七月还是这样?” 春花怕大雨把院里摆放的东西淋坏,连忙带着人去收拾院子里的东西,秋月则开始关闭门窗,以免雨水淋到室内。 “不用点灯,就这么开着窗吧。” 王从碧也在收拾东西,见秋月拿了个烛台过来,连忙摆手。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火光就开始全身难受,只有灭了烛火,才感觉松了一口气。 还好现在还没有入夜,不点灯火也没有那么突兀,所以秋月也没有想太多,就按照王从碧的吩咐打开了窗子。 “还好,还好,我动作快。” 春花领着人刚把院子里的桌椅板凳都收好后,天空就划过一道道闪电,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终于,第一滴雨点落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溅起小朵水花,紧接着,更多的雨点开始落下,一会儿就由稀疏变得密集起来。 大雨倾盆而下,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王从碧倚着窗看着雨,好像入了迷一样,连袖子被润湿了都不知道。 春花和秋月看她的样子有些不对,但他们也说不出那些不对,只是觉得应该给王从碧找点事情做。 于是两人小声说了几句话,就把放置在旁边屋子的笔墨纸砚给端了过来。 “你们这是?” 等王从碧从思绪中出来,看见已经摆好的纸,磨好的墨后愣了一下。 “娘子,该给家里写封信了。” 秋月笑眯眯地端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说道:“成婚是两姓之好,你现在放了范大人自由,也要和族里说一声,免得他们不知道,弄出些事情来。” “我管他们什么事情。” 王从碧脸带不屑。 前世她被陷害,族里压根就没有管过,就让她自生自灭,现在她做什么跟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不过...... 王从碧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写封信告诉一下弟弟王伯平,她和范书臣已经和离的事情,免得他从别人那里听到些什么影响心情。 她这个弟弟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十分懂事。 前世她被陷害,也是这个弟弟到处为她奔波,不然范书臣那个伪君子也不会去查明事情的真相。 虽然最后范书臣选择了隐瞒,但这不是王伯平能力有问题,而是范书臣品性的问题。 想到这里,王从碧挽起袖子,开始写信。 先是问了一下王伯平的身体情况,接着又问了他的学业进展如何,什么时候来京城参加科举考试,想在京城吃什么菜,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衣服等等事情。 王从碧洋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片,最后才在信尾说了自己给范书臣放夫书的事情。 一笔带过的内容和之前关心王伯平的话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这只是件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好了,你们拿去驿站,多给些银钱,早日送到伯平手里。” 盖好印,封好信后,王从碧站起来耸了耸肩膀,又往着窗子走去,准备继续赏雨。 春花和秋月看着她的举动对视一眼,有些踌躇地问道:“娘子,其他人不写了吗?” “族里不需要写,家里人知道就行了。” 王从碧淡淡地说道。 “不是族里,是夫人啊?” 看了一眼王从碧迷茫的表情,春花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母亲啊。” “哦,那位啊。” 王从碧恍然大悟,“我都忘记她了。” “那要写吗?” 秋月试探地问道:“娘子你还是写一封信给夫人解释一下这件事情如何?” “就是,不然卢娘子又会在夫人面前添油加醋,给娘子上眼药,害夫人和娘子吵架。” 春花愤愤地说道:“她最爱使坏了。” “使坏也要看人来。” 王从碧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么多年你们还没有看明白?那位卢夫人遇见卢芊芊的事情后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反正那位都没有相信过我,我说了卢芊芊使坏,她估计还会反过来骂我诬陷卢芊芊,我解释不解释都一样,解释什么。” 王从碧语气带了一丝嘲讽,好像讲的是其他人一样,完全听不出她说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卢娘子真是个祸害。” 春花想起自家夫人偏爱卢芊芊,干出的那些事情就头疼,心里偷偷地骂了卢芊芊一通。 