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不换:寡妇带娃王爷求二嫁》 第1章 先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柳如思不能接受!她中了一千万!居然在去领奖的路上被土方车撞死了! 脖子上的疼痛都驱散不了她此时的愤怒! 贼老天! 她的人生太悲催,十岁父母离婚谁都不要她,被扔进了寄宿学校。她没有堕落,发奋图强的读书学习,虽然天资一般但也用勤奋补上考了个本一,读了医科。 死前是大三的中秋假期,柳如思在勤工俭学,那无聊老板给了两张彩票说是中秋礼品,她本不在意,第二天开奖还是同事提醒,她才随手查了下… 柳如思无声咆哮:还不如不中呢!没中奖死了也就死了,平淡无奇的生活本来也没有什么期待的!可现在…那可是一千万啊啊啊啊! “碰!”木门猛的被撞开,悲痛中的柳如思下意识看过去。 “小翠你快走…”一个粗布古装打扮的中年汉子急匆匆进来,见她倒在地上,顿时面露悲悯之色。 柳如思这才从悲痛中抽离,身处的环境是个柴房,她倒在一堆坍塌的木柴里,她的脖子很痛,还挂着一根破布条…俨然是上吊失败的场景。 粗布汉子将柳如思从地上拽起。“我那兄弟造孽!小翠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先跑山上躲躲!背后叔再给你想想办法!” 随着汉子焦急把她往门外带的动作,一些零碎的记忆涌入柳如思的脑中,她现在是柳翠,刚满十三岁,眼前这个汉子是她的小叔叫柳荣贵。 柳翠的爹是个赌棍,十赌九输,欠债对于赌棍就是常态,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要把柳翠卖掉抵债了,第一次就是小叔给钱还债把她救下。 “荣贵!”一个有些粗壮的女人跑来,一边怒喊:“这是你哥的女儿不是你女儿!你救一次他卖一次!咱们家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媳妇你放心,这次我就让小翠跑,肯定不给钱了…”柳荣贵顿时面色讪讪的解释着,手上推了一把柳如思,低声交代道:“往东边山上跑,半山腰秦家坟再往上走点有个山洞,晚上叔给你送饭!” 柳如思脑子里还有些混乱,但哪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渣爹肯定不会给她卖去什么好地方,先跑再说! 凭着模糊的记忆,她一路跑过几间土房民舍,绕过一片池塘,柳如思依稀听见身后远处有叫喊声,她匆忙转头看了一眼,隐约看见她的重生点——那间柴房前面有好些人影,并且开始往她的方向跑。 柳如思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逃跑路径被发现了!她立马撒丫子跑得更快了! 冲进上山的山林小路,一个急转弯,柳如思眼前一黑,一头撞到坚硬而有弹性的“墙”上! 柳如思向后就要仰倒,心里迅速闪过念头,这山路陡峭还都是石头,不会刚重生就又要嗝屁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拿一千万… 粗糙而有力的大手把柳如思从胡思乱想中拽回,坚实的臂膀把她固定在原地。 “我撞疼你了吗?”低沉的男声从头顶斜前方传来,柳如思抬头看到一张又帅又有辨识度的脸。 说是帅,是因为这人浓眉大眼,鼻梁挺直,轮廓英朗分明。说是有辨识度,是因为这人左脸有三道爪痕,最长的一道从眉峰往下路过眼角直至下颌… 柳如思脑中的记忆浮现,这人叫秦烈,是个猎户,也是东山村有名的天煞孤星,出生时丧母,六岁时父亲服兵役后一去不回,十三岁祖父砍柴被熊重伤不治身亡,去年十五岁抚养他的祖母也因病过世了。 事实上柳翠根本没见过秦烈,他性情孤僻和村里来往很少,关于他的这丁点儿记忆能够对印得上人,还得归功于他脸上的疤,因为村里都叫他疤面煞星。 抓住脑子里迅速闪过的灵光,柳如思直视着秦烈快速的问:“你能娶我吗?” 秦烈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一圈,呆楞的样子暴露出他凶恶外表下的少年气息。“啊?” “我爹要把我卖去青楼,我不想去!未嫁从父,继嫁从夫,你娶了我,我爹就不能卖我了!”柳如思尽可能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哀求道。 作为现代女性柳如思当然不赞成三从四德这些糟粕,但大致梳理好记忆,她意识到这个是个历史不同但习俗相近的封建社会,而这个社会就是按照这些糟粕运行的。 因为未嫁从父,所以渣爹随时有权力把她卖掉,尽管大多数人会唾弃,但不违法,别人也管不着。 柳如思分析了一下现状,渣爹和那些人已经发现她往山上跑了,她很可能会被找到,渣爹把她卖给富人当丫鬟都算最好的了,但最大的可能是卖去青楼,因为卖青楼的价钱会比较高。 而秦烈是个猎户,嫁给他可以暂时应对困境,若是以后想逃跑,趁他上山打猎的时候逃跑应该也容易。 见秦烈久久不出声,柳如思眼珠滴溜转了一圈,又开口游说:“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成婚以后再和离,我发誓,日后会报答你…” “我愿意。” 秦烈从呆楞中回神后,回答得肯定,他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她的眼神清澈温暖像山林间热度宜人的温泉。 倒是柳如思愣了一下,她仔细观察着秦烈的表情,迟疑的问:“你…见过我吗?” “我没有印象。”秦烈的脸上除了疤就只能看出坦诚。 “那你为什么就愿意了?”柳如思不禁疑惑道。 秦烈的脸上露出一丝青涩的局促,若不是柳如思离得太近都听不见他低不可闻的声音。 “你很好看。” 突然被夸了呢,柳如思还不知道这个身体长什么样,但她前生也经常被夸,对此已经有一套标准回答。 “你也…” 秦烈微微偏头向左。 柳如思意识到他介意自己的疤,她把仰着的头收回,看着眼前坚实的胸膛诚恳道:“身材非常好。” 如果秦烈的脸评7分的话——她不觉得疤难看,这身材可以评9分了,这宽肩窄腰大长腿,剩下的1分得看到腹肌才能给。 小姑娘身穿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裙,头发蓬乱却难掩她眉目如画,一双明眸此时正打量着他的胸口和腹部,目光灼灼直烧得秦烈耳尖通红。 “找到了!那丫头在这!” 三个男人拿着棍棒打破了山林间的春意,而渣爹气喘吁吁的跑在前面带路。 柳如思立刻躲到秦烈身后,两手扯着他后背的衣襟,从他的胳膊间往外看,丝毫看不出来他们才刚认识。 