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父留子,她携三宝归来浴火成凰》 第1章 自荐枕席 “驸马会的,可有孤多?” 夜阑风静。 冷如冰窖的俘虏营里,奚娆正颤抖着跪在一张软塌上,耳边都是料峭的冷风。 这个正在惩罚她的男人,曾是她多年前独宠的面首。 而今冷漠无情、权倾朝野的南祁太子,祁狅。 门外远远传来老弱妇孺的哭喊声。 虽然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奚娆仍然心如刀绞,不堪忍受。 三个月前,祁狅亲率五十万大军进犯西奚。 皇兄正欲御驾亲征,却在夜里惨遭内侍暗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消息一经传出,西奚前线溃不成军。 “公主竟然走了神……是嫌孤不够体贴?” 男人讥诮冷嗤,一只手猛地加重力道。 粗糙冰冷的触感,激得奚娆立时打起冷颤。 要不是四肢冻得麻木了,她早已羞愤欲死。 “不……不要……” 她曾经手把手教会他的,如今竟都成了反噬她的利器。 耻辱、羞愧与悲痛如同淬毒的金鞭,一鞭又一鞭落在她的身上。 “驸马会的,可有孤多?” “雾雨云帘弄春潮……这首词,驸马可也吟过?” “听说,他在尚公主之前是个佛子,精通佛法……就是不知道……” 祁狅(kuáng)轻啧了两声,眼底幽深的恨意一闪而过。 “是不是也是天赋异禀?” 奚娆死死咬住嘴唇,倔强地不肯让眼眶内溢满的泪珠滑落。 “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 七年前,南祁屈服于西奚的强悍武力,不得已把三皇子祁狅送到西奚做质子。 当年,他虽只是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 却因才貌双全,早已名扬四国。 面若皎月,眸如点漆。 皎如玉树临风前,金鞍白马,潇洒不羁。 刚入华阳城,就被她掳入公主府,玷污了清白。 受尽了世人的白眼与鄙夷。 后来惨遭士族门阀构陷,被判为奸细,关进暗无天日的天牢。 她非但没有施以援手,还在他遭受酷刑当日,风光大婚。 如今,西奚被灭,她一夜之间从公主变成亡国奴,遭此报复,实属不怨。 而祁狅迟迟没有杀她,不过是为了羞辱她,报当年背叛之仇。 但她还不能死。 皇嫂和两个侄儿的性命,皆攥于祁狅手中。 但凡有一线希望,她都要拼死一试。 奚娆强忍着酸涩与痛楚,颤巍巍地捏住他的袖口,轻轻地摇了摇。 “求你看在我们过往的情分上……给他们一条生路吧。” “只要你答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一声嘲讽至极的冷笑刺入她的耳膜。 “好大的口气——”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骄纵跋扈,生杀予夺的公主吗?” 祁狅冷冷凝视着这个负心薄幸的女人。 “不如撒泡尿照照你现在的样子,可还有一处能取悦孤?” 奚娆心脏如同被紧紧捏住,哽咽着摇头。 被俘的这段日子,她的皮肤早已被寒风吹得皲裂黝黑,双手双脚长满了冻疮。 头发也凌乱得好像稻草一般。 也难怪祁狅会嫌弃,可他若当真嫌弃,刚才又为什么…… 祁狅冷厉地捏住她瘦削的下巴,眼神阴沉如墨,蓄满了讥诮与讽刺。 “不过要是有乐子可看,孤倒也可以考虑。” “来人啊——把叶清臣给孤带过来!”祁狅对门外高喊。 “不,不要!” 听闻此言,奚娆登时惊慌失措,踉跄地匍匐在地。 “叶,叶清臣本是方外之人,被我强取豪夺才当了驸马,我现在就休了他,休了他好吗?你切勿迁怒于他,啊!” 她的藕臂赫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攥住,痛呼失声。 “公主对驸马……还真是情深似海,令人感动。” 祁狅狭长的眼眸逐渐从浓黑变得猩红。 五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今日。 原来,她并不是生性凉薄,对任何男人都能弃之如敝履。 原来她也有心。 只是这颗心,从未给过自己。 “祁幼安,本公主心悦你知道吗?” “等你及冠,我们就成婚!” “你我齐心,其利断金,定然能化解西奚和南祁的宿仇。” “到那时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本公主就带你去游遍名川大山,双宿双飞!” 曾经,奚娆就是用这些花言巧语,把情窦初开的他哄得团团转。 可当他深陷囹圄,被污蔑为奸细时,又毫不留情地背刺了他。 不仅在朝堂上痛斥他的谄媚与蛊惑,还发下毒誓,说对他只有玩弄,绝无半点感情。 若不是柳眠舍弃身家买通狱卒,李代桃僵,用死囚替换出他,而后秘密将他送出西奚。 他早已成了一堆白骨。 “别怕,孤不会拿叶清臣怎么样的,顶多就是他让跪在帐外……听个响。” 很快,外头传来士兵拖拽俘虏,扬鞭训斥的声音。 奚娆血色尽失。 如堕深渊。 她的皇兄奚柏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除了横征暴敛,性格乖戾,还嗜好男风,但凡姿容美的少年,只要他看中的,都会想尽办法掳入别院,私下玩弄。 未免南祁与奚国结下更深的仇怨,致使民生涂炭。 她假意色欲熏心,抢先霸占了祁狅。 只待数年之后,找个合适的理由把祁狅送回南祁。 然而一次醉酒,奚娆假戏真做,情不自禁启蒙了他。 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对年少俊美、雌雄莫辩的祁狅动了真情。 直到后来……突发变故,她的计划暴露。 为保住祁狅的命,她不得不答应皇兄的条件,在明面上斩断与祁狅的关系,并在皇兄的哄骗下,把无辜的叶清臣骗进了皇宫。 就此酿成大错! 她欠叶清臣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又怎么能在这时候把他的伤疤残忍剖开,供世人窥探? 但要不说此事,根本无法解释得清。 奚娆有苦难言,只能曲起青紫的膝盖,缓缓跪下,单薄的身子狠狠颤抖着,向着他一点点膝行。 “幼安,我……” “放肆!你有什么资格直呼孤的乳名?”祁狅面露寒光,却因为看到她倔强得不肯滴落的泪珠,顿了一顿。 “这就觉得委屈了?你可知道,你现在所承受的,还不及孤当年在牢狱里遭受的万分之一!” 奚婉的眸子猝然一颤。 强忍下心底酸涩,抬起颤抖的手指,伸向茜色交领。 片刻……玉体瘦削,初露端倪。 闭上眼,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罪妇奚娆……愿自荐枕席,侍奉太子殿下。” “只求殿下切勿食言。” 言毕,妃色素纱宛如花瓣般滑落,盖在了祁狅的脚背上。 第2章 正好缺一个洗脚婢 祁狅的胸腔犹如被注入了一桶铁水。 这个背叛他的女人,终于后悔了,在他的面前卑躬屈膝。 然而真正看到她卑贱如蝼蚁。 多年来积攒在心底的火焰,却依然无法熄灭。 凝视着奚娆那双波光潋滟的睡凤眼,他尘封已久的回忆轻轻撕开了一角。 他们曾也如胶似漆,抵死缠绵。 每到情浓,这薄如蝉翼的素纱都会被他揉成一团,抛上高高的帷幔。 “这么多年,我一直怀念殿下让我快活的……唔!” 不等奚娆说完,祁狅铁钳似的左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紧跟着唇瓣上传来一阵刺痛,狂野的气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池掠地,磨得她又痛又痒。 这个吻,狂骤如瀑,却没有丝毫感情。 痛,好痛! 濒死的窒息和熟悉的狎昵融合在一起,翻涌着过往的甜蜜,如同走马灯在奚娆面前闪过。 原以为生死相隔,此生不复相见。 哪知天意弄人,曾经的金枝玉叶却像低贱的花女那样,被他肆意亵狎。 哪怕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也不出一声。 她不愿让叶清臣知晓这一切。 然而她越是隐忍,祁狅的动作就越是凶悍。 犹如一只六亲不认的禽兽,横冲直撞。 灰白的营帐,在干净的星空下摇摇欲坠。 仿佛过了一个甲子那么久,祁狅终于从热浪中清醒过来,曈昽微缩,一脚把奚娆踢下软塌。 奚娆双膝着地,刹那间疼得撕心裂肺。 意识到发生什么后,立即扯起衣裳裹在身上,找个角落,后怕地蜷缩起来。 祁狅拧着眉心,脸颊在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突然间眯起眼睛,一把揪出软塌下那个绣花香囊,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居然全是西奚独有的催情草药! “难怪孤会把持不住,又一次被你蛊惑……奚娆,真当孤不舍得杀你吗?!” “不,不是的……” “那个香囊不是我……” 然而祁狅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一把揪起她的头发,掀开门帘,凶狠地拖出帐外。 寒风霎时从四面八方袭来。 奚娆浑身冰凉。 她的贴身香囊里为什么会有催情草药,她真的不知道。 然而最让她绝望的,是祁狅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传孤军令——俘虏奚娆以下犯上,淫贱无耻,现充为军妓!” 轰隆!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把奚娆仅存的一丝希望烧为灰烬。 恰在这时,跪在雪地里的叶清臣,掀开清冷澄澈的眸子,朝她看了过来。 ——这就是你豁出一切,要救的那个男人? 奚娆再也忍不住嘶哑着声音大叫起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着身旁的士兵冲过去。 夺走了他腰间的佩刀。 “大胆贱婢,你想干什么?” “保护太子殿下!” 惨白的月光下,刀刃染上了点点殷红。 奚娆却并未感觉到疼痛。 模糊的视线里,祁狅竟然空手执刃,硬生生挡下了她自戕的这一刀。 献血顺着他的掌心淅淅沥沥地向下流。 顷刻间在雪地上点缀出朵朵红梅。 “用死来威胁孤……你也配?!” 祁狅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因为突如其来的挑衅与惊惶,睚眦欲裂。 “我没有……” 奚娆下意识松开手,寸心如割。 她自知不配。 都怪她一时冲动,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祁狅还会信守承诺吗? 然而此时的祁狅望着她泫然欲泣的双眼,眼里只有无尽的冷漠。 更令他恼怒的,是叶清臣始终沉静如雪,目下无尘,仿佛根本不在乎刚才发生了什么。 “校刀手何在?还不给孤砍了他的双腿!” “不,不要——” 奚娆拼命挣脱,想要推开捆绑她的兵卒。 电光火石之际,一位恬静温润的女子宛若瑶池仙子,从白雪皑皑中款款而来。 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殿下怎么如此大动肝火。” 她的声音轻柔如水,一开口,祁狅的怒容竟然就消失了大半。 浑身的戾气霎时化为温声细语,伸开双臂,心疼的把她抱进怀里。 “眠儿,你怎么来了?冷不冷,孤送给你的火狐裘呢?这才刚好多久,万一又染上风寒了怎么办?” 奚娆怔然睁大双眼。 这……就是那位传闻中的眠夫人吧。 那位宁愿牺牲全家性命,也要把祁狅救出西奚,助他登上太子之位的女官。 五官虽不及她精致妍丽,眼里却盛满了脉脉深情。 只见她踮起脚尖,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他粗粝的下巴,祁狅不仅没有躲开,还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鬓发。 “殿下,您答应过妾身的,将来要做一位仁君。” “正好妾身缺个洗脚婢,不如……就让公主来做吧。” 两个月后。 奚娆身着黛青布衣,端着一盆洗脚水,在湿滑的连廊中疾步穿行。 咚咚,咚咚咚…… 无数颗冰雹连绵不绝的落在屋顶上,发出急促的敲打声。 眠夫人慈悲,非但给了她一口饭吃,还劝说祁狅把她的皇嫂和侄子也一同饶恕了。 甚至把他们带到了东宫,充作杂役。 只有叶清臣,还被关押在地牢里。 但没关系,只要她勤勤恳恳干活,总有一日,能求得祁狅把他放出来。 “小贱人,这都几回了,你诚心的是不是?” 尽管她的动作已经够快了,但等她把洗脚水端回寝宫时,水还是凉了。 “太子殿下再三叮嘱,眠夫人泡脚的汤药,必须是微烫的才能发挥药效!你几次三番犯错,是想死吗?” 奚娆连忙垂眸解释:“不是的胡嬷嬷,实在是厨房离厢房太远了,今日又突降冰雹,道路湿滑,所以才……” 啪! 不等奚娆把话说完,胡嬷嬷便一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由于力道太大,奚娆又多日没吃饱饭,当即连人带盆从台阶上翻滚了下去。 趴在青石板上,久久无法起身。 “贱蹄子,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揣着什么心思。” “以为故意犯错,就能惊动太子殿下,得着一个装可怜,向上谄媚的机会啦?” “呸!不过是一条母狗,要不是眠夫人心软,你早就……” 奚娆不顾浑身的钝痛,踉跄着爬起来,去捡翻倒在地的洗脚盆。 突然,几只绣花鞋从斜刺里冒出来,踩住了她的手背。 “哟,这不是金枝玉叶的西奚公主嘛?” “还是眠姐姐懂得享受,让亡国公主做自己的洗脚婢,真是好大的排场……” “要不咱们也去恳求太子殿下,把她借过来使唤几天?” 几位衣着华丽、花枝招展的侍妾,恰巧来此向柳眠请安,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们本就因为柳眠受太子独宠而心生嫉妒,怨气冲天,此刻看到虎落平阳的奚娆,便恶意满满地刁难。 奚娆暗暗攥着拳头,强忍下怒火。 她不想惹是生非,能忍则忍,百忍成钢。 但这几位侍妾见她没有吭声,还以为她怕了,言辞越发嚣张。 “你不是最会勾搭男人了吗?怎么,太子殿下嫌你脏?” “也是,只有眠夫人那样纯洁无垢,情深义重的女人,才值得太子恩宠。” “而你,一个家破人亡快要绝户的贱人,将来只能嫁给一个秃顶瘸腿的鳏夫!” 第3章 奴婢斗胆 骂她就骂她,为什么非要诅咒她的家人? 奚娆气得浑身发抖。 她自觉亏欠祁狅的,所以无论怎样被他欺辱,她都忍得。 但这几个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这般羞辱她? 奚娆拧起眉梢,手臂微微抖动,就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从她的袖口爬了出去。 “啊啊啊!” “什,什么东西?” “太子,太子殿下救命啊!” 只一瞬,这些尖酸刻薄的女人便花容失色,疯了般尖叫起来。 数十只玲珑可爱的蝎子宝宝,顺着她们的脚踝快速地往上爬,转眼就到了她们的小腿处。 弓起蝎尾,竖起毒针,一下接着一下地猛扎。 她们瞬间脸色发白,惊慌失措地撕扯衣裳,希望能把蝎子赶出去。 却不知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救,救命——” “胡嬷嬷,你快帮帮我们啊!” 但胡嬷嬷根本没看到任何东西,无比错愕地盯着她们,犹如看向一群蠢猪。 “哎呀,你们这副样子成何体统?快,快把衣裳穿好!万一惊动了太子殿下可怎么办?” 转脸,胡嬷嬷狠狠地瞪视奚娆,“你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 奚娆微微耸肩,满脸无辜。 “我什么也没做啊。” 很快,祁狅听到这里的喧闹,黑着脸走出来,开口便是一声暴呵:“孤看谁敢再吵,拔了她的舌头!胡嬷嬷,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奚娆当即卷起藏在舌根下的哨子,无声吹响,让蝎子宝宝们全都钻进了土里。 胡嬷嬷惊恐地跪倒在地,“殿下赎罪,老奴……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她们好端端的突然叫唤起来,像是衣裳里钻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一道冷冽而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 她驯养毒物的事,之前并未告诉过祁狅。 照道理,他不应该会怀疑自己…… 然而奚娆还是不由自主地揪住了袖子,数十滴冷汗沿着额头滑下脸颊。 祁狅深深地看了她两眼,随即撤回视线,吩咐胡嬷嬷带侍妾们去耳房查看。 结果折腾半晌,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她们本就是各方士族为了笼络祁狅,特意送来的美人,祁狅从未碰过,更因为她们浪费粮食,十分不喜。 若能趁此机会把她们赶出东宫,倒是正中下怀。 然而一名侍妾忽然进言,说她有家传神药,能根治眠夫人的寒症。 “妾敢以性命发誓,只要用对了药引,此药定能起效!” 祁狅狐疑地抽动眉毛,“那药引是什么?” 此女暗中瞥向奚娆,勾唇冷笑:“……只需太子平生最恨之人的心头血一碗。” 奚娆浑身猛然一颤。 好歹毒的伎俩! 她的唇边立时扬起一抹苦笑,祁狅深爱着柳眠,恐怕就算是喝她的血,啖她的肉,他也会毫不犹豫。 但祁狅却诡异地沉默了。 他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凝视着此女呈上的黑色药丸,眼神越来越暗,透露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既如此,来人……” 不等他把话说完,奚娆骤然叩首,颤抖着喊道:“且慢!太子殿下,此药有毒,万万不可给眠夫人服用!” 敬献神药的侍妾听闻此言,立马窜起来,扑到了她的身上。 “贱婢,你冤枉我?” “今天不把你的脸撕烂,我死无葬身之地!” 奚娆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她强忍着刺痛,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殿下,请你相信我!” “我见过这种药丸,它是一个祸国殃民妖道做出来,专门哄骗……” “够了!”祁狅双眸湛黑,一巴掌拍碎了旁边的花几,“你凭什么觉得孤还会信你?” 奚娆呆怔失神。 这么多天过去,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祁狅的任何话而难过。 然而…… 这种明晃晃的怀疑,比肉体上的羞辱还要刺痛她。 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一片空白,等到意识清明的时候,已经冲过去从祁狅手中抢走药丸,塞进了自己嘴里。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祁狅被她绝望而猩红的双眼骇住,没来得及反应,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然把药丸吞了下去。 “奚娆,你到底想干什么?” 转瞬间,奚娆胃里宛如火烧,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尖刺在扎。 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快——快宣太医!” 奚娆直愣愣的仰面朝后倒去,恍惚之中却并未感觉到疼,而是被一个强壮有力的臂膀紧紧抱进了怀里。 好温暖,好熟悉。 仿佛与数年前祁狅在树下接住她那时,一模一样。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奚娆感觉到胃里一阵强烈的刺痛。 意识逐渐回笼。 “天呐,原来那药真的有毒!幸好眠夫人没有吃……太子殿下雷霆震怒,当场杖毙了那个侍妾,把她扔去了乱葬岗。” “那人也真是命大,竟然被太医救了回来。” 也好,这下祁狅总不会再埋怨她了。 “你醒了?”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她身侧响起,奚娆猝然一惊,撑着胳膊就要起身。 “行了,你毒性刚去,需要静养,就不用跪了。” 祁狅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眼神颇有些晦涩不清。 奚娆倒下时,他以为这又是什么把戏,直到太医把脉说她真的中了毒,他才真的有些慌了。 但也不过是一瞬罢了。 “这次算你有功,说吧,想要什么?” 奚娆心头漏跳了一拍。 听他这语气,像是没有之前那么恨她了。 “奴婢什么也不需要……只恳请殿下能放了叶清臣。” 祁狅的眼眸霎时迸发出幽幽冷光。 叶、清、臣! 你就这么在乎他? “叶清臣对南祁大不敬,且明知奚氏皇族藏宝库的下落却不肯招供,孤不可能放了他!除了这个,金银财宝,去除奴籍,不管你要什么,孤都可以答应。” 奚娆的肩膀耷拉了下去。 她都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藏宝库在哪,叶清臣身无功名,一介白衣,又怎么可能知道? 以祁狅的聪明,难道看不出那是西奚罪臣为了自保而捏造出来的谎言吗? “殿下,清臣他当真是无辜的,我……” “你再提他一个字,信不信孤现在就将他碎尸万段!?” 许是“清臣”二字太过刺耳,祁狅毫不留情就收回了刚才的那一丝怜悯。 “既然你已经好了,那就赶紧滚起来,去伺候眠儿吧。” 第4章 我后悔了 “咳,咳咳……” 奚娆端着洗脚盆进屋时,柳眠正娇弱无骨地倚靠在祁狅胸膛上,攥着他的手腕,轻声撒娇。 青丝如墨,衬得她苍白的脸庞愈发惹人怜爱。 “好苦……殿下,我真的喝不下了。” “乖,再喝一口。” “就一口,喝完了就吃蜜饯。” 为了能让她多喝一口药,祁狅时不时亲吻她的额角,宠溺得眼中根本看不到旁人。 奚娆以最快的速度放下洗脚水,调适好温度,弯腰退出门外。 迎面一阵寒风袭来,激得她禁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却不知一道暗沉如墨的目光,在这时穿过层层门帘,幽幽落在了她的身上。 祁狅看似专注地搅动着碗里的汤药。 “近来府中感染风寒的仆役越来越多了,你看要不要吩咐厨房,熬煮些御寒的羊肉汤?” 柳眠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门外,唇角轻扬:“殿下仁爱,是万民之福。放心吧,妾身定当把此事办得妥当。” 当天下午,奚娆领到属于自己的那碗干姜肉桂羊肉汤,半天没有回过神。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吃过肉了。 奶白的羊肉汤香味扑鼻,勾得她忍不住喉头滚动,口水泛滥。 但她只喝了两口,就趁着看守叶清臣的亲兵也在厨房喝汤的功夫,偷偷钻进了地牢。 “清臣,清臣你看这是什……” 汤碗瞬间滑落在地,在她的脚下四分五裂。 她的手脚都被汤汁烫到了,却毫无感觉。 方才的兴奋与骐骥,已完全却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所击溃。 鲜红的血,斑驳了所有墙壁与地面。 前些日子还安然无恙的叶清臣,此刻竟然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头颅、四肢彻底与躯干分离,一块块地被抛洒在牢房的各个角落……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敢正视,但余光却不可避免地把所有细节都纳入眼帘。 不,不会的! 祁狅答应过她,会留叶清臣一条生路的! 可要不是他,又会是谁? 没有祁狅的命令,谁敢在东宫滥杀俘虏? 奚娆颤抖着瘫倒在地,一股难以名状的不适,令她的胃中波涛汹涌。 她紧抿着嘴唇,然而恶心却不断上涌,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片刻,终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无边的怒火宛如潮水淹没了她的头顶,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捡起一块瓷片,牢牢地握在手中。 快步走出地牢,直奔寝宫。 “你个小贱人,又想要干什么?哎哟——” “快拦住她!血,血啊!” 她把企图阻拦她的胡嬷嬷狠狠推到在地。 对准围上来的婢女唰唰就是几下,直接划破了对方的额头和胳膊。 尖叫、哀嚎声立时响彻耳畔。 “祁幼安!你为什么食言,为什么杀了他,为什么要骗我——” 祁狅沉着脸从内室中踱步而出。 看到她比先前还苍白的脸,充盈着血丝的眸子,呼吸猛然一滞。 “放肆!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孤什么时候……” “太子殿下,不好了!”这时,一个亲兵面色凝重地跑了进来,高声禀报:“叶清臣被人割下脑袋,肢解四肢,死在了地牢里!” 祁狅震惊地瞪大了眼眸,“怎么会……去查!今日究竟都有谁去过地牢?” 随即,低头看向处于崩溃边缘的奚娆。 “孤没有杀他,你……不要太难过了。” “敢在孤眼皮底下杀人,简直胆大包天,孤定当彻查!” 然而他此时说的话,奚娆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们之间本就横亘着国仇家恨,此时已彻底化作深不见底的沟壑。 “祁幼安,我后悔了。” “后悔当年把你带回公主府,后悔为了救你而牺牲别人,后悔对你情根深种……” 祁狅上前一步,想要听清她含糊不清的话,柳眠却刚巧在这时听到动静从内室走了出来。 奚娆眯起眼睛,陡然一跃! 一把扭住柳眠的胳膊,用手中尖锐的瓷片,抵住了她的咽喉。 “既然委曲求全也难逃一死,不如拼死一搏。” 事到如今,她再也不敢相信祁狅的话了。 祁狅看到她竟然挟持了柳眠,刚刚萌生的一丝内疚顿时又转为遮天怒火:“奚娆,你疯了!” 奚娆确实疯了。 早知今日,她当年就该抱着祁狅一起死在朝堂上。 她死死地扼住柳眠,悲愤地看向祁狅。 “准备马匹和干粮,送我皇嫂和两个侄儿离开,只要他们安全离开南祁,我自然会放了你的心肝!” 说罢,挟持柳眠,一步步走出了东宫。 …… “搜!掘地三尺要找到奚娆!” “她挟持了眠夫人,绝不能让她跑了!” 怒吼声不断从身后传来。 数百名东宫亲卫手持弓箭,四面包抄,织就了一张天罗地网。 奚娆坐在石头上休憩,情不自禁地抚摸了一下自己隆起的小腹。 她已经逃亡了将近五个月。 祁狅一直对她穷追不舍,每每快要抓住她时,总会因为害怕伤到柳眠,没法痛下杀手。 她本来早就打算放了柳眠,却突然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这孩子命硬,跟着她如此颠沛流离,竟然还一直安然无恙。 “再这样下去,你怕是会早产。” 柳眠并未因为被她挟持而憎恨于她,反而因为她处境艰难,在这些日子里主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帮助她躲避追兵。 “听我一句劝,投降吧。看在孩子的份上,殿下定然会饶你一命……就算你真能逃了,又该如何抚养他长大?” 奚娆无奈苦笑。 柳眠说的没错,西奚、南祁、东虞、北萧这四国,自五十年前开始就一直互相讨伐,战乱不断。 她孤身一个,带着襁褓里的孩子,怎么活? 但她能相信柳眠吗? 就算柳眠真能容得下他。 这孩子也会因为生母是亡国公主,长大后被南祁的皇室宗亲嘲讽、排挤,前途渺茫。 “我渴了,你帮我去溪边取点水吧。” 奚娆找了个借口支走柳眠,等她抱着竹筒回来时,已经完全不见了奚娆的踪影。 柳眠不敢相信地在原地踌躇了半晌,直到确定她真的走了,才慢慢转身朝山下跑去。 “殿下!” 几个时辰后,她于人群中一眼看到了祁狅,几个月累积的委屈瞬间爆发,泪盈盈地扑到他的怀里,久久没有抬头。 祁狅心疼地揽住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那个贱人呢?” “她……逃了,应该是藏在密林里了吧。”柳眠蓦然抱住他的腰,声音沙哑:“妾身恳请殿下饶她一命,奚娆她……怀了皇嗣。” 什么? 祁狅瞳孔巨震。 “不可能!” 这一定是她为了保全自己而使出的诡计! 直到又过了一月,他率领亲兵跟踪她的足迹来到一处山顶的洞穴外,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仍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这一定是孤的幻觉。” 