要不是这个人,他们家娘子和郎君怎么会在有亲娘的条件下,过得还不如没亲娘啊。 比起春花的愤恨,王从碧倒是很冷静。 毕竟前世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母亲有多么的冷酷,有多么的偏爱卢芊芊。 偏爱到默认自己品性有问题,牺牲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的名声,给卢芊芊当平妻铺路。 这种母亲对她而言,比陌生人还不如,她为什么要把这种母亲当回事呢。 王从碧靠在窗前叹了一口气,她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中若隐若现,仿佛融入了大雨之中,美得好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水墨画。 春花和秋月一时间都不忍心打断这幅美景,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余留大雨哗哗落下的声音。 良久,王从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着春花和秋月笑了笑,“你们今日忙了一天,也很累了,都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再坐一会儿,你们不用管我了。” “春花去睡吧,我不累,我再陪你一会儿。” 秋月摇了摇头,“娘子,你这里还是要有个人的,不然待会儿你想喝水叫谁啊,叫那些小丫头吗?” “她们可不知道你的喜好呢。” “那倒是。” 王从碧看着秋月宠溺地笑了笑,“但明日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办,你不好好休息怎么办啊?” 看着秋月好奇的眼睛,王从碧顿了顿说道:“我准备在京城买个宅子。” “过段时间伯平可能要上来科举,我总不能让他住庄子上吧。” “确实,确实,住庄子是远了些,太不方便了。” 秋月连连点头,把这事应承下来。 “我明日就找官房牙问问,哪里离考场最近。” “那你今日要休息好,明日才有力气去选个好宅子。” 王从碧点点头,看向春花,“明日我也有事情交给你,你也早点洗漱休息吧。” “可......” 春花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王从碧态度坚决,只能答应。 但是她又怕王从碧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于是想了想,开口问道:“这大雨挺有意境的,娘子要不要吹一下埙。” 怕王从碧不记得,她还提示了一下,“就是去年郎君送你那个年礼,他特意找大师做的那个埙。” “那个埙啊。” 王从碧想起来了,王伯平是特意找大师给她做过一只埙,只是当时她全身心都放在了范书臣和卢芊芊身上,根本没有时间去吹,后来...... 王从碧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的时候,她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你拿过来吧,我试一试大师的手艺。” “好。” 春花点了点头,一路小跑到隔壁,翻出装埙的盒子。 “娘子,你看。” 春花远远地打开盒子,正准备示意给王从碧看,谁知转角冲出一个小丫头,差点就撞到了她的腰上。 “作死啊!” 春花闪得太急,腰扭到了,气得捂住腰吼了起来。 “毛毛躁躁的,谁教你的,待会儿打她两个板子。” “我错了,我错了,好姐姐就饶了我这一会回吧。” 小丫头本来笑嘻嘻的,但是见春花这副样子,收敛了笑容,苦着脸赔罪道:“都是我的错,和旁人没有关系,姐姐要打就打我好了。” “倒是讲义气。” 春花撇嘴放下盒子,哼了一声“急匆匆跑来做什么?是看见地上有金子了,过来叫我们一起去捡吗?” “金子倒是没有,不过有个玉人。” 小丫头见春花这样子,知道不会惩罚她,于是又恢复了笑脸。 “传说中的京城第一美男子,尉迟九仪大人来我们庄子借宿了。” 小丫头挤挤眼睛,说道:“京城那些小娘子,谁不想和尉迟大人偶遇啊,没想到大人就到我们庄子来了,娘子......啊!姐姐,疼、疼、疼。” “知道疼就好。” 春花放下拧着小丫头耳朵的手,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被第一美男迷了心智,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你不知道现在娘子一个人住在这里,万一那人起了什么歹心,娘子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到万一出了事,会有什么后果,你就敢让人来借宿?” 春花平日里都是笑眯眯的样子,小丫头第一次见她表情如此严厉,吓得回话都结结巴巴的。 “我没,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替庄头问问。” “那,那个,他,大人也是个四品官,我就想,就想,也行吧。” “行什么?” 春花眼里的火一下涨了起来,她正想教训小丫头,却见王从碧掀开竹帘走了出来。 “你说的那个尉迟大人,是尉迟九仪吗?” 看着小丫头点头,王从碧有点疑惑。 她记忆中的尉迟九仪不是面有菜色,身如饿殍的样子吗? 怎么这个尉迟九仪是个被称作琳琅的美男子。 是她年纪太大和京城小娘子审美品位不同,还是她认错人了,这个尉迟九仪只是和那个尉迟九仪同名而已。 但是...... 王从碧听着小丫头的介绍越来越迷惑。 怎么出身,父母都和前世那个尉迟九仪一样呢。 难不成前世那个是冒名顶替,或者......现在这个才是冒名顶替。 王从碧想了想,作下决定。 “让他们进来吧。” “娘子?” 春花有些不理解地转回头,“我们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目的,真的要让他们进来吗?” “无妨。” 王从碧垂下眼,低头笑了笑说道:“雨夜来客,我们好好招待就是了。” ...... 庄子外,水龙用手抬了抬斗笠,往前看了看。 再看到一群提着灯笼从远处走来的人向他们走来后,兴奋地笑了两声,转头对后面的一个藏在阴影中的男子连声说道:“大人,来人了,来人了。” “我看得见,不用你说。” 马上的男子冷冷地回了一句,没有其他动作。 等过来的人和他们说了王从碧同意他们借宿的事情后,那男子才点了点头,翻身从马上下来。 庄子上过来的人都在偷偷地观察着那男子,就连四十好几的庄头也乘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地瞟了那男子一眼。 倒不是他们这群男人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只是他们都很好奇尉迟九仪这位美男子到底有俊秀,才能招惹到那么多京城小娘子。 庄头偷偷瞟了尉迟九仪好几次,试图看清尉迟九仪的脸,可天色太暗,他看来看去就看见一个好看的下巴。 也不知道和范大人谁更俊秀。 被水龙瞪了几眼后,庄头不敢再偷看尉迟九仪的脸,只是心中好奇越发旺盛。 他倒是见过不少好看的男人,最好看的就是娘子的前任夫婿范大人。 可范大人也没让这么多小娘子惦记过,所以尉迟大人长什么样子啊。 就这短短的一截路,庄头幻想了无数次尉迟九仪的长相。 但当尉迟九仪拿掉斗笠,脱掉蓑衣后,庄头还是吃了一惊。 乖乖,这尉迟大人也长得太好看了些吧。 这高人一等的身高,这精壮有力的身体,...... 庄头还以为尉迟九仪只是一个脸长的好看的小白脸,没想到脱了蓑衣后,他的身材如此精壮,远远超过了他们庄子上的小伙子。 一时间,庄头盯着尉迟九仪发起了呆。 尉迟九仪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大哥。” 水龙看庄头半天没有动静,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 “我们住哪一间啊?” 庄头这才回过神来。 暗骂了自己两句没见识,庄头连忙让人带着尉迟九仪的手下去休息。 自己则亲自带着尉迟九仪和水龙来到了一扇门前。 “我们庄子上有些简陋,比不上京城。” 庄头殷勤地打开门,走进了屋子,接过婆子端着的茶水放在桌上,“还望大人不要介意。” 呃,尉迟大人身边的随从在做什么? 庄头说完话,看见水龙站在尉迟九仪背后杀鸡抹脖地使眼色。 他有些纳闷地看了一下,发现九龙的眼神并不在他身上,于是他好奇地顺着九龙的眼神看了过去。 就看见刚才端茶的婆子双眼圆睁,露出了一副惊恐的表情。 什么爱好,居然恐吓婆子。 庄头有些不耻水龙的爱好,于是转头吩咐婆子赶紧下去免得惊扰了贵客。 接着就开始给尉迟九仪介绍屋中的东西。 他背对着尉迟九仪,所以也就没有看到尉迟九仪看了那婆子一眼。 吓得那婆子脸色一变,快走变成了小跑,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墙角处。 第10章 大人,你可不就是图谋不轨吗 “谢谢大哥,慢走啊。” 水龙把庄头送走,正想关门,却看见尉迟九仪站了起来。 轻轻推开挡在门前的水龙,尉迟九仪对着墙角哼了一声,“出来吧,还要我请你吗?” 话音刚落,一个佝偻的人影慢吞吞地从墙角挪了出来。 挪到明亮出后,那人影的脸也露了出来,是刚才在房里伺候的那个婆子。 “属下参见大人。” 婆子满脸苦涩的给尉迟九仪行了一个叉手礼,在心中暗暗后悔。 她本来干得不是服侍人的活计,只是听说大人过来了,想来献殷勤,谁知道一来就看见水龙对她使眼色。 虽然她不知道那里出了问题,但水龙这么紧张,肯定出的事情不小。 所以她就准备先跑为上,可跑了一半路,她又想起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句话,于是她就又回来了。 “说说,我这次过来,你又准备编排我什么?” 