秦烈身形高大魁伟,加上左脸的疤,让他看起来煞气十足,三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在几尺外停步。 渣爹在三个男人的眼神示意下,故作友善的开口:“疤面…啊不,秦烈小兄弟你让一下。小翠!你快过来,这几位大爷急着接你呢。” 秦烈身体纹丝不动,只是微微眯眼,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气氛一时有些紧绷。 还没等秦烈冥思苦想出该怎么说,躲在身后的柳如思就喊道:“秦烈现在是我夫君,要接我得先问过他!” 秦烈的耳朵又悄悄红了,面上维持着严肃的表情附和道:“先问我。” 三个男人顿时怒目看着渣爹质问:“耍我们呢!” “没有没有!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呢!我可没把人许给疤面,婚书都没有,哪能算啊!”渣爹慌忙解释道。 听到这些柳如思顿时有些慌乱,渣爹虽然渣但逻辑还挺清晰,大夏朝成婚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确定有这些呢?就由婚书体现。大户人家的婚书分聘书、礼书、迎书,平民小户简单点的就双方长辈各写下婚书,媒人在上面签字按印以示见证,然后交换婚书,说明这桩婚事是有效的。 而现在他们没有婚书,就说明柳翠的所有权依然是归渣爹所有,渣爹有权任意处置她! “这位兄弟,没有婚书就让一让吧,你强留这丫头,她爹可是能告你强抢民女的。”一个黄牙男人有些讥讽的笑着往前,伸手想把柳如思拉出来。 秦烈眉头紧皱,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黄牙朝他伸手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抽出腰间的柴刀。 黄牙连忙触电般收手退后好几步,回过神来立即恼羞成怒的挥舞棍棒喊道:“你小子敢动手试试!” 渣爹连忙拦下黄牙作势要打的动作,对秦烈堆笑劝道:“秦烈小兄弟,你想是娶媳妇,我过阵子帮你托媒人介绍一个,找个踏实能干的女人聘礼也就一两,最多二两,像我家小翠这种是不适合干活过日子的。” 秦烈皱着眉认真反驳道:“我不需要她干活…” 柳如思扯了下秦烈的衣服打断他说话,她发现了,这哥们是个憨憨!渣爹这是拐弯抹角的说他娶不起呢! 说到底不就是要拿她换钱嘛! 柳如思踮着脚身子攀到秦烈背上,可嘴还是凑不到他耳边,气息只洒在他的脖颈间,惹得他浑身酥麻,她悄声问:“你能给五两银子吗?” “能。”秦烈声音低沉。 柳如思开始胡诌:“爹!我会织布会种菜,能干活过日子的!我让烈哥把二两聘礼补给你!求你成全我们吧!我们已经定下终身,做过夫妻之事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人都炸翻了! 秦烈顿时整张脸通红,震惊得扭身盯着身后的小姑娘。 黄牙一脚踹向渣爹,怒骂道:“你丫的连个女儿都看不好!破了身的怎么卖?把二十两还来!” “没有!绝对没有!丫头扯谎呢!找个稳婆验了身就知道了!”渣爹慌忙辩解。 秦烈闻言眉头又皱起,抬手探向肩头的包袱,然而被柳如思抓住按了回去。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接着喊道:“我没撒谎!十天前爹去城里,两天都没回家,家里柴火不够我只能自己来山上捡柴…刚开始的时候可疼了,我还流了血!不过后面就舒服极了…” 本在考虑是不是带柳翠去验身的黄牙当即气急败坏,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些! “把老子钱还来!”黄牙抬腿又是一脚把渣爹踹倒在地,接着伸手朝他放银两的衣襟抓去。 渣爹死死捂住衣襟,哭天喊地的哀求:“爷!求你把小翠收了吧,你瞧瞧她那水灵的模样,肯定有人要的!” 黄牙闻言朝秦烈身后瞥去,柳如思立刻把悄悄观望的半张脸缩回去,然而黄牙早见过柳翠。 这小丫头现在就容貌不俗,黄牙作为人牙子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他断定柳翠过两年长开后只会更加美貌… “你欢场里见识过的,最值钱的就是那一夜,人我是还愿意收,但得折价,十两!别跟老子讲价,否则老子这就走,你一文钱都别想要!” 渣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对于他来说十两银子少了些,不能完全填补他的赌债,还需要卖点家当才能还上。 其实十两银子对于平民百姓已经是巨款了,在大夏朝够一个三口之家吃饱穿暖的过一年了! 所以柳如思觉得她这身价还能再砍砍,以后要还钱也能压力小点。 “我已经是烈哥的人了!此生非他不嫁!非要将我卖给他人,我就…把这张脸划了!叫你们一两银子也卖不出去!”柳如思一边干嚎着,一边去抓秦烈手上的柴刀。 秦烈眼疾手快就把柴刀高高举起来,柳如思只来得及够到他的衣袖,随着他手臂高抬,把他的衣袖都捋到了胳膊肘,露出充满力量感的手臂。 没等柳如思再扯皮,秦烈掷地有声道:“十两我出。” 第2章 不到24小时的闪婚 “令还没有人来联系我,也没有人来先给我汇款,您是第一个。” 直到此时,方才压在陈铠戈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陈铠戈长舒了一口气。 两匆忙忙从包里掏出了合同,陈铠戈低头毕恭毕敬道。 “叶先生,能有机会拍摄您的作品,当真是我三生有幸 按照您的老规矩,我陈铠戈愿意出两千万,想买下您倚天屠龙记拍摄两年的版权。 希望您能同意。” 按照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的版权来看,各自都是一千五百万。 这次陈铠戈特意多加了五百万,就是表示对待这次版权的重视。 对面的叶扬同样明白了陈铠戈的未尽之意。 接过陈铠戈递过来的合同,细致看了一遍之后,叶扬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即伸出了手。 “期待您的作品。” 陈铠戈同样郑重无比的点了点头,打包(赵的好)票道。 “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等到告别叶扬,离开琼村之后,陈铠戈脑中还有着一种不真实感。 倚天屠龙记的版权,自己真的拿到手了?! 坐在返程的飞机上,陈铠戈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又拿出包里的合同瞧了一眼。 看到叶扬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签在合同上面,陈铠戈心满意足放下了心。 “终于被自己拿下了。” 感概结束后,一下机还没有回到家中,陈铠戈当即发了一条微博。 【陈铠戈感谢叶先生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叶先生的信任,好好拍摄倚天屠龙记叶扬】 而这条消息一出,无数网友立马顺着网线爬了过来。 倚天屠龙记这才刚刚完结,转眼版权就被陈铠戈导演给买下了?! 这速度也有点太猛了吧?状! 你这么快的? 道 “陈导,您这动作也太麻溜了吧?!【傻眼” “这距离刚完结才多久啊,您这版权就签下来了?!【惊】” “内部人员曝光,买神雕侠侣版权时,陈导也去了,只不过没抢到狗头”。 “所以说,陈导那都是三顾茅庐了?!陈导这一大把年纪可真拼啊![点赞】 “楼上你这么说话,可是要被捧的!笑” 就在无数网友讨论之时,就发现两条新的评论被顶了上来。 视线骠了过去,就发现这两条微博竟然是徐可导演和张积忠导演发的。 【张积忠:老陈可喜可贺,你终于抢到一个了!「抱拳】 【徐可:恭喜】 没过多久,就见陈铠戈在这两条消息下各自回复了一个相同的表情包。 [哼!jpg] 仿佛在说你们俩别得瑟,我也抢到了! 带着十足的得意劲儿。 无数网友从这两条微博中得到了一个明显的结论。 看来这三家导演,明显都争过叶扬的版权啊。 要知道,无论是陈铠戈,还是张积忠,亦或是徐可,这都是华夏影视行业的顶级大导。 往常要是能被他们三人一人看中,就已经能足以证明的含金量。 430而叶扬的每一部,似乎都经历了三人的抢夺?! 此刻,众多网友恍憋意识到一个事实。 叶扬的射雕三部曲,无论是射雕英雄传,还有神雕侠侣,还有刚刚完结的倚天屠龙记,三部版权已经全都卖出去 了! 一 一连三部全部都要进行影视翻拍,这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哪个作家敢保证自已的,能本本进行影视改编?! 就拿最受影视欢迎的华夏文学泰斗莫老来说,自出道以来出版了十来部作品。 也仅有两部,被改编成影视翻拍! 这还是人家已经混了将近大半辈子的成果! 结果叶扬这才二十五六的年纪,就已经连着要被翻拍了三部了?! 而且还是国内三位大顶级导演,求着去要的版权?! 第3章 转眼蹦出一个娃 乌合之众!” 两大巨无霸冷笑,嗤笑。 他们不知道斩神盟从哪里东拼西凑出来这么一批货色,人数是不少,但,有什么用? 面对训练有素,统一指挥的庞大军团集群,正面一个冲击就没了。 这就是最后的阻力了吗? 可笑了一点。 既如此,就好好感受这份绝望吧! 数千军团齐动,声势震天动地,那声威之恐怖,仿佛裹挟着大地天穹,横冲而至,当真如同山呼海啸一般,不可阻挡! 巨无霸势力,确实是可怕,每一支军团都是精锐,此前的失利,是准备不够充分,陷入混乱,丧失了主动。 但现在不同。 这是全盛姿态的军团集群! 他们将收割这片战场,甚至,是这场战争! 冲锋而过,山河破碎,无可阻挡! 只是,一种扭曲感,一种发自内心的黑暗诡异,却同时降临战场。 数千黑色淤泥一般的扭曲之物,上面游走着诡异的眼眸,分散在战场各处,无数冲锋的将士,突然失去了五感,灵魂都开始消融! 这是黑心死眸的力量! 暗心万瞳,分裂万千,踏足战场! 两大巨无霸的进攻,顿时受阻,而正规军团若是无法形成有效的成建制冲锋,被分割开来,那么优势就会大打折扣。 而他们口中所谓的“乌合之众”,已经准备就绪,当下,掩杀而上! 随着不久前九大巨无霸的顶层战力介入军团战争,保驾护航,展开强硬攻势。 随着眼子入场,杀戮疯狂。 顶层战力之间的对峙也结束了,真正的战斗就此展开! “碾过去吧!” 若海棠冷笑。 神门宗顶层战力,登天而起! 其余八大巨无霸,也是席卷无尽帝皇之息,气息连通了天地,连域外星空都微微颤动着,绝世恐怖的力量,在天地之间肆虐开来! 恐怖绝伦! 气吞山海! 九大巨无霸,位列顶层的战力太可怕了,人数完全碾压斩神盟这一边。 而这个层次,即便斩神盟体外神国再如何逆天,却也无法起到任何效果,而凭借外物想要达到半步帝皇,那就太小看这个境界了! 不会再有意外。 军团级的战斗虽然受阻,的确是意料之外,但同样的情况不会发生在顶层战力上!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九大联军的顶层战力,分作九个方向,踏入战局! 其势,无疑是横扫之态! “让闹剧结束吧,接下来的天下格局,将由我们来重新书写!” “哼,斩神盟,那狠人的故乡,早就该灭掉了,与我祭皇李氏作对,毁灭就是既定的结局!” 祭皇李氏的顶层强者,踏足战场,他们一个个符光通天,散发着恐怖气息,足以令整片战场都颤栗! 而站在他们之中首位的,乃是一个年轻人。 李不易。 曾经林辰在瀚海沙漠见过,李氏的先天符体,天资超绝之辈! 而现在,他已经成长起来,将李氏挑于双肩! “看来,是有人等着了!”李不易淡淡一笑,摆手,让李氏强者止步,而他眸中,无数符光闪动,看着身前的虚空。 这片天穹,突然洞开了一个口子,随即,冲天之息刹那冲击而出,完全不弱于祭皇李氏的威势,横贯而至! 陈无规,率先踏出折叠空间,身后一众陈氏强者,一字排开。 “祭皇李氏,李不易?”陈无规挑挑眉,战意昂扬! 祭皇李氏,先天符体,是个对手! “陈氏皇族,陈无规?”李不易眸光跳动,这陈氏史上最杰出的传人,他亦有心一战! 另一片天穹之下。 “太下学宫,司徒风云?”齐天浩收起了手上的书,目光平淡的看向太下学宫的强者,“我一直想问,你们太下学宫,究竟学的是什么学问?” 司徒风云,太下学宫圣子,除开后起之秀黄瑶,无人能够与他相比。 此刻,太下学宫强者齐至,威压震动天下。 但一股人间浩然气却拦在了他们面前,天地之浩然,本该是读书人心中之气,只不过此刻,太下学宫,却只有深沉诡秘! “齐天浩?你这样的人,竟然是浩然正气宫大弟子,今日,我也来问问你究竟学的是什么!”司徒风云冷哼一声。 “你也配?”许可可冷喝。 她手持浩然剑,浩然剑气直冲云霄! “齐天浩,你们浩然正气宫的传承之剑都不在你手中,看来,你还是差点意思!”司徒风云冷笑一声,他身边一杆铁尺浮现,禁忌的力量流转,一尺可衡量天下。 此乃,量天尺! “我于红尘中,此身即浩然!”齐天浩低语,无与伦比的浩然之气接连天地而起! 另一处天穹。 “凭你们,要拦我霸道天宗?”徐澈冷笑,嘲笑。 霸道天宗,霸道绝伦! 他们所修炼体之术,冠绝天下,气血如同汪洋大海,可与星辰交辉! 这是一群虎狼,凶恶无比! 而在他们面前,有一群人拦在那里,是他们认为的乌合之众,一群不入流的宵小! 李渔、周匹夫、叶颖! 还有龙子良、龙千雪、景杀生、简白衣、小剑圣、寂夜、南宫流星、煌天璃、煌天化……这一批当年与林辰一同历练行走,一同成长的伙伴。 以及郑逝、龙战、独臂独眼男子、向无为、炎康王爷等等曾经的老辈强者。 