祁狅随意揪过来一个亲兵,厉声询问:“告诉孤,你听见什么了?” 亲兵抖若筛糠地回答:“属,属下听……听见有婴儿在哭,好像就,就在……这个山洞里。” 祁狅冷漠地甩开他,拿起火把闯入山洞,几乎是立刻就闻到了血腥味。 一片单薄瘦弱的黑影在不远处倏然闪过,手中赫然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 “奚娆——站住!” 第5章 这就是他的女儿 奚娆头也不回地朝着这座山的最高处跑去。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绑架了祁狅最爱的女人,等他抓到自己,定然会百般羞辱,将自己碎尸万段。 然而孩子是无辜的…… 当年得知边境传来祁狅的“死讯”,她悲痛欲绝,想要自杀,是皇嫂苦口婆心劝说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并送她去避暑山庄养胎。 诞下的那个男孩,后来一直以她二侄儿的名义承欢在皇嫂膝下。 聪明伶俐。 她本打算如果能在东宫安定下来,就在将来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件事和盘托出,告诉祁狅。 然而事到如今,也不必再提了。 只是眼下这个女儿,到底该怎么办? 前方是一座高约百尺的瀑布,奚娆顶着强风走到岩石的边缘,低头看向怀里的宝宝,心中万般不忍。 “奚娆,你想干什么?” 祁狅勒马停住,低头看着她脚底崩裂的沙土,绝情冷漠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少许裂痕。 “别过来!” 奚娆大喝一声,仰面看向祁狅,满头的乌发凌乱地飞散在风中。 “祁狅,我知你恨我,但稚子无辜……我若死了,你能放下仇恨,把南祁与西奚的仇恨就从此揭过,再不追杀奚氏遗孤吗?” 祁狅不信她真的敢死,心跳却越来越快,渐渐变为赤红,“说够了吗?” “奚娆,孤警告你,再不束手就擒,孤现在就下令射杀,你们母子一个都别想活!” 奚娆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凄冷的苦笑。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没想到……到死,你还是不肯相信我。” 她颤抖着吻了吻孩子的眉心,缓慢弯腰,把襁褓放在了旁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轻声叮嘱:“柳眠是个好女人,你好好待她,莫要辜负。” 说完,最后看了祁狅一眼。 这一眼,看似释然,眼底却饱含了无尽的温柔与缱绻,还有那千回百转的懊悔与痛楚。 “奚娆,你回来……” 祁狅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吩咐所有士兵后退,只身朝她走来。 然而站在瀑布边的奚娆已然勾起唇角,毫不犹豫地投入到了滚滚洪流之中。 眨眼间,被瀑布所吞没。 她真的跳了下去! “不——” 这一瞬,祁狅如雷击顶。 怔然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的犹如失去了魂灵。 良久,柳眠走过去抱起了那个女婴。 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她的脸颊,软绵绵,粉扑扑的,正是睡得香甜,像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当下就心生欢喜。 “殿下,你看她多乖啊,当真是玉雪可爱,虽然是罪妇之女,但妾身定当视为己出,好好把她养大。” 然而祁狅浑身僵硬的宛如石冢,半晌也没有回应。 直到天黑,孩子因为饥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泣声,才彻底惊醒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从她怀里抱了过来。 这就是他的女儿? 瘦瘦小小的还不足月,宛若猫崽一般。 “奚娆,孤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 五年后。 交州城门口,一辆朴素简陋的马车夹杂在进城的队伍中,缓慢前行。 车厢内,一个五官精致,双眸如同星星般闪亮的小团子正依偎在奚娆身边,默默看向窗外。 眼皮耷拉着,神色有些萎靡,但却一直攥着自己的衣角,没有出声。 直到忍不住咳嗽起来,奚娆才惊觉,一把叩住了他的寸口脉。 不一会儿脸色骤变。 “昶儿,娘亲不是告诉过你,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说,不要忍吗?” 奚明昶愧疚地垂下头,挠了挠奚娆的掌心,“对不起娘亲,昶儿知错了。” 小嘴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奚娆心疼地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掏出红色瓷瓶,倒出两颗药丸,喂给了他。 “娘不是怪你,只是……” 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试了试。 滚烫的温度顿时吓了她一跳! 一个时辰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又烧了起来? 她赶紧掀开门帘,朝城门口看去,只见前方熙熙攘攘一片,还有数十辆华贵的马车。 但照现在这个速度,天黑前都入不了城。 昶儿高热,必须尽快找家药庐给他熬药。 耽搁下去,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奚娆当即戴上幂篱,掀开自己身上的披帛,一把姜昶儿裹在怀里,抱了起来。 当年她跳下瀑布,被巨大的水流冲入地下河,适逢仇池国师在那里采药,把她从水里救了出来,帮助她分娩出了另一个孩子。 正是此刻抱在怀里的昶儿。 谁能想到,她怀的竟然是一对龙凤胎! 因为早产及大伤元气,昶儿奄奄一息。 幸而仇池国师随身携带有千年人参,才勉强保住他的性命。 随后国师为奚娆把脉,感知到她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巫祝圣体,知晓她国破家亡,便以救治昶儿为条件,要求她跟随自己修习巫术。 且要在将来为她做一件事。 就这样,她与昶儿活了下来。 但因为伤了根本,昶儿从小体弱多病,去年更是不幸患上了血症。 仇池国师翻阅古籍,发现唯有用至亲之血,替换掉昶儿全身的血液方能为他续命。 奚娆不得已回到交州。 期望祁狅能看在昶儿是其亲生骨肉的份上,与她合力救治昶儿。 然而她尚未进城,昶儿的病就恶化了。 “我儿子突发高热,急需进城求医,恳请统领大哥通融一二,让我们母子先进去吧!” 奚娆苦苦恳求,对方却不假辞色。 “不行!没看到这么多贵人都在排队吗?” “这可是太子殿下定的规矩,没人可以忤逆。” 奚娆见状,立刻从钱袋里掏出一两碎银,塞到对方手里。 不想当即就被一把推开,“滚滚滚!老子可不吃这一套!” 说着,“峥”一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你!” 奚娆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不近人情,低头看向小脸红通通的昶儿,心急如焚。 她若当场坦白昶儿的身份,对方会信吗? 显然不会。 不被当做疯子乱棍赶走都是好的。 那该怎么办? 奚娆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迫使自己冷静,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临走前国师交代她的话。 事态紧急,她无法顾虑那么多了。 一咬牙,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过头顶。 以黄金铸造的公主令牌,在夕阳下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绚烂夺目。 一只展翅高飞的火凰口衔玉珠,盘旋在朵朵祥云之上,把“护国”两字环绕在中间。 “你可认得此乃何物?” 守城统领漫不经心地瞥了过去。 霎时面露惊诧,双眸圆睁。 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第6章 再见祁狅 “参见加护国公主殿下!” “小的有眼无珠,刚才没认出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听闻此言,人群瞬间哗然,骚动了起来。 坐在马车内的贵女们也都面露惊疑。 “咱们南祁有一位护国公主吗?” “没有吧,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等等……该不会是十几年前被送去羌国和亲的那位吧。” “羌国内乱之后,这位公主便失踪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见守城统领认得这块令牌,奚娆蓦然松了一口气。 仇池国师果然没有骗她。 在十岁那年被南祁先皇送往羌国和亲后,就与南祁皇室断了联系。 几经战乱,流落至仇池,被上任国师所救,从而继承了国师衣钵。 