尉迟九仪懒得绕圈子,直接询问,“我记得当时说过,过来的事情不能和任何人说,怎么?你还到处说我关系王娘子,对王娘子图谋不轨啊。” 大人,你可不就是图谋不轨啊。 不然,谁家的正经郎君偷偷去盯着人家有夫之妇不放啊。 这种事情,和谁说都是会震惊万分的吧。 你让我怎么忍得住啊。 这要怎么狡辩。 啊, 不辩解。 婆子一边吐槽,一边绞尽脑汁,怎么才能把她偷偷和水龙闲话尉迟九仪的事情给圆过去。 可是想来想去,婆子都没有找到借口。 正当她准备坦然受死时,却听见外面有人轻轻敲了几下门。 “这是我家娘子给大人准备的衣物。” 春花将手里捧着的盒子递给门口的水龙。 “可能有些不合尺寸,请大人不要介意。” “劳烦王娘子费心了,请代我谢谢你家娘子。” 清朗的男声传了过来,酥麻得让春花耳朵痒了一下,不禁抬头偷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个子好高,五官好俊。 可是...... 春花低下了头。 尉迟九仪岔开两腿坐在椅子上,虽然看起来很是放松,但实际上暗含攻击性,仿佛下一刻就会突然暴起,夺人性命一样。 不愧是金吾卫出身,全身杀气十足。 春花心里十分佩服京城那些小娘子。 居然丝毫不畏惧尉迟大人身上的杀伐之气,勇敢往上扑,简直是女中豪杰。 不过,撇开这杀气,尉迟大人确实很厉害。 春花在偷偷地想着。 长得俊秀,又是尉迟将军爵位的继承人,还得到了陛下的赏识,前途无量。 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家的小娘子。 若是我家娘子...... 春花突然想到了王从碧。 她家娘子长得好,又聪慧,若是没有和人成婚的话,配上这个尉迟大人也不错。 可惜娘子运气不好,没在成亲前遇到尉迟大人。 不然,现在哪能在这庄子啊。 春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与尉迟九仪告辞后,飘着走了。 走到外面,魂不守舍的春花差点撞到墙上,吓得在外面等着她的小丫鬟小丫头,差点尖叫出声。 “春花姐姐,你没事吧?” 小丫头虚虚扶了一下,有些担心地看着春花的腰。 “没事。” 春花拜了拜手。 片刻后,她又忍不住小声感叹,“多俊秀的郎君啊,我们家的姑爷怎么就不是他呢?” 若她家的姑爷是这位尉迟大人就好了。 看起来性格就果断,绝对不会像范大人一样优柔寡断,在娘子和卢娘子之前徘徊不定,让她家娘子伤心。 “是啊,要是我们家姑爷就好了。” 小丫头也跟着春花幻想。 这样的话,她就能天天看见京城第一美男子,出去都能让京城那些丫头们羡慕死。 而且,娘子长得也好看,以后他们家的小郎君肯定也好看。 她这个年纪正好可以陪着小郎君一起长大,见证以后的第一美男子。 想到这里,小丫头和春花一起傻笑起来。 “哎呦,这两位终于走了。” 躲在窗子后面的婆子看了半天,等到春花和小丫头离开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我机智,听见敲门就躲在这窗户了,不然春花那丫头看见,肯定会盘问我为什么在这里的。” “春花那丫头傻了吧唧的,盘问你也问不出什么来。” 水龙在旁边接话。 “她那个性子毛毛躁躁,什么都做不好,我看还是秋月聪明点,做事比较靠谱。” 水龙虽然没有真正见过春花和秋月,但是他听婆子讲了无数次她们的事情。 所以很是了解这两人的性格。 他觉得春花大大咧咧的,做事情没有秋月认真负责。 但婆子却不那么认为,她觉得春花是粗中有细。 两人谁也不能说服谁,居然争论了起来。 直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你们说得那么开心,当我死了不成?” 糟糕! 婆子和水龙身形一僵,根本不敢回头。 尉迟九仪看着那两人紧绷的脊背和僵硬的姿态,冷笑两声,“说啊,怎么不说了?不是说得挺开心的吗?” “没有,没有。” 婆子和水龙慢慢地回头,果然看见挑着眉毛,一脸冷酷的尉迟九仪。 好像是生气了。 婆子反应比水龙快一拍。 看见尉迟九仪的脸色,立刻甩锅水龙,“大人明鉴,都是水龙大人逼属下说的,不然大人交代的事情,属下哪敢到处说啊。” “哇,你好不要脸,倒打一耙。” 刚反应过来的水龙不可置信地看着婆子。 说好了大家一起看大人的笑话呢,怎么你就反水了。 谁让你刚才和我争啊。 婆子用眼色回话。 死道友,不死贫道。尉迟大人的怒火你就一个人承担吧。 “行了,够了。” 尉迟九仪打断婆子和水龙之间的眼神官司,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该做什么,你们不知道吗?” 做,做什么? 婆子和水龙两人大气都不敢出,脑子拼命想着。 大人是交代了什么吗?他们应该做什么? “更衣啊。” 尉迟九仪等了半天,发现这两人没什么反应,只能非常矜持地开口,“把王娘子送的衣服拿过来。” 哦哦,原来是想换上王娘子给的衣服啊。 水龙反应过来,连忙去拿盒子。婆子则找了个墙面壁思过。 尉迟九仪这才满意地站了起来,伸开了双手。 