一众斩神盟的顶层战力,以李渔、周匹夫、叶颖为首,从卑微之地崛起,从偏远之地走来,今天,便要站在曾经需要仰视的巨无霸面前! 我斩神盟,以斩神为号,不惧任何强敌! “凭我们,不止拦你,还要斩你!”李渔身上紫芒冲天,武势横贯苍穹! “霸道天宗了不起吗,还不是无极世界的狗!”周匹夫身上同样紫芒肆虐,匹夫一怒,将血溅长空! “杂种,来战!”叶颖冷喝,混沌气撑破虚空,布满天穹! 又一处天穹。 天宇帝国的强者齐至。 天宇帝国来自东北大域,他们与林辰,与斩神盟苏家,并无仇怨,不过当年大决战诛杀林辰,其背后的异世界强者也曾出手。 如今与另外八家联合,将创造乱世,再于乱世称雄。 这一战,却是不需要前仇旧恨,为强者蔑视弱者而已! 不过,他们也被挡住了。 挡在他们面前的人不多,但,皆是强者! 罗狂! 不败体! 修炼阿藏天功,未曾一败,同辈之中,他无惧任何人! 而在他身边,一字排开的,则是一群天姿国色的女子。 安玲珑、虞馨瑶、王心柔、胡桃…… 还有已经长大成人,眉宇间尽是沈羞花模样的花花,她身上,地皇的传承在躁动着! 群芳馆人不多,但,绝不弱。 “哈哈,一群女人,难不成要色诱我们不成?”天宇帝国太子,张天宇嘲弄道。 “要打就赶紧打,不打就滚!”罗狂声音急切。 他不知道张天雪是不是故意的,但身边如此多绝色女子,他受不了,危险感太强了,心中警兆在疯狂轰鸣! “罗兄,别怕,我移花宫来了!”孙宇背负战剑。 孙宇、孙晴、徐若若、霍东、楚源……他们来自各个势力,但这一次,他们只代表移花宫! “怎么漂亮女人更多了,该死,开打吧!”罗狂大喝,不败的姿态尽显,率先出手! 另一处天穹。 离火通天教。 这南域的巨无霸,火焰焚塌天地。 而在他们面前的,是瀚海沙漠蛇人族! 蛇人族一直都是沙漠霸主,势力无比可怕,美杜莎女皇回归之后,更是急速壮大,当得起巨无霸之名! 今天,来此阻击离火通天教 “蛇人族,也敢插手我人族之事,作死!”离火通天教狞笑。 “陛下之令,我等听从即可,无论是谁,杀!”蛇人族强者,声音冰冷。 又一处天穹。 风雪神城的强者携无尽风雪而至,气息冲天,似乎连天穹之上都要被冻结。 风雪神城,来自西北大域,威势之强,将冰封天下。 而他们一样被挡住了。 挡住他们的,不是人族,而是,一众白凰强者,圣羽与那雪花齐飞,妖气布满苍穹! 白凰一族,从白凰女王晋升白凰女帝之后,便再无人敢欺,非但如此,在白凰女帝的带领之下,白凰一族触底反弹,强势崛起! 或许那传言中白凰一族的气运之子,便是白凰女帝本身! “白凰,你们妖族竟敢踏足我中土,这是自取灭亡!”离火通天教的强者怒喝。 “陛下只要求我们挡住你们,仅此而已,不过你们若是想要血战,也奉陪!”白凰族强者冷冷道。 他们不理解白凰女帝为什么要来帮忙,但女帝的话,如今白凰一族上下,没有人会质疑。 女帝所指,便是他们前进的方向,无需去想理由! 再一处天穹。 战神殿以无上战神气,震慑战场,这个战斗狂人组成的北域巨无霸,今天,便要在这西南,书写他们的恐怖! 不过,他们遇到了对手。 在他们面前,是一群人族妖族组成的强者队伍。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人畜无害,甚至感觉很怂,仿佛随时都会跪下求饶。 不过他身边那女子,却是可怕,疯狂之意这片天空似乎都无法承载,那扭曲的面具,写尽了疯狂的真意! 她是封一秀! 她没有死! 当时卓斌带走了她,回到妖国,在疯妖那疯狂技术的治疗之下,恢复了过来,而这些年,她无疑变得更为强大! 而其他妖族强者,有卓斌的道侣金妍,以及他这些年新收的道侣,遍布各族! 其它的,则是疯妖培植的力量,这次,借给了封一秀! “你们,也配拦我战神殿?”战神殿的强者嗤笑。 完全不知道哪里拉来的一群乌合之众,谈何战力! “那要不我给几位跪一个,求求你们不要打了?”卓斌笑呵呵的,眼底却是一片森冷。 “聒噪!”封一秀扭曲的力量,携无尽的疯狂之意,直接出手! “唉,其实我跪一个也没啥”,卓斌摊摊手,足以遮蔽天空的黄沙,却已经如海啸般冲出! 另一处天穹。 戮神谷的强者站在虚空中,强势气息滔天。 不过数量与质量,都与其它几个巨无霸有些差距,只因为他们与苏家类似,是刚刚晋升巨无霸之列,而且,与苏家不同,他们依靠了异世界的帮助,才得以成功! 不过,再弱的巨无霸,也是巨无霸! “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我们了!”戮神谷神子寒声道,脸色难看。 因为挡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人。 新生的山河宫阙掌教,墨星瞳! 玄女宫新任宫主,月婵! “没想到你会从北境长城归来”,月婵低语。 这些年来,她的清冷之意愈发浓郁了,宛如九天上的玄女,月宫的仙子,再无人间烟火气。 玄女宫的道,她已经走到了极致,她的心,似乎不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加速跳动。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遵循了内心,我山河宫阙,就应该守护天下众生,我,于公于私,应该在此!”墨星瞳低语。 他眼中是亿万星辰,他所在的地方,便是星辰的海洋! “倒是仙子,斩断红尘,缘何来此?”墨星瞳笑了笑。 “我也不知,但,我想来”,月婵声音清冷,又带了几分人间的苦涩。 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志来此,他们不代表背后的势力,仅凭自己的意愿,他们只有两人! 但,两个人,足够! 各处战场,阴影中。 “部分战场势均力敌,但部分战场,却是处于劣势”,颜落落低语,眼中闪动着杀戮的光。 作为杀手,隐在暗处,伺机而动,才是最正确的战斗方式。 “这就是我们存在的价值,开工了,别掉链子”,奎恩沉声道,他身体都已经与阴影相合。 作为林辰最为忠实的魔族狗腿子,奎恩虽然没有凯瑟琳那样的运气,跟着林辰获得了惊天好处,但凯瑟琳得到的造化,回来之后也分给了他许多。 并且,凯瑟琳推演天机,助他夺取了诸多造化,如今的他,实力同样极强,魔境拜恩,年轻一辈几乎以他为尊! 这一战,他带领自己培养的暗影军团,配合颜落落,将以偷袭的方式,支援每一处战场,以弥补战力的差距! 而此刻,战场正中的天穹。 在此地,是这一战开启的源头。 神门宗,以若海棠为首,诸强齐至,气息强横直贯九天,他们胜券在握,有着绝对的自信赢下这一战! 神门宗的强盛,不需要多言,背靠无极世界,开启古老神门,神门宗的强大已经写进了璀璨的历史! 这一战,拿什么输? 就凭,眼前的苏家吗? 苏家,挡在了神门宗之前。 苏仕卿等一众苏家强者,老一辈老祖古祖,分列左右,而在他们中间,是两位女子,两位倾世美人,两位盖世天骄! 苏家引以为傲的,令天下艳羡的,双苏! 