知道她要回交州,便把自己的令牌、印信以及和亲国书,全都交给了她。 “这些东西已经对我无用了,但对你来说,也许能够救命。” 奚娆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推拒国师的好意。 她本就是公主,即便此时身着素衣,也是仪态万千、矜贵从容。 只是随意站着,也透着通身的气派。 “公主殿下,您请到这边……” 守城统领命人让路,把她恭恭敬敬地请进了主城。 “请在这里稍事歇息,回朝是大事,属下这就派人去禀告太子殿下!” “等等,本公主还没有……”奚娆放下的心立马又悬了起来。 她还没有做好面对祁狅的准备。 当年跳崖,绝望是真,但也多多少少存了报复祁狅的心思。 希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己。 然而时过境迁,祁狅说不定早就把她给忘了。 还和柳眠生了好些孩子,即使相信昶儿是他的骨肉,也未必会在乎他的死活…… 奚娆苦笑着扯了下嘴角,一颗心七上八下。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所有杂乱的思绪压了下来。 无论如何,救治昶儿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我开个方子,你即刻派人去抓药,再买个药罐和炉子回来,此药特殊,我必须亲自来煎。” “这……”守城统领面露难色。 虽说那令牌看上去很真,但他毕竟不曾见过护国公主,万一要是弄错了,可是人头落地的死罪。 所以他才要派人去禀告太子。 待太子过来亲自验明正身,才能彻底放心。 “要不还是等太子殿下来了再说吧。” 奚娆立时起身,“那我自己去,这附近最近的药庐在哪?” 守城统领急忙拦住她,“公主别急啊,太子殿下很快就来了。” 奚娆犹豫了片刻,“那你们有酒吗?我要给他擦拭腋窝散热。” “有有有,属下这就去拿!”守城统领急匆匆往向外走去,不一会儿把酒拿了回来。 奚娆弯腰给昶儿解开衣襟。 听见笃笃的脚步声,头也不回道:“把酒倒在巾帕上,均匀些。” 很快,一只手便把浸满了酒的巾帕递到了她的眼前。 “多谢!” 她接过来就给昶儿擦拭腋窝、脖颈这些身体最为滚烫的地方。 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宛若寒流般扫过她的耳后。 他声音里带着独特的低沉沙哑,奚娆这辈子都忘不了。 “……姑姑?” 奚娆的大脑瞬时空白。 顷刻间汗毛倒竖,腾一下站了起来。 强忍着慌乱,调整呼吸,缓缓地转过身去。 来人孤傲俊美,头戴金冠,冷峻如冰的脸上覆盖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与冷漠。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光华内蕴,眼神却极其冷酷,仿佛冻结了千年的深潭,蕴含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奚娆屏住气息,眼睫有些微微的颤抖。 用力咬了下舌尖,这才鼓足勇气仰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方才她已经摘下了幂篱。 只要祁狅不瞎,定然能认出她是奚娆。 他会怎样呢。 勃然大怒,还是满脸惊诧? 怒斥她胆大包天,冒充护国公主,还是像过去一样,对她冷嘲热讽,竭尽羞辱? 然而,祁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似的,只有眉毛和唇角微不可察地稍稍牵动了一下,便归于平静。 “当年姑姑出嫁……孤还只是个六岁孩童,早已忘了姑姑容貌。” “如今姑姑突然归国,孤自当谨慎,还请姑姑把公主令牌、和亲国书与印信都拿出来,容孤查看一二。” 奚娆愣了一愣。 祁狅挑眉,扫了眼躺在软塌上的昶儿。 “这孩子生得可真是灵秀可爱,女孩吗?” “不,是个男孩。” 奚娆如梦初醒,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祁狅因为她的自杀而自责,这五年来一直生不如死,痛苦后悔吗? “他其实是……” 积压了五年的话,如今全都成了泥浆,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奚娆低头后退,用额角的发丝掩盖住眼底的苦涩。 把三样信物拿出来,放在了桌案上。 “还请太子快些,昶儿病重,我急着为他熬药,不能耽搁太多功夫。” 祁狅面沉如水,直到一盏茶之后,才慢慢抬起头。 森冷的眼眸里竟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柔。 “孤也有个孩子,是个女儿,乳名鼎鼎,从小乖巧懂事,生母柳眠,是孤唯一的女人。” 这一刻,奚娆脑袋里电闪雷鸣。 唯一的女人? 难道这么多年,他为了柳眠,洁身自好,竟连一名侍妾都没有纳? 明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是她与祁狅许下的。 如今却给了别人。 奚娆嘴里盈满了铁锈味。 又酸又涩。 更令奚娆感到难受的,是她的女儿压根不知道她的存在。 从小把柳眠当做生母,说不定听闻坊间流言,还会以为她是个无耻下作的妖女。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是吗?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真是令人羡慕啊。” 她本以为,不管祁狅是否还恨她,只要愿意与她共同救治昶儿,让她做什么都行。 但如今看来,这个计划是行不通了。 祁狅连她都假装不认,又如何会承认昶儿? 既如此,她只能痛下狠手了。 奚娆轻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时,心中唯剩狠绝。 却不知在她闭眼之时,刚才稳如泰山的祁狅猛然攥紧了手。 看向她的眼神倏地冷沉,脸庞被窗外的夕阳映照得陆离斑驳。 一口瘀血涌上喉头,却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奚娆淡笑着看向祁狅,“本公主的信物,太子应当辨认清楚了。不知这交州城内,可还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处?” 祁狅的眸色深不见底,“姑姑既是护国公主,自当住在公主府。” “但事发突然,孤无法凭空造出一个公主府……如此着急,不如就先去孤的东宫,暂住一宿吧。” 第7章 脸颊火辣辣的 ,他们将面临更多的困难和挑战。 但是他们坚信,只有心中充满正义和勇气,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 他们将用自己的行动书写更加辉煌的篇章道德星座的光芒将永远照耀着宇宙,洪振国、李煜和毕彩云的故事也将永远流传下去,他们的勇气和信念将激励着每一个人,让人们在面对困难和挑战时永不放弃,勇往首前在宇宙的深处,新的冒险正在等待着他们,洪振国、李煜和毕彩云将再次踏上征程。 为了宇宙的和平与安宁,他们将继续战斗下去,他们的故事将成为宇宙中永恒的传奇这一日,宇宙边缘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外星生命体入侵。 洪振国、李煜和毕彩云收到消息后,立刻率领船队前往调查在一片神秘的星系中,他们发现了一座古老的神庙。 走进神庙,里面机关重重,危险西伏,但三人凭借着高超的技艺和无畏的勇气,成功破解了难题在神庙的最深处,他们找到了一块蕴含着巨大能量的水晶。 正当他们思考如何利用这块水晶时,一群神秘的外星人突然出现,这群神秘的外星人声称水晶是他们的宝物,要求洪振国等人归还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李煜提议以一场比武来决定水晶的归属。 外星人接受了挑战,一场激烈的战斗随即展开在激战中,洪振国展现出强大的实力,一度压制对手。 然而,外星人却使出了阴险的招数,令洪振国陷入困境。 关键时刻,毕彩云发动独特的能力,助洪振国扭转局势最终,洪振国以惊人的一击击败了对手,赢得了比赛。 外星人无奈地交出了水晶,并表示愿意与地球人建立友好关系。 洪振国一行人带着水晶返回地球,他们的英勇事迹传遍整个宇宙地球人与外星人成功建交,双方开始互相交流学习。 在这个过程中,洪振国、李煜和毕彩云发现,外星人拥有许多先进的科技和技术于是,他们决定邀请外星人来到地球,共同开展科学研究。 第8章 绝不会是巧合 一个时辰后,昶儿终于退热。 奚娆疲惫地抱着他睡了过去,直到翌日巳时才渐渐醒转。 刚睁眼,就看到披头散发的昶儿跪在凳子上,小腿蹬啊蹬,伸手想要去够桌面上的茶盏。 她赶紧起身,把昶儿抱了起来。 “昶儿乖,渴了吗?” 昶儿晃了晃小脑袋,露出贝壳似的小牙,笑盈盈的眼睛犹如月牙一般。 “我想给娘亲倒杯茶,娘亲昨晚照顾我辛苦了。” 奚娆听到这话,再多的委屈也没了。 她把昶儿抱在膝盖上坐着,摸了摸茶壶,立时抬眉朝门外喊道:“门外可有婢子在?” “是,奴婢绿雪在此,是眠夫人派来伺候公主殿下和小公子的。” “敢问殿下有何吩咐?” 奚娆打开门闩让她进来,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你去换一壶热茶过来,再给小公子准备一碗羊酪,浇些蜂蜜。” “顺便打两盆洗脸水过来,巾帕要柔软些的。” 绿雪连声应是,低着头不敢看她,看起来十分胆小。 “等等,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奚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这奴婢竟然只有一只手,另外一只手臂前端是空的,像是被人用刀自手腕处斩断了。 绿雪急忙抽开自己的手臂,跪地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有意要惊吓公主的。” “你并未惊吓到本主,我只是觉得奇怪。” “眠夫人向来宽厚,你到底犯了什么大错,她竟要如此惩治你?” 奚娆伸手把她拽了起来,语气温和。 绿雪沉默片刻,见她确实没有责罚自己的意思,哽咽着解释:“不是眠夫人,而是太子殿下……因为奴婢忘了规矩,私自佩戴香囊在东宫行走,所以才……” 奚娆心里猛然一跳。 祁狅一向只对她暴戾,对旁人仁慈。 怎么会因为区区一只香囊,就斩人一只手? 但很快,一股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流下。 “难怪孤会把持不住,又一次被你蛊惑……奚娆,真当孤不舍得杀你吗?!” “你凭什么觉得孤还会信你?” 时过境迁,祁狅对她的怀疑仍然历历在目。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着催情香囊的仇。 “你们眠夫人……应当不需遵守此令吧。” 奚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酸无力,再多的不甘也是徒劳。 绿雪的出现绝不会是巧合。 而是祁狅的警告。 “不,眠夫人也不能例外,据说太子殿下曾被一个名叫奚娆的亡国妖女伤害过,担心有人效仿,所以才立了这样的规矩。” 绿雪忍不住愤恨地呸了一声,“都怪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害得……” 奚娆沉声打断道:“好了,其它的你不必多说,去干活吧。” “是。”绿雪不敢造次,她因为断了一只手,四处被人嫌弃。 好不容易得着伺候护国公主的机会,自然万般小心。 不仅麻利地把茶水换了,还很快把早饭端了过来。 除了奚娆吩咐的羊酪,还有一碗软糯香甜的红枣阿胶莲子粥,并几块刚出炉的羊肉酥饼。 这碗粥是补血的。 以前她来小日子时,经常会喝。 难道是他…… 奚娆心口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半晌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 看着昶儿抓着勺子一点点把羊酪往嘴里送,脸蛋比昨日相比红润了许多,吃一口,就勾起唇角,挤出两个颊涡。 奚娆烦躁的心这才渐渐平静。 “你们太子殿下近来身体可好?”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她就得早做打算,尽快治好昶儿,抽身离开。 而在此之前,她得确保祁狅的身体没有问题,血液干净。 绿雪只当她作为姑姑,关心侄儿,恭顺地答道: “太子殿下一向康健,只是因为朝中事务繁忙,劳心劳力,总是忙到很晚才睡,所以有些头痛,胃口也不大好。” “如此说来,太子已经在帮助陛下处理政事了?” “是啊,三年前便是如此了,太子殿下日日都要进宫,帮陛下批改奏章呢。” 奚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可有请太医过来,为太子调理一二?” 如果祁狅身体欠佳,换血一事便不可操之过急。 需得找个机会看看他的脉象才行。 绿雪微微一笑:“自然是有的,就算殿下自己疏忽,眠夫人也是时刻放在心上的。太子服用的药丸,都是眠夫人亲手搓的。” 奚娆低垂眉眼,拿起帕子帮昶儿擦了擦嘴,“那鼎鼎郡主呢?” 绿雪莞尔:“自然也是平安康健!郡主在一岁之前,倒是病过几回,但都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毕竟是东宫唯一的郡主,太子殿下宝贝着呢。” 奚娆的指尖紧紧绞住了帕子。 既如此,若他知道昶儿是他的骨肉,会不会也…… 不,她不能这么想! 昶儿毕竟与鼎鼎不一样,要想让祁狅相信,根本不知道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有事与太子商量,你且去前院通报一声,看看他这会儿是否得空?” 奚娆牵起昶儿的手,放在掌心静静揉捏。 眼下,她唯有护国公主这个保护伞。 在治愈昶儿之前,就必须牢牢守住这个身份,不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娘亲,外面的院子好大呀,我能出去玩么?” 昶儿突然拽了下她的手,黑亮的大眼睛又圆又大,好奇地看向门外。 想要出去玩的心思早就按捺不住了,却担心奚娆不许,一直眼巴巴地站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 奚娆心尖一阵刺痛,摸了摸昶儿的头。 因为昶儿患有血症,她一向管束严厉,没有允许,决不让昶儿迈出家门一步。 偶尔能与小朋友玩耍,也只能斗斗草,粘粘知了。 就怕他哪里磕着摔着了,血流不止。 但这里是东宫,每块地砖都是极为平坦的,玩耍片刻,应当不会有事。 奚娆牵着昶儿的小手来到院子里,仔细叮嘱:“你玩可以,但必须非常小心,不能够跑得太快,要时刻留意脚下知道吗?” 昶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兴奋地蹦了起来:“娘亲放心,我肯定不会摔倒的!” 片刻,绿雪回来禀告消息,说祁狅这会儿有空,人就在花厅。 奚娆便把昶儿交给绿雪看顾,独自来到前院。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她以前熟悉的样子,却又莫名的让她感觉陌生。 以前在东宫伺候柳眠时,她住的屋子,就在这花厅附近。 祁狅特意把见面的地方选在这里,难道是打算摊牌了? 她的双脚稳稳地落在青石板上,心却犹如漂浮在空中一般,惴惴不安。 叮叮,叮叮~ 伴随着清脆的银铃声响,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娃娃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乌黑的长发编成百合髻,三只灵巧的玉蝴蝶点缀在其间。 一身樱桃红并鹅黄的衣裳,衬得她娇嫩白皙的小脸宛如乳酪,嫩白的手腕上挂着好几圈细小的银铃。 稍稍一动,便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向奚娆。 第9章 母女相见不相识 “土包子!我跟你拼了!” 苏月轩什么时候被异性打过,而且还是脸! 她尖叫一声就朝吴东抓过去。 瞧见苏月轩居然还敢朝自己扑过来,吴东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爽了。 小姨跟他说过对待女孩子要温柔,所以,刚才那一巴掌他已经很轻很温柔了。 可是眼前这个女孩子有点不识好歹啊,居然还敢往自己面前扑! 正当他准备用力点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呵斥声响起。 “住手!” 苏明旺此刻面色阴沉,他怎么也没想到吴东会出手打自己的孙女。 听到苏明旺的话,苏月轩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冲到苏明旺身边,哭道:“爷爷,这个土包子打我,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苏月然此刻也回过神来,担心地想要开口。 可是却被刘慧茹拽住。 苏月然一脸不解地看着母亲,却见刘慧茹拼命地皱眉使眼色。 看着母亲眼中满是乞求的神色,苏月然有些不忍地看了吴东一眼,最终还是收回了眸光。 父亲离世后,一直都是母亲照顾自己。 这些年母亲为了让苏家支持自己治病,忍气吞声,付出了太多。 尽管心中不忍,她也只能忍住。 吴东一脸淡然地看着苏明旺,说道:“老爷子,幸好你拦住了这个疯女人,不然我接下来我这一巴掌就会抽死她了。” 此言一出,周围苏家人震惊之余更多是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吴东。 怎么会有这种憨货? 刘慧茹也翻了个白眼,她怎么也想不到苏老爷子居然会把这种极品安排给自己做便宜女婿。 不行,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他给赶走才行! 然然的幸福绝对不能被苏家给祸害了! “爷爷,你看这个小畜生,他居然还想打死我!”苏月轩气的恨不得将吴东生吞活剥了。 “吴东,你想要履行婚约,我苏家已经答应了。现在你却出手伤人,是不是也太不把我苏家放在眼里了?” 苏明旺是真的怒了。 他确实有些忌惮吴东的小姨,可也仅仅只是忌惮罢了。 十年过去,苏家也早已不是十年前的那个三流小家族了。 现如今,他们苏家更是结识了江南省的武道强者——叶师傅。 叶师傅可是江南省数得上号的武道强者,最近刚刚突破武道大师的境界。 在整个江南省,武道大师虽然不算是最顶尖的存在。 可叶师傅胜在年轻,四十几岁的武道大师强者,完全可以更进一步,成为武道宗师境强者。 到时候,就算是秦文虎也不会被苏家放在眼中! 更别说一个乡野村妇了! 今天这事儿若是就这样算了,那他苏家将颜面扫地。 届时,苏家将会成为整个江城的笑话。 “没有啊。”吴东一脸无辜,“她骂我媳妇,我当然要打她!” 