这会是什么衣服呢? 尉迟九仪内心有点期待。 前世的时候,范书臣的着装可是被很多人称赞有魏晋之风,风流潇洒。 那可都是王从碧的功劳,她亲自搭配的。 他现在可比前世的范书臣好看得多,所以这衣服肯定...... 呃。 尉迟九仪看着水龙手里敞开怀的上衣,花里胡哨的裤子愣住了。 好丑,好辣眼睛啊。 难道王从碧认为,这衣服我穿了会好看? 尉迟九仪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衣服换了。 “噗嗤!” 转过头的婆子看见换好衣服的尉迟九仪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是不行啊。 尉迟九仪拉了拉短了一截的袖子,甩了一下过于宽大的裤腿,有些不死心的看了看镜子,难道是水龙不会穿,才弄成这个样子的吗? “大人,要,要不,我让他们重新给你拿套衣服吧?” 水龙死死咬住嘴唇,尽力不让自己的笑声出来。 “这衣服估计是王娘子拿错了,噗,嗯,你先换下来吧。” “确实,大人你就换下来吧。” 婆子也在旁边帮腔。 不是她良心好,不想看尉迟大人的笑话,而是这么忍着笑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好了,就这样吧。” 尉迟九仪看了半天镜子,也没有觉得太难看,于是放过了衣服的话题,转身吩咐婆子,“我们来说说正事。最近,你发现什么没有?” “倒是没有发现什么。” 说起正事,婆子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脸正经地回话。 “我查了范府原有的人,暂时还没有发现府内有湖州派来的人。” “那就等着。” 尉迟九仪坐下,接着问道:“那这庄子上,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庄子上过来的人,除了我以外,都是王娘子筛选过的,目前还没有发现有谁对王娘子不利。” 婆子回话完,有些好奇,“大人,你是从那里得到的消息,会有人对王娘子不利啊。” “自然有方法的。” 尉迟九仪随口敷衍了婆子一下,用手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他重生回来后,一直再复盘前世他和王从碧被抓奸的事情。 当时他就是个寄住在佛寺的纨绔,随便弄点迷药就能把他放倒。 但是王从碧不一样。 她身边可是丫头,婆子,小厮一大堆。 能越过这么多人,准备找到王从碧,给她下药,然后把她带到他的身边,可不是卢芊芊和她丫头,这两个女流之辈能独立完成的。 所以,这背后必然有人指点。 尉迟九仪思来想去,觉得很有可能是范书臣当时在湖州办事,招惹的报复。 于是他就派了人过来保护王从碧。 可现在却没有任何不对劲。 难道写了放夫书的王从碧不是他们的目标,还是他思考的方向错了,害他和王从碧的人就不是湖州来的? 尉迟九仪觉得整个事情都陷入一团迷雾之中,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是换个方向,还是继续守株待兔? 尉迟九仪停下敲击扶手的动作,捏了一下眉心,重新思考这个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吩咐婆子。 “你继续在这里盯着,有什么事情及时和我说,或者........” 看了一眼水龙,尉迟九仪顿了一下,“我不在,和水龙说也行。” “大人放心,我和水龙一定好好完成任务的。” 婆子本来有些紧张,怕尉迟九仪说她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办事不利。 但是看尉迟九仪让她接着调查,还让水龙配合,她便稍稍松了一口气。 大人不会计较我们背后八卦他的事情。 婆子激动地对着水龙挑了挑眉。 果然,遇到王娘子,大人脾气就会好很多。 水龙则眯着眼睛笑了笑。 两人眉来眼去,把尉迟九仪无视个干净。 尉迟九仪恶寒了一下,随即精神放松了下来,坐姿也松弛了不少,不再是刚才一副蓄力待发的样子。 “大人,听说王娘子要在京城买房子。” 婆子和水龙对视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连忙向尉迟九仪汇报。 “你说,要不要给下面兄弟提个醒,让官牙人安排一下啊?” 婆子说完,想起尉迟九仪的不开窍,又大着胆子补充,“近水楼台先得月,大人你要主动一些。” “对对对。” 水龙连连点头,“小娘子都是比较害羞的,大人你图谋不轨就应该早点出手,免得被其他同好抢夺先机。” “我,图谋不轨?” 尉迟九仪眯起眼睛看向水龙,“你再说一遍?” 糟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水龙背上冷汗都出来了,连忙找补,“不是,我说的是君子夭桃,好逑淑女。” “那王娘子美艳大方,聪慧过人,贤良淑德,英俊无比,风流塔塔,智勇无双......” “行了,行了,你哪来这么多词,说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 尉迟九仪听不下去了,连忙阻止。 