苏若薰,这些年始终在外历练,比起当年,她成熟了太多,也强大了太多。 双苏齐名,苏二不输苏一! 苏若曦,站在正中,得到十方葬地传承的她,身上神光可压制众神,而作为欢欢的母亲,气运之盛,同辈谁能比肩? “苏家,就这点底蕴,拿什么跟我斗?”若海棠冷笑。 他看向苏若曦,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不知为何,看着此刻的苏若曦,他心中竟然生不出优越感,有种不自觉的平视,甚至仰视的感觉! 若海棠脸色有些难看。 是因为一直期待着今天这一幕,而有些过于激动了吗,是啊,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真的等得太久了! “苏一,这些年你一直在得意吧,你应该从来没有想过,我若海棠还有崛起的一天,现在,感觉如何?”若海棠笑着。 他不急着动手,他要更多的享受这一刻! “若海棠,十年了,你还是这么令人恶心,你的失败,有什么值得我们得意的吗,我姐这些年,想的都是林辰,连一刻都没有你,何来得意?”苏若薰冷哼,嘲弄道。 “苏若薰!”若海棠怒吼,他狞笑,“事到如今,你还在提那个死人做什么,怎么,你也要犯贱,对那个死人念念不忘吗!” 苏若薰握剑的手紧了紧,杀意涌动。 苏若曦伸手,按在苏若薰的手上,她看着若海棠,眼中只有平静,“若海棠,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脸上看到什么神情,恐惧?绝望?还是悔恨?” “但不管你想要的是什么,你注定要失望!” 若海棠眼角抖了抖,他强压着怒意,森然道:“苏若曦,何必如此呢,就为了跟我赌气,却要拉着整个家族陪葬吗?” “醒醒吧,你们没有赢的可能,现在,选择臣服在我脚下,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甚至,依旧让你伴我左右!” “薰儿妹妹,当年的条件依然作数,我依旧可以娶你,让你跟着我,走到这大世的绝颠之处,享尽荣光!” 若海棠得意的笑着,他要洗刷昔日的耻辱,夺回昔日的一切,没有什么比践踏这对姐妹,更能让他满足的事情了! 苏若薰没有说话,看着若海棠仿佛在看垃圾。 而苏若曦,却是低笑了一声,“其实这些年我的确有悔恨。” “你想说什么!”若海棠脸色阴沉下来。 “你说我作为唯一一个上了林辰的女人,当初为什么不趁势跟他奉子成婚算了,这样,说不定我还能给欢欢生个弟弟呢,她一定很开心”,苏一笑道。 “苏若曦,你这个贱人!” 若海棠再也忍耐不住,疯狂怒吼起来,脸色都是扭曲的。 他身上强大无比的力量瞬间爆涌而出,无尽神力激荡,帝皇之息疯狂席卷,在她身后,更是浮现出一座古老神门,古老苍凉,镇压这片天地! “非要多嘴,结果自己恼羞成怒了,若海棠,你真是个小丑!”苏若薰不屑,十相在她身周轮转,演化着无上道法 苏若曦敛去所有情绪,持剑在手。 “苏家,迎战!” 苏若曦低喝,背负森罗万象,那股威势,仿佛要重开一片天地一般! 第4章 贼老天!你有病! 春雨缠绵,小秦晧彻底掌握了鱗潛羽翔的读写,柳如思手里做着的绑带牛皮靴也已经像模像样。 她打算给秦烈做双硬皮靴,他平常上山下地,普通的布鞋穿不了多久就会烂。 “嘶!” “娘!你的手指流血了!”小秦晧急忙凑过来。 柳如思小脸皱成了一团,被锥子扎真的好痛啊啊啊… 稍微缓过劲,她对着儿子严肃警告道:“不许告诉你爹!” 这双鞋她去年就开始做了,就因为之前扎了一下,秦烈直接没收,被迫停工一年多,最近才她在箱子最下面发现做了一半的靴子。 用凉开水冲洗着手指,她默默祈祷手指不要肿起来,千万别让秦烈发现了。 “小翠!小翠…”婶婶赵春芳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两眼红红的跑进来,拉着柳如思,嘴唇哆嗦着却半天没说出口。 “婶婶,怎么了?” “从城里回来的路上山石滚落…秦烈他…他…” 她只觉得哄的一下,像是从云端落入泥潭,脑子一片空白。 怔愣了一会儿,柳如思脸色煞白的冲出去,她跑得飞快,绕过那片池塘,跑过几间土房民舍。 她看见人影憧憧,聚在小叔家门口的平地上,也是那间柴房的门口。 匆匆拨开人群挤进去,她就看见一个人躺在中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高大躯体… 她急切的扑上去,颤抖的手摸索着他的脖颈,曾经温暖得像火炉一般的身体竟然没有了热度,颈动脉摸不出一丝脉动。 “小翠…秦烈已经去了…他被山石砸中后背,当场就没气息了。”小叔泪流不止,上来拉柳若诗。 秦家养了几头牛后,需要耕地的时节会租给村户耕地,平日里小叔会拉牛车往返于城村。昨日秦烈打猎时采到年份不低的人参,今天是和小叔一起坐牛车进城去卖人参和其他货物。 柳如思推开小叔的手,双手交叠在秦烈没有起伏的胸口上…只是刚放上去她就察觉到异样,拉开他胸前的衣服,就看见他的胸膛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还有隐约的血红。 粗暴的三两下拆开纱布,就看见深可见骨的刀伤,柳如思抬头质问般看向小叔。 “我们卖完人参刚出城,遇到了拦路的山匪…秦烈砍倒了几个,山匪就跑了,只是他也挨了一刀,我们马上就回城包扎了。”小叔叙述着又悲泣起来。 “要不是受了伤,山石滚落以他的身手也能躲开的,而且…他还先推了我一把…唔…” 柳如思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如木偶般看不出鲜活。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抬头对天怒骂:“贼老天!你有病!” “为什么?为什么!” 柳如思状若癫狂般质问着… 刚击退了山匪,接着就遭遇山石滚落…她不信命,可现在不由得她不信!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秦烈一定要死!? 为什么她明明很优秀,爸妈却都不要她? 为什么让她中了一千万,又让她死而重生到这个世界? 为什么她已经沦陷于秦烈给的幸福中,又突然把他带走?! 柳如思呆坐在地上,出落得美艳的脸此时苍白如白纸,本就娇小的身躯此时更显脆弱,好像刮来一阵风儿就能将她吹离世间… “娘!” 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幼小的孩子直往她怀里扑,她下意识就伸手搂住孩子。 “娘…爹怎么了?呜呜呜…我是不是没有爹了…呜呜”小秦晧从会说话以后就很少哭,此时哭泣的样子反而像个普通孩子… 像是恍然大悟,原来一切不是梦!梦怎么会这么痛呢? 眼泪终于崩溃决堤,但柳如思却像是活了过来,示意婶婶帮她照顾小秦晧,她又扑到秦烈身上摸索他的衣襟。 