吴东这话说的有理有据,还真让人找不到说法! 听到吴东的话,苏明旺气的胡须都颤抖了起来。 他冷着脸,沉声道:“吴东,现在给轩轩道歉,我还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别怪我不给你小姨的面子!” “道歉?”吴东皱眉,“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道歉?” 说着,吴东指向苏月轩,说道:“而且,应该道歉的是她。她出言辱骂我媳妇,她今天要是不道歉,我今天一定打死她!” 吴东脾气也上来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媳妇好像在这个苏家不受宠。 想着,他扭头朝一脸担忧,神色黯然的苏月然咧嘴一笑,道:“老婆,你放心,以后有我,谁也不敢再欺负你了。” “小子,你简直就是找死!居然敢跟我爷爷这样说话!” 这时,一直就不爽吴东的苏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苏畅天资不凡,被武道大师叶师傅的九徒弟看中,所以从小便习武。 二十来岁的年纪便已经达到了明劲期后期的实力,在江城年轻一辈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了。 也正是因为苏畅的存在,苏家才得以和叶师傅结缘。 所以,苏家是极力的支持苏畅在武道上发展。 另一边则是想将苏月轩往商业上发展,从而互补。 先前若不是苏老爷子拦着,他恐怕早就对吴东动手。 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那应该怎么说话?” 对于这个“苏小小”吴东很不喜欢,小就算了,还喜欢碰出来吓唬人。 吓坏了自己媳妇可咋整? “找死!” 说罢,苏畅立刻右手化作鹰爪,朝吴东的肩头抓去。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恐怕得撕扯下一块肉。 “小心!” 苏月然本能的惊呼一声,她是知道苏畅实力的。 苏明旺眯着眼,眼中闪过一抹阴毒之色。 他已经做好打算了,若是吴东被废了,到时候就请叶师傅坐镇来对付叶红线! 苏月轩则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土包子,看你死不死!” 看着吴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苏家众人纷纷冷笑。 “这小子活该,都吓愣住了,看他还敢不敢装逼了!” “真当我苏家是什么人都可以放肆的地方吗?” …… 看到吴东一动不动,苏畅心中也很得意。 平时他在苏家没办法展现实力,存在感并不是太强。 今天终于有机会露一手,他自然想要好好表现。 然而,等他的鹰爪即将抓到吴东肩膀的时候,他只觉眼前一花。 随即,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只觉胸口仿佛被巨锤重击了一般,肋骨都有种要被砸碎的感觉。 “噗!” 一口鲜血从空中的苏畅口中喷出。 旋即,苏畅便感觉周围的一切在不断的倒退…… “轰!” 直到苏畅的身体重重落地的时候,苏家众人才回过神来。 “这……这怎么可能?小畅可是明劲后期的武者,只差一步就能达到暗劲期了,他怎么可能会被打败?” “你们刚才有谁看到那小子是怎么出手的么?” “没有啊!难道那小子已经是暗劲期的实力了?” 听到苏家人的震惊之语,苏明旺和苏月轩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特别是苏明旺,他本来是想要给苏家找回脸面,却不曾想反而被打脸了! “苏老爷子,你们苏家还有能打的么?如果没有的话,以后就别欺负我媳妇了。” 吴东说着,语气一顿,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齿,笑道:“不然,我下次可就杀人了!” 虽然吴东带着灿烂的笑,但是苏家众人的心却骤然一凛。 然而,刘慧茹则是一脸狂喜。 终于,自己家这一房终于可以出头了! 自己女儿这是捡到了一个宝啊! 好女婿,真是好女婿啊! “狂妄小儿,小小暗劲期的实力就敢叫嚣?你家中长辈难道没有告诉你不要太装逼么?” 刘慧茹还没有上去巴结便宜女婿,就听到苏家别墅的大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怒吼。 那声音听在人耳中,震耳发聩! 第10章 这不是意外! 奚明昶是奚娆的命根子。 在修习巫术最痛苦的那段日子,要不是因为有救治昶儿的信念支撑着,她决计撑不下来。 看到昶儿血流不止,她的心就像裂开了一样。 “怎么回事?” 她一把将昶儿从绿雪怀里抢过来,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一连倒出五颗,让昶儿服下。 沿着血迹滴落的方向看过去,掀开昶儿的缚袴。 就见他膝盖上擦破了好一大块皮,血很明显就是从那里流下来的。 奚娆赶紧拔下头上的银钗,把里面的蛊虫粉倒出来,敷在了他膝盖的伤口处。 蛊虫粉可以止血,但对于昶儿只有一半功效。 几息过去,血流的虽然少了些,但依然在流。 “昶儿,昶儿你觉得怎么样?”奚娆心疼地抚摸他的小脸,本就常年没有血色,现在更加苍白。 昶儿轻轻眨了眨眼睛,因为头晕,有些说不出话。 奚娆见状愈发的心如刀绞,上下牙齿磕碰着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一时间面色铁青,把绿雪吓得立即跪倒在地。 “奴婢只是去拿扫帚,想打扫一下小公子脚边的落叶,哪知一转身的功夫,就发生了这种意外……” “奴婢死罪,还请公主饶了奴婢这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奚娆磕头。 奚娆紧拧着眉头,迟迟没有说话。 绿雪的确有错,但这件事也着实蹊跷。 昶儿一向安静怕生,就算是绿雪暂时走开,他也没理由会突然跳脱,失足摔成这样。 奚娆仔仔细细把昶儿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发现他不止膝盖有伤,后背还有好几处淤青,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后脑勺甚至隆起了一个大包。 奚娆的身体像被狂风吹动的树叶一样颤抖起来。 这砸的地方再往上些,昶儿命都没了! 到底是何人如此阴毒? “你离开时,可有什么人来过?” 绿雪满脸惶然,“应该没有,奴婢并未听到任何动静。” 听到这话,奚娆的脸色阴冷得犹如乌云盖顶。 胸脯剧烈的起伏,努力克制着怒火。 “立刻去请太子殿下!昶儿血流不止,急需百年人参,要是晚了……” 她把昶儿牢牢抱在怀中,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西暖阁。 他们才刚到东宫多久,就遭此无妄之灾! 奚娆满腔怒火无处宣泄,抱着昶儿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脚下倏然一空,差点连同昶儿一起栽倒。 一只手蓦地从斜刺里伸出来,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往上用力抬起。 随后,以不容置疑的力量把昶儿夺了过去。 祁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眸色如同那永夜的深邃星空。 “还不快跟上?” 奚娆看着他主动抱起昶儿,心中惊雷大作。 难道……他看到胎记了? 昶儿的缚袴还没有放下,膝盖和双腿此刻全都裸露在空气中。 就在他大腿内侧,有一道青色的蝴蝶形状胎记,与祁狅右肩胛骨上的胎记,几乎一模一样。 “昶儿他……” 奚娆揉了揉酸胀的心口,快步跟上,在一旁时刻留意着着他的神色,但见他并未与往常有什么不同,一颗心又仓惶地坠了回去。 祁狅用余光瞥她。 见她面容比昨日还要难看,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把昶儿送回卧房,放到床上后,他一个响指,把潜伏在附近的暗卫喊了过来。 从腰间抽出太子令牌递给他:“即刻去宫里,取一枚百年人参过来。” 暗卫惊讶地张开了嘴,暗暗瞄了奚娆一眼,面露为难。 “殿下,这宫中的百年人参都是有定数的,万一贵妃问起,这……” “孤让你去拿你就去拿,听不懂吗?” “是,属下遵命!”暗卫不敢再问,接过令牌便消失在了屋檐之间。 奚娆有一瞬的怔忡,她还没有开口,祁狅竟然就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谢……” 祁狅一声冷哼打断了她:“这枚百年人参孤可不会白送给你,自己拿东西来换。” 奚娆骤然一怔。 沉默半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原来祁狅刚才帮她,并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也不是因为还对她有情,只是故意挖坑,挟恩图报。 “……太子想要什么?” 祁狅垂眸看向她的发顶。 她的长发居然又被养了回来,乌黑浓密,柔顺光亮。 发髻轻盈地挽于脑后,裸露出纤柔白皙的脖颈。 也不知道是几个男人滋养出来的。 “你该不会以为死了一次,欠孤的债就都还清了吧?”祁狅低沉地啧了一声。 声音看似温和,奚娆却知道她只要敢呛声,得到的将是更为严厉的打压。 “你要真死了也就罢了,却偏偏还活着……既然还活着,欠孤的那笔账就得重头开始算。” 奚娆的鼻腔酸得厉害。 像是失足落水好不容易爬上岸,却又被他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堂堂南祁太子,如此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为的就是看她狼狈下贱,沾染上满身污泥的样子。 只是她如今有了新身份,断然不会再像过去那般作践自己。 “太子不是一直想立柳眠为太子妃吗?我有办法。” 奚娆拿着一条蒸煮晒干过的麻布,熟练地给昶儿包扎伤口,声音清凌凌的,没有再抬头去看祁狅。 祁狅顿了一下,声音骤然冷硬:“孤竟不知,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么大的本事,当年孤被打入大牢遭受酷刑时,却也能毫不留情地落井下石,袖手旁观。” 奚娆浑身一僵,眼底里闪过浓浓的苦涩。 攥紧双手,下意识的就想要解释:“那是因为……” “就算是养条狗,也该有些感情。但你对孤,却只有玩弄和欺骗!” 祁狅打断了她的话,狭长的丹凤眼里蓄满了冰渣。 奚娆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对她恨之入骨,就算她解释了又能怎样。 只怕又会认为是她的诡计。 起身走到门口,祁狅仍觉羞辱不够似的,回眸冷嗤:“眠儿身子弱,受不住孤的折腾,孤什么时候想泻火了,自会来找你,你要不愿意……” “以后要什么百年人参,孤怕是爱莫能助。” 赤裸裸的威胁。 奚娆深吸一口气,咽下心尖那根刺,把腰弯了下去:“太子的话我记住了。” 能把人参给她就行,其余的,只当他在放屁。 祁狅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闪烁过一抹幽光,“你知道就好。” 奚娆低眉顺眼,亦步亦趋地把他送至门外,突然左脚绊到右脚,朝他扑了过去,趁机把手指搭在了他的腕子上,悄悄按住他的寸口脉。 “对不起……” 她故意闭了闭眼,佯装头晕,延缓了起身的速度。 心里却大吃一惊。 祁狅的脉象怎么这么奇怪。 明明看起来面色无恙,右手脉却洪大而实,显露出内伤蓄血的征兆! 难道他不久前刚受过重伤? 可谁能伤得了太子? 祁狅见她赖在自己身上迟迟不起来,某处隐隐有了发作的迹象,顿时心口一滞,一把揪起她的上衣领子,提溜着在原地打了个转。 “既然知道自己气血亏损,那就不要……” 话未说完,一个姿容貌美的丫鬟急匆匆行来,在门外对祁狅微微一福: “殿下,眠夫人听说护国公主这边出了意外,心急如焚,正打算过来探望,不知……” 祁狅如梦方醒,脸上瞬时恢复了冷漠。 若无其事地扫了奚娆一眼。 “不用了,这点小事还不值得眠儿特意出门探望!” “你且回她,孤想吃她做的肉酱板面了,稍后便回。”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昶儿所在的西暖阁,再也没有往后看一眼。 第11章 怎么,这就难受了? 奚娆的指甲一点点抠入掌心。 昶儿受伤,她痛彻心扉。 但在祁狅眼里,却是一件无关痛痒,连看都不值得柳眠过来看一眼的……小事。 明明知道不该往心里去,奚娆却还是不自觉抓紧了衣摆,力道大的整块布料都皱了起来。 片刻后,她才缓过气,从绿雪手里接过药罐,亲自用文火熬。 小半个时辰后,东宫暗卫把百年人参带了回来。 她立刻用剪子细细剪碎,加入到原本的药中。 有了它,今日这血她便不必放了。 频繁的放血做药引,反而会使药性逆转,不利于昶儿的恢复。 “绿雪,帮我把昶儿扶起来,我喂他喝药。” 奚娆舀起一勺汤药吹凉,慢慢送到昶儿唇边。 此刻,她满心满眼就只有昶儿。 一道暗沉的目光悄无声息地从她背后收了回去。 微风吹过竹林,簌簌的发出几声轻响。 人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一碗药下去,昶儿意识回笼,神志清醒。 奚娆随便找个理由把绿雪支了出去。 “昶儿乖,告诉娘亲,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向听话,怎么会摔成那个样子?” 昶儿抿了抿小嘴,大大的眼泪里泪花闪烁,全都聚集在眼角,凝成晶莹剔透的两滴。 “娘亲,昶儿没有从高处往下跳,是因为……忽然有人从墙头拿石头丢我,有的我躲开了,有的我没躲开,这才不小心撞上树,膝盖磕在了石头上。” 奚娆心头骤紧。 “这里是东宫,谁敢伤你?可有看清那人的相貌?” 昶儿摇了摇毛茸茸的脑袋,“他一直朝我丢石头,我怕伤着脸,不敢回头。不过,我把嗡嗡喊来了,它们肯定会为我报仇的!” 说罢,他伸出小手,把一根红绳从脖子里拽出来,露出顶端系着的一枚铜哨。 噘了噘嘴道:“娘亲别担心,恶人自有恶报。” 奚娆见他并未被吓到,总算是松了口气。 嘴角温柔上扬。 这是她教给昶儿防身的办法,用特殊的铜哨来驯养蜜蜂,只要吹响,附近的蜜蜂就会闻声而来,围攻伤害昶儿的人。 “但东宫实在太大了,嗡嗡它们来的有些晚,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找到那个坏蛋了。” 奚娆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头,“放心吧,你只管安心养病,剩下的交给娘亲。” 等此人露出狐狸尾巴,她自会为昶儿讨回公道! 是夜。 昶儿在奚娆的安抚下,早已睡下。 奚娆抱着被子,却迟迟无法入眠。 她在思索,究竟谁会和昶儿这么一个孩子过不去。 天黑前,她让绿雪借来梯子,仔细观察过外墙,发现西暖阁的外墙边沿都是平整,只要底下有垫脚的东西,谁都能爬上去。 但护国公主暂住东宫一事,东宫上下早已知晓。 却还敢做出这种事,莫非…… 奚娆心头一跳,腾地坐了起来。 是她曾经惩治过的那些侍妾,认出了她来,所以报复在昶儿身上? 旋即又觉得不可能。 因为从昨日到现在,她并未碰到过任何东宫女眷,那会是…… “谁?” 她卧房的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奚娆刚要拿出枕头下的匕首,仰面一个白色瓷瓶朝面门飞了过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低头一看这瓷瓶的式样,脸颊便轰一下红了。 “太子还真是好兴致。” 祁狅居高临下地朝奚娆斜睨过去,声音低沉,语气却满是轻佻:“过来。” 奚娆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窗户关好。 又重新把门闩检查了一遍,这才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不等靠近就被祁狅粗暴的一把拽过去,跌坐在他的腿上。 久违的肌肤相亲,让奚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么?明明只要吩咐一声,绿雪就会把炭火拿来,怎么,故意装可怜给孤看?” 这熟悉的嘲讽,像一把把隐形的刀子。 奚娆只当没听见,垂眼挪了挪屁股。 祁狅沉沉地哼了一声,用力抓起她的腕子,眼神毫无顾忌地往她锁骨往下看去,仿佛随时都会发作。 见她只是呼吸稍有迟滞,顿时不满地眯起眼睛,扯开了她的衣襟。 俯身,张嘴,毫不留情地咬住了她的肩头。 这一口带着浓重的惩罚意味,奚娆咬着牙死死忍着。 只从唇齿中发出几声闷哼。 “你和昶儿的生父……时,也这么忍着?”他的笑声充满了冷诮。 奚娆心里既觉得好笑,又觉得酸苦。 干脆苦中作乐,嘴角戏谑上扬。 “太子殿下莫不是……吃醋了吧。” 祁狅脸色陡然阴鸷:“你也配?” 奚娆摇了摇头,又是这等陈词滥调,她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结果下一瞬就被毫不客气地推倒在床,被滚烫结实的身躯生生压得密不透风。 多年的孤枕难眠,遇到这熟悉的气息,她的身体很容易就出现了反应。 半个身子都有些酥麻。 然而一股梨香忽地钻入鼻尖,她突地一颤,猛然抬手抵住了祁狅的胸膛。 ——这是柳眠的味道。 祁狅一怔,先前她为了叶清臣,几乎献祭般任他予取予求,如今他不计前嫌为她儿子送药,她反倒拿起了乔。 眨眼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撩起下裳,递到鼻翼前闻了闻,随后蓦然嗤笑。 “孤的每件外裳、亵衣都是眠儿亲手熏过香的,怎么……这就难受了?” “你与叶清臣身下承欢之时,可有想过孤难不难受?!” 奚娆有苦难言,唯有沉默。 祁狅只当她的心思被拆穿了,不敢否认,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滚过来,别让孤数到三!” 奚娆本性骄傲,逆反心理一下子被激了上来,下意识撇开头。 一只手猛伸过来,铁钳似的扣住她的小臂,把她的脸硬生生转了过去,报复般将她死死禁锢自己在身下。 此刻他怒目圆睁,狰狞暴怒的表情,像极了那晚不小心着了催情迷药,凌虐她的样子。 浓郁的阴影笼罩在奚娆头顶,压得她无法喘息。 她本能地开始反抗,甚至抬起腿,踹到了他的膝盖。 祁狅骤然吃痛,怒不可遏地加重了手上力道。 奚娆额头上登时渗出豆大的汗珠,不受控制地发出痛苦低口今。 缠绕在她小臂上的纱布渗出点点红痕,直直落入祁狅眼中。 他稍稍一愣,突然间就失去了兴致。 松开奚娆,起身离开床榻。 祁狅冷着脸整理被压出褶皱的外裳,眼神格外幽冷:“孤不喜欢强迫,三日后你若还是如此不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