这夸得都是什么啊,他又不是没见过王从碧。 她在牢里对着范书臣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能用这些好词形容吗,简直就是扯淡。 真...... 尉迟九仪正想开口教训水龙,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低沉悠扬的声音。 “什么声音?吹得那么惨,死人了吗?” 尉迟九仪看向远方。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越来越凄凉,听得人都想抱着个破碗,蹲在墙角哭了。 “好像是王娘子在吹埙。” 婆子上前两步,小声给尉迟九仪出主意。 “大人,这是个好机会啊,你听说过琴瑟和鸣吗?” “没听过。” 尉迟九仪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知道琴和瑟,但是怎么弹,他完全不懂。 他武将世家出身,之前又是纨绔,哪懂得这些附庸风雅的玩意。 这...... 婆子本想让尉迟九仪和王从碧来个合奏,引起王从碧的注意。 但是显然这条路行不通,于是婆子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式引导尉迟九仪。 “大人,你想想,王娘子这会儿吹这曲子是不是心情不好。” 看着尉迟九仪点头,婆子继续。 “那你想想,应该怎么才能让她心情好些呢?” 怕尉迟九仪不好意思,婆子还给他找了一个借口。 “我们在这里借宿一夜,王娘子在那里伤心,所以作为客人,我们应该怎么做?” “送份礼。” 尉迟九仪大方的表扬婆子,“还是你想得周全,借住是要给主人家送点礼物的。” 他和王从碧太熟悉了,都忘记还有这个规矩了。 想到这里,尉迟九仪就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锭丢给九龙。 “王娘子不是喜欢吹曲子嘛。” “你去买上一百个埙,给王娘子送上。” 第11章 气得发疯的前夫哥 一百个埙? 尉迟九仪这豪放举动直接把婆子和水龙都镇住了。 过了好半天,婆子才黑着脸问道:“大人,你要买一百个埙,送给王娘子?” “不够吗?” 尉迟九仪迟疑的开口,“好像是有点少,那一百五十个够吗,或者两百个?” “要那么多干嘛,拿给王娘子当米吃啊?” 婆子的表情几乎要绷不住了,说话也带了几分火气。 “我是让你现在去拜访一下王娘子,不是让你给王娘子送货开铺子。” “你懂不懂啊?” “可是之后还不是要送主人家礼。” 尉迟九仪的声音随着婆子脸色的变化越来越小。 婆子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然后用力吐出,望向尉迟九仪,“大人,你能不能好好用脑子想想,一般客人遇到主人不开心,应该怎么做” 尉迟九仪一顿,开始回忆起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别人是怎么安慰自己的。 “哦,我懂了,你是让我现在去安慰她。” 婆子以为尉迟九仪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欣慰地露出一个笑脸,“对啊,大人,你现在就去拜见一下王娘子......” 这大雨时分,意境很好,大人突然出现在王娘子面前,先是用相貌惊艳她。 然后两人就你来我往说着客套话,接着大人就适时关心一下王娘子,王娘子再娇羞地和大人回话。 一来二去,两人熟悉以后,大人就可以经常来见见王娘子。 然后两人就可以定亲,合婚,最后他们就可以抱到小郎君了。 婆子正幻想要怎么越过同僚,先下手为强当上小郎君的嬷嬷,却瞟见尉迟九仪把火勾给拿出来了。 “大人,你拿这东西做什么?” 婆子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尉迟九仪又会干点奇怪的事情。 “我去给王娘子跳个舞。” 尉迟九仪举着火勾抖了一个枪花,自信满满地说道:“当年我还未入金吾卫的时候,心情不好,兄弟们都是请我去红袖楼看花娘跳舞的。” “这庄子离京城太远,又下着雨,我请王娘子去红袖招观舞有些不合适。” “你们又不会跳,那只能我亲自上了。” 说完,尉迟九仪就一手提着火勾,一手提着水龙,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 婆子:“......” 她到底哪里说错了,怎么大人会理解成这样? 婆子呆滞地看着尉迟九仪离她越来越远,最后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一舞跳下来,大人那冷酷俊秀的形象还能挽救吗? 她还能当上小郎君的嬷嬷吗? 只能希望这天色昏暗,王娘子能够看出几分意境。 如此一来,她家大人还有点希望......