周身摸了一遍,她抬起头两眼通红的问:“他的钱呢?秦烈卖人参换的钱呢?!” 看着四周的人都往一处看,柳如思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满脸溃烂的人一瘸一拐的往人后躲… 柳如思势如虎豹般的冲过去,一把拽住渣爹,强硬的伸手就把他衣襟里鼓鼓的荷包掏出来! 只看一眼她就知道是秦烈的,这是她给秦烈缝的,她只会缝线不会绣花,荷包光秃秃的,但秦烈用了好多年。 “这是秦烈留给孩子读书的钱!是他拿命换来的!拿我们母子的钱,当心秦烈把你一起拉下去!” 柳如思在故意胡扯,她需要吓一吓别人,山村的生活并不是一片祥和的,互帮互助的有,恃强凌弱也常见,秦烈在的话她不需要担心这些… 有小叔一家和黄大石一家的帮忙,丧事办得还算顺利。 请了唢呐匠吹吹打打送到半山腰的秦家坟里,看着错落排列的几座坟,柳如思突然觉得,以前安抚秦烈的话很不恰当。 正是因为失去的人是爱你的,对你很好,才更让人无法接受啊… 时光开始变得难熬。 仅仅是一个月便让柳如思觉得恍如隔世。 布包里装着从城里买来的盐和一些杂物,柳如思心里盘算着秦晧以后的费用。 家里现在有二百多两银子,若是平平淡淡的过,够她把秦晧养大了。想让他读书,普通私塾束脩用差点的笔墨一年二十多两,也够他读到十来岁了。可那种私塾里教书的先生最多不过秀才,能学到的学问恐怕有限。 之前秦烈的意思是把他送到闻名百里的和光书院,那是翰林学士退隐山林后办的书院,门下出的秀才、举人数不胜数。但和光书院一年束脩就要八十两,二百两只够读两年,两年能读出个什么? 尽管秦晧现在还没四岁,但不早点规划肯定是不行的…或者可以先去普通私塾把秀才掏空,再转去和光书院? “小翠,到家了。”小叔把柳如思唤醒,她轻吁一口气把头上的帷帽摘下。 从祖父那儿接小秦晧回家,走在路上小秦晧眉飞色舞的跟她说着:“千字文我都会背会写了!外曾祖让我在四书里选一个学,我选了孟子!” “嗯,晧晧很厉害。”柳如思夸奖过后就话锋一转。“今天我出门得早,你自己有没有做操?” “有…”小秦晧躲闪着眼神。 “哦?没有说谎?我明天会去问你外曾祖的哟。” 小秦晧用九成新的脑子思考了一下,认为真相瞒不住亲娘,于是几乎细不可闻的说:“我…我今天忘记做操了…” “嗯,忘记了没事,明天补回来就好了。做操能让你长得更高,你想像爹一样高大…”柳如思心口一疼,她总是忘了,已经没有秦烈了。 咽下酸涩,她接着教育道:“撒谎是不好的,以后要对娘说实话好吗?” “好。”小秦晧闷闷应道,上前紧拉着她的手,整个小团子黏黏糊糊的倚在她身上,他不懂的事还很多,但他能感觉到娘亲的情绪不好… 看着几乎挂在自己腿上,严重妨碍她走路的小团子,柳如思忍俊不禁的摇了摇头,干脆把孩子捞起来抱着。 回到家后柳如思也没再感伤,忙碌的家事占据了她脑中的空隙,今天卖了牛犊子,给母牛多喂点谷物吧。这几年的选育看来是有用的,三十只母鸡今天下了二十六个蛋!二十只母鸭差点,不过也有十一个蛋。 看来签的订单没问题了,以后光靠给城里大户提供蛋类,每个月都能赚三两,虽然不够多,但这是比较稳定的收入,而且以后可以尝试扩大规模。 另外成鸡、成鸭也是可以出的,这也是大的收入,不过目前还没有订单,只能卖给菜贩,价格会比较低。 自家有养鸡鸭,给儿子做饭自然不会吝啬,小孩子需要有蛋白质摄入才能健康成长,一碗嫩滑的蒸蛋撒上葱花端上桌,柳如思大喊:“秦晧!来吃饭了!” “来啦!”小秦晧登登登从后院跑进来,站到盆架前面的小凳子上,举着双手等着。 柳如思舀了水缓缓淋在儿子手上,欣慰道:“饭前便后要洗手,晧晧很棒,养成了好习惯。” 母子俩正吃着饭,就听见陌生的脚步走来,一个脚步虚浮的男人不请自来,柳如思记得他是村里人,平日里经常偷鸡摸狗不干正事,村里都叫他二流子。 二流子径直走进屋里满脸笑容,但柳如思能看见他眼底的色欲。“小翠在吃饭啊,正好,我弄了只烤鸭,想着秦兄弟走了,你可能日子不好过,就给你送来。” “不必了,烈哥留了点家底,我们母子不至于挨饿。”柳如思脸上尽是冷漠。“天色不早了,家里不方便待客,你带着烤鸭回家吃吧。” 二流子不以为意,把荷叶包着的鸭子放餐桌上,就伸手去拉柳如思手,脸上浮现出做作的怜惜。“你不用逞强,一个女人还带着个拖油瓶,唉,我也看着心疼,这才想着偶尔来照顾一下。” 柳如思抽了几下没把手抽出来,顿了一会儿,原本紧绷的脸突然松开,轻声笑道:“就偶尔来照顾吗?” 美艳动人的女人突然笑了,直把二流子给看呆了,之前他在远处看过城里芳春院的花魁,好像也差了柳翠许多… 小秦晧一声不吭的坐在桌边,他感觉现在发生的事是不对的,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只小手紧紧攥着。 柳如思动手将烤鸭拆开放到自家的盘子上,把荷叶和绳子塞到灶膛里。 二流子回过神看见她收下烤鸭的动作,再结合她刚说的话,顿时喜出望外。“我…我去求我爹,他早就想让我娶媳妇了!你虽然是寡妇…但我不嫌弃!你要带着儿子也可以,他改我的姓就行了!” 小秦晧顿时急了,别的他不懂,但他讨厌这个人!他不想改他的姓! “娘!我不…” “嘘!”柳如思偷偷对儿子眨了眨眼,然后转头对二流子说:“不着急,孩子在这儿呢,跟我去别处说。” 柳如思转身朝后院的鸡舍走去,走了两步还回头瞥一眼二流子,示意他跟上。二流子早被迷得七荤八素,飘飘然就跟了上去。 走到后院,柳如思关上后院的门,二流子顿时兴奋得眼睛充血发红。 她勾起嘴角却是满眼森然,用尽全力飞起一脚,正中裆部! 二流子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鸡蛋之痛令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柳如思却施施然走到旁边打开鸡笼,掏出一只母鸡扔到二流子身上,接着几乎是尖叫般大喊:“抓贼啦!有人偷鸡!” 她一边喊着“抓偷鸡贼!”一边拿过根棍子就往二流子身上抡! 很快最近的邻居黄大石和其他人先后赶来…… 在这世道若是说二流子是来调戏她的,无论有没有被得逞,她都会被打上不清白的印记。 但说他偷鸡,农家人都会同仇敌忾的,毕竟谁家不防偷鸡贼呢。而他也不可能自曝自己是来的偷人的,这个罪名可比偷鸡大,柳如思若是拼着不要脸面,完全可以把他送官打个几十板子。 柳如思到底是个力气小的女子,鸡蛋并没有碎,被五花大绑的二流子缓过劲来,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来偷鸡的!我…我是来卖烤鸭的!烤鸭还在她桌子上呢!” “那是我自己烤的鸭子,我家养了这么多鸭,为何要买你的烤鸭?我看你是闻见我做烤鸭吃,嘴馋了,才来偷鸡。”柳如思不慌不忙道。 “不是偷鸡为何在鸡舍?”黄家的小姑娘黄彩云突然出声,柳如思不由得挑眉,别人说的话自然比当事人说的更有说服力。 “对呀,我来的时候还看见他旁边有鸡呢,这个点鸡早该回窝了!”黄嫂子也补充道。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突然说:“肯定是偷鸡!二流子以前就偷过我家的鸡!” 二流子一看,还真不是冤枉他的人,一张脸涨红着支吾道:“那…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然而“证据确凿”被抓了现行,以前还有偷鸡的历史,已经没有人信他的话了。 二流子的爹过来赔了礼道了歉就把人领回去,这个时代偷鸡摸狗这种小事一般都不会兴师动众去告官。 纷扰落定,四下已经黑幽幽一片,柳如思点上油灯,关上院门和屋门。 桌子上的菜都已经凉了,柳如思把菜都热了一遍,将烤鸭切了切,鸭腿夹给儿子,一只烤鸭得值一钱银子了,白送的,不吃白不吃。 “娘,你撒谎了。”讨厌的人挨了揍,小秦晧笑得开心,只是他不明白,说谎明明有这么有用,为何娘却说撒谎是不好的呢? 柳如思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对孩子的影响。 “皓晧知道爱和喜欢的区别吗?” 小秦晧一脸茫然。 “娘喜欢满树的桃花,喜欢毛茸茸的小鸭子,喜欢是有的话很好,但如果没有了也没关系。而爱,是无法割舍,不想离开,我爱你爹…也爱你。” “皓晧,你对娘是喜欢还是爱呢?” 小秦晧轻易就做出判断,他怎么会没有娘也没关系呢! “是爱,皓晧爱娘亲!” 将小秦晧搂进怀里,柳如思温柔摸着他的脸。“皓晧啊,说谎会让爱你的人难过,所以,不要对你爱的人说谎。” 第5章 娘!爹从坟里爬出来了! 时光流逝,柳如思二十一岁,小秦晧已经四岁半了,也到了秦烈第一年的忌日。 得益于充足的肉蛋奶和适宜的运动,秦晧如今灵活得像只兔子,跑得贼快,不一会儿就把柳如思甩在后面。 柳如思虽然喊着“慢点跑”,但也不是很着急,平日里她经常会带小秦晧上山去坟旁坐会儿,以秦晧的记忆力是不会跑丢的。 不过看不见孩子的小身影了,她还是赶忙加快了些脚步,只是没一会儿就见小秦晧又“登登登”蹿下来! “娘!爹从坟里爬出来了!” 柳如思连忙搂住冲下来的小“炮弹”,当即怒气冲冲责骂道:“下山跑那么快做什么!这路上都是石头!万一摔了可怎么办!” “爹爹还趴在坟边上呢!他受伤了!娘!我们赶紧上去救他!”小秦晧急得不行,拽着柳如思要往山上跑。 柳如思这才把秦晧话里的信息收入脑中,不过也是满头雾水,这孩子已经被她教育过不会对她说谎,而他的智商也是被她怀疑是基因突变的程度…但他说的话实在匪夷所思。 跟着小秦晧跑上山,刚看见秦烈的坟头,她心里就咯噔一下子,一具高大的身躯趴在坟边几丈远! 不需要小秦晧再催促,她便恨不得瞬移般跑过去! 但跑到剩几步远,她的心又沉下去,这不是秦烈,这个人更瘦一些,露出的耳朵和侧脸也不一样… 不过她还是蹲下查看这人的伤势,他的背上有两处很深的刀伤,还有根断箭插在他的大腿上,看他身体微微起伏,显然是还活着。 “娘!爹怎么样了?能救回来吗?!”小秦晧急得不行,又不敢去碰,娘说过有些伤势不能乱动。 “这不是你爹。这人受伤严重,可以救救看,你下山去叫黄彩云先上来,再让黄大叔叫几个男人到家里拿担架来抬人,你也回家把医疗箱里的纱布拿来。”柳如思有条不紊的交代道。 小秦晧还是觉得这就是爹,不过急着救人他也顾不得跟娘争论,只是刚转身又被柳如思拉,她非常严肃的说:“慢慢走下去,不准跑!你要是摔了,我就不救他了!” “好…”小秦晧只能应下。 看着小秦晧往下走,虽然他走得还是很快,但有认真看着脚下的路,她也没再强求。 大致看过没有致命伤,目前流血也不是很快,柳如思就暂时先不管伤员了。 把拿上来的篮子中的祭品一一摆在秦烈的坟前,把周围的草清了清,点上香,就开始烧黄纸叠的元宝。 她觉得如果真有阴间,那么多烧纸的,一烧一大把,在下面肯定会贬值的。而元宝是一个个叠的,需要更多功夫的东西大家烧不了太多,应该会更保值一点。如果真有阴间,她希望秦烈在下面能做个有钱的鬼。 柳如思认真烧着纸,她没注意到,旁边的伤员悄悄睁开了眼睛,听到有人上山的脚步声又赶忙闭上。 “思姐姐!真的是秦大哥活过来了吗!”黄彩云急匆匆跑上来,她有点不信,但又有点信,因为很多人说柳如思姐姐嫁给秦烈那天,就开始能和老天爷说话了。性格变了,还把自己名字改成柳如思。 另外在救了她爹之后,有人受了伤流血严重来不及去城里找郎中,就找上她试试,她拿着针线在人肉里缝来缝去的,看着特吓人!不过她缝的人保住命了,而且伤比郎中治的好得快许多,村里人都说是因为思姐姐会跟老天爷商量,能不能把人留下。 对于黄彩云的疑问,柳如思只是走到伤员旁边,弯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然后问:“你觉得像吗?” 黄彩云认真看去,随即脸颊红红的小声说:“不太像…这个人很好看。” 柳如思并不认同,这张脸虽然五官精致,但一点疤痕印迹也没有,辨识度不高没有半点特色。 不过见黄彩云很欣赏这脸,柳如思也很欣慰。“这人身上的衣服都是丝绸锦缎做的,想来家世很好,看样子应该二十左右,你想不想许给他?” “哈?”黄彩云两眼顿时瞪得溜圆! “到时候我说是你救了他,自古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多得是,不过他这年纪应该已经成婚了,但大户人家纳几个妾也很正常。” 柳如思确实有点被这个世界同化了,不过会对黄彩云提出这个建议也是有她的考量的。 黄大石家重男轻女得很,之前黄大石家暴也是因为黄嫂子生彩云时伤了身子,黄大石嫌她没生儿子。后来两家人熟了,柳如思又会一点营养学,给黄嫂子调养了一番——其实就是让她吃点好的,今年如愿生了个儿子。 按理来说其实是好事,但对彩云又不是好事。柳如思已经听说黄大石在给彩云找人家了,找的目标不是人好不好,而是看出的聘礼高不高,指不定会为了多一些的银钱就把彩云嫁给某个老头,而柳如思终究是外人,不好过问。 这个突然出现的伤员对黄彩云来说可能是更好的选择,虽然可能是妾,但起码不是老头,而且很可能就荣华富贵了。 黄彩云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哭丧着脸说:“这不对啊,怎么会是我救了他呢,会治伤的人是思姐姐你啊。” 柳如思暂时也没想到这些细节,迟疑了一下说:“那就说是你先发现的他,然后叫我来救人。” “这更不对了!这是秦大哥的坟,我怎么会先在你丈夫的坟前发现他!” “那就不要说是在哪发现…” “好啦思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顺其自然吧!命有时候说不准的,我也不一定就会嫁给老头。”