吧...... …… 范府。 范书郡和余婉儿走了之后,范书臣便让人去御史台告了假。 本想着好好休息一日,养一下精神。 但躺下了许久范书臣还是睡不着,于是他干脆起来去书房处理湖州带回来的公务。 可翻开公文,才看了两行字,范书臣就看不下去了。 就这么在书房发呆,直到天色变黑,大雨倾盆而下,范书臣才终于站了起来。 王从碧所在的庄子离京城并没有很远,若是驾车的话,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走个来回。 可范书郡和余婉儿去了这大半日都没有回来,不会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事情吧? 想到王从碧很可能跟着范书郡夫妻一起被困在路上,范书臣脸色一变。 他顾不得这会儿还和王从碧生气,连声喊来文墨。 “快去把车套好。” 说完便拿起斗笠和蓑衣,就要冒雨出门。 范砚这会儿正在吩咐人关好门窗,把花木搬来淋雨,一回头见范书臣穿着斗笠和蓑衣匆匆走来。 他刚想开口问问范书臣是不是要出门,可还没开口,范书臣就越过他出了院子。 “这是怎么了?是朝中有什么事情吗?” 范砚纳闷地跟着范书臣走到门口,还想问问范书臣出门的原因,却见范书郡撑着伞从街角走了过来。 看到范书郡完好无损,范书臣终于松了一口气。 急急上前两步,范书臣握住范书郡的手,一脸关心。 “下着那么大的雨,你怎么不避避雨再过来。” 说完,他一边拉着范书郡往院里走,一边假装随意地问道:“她呢?是和弟妹在一起吗?” 这话怎么说啊? 范书郡看着范书臣头上的斗笠和身上的蓑衣犹豫了。 他不知道是应该和范书臣说实话,还是好心骗一下范书臣。 如果说实话告诉范书臣,王从碧不肯回来的话,只怕范书臣会当场失态。 但是如果不说实话,让范书臣还抱有希望的话,会不会好心办坏事,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可是,娘子特意交代过的。 范书郡想起余婉儿说过,让他和范书臣说清楚,早日认清事实,把放夫书送到京兆尹的事情,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一边是堂兄,一边是自家娘子,真是为难啊。 范书郡看着堂兄带着殷殷盼望的眼睛犹豫了很久,还是斟酌地开了口。 “堂兄,你不要生气,王娘子说她不会回来了。” “哦,是今天不回来吗?” “我生气做什么啊?她是想和弟妹说说话吗?” 范书臣脸上还带着笑,说道:“那她们是没有口福了。” “今日,我可是特意准备了一桌上好的席面。” “那就我们两人吃吧,我让人拿坛好酒来,你待会儿可要多喝点。” 也是,从碧这么急匆匆的回来,确实有点丢面子。 但她既然先低头,他也不能总楸这件事情着不放,再与她生气。 虽然作为正房娘子,从碧的心眼是小了些,可她能够改就行了。 范书臣暗暗想着。 今日就让她和余婉儿一起说说女人之间的小话,明日他再带着人去范书郡府上给她赔礼道歉,给足她面子再接她回来。 然后他再好好的与她讲道理,让她不要再针对卢芊芊。 毕竟他也是想好好和从碧过日子的。 想起明日会与王从碧见面,范书臣心情都好了许多,连衣摆被雨水侵湿都没有阻止他前进的步伐。 “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范书郡没想到范书臣会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只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我是说我们没有劝动王娘子,她还是坚持要和离。” 看来这下是听懂了。 范书郡看着范书臣变黑的脸色,悄悄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说她还是要坚持和离?” 范书臣哑着嗓子,艰难地问道。 范书郡点了点头。 “为什么?” 范书臣不明白,他都请范书郡夫妻亲自去请她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难道非要让他把卢芊芊送走,她才愿意回来吗? 听到范书臣的问题,范书郡偷偷撇了一下嘴巴。 这话问得真是稀奇,都把人给逼走了,还在问为什么。 难怪,王娘子受不了这样的夫君。 就是他这个大男人也受不了他这位堂兄了。 可是,毕竟也是亲戚。 范书郡想了想,还是好意劝说了一下。 “兄长还是把那位卢娘子送走吧。” “毕竟这男女有别,她又不是什么正经小姨子,你让她待在府上还是有些不妥的。” “若是言官拿这事情做点文章,到时候也麻烦不是。” “有什么麻烦?” 范书臣眉毛竖起,“我行得端,坐的正,言官能找我什么麻烦。” 说完,他脸又垮下来,有些忧心道:“从碧心眼怎么这么小,怎么就容不下她表妹呢?” “芊芊在这个地方除了她就没有别的亲戚了,你说把芊芊送走,可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住着,怎么能够让人放心?” 所以你就放心让自家娘子一个人住在庄子上喽。 范书郡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他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些年,见过不上道的,还没有见过他堂兄这样不上道的。 果然王娘子要和离是正确的。 就他堂兄这脑子,要和他过一辈子,胸怀得有多大啊。 范书郡实在是不想和他这脑子有病的堂兄再啰嗦下去,于是寻了一个借口便告辞离开了。 范书郡一走,范砚就知道要糟糕。 果然...... 当他一关上大门,就听见范书臣的凄厉的笑声。 “咔嚓!” 范书臣摘下头上的斗笠砸向院中摆放的花盆,硬是把厚厚的花盆砸出了一个缺口。 “她不愿回来,她为什么不愿回来?” “她知不知道我一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在御史台给人当牛做马,去湖州九死一生,每日睁眼就在处理公务,她有没有想到过我的辛苦?” 范书臣脱下蓑衣,顶着大雨冲到书房找了一把剑,对着院中的树木一阵乱砍。 “她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为什么要耍脾气?” “朝中那些人逼我,她为什么也要逼我?” 哗哗哗,几剑下去,院中的花草树木被砍了个稀烂。 院中的仆人一个都不敢开口,只能静静地躲在一旁,竭力不引起范书臣的注意。 正好这时后院的人过来禀报范书臣可以开席了,猛地看见范书臣在院中发疯,吓得当场呆住。 “你们也要逼我吗?” 范书臣已经砍红了眼,看见没来得及躲起来的婆子,不管不问地大声喊道:“又要逼我做什么?” “逼,啊不,是,菜已经准备好了。” 婆子战战兢兢地问道:“大人,要入席吗?” “入席?” 范书臣像是拉回一些理智。 但片刻后,他眼中的血色越发浓了起来。 “王从碧!” 范书臣咬牙切齿地喊着,“你好狠的心。” 今日范书郡和余婉儿走了之后,他特意找人请了百食楼的大师傅过来做了一桌上好的席面,就是想告诉王从碧,不管她怎么耍性子,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可是王从碧做了什么? 她居然一丝都不肯让步,非要与他和离。 范书臣抬起手,把剑向婆子方向扔了出去。 吓得婆子一声尖叫,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大人。” 范砚连忙叫人看住婆子,上前抓住范书臣的手。 “无事。” 范书臣发泄一通后,冷静了下来。 他推开范砚的手,冷着脸吩咐道:“把这些东西收拾好,找个大夫给那婆子看看,然后......” 范书臣顿了顿,厉声说道:“她不愿意回来就别回来,以后这范府就没有她这个人。” 说完,他就冷着脸踢开了门出去了,连湿透的衣服也没有换。 “大人?” 范砚想跟上去,但是他年老体弱,哪能追得上范书臣的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范书臣消失在大雨之中。 “这可怎么办啊?” 范砚急得冒火,却看见一旁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文墨。 “你这小厮儿,怎么不跟着大爷出去?” “这会儿跟着出去会被骂的。” 文墨捡起地上的剑,把它装回剑鞘,淡淡地说道:“大人还要发一会儿脾气,我待会儿再去。” “你一个贴身小厮,大人发发脾气怎么了?你还以为你是主子,金贵得很?” 范砚看着文墨不准备走的样子,气得上手打了他两耳光。 “你一条贱命,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还不赶紧跟上大人。” “可是,大人不让我跟。” 被扇了两耳光的文墨,面无表情地回话,“刚才,你不也是听到的吗?” “你......” 范砚指着文墨无话可说。 确实,刚才范书臣出门的时候,文墨想要跟上,但是却被范书臣推了一把,让他不准跟上,否则打断他的腿。 “算了,你待会儿跟上去。” 范砚放下手,叹了一口气,嘱咐道:“看好大人,别让大人出什么问题,不然......” 范砚恶狠狠地说道:“大人打断你一条腿,我打断你全身骨头。” 说完,范砚看都没看文墨一眼,就离开了。 “文墨大哥。” 院中的小丫头看管家走了,凑到了他的身边。 “要是大人不回来,我们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 文墨看着范砚的背影,嘴巴动了动,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大人会回来的。” 说完,文墨低头看着面带惶恐的小丫头,露出一个微笑。 “他回来了,你就去告诉卢娘子。” “卢娘子一定有方法可以劝住我们家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