黄彩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这人太好看了,而她是个长得普通的女孩…她又抬眼看向在思考的柳如思,美得让人心情舒畅! 秦晧和黄大石带了三个村民上山,柳如思先用纱布包裹初步固定止血,抬人下山的路上,秦晧眼巴巴的看着担架上的人,对柳如思问:“娘,爹脸上的疤怎么没了?” 柳如思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我说了,这不是你爹!” “我看就是秦兄弟,这身量都一样,都能从地里爬出来了,少点疤也正常。”抬担架的村民。 “这人瘦一些!而且五官长得都不一样!”柳如思怀疑这些人的眼神是不是都有问题。 “那些江湖人不是还有什么易容术嘛,地府出来的换张脸肯定简单,要从地府出来肯定吃了好多苦!不瘦才怪嘞!” 柳如思直接无语,自行丰富故事情节是吧! “你们看这一身伤,是爬了刀山火海回来的吧?!” “是啊,秦兄弟肯定是舍不得你们母子两,才拼了命从地府出来的!” 一路听着村民天方夜谭般的说辞,柳如思的神色也慢慢的不再淡然,虽然很可笑,可是… 将伤员放在秦家堂屋的竹床上,柳如思用凉开水仔细的洗了手,拿出许多小罐装的高度数酒,先给自己的手消毒,开始给伤员清创。 这是她自己用低度数的酒蒸馏的,度数她估计在75度上下,没有仪器检测具体多少度她就不知道了。 早在七年前她嫁给秦烈之后,她就一直在尝试做医用酒精,不过以前都是掖着藏着,只秦烈偶尔打猎受伤时给他用。她做出高度酒的目的是为了医疗,可不想流传出去弄出一些酒精中毒的酒鬼。 后来村里受伤的都来找她,为了治伤她也不那么小心了,只是对外她称之为消毒水,并强调不能入口。 用煮制烘干过的棉球蘸取高度酒,在伤口上擦拭。 “嘶啊…” 竹床上的伤员弹了一下,痛呼出声,想来是被疼痛激醒了。 柳如思停下动作,交待道:“是会很痛的,但伤口不消毒的话,感染风险更大,严重的话会致命。我这里有一些麻沸散,但麻醉效果也不是很好,要用吗?” “没事…我能忍住。”伤员声音沙哑,但语气很肯定。 柳如思也不多问,接着开始消毒,而接下来的消毒,伤员硬是忍住了一声不吭。 消毒完就是缝合,这项技术柳如思觉得自己已经练到执业医师该有的水平了。 在学校的时候缝猪皮她就缝得很勤快,最近几年给人缝伤口也缝了不少,不过碍于工具材料限制,她的缝合结实有余美观不足,缝出来蜈蚣疤是免不了的。 最后是大腿上的箭,中箭的位置是大腿外侧靠近臀部的地方。 柳如思拿起剪刀要把伤口处的衣物剪开,这时在旁边给她擦汗的彩云突然就放下东西一溜烟的跑了。 柳如思愣了愣,她是已经沉浸在医疗工作中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些。 之前搬伤员的黄大石和几个村民都在旁边默默围观,见她迟疑就宽慰道:“这是秦烈嘛,你自家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柳如思嘴角抿了抿,她还不确定…罢了,不管是不是秦烈,她都是该动手治疗的。医生眼里是没有性别的,虽然她只是个医学生,但也该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被这个世界同化得太多了。 剪开布料,就看见令人牙酸的伤口,还有白花花的大腿,和半个饱满的屁股蛋子。 一边给断箭四周的皮肤消毒,她仔细回忆了一遍这个部位的重要血管和神经的走向,柳如思小心翼翼的开始下刀扩开伤口。 竹床上的人一直是清醒的,此时依然一声不吭,但柳如思刚划开一点皮肤就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肌肉绷紧的时候是不好下刀的,但也没有局部麻醉可用,柳如思又问他:“要不要用麻沸散?或者…能不能肌肉放松一些。” 她知道这实在强人所难,疼痛之下,身体会不自觉的绷紧肌肉防御伤害,用小刀割肉还要放松,那得是什么神人才能做到的。 “我试试。”竹床上的人深吸了几口气,随即将四肢和全身的力气都放开,肌肉暂时都放松了。 柳如思又一次下刀,刚割开一寸,他的腿部肌肉又崩得紧紧的,柳如思一边用纱布按压止血,一边用手指安抚旁边的皮肤,嘴里轻声念着:“放松…放松…” 等他再一次放松下来,柳如思立刻又下刀,如此周而复始。 终于,赶在黄昏前,柳如思取出了箭头,好在中箭不是太深,位置也离可怕的坐骨神经还有一点距离。 这种小而深的伤口最怕的是破伤风,没有破伤风针可打的情况下,柳如思只能选择尽量使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大概一刻钟后,她才把伤口缝上。 此时天色已经昏黄,旁边看得呲牙咧嘴却不肯走的黄大石和村民们好像看完一场精彩大戏,长吁了一口气黄大石开口:“大家晚饭都没吃,要不去我家吃?” “不了不了,家里婆娘饭做好了,我就等着看完再回家吃呢!” “这血糊糊的看完你也吃得下去?” “嘿,你还真别说,我现在就饿得慌呢!” “先等等呀!帮我把伤员扶到房间去,我可扶不动。”柳如思成功完成手术也心情舒畅,动作迅速的撒上金创药——这个药还是有效果的,最后把伤口都用纱布包扎好。 第6章 有人喜当爹 “好!”谢妍答应了,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 然而,就在回谢府的转角处,一匹骏马立在巷中,谢妍往前看了一眼,连忙将身子藏在了沈昭月的身后。 沈昭月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马上的谢长翎黑着脸,阴森森地盯着她们。 谢长翎下了马,将马绳扔给了一旁的卫安,他几步走到了沈昭月的面前,却是对着她身后的人道:“我数到三,你自己出来。” “一、二......” 谢妍立刻抱着小脑袋,自己捏着耳朵,扑通一下跪在了谢长翎的面前,嘤嘤道:“哥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想出去玩一玩,我......我下次一定不敢了。” 二夫人今日特地找了人给谢妍量身量,想着大婚当日也该给她做一身喜庆的新衣裳才行,没想到竟是翻遍了整个王府,都没找到谢妍! 那小门房见事情闹大了,才支支吾吾说出谢妍偷跑出府了。 如今京城闹成了什么样子,她也敢自己出府去。二夫人一时心急,连忙让人去京兆府找谢长翎,让他千万把谢妍找回来。 这一来一回,是让多少人着急。 沈昭月见谢妍哭得凄惨,刚才那一声跪在地上,更是吓人!怕是膝盖都要疼坏了,她心疼地护住谢妍,为她辩解着:“不怪妍娘,本是我自己贪玩,才闹着与她一同出去的。” 谢长翎的脸色更黑了,朝着谢妍厉声质问着:“你自己做错了事,还让旁人来替你认错吗?” 谢妍更害怕了,她自幼就是受谢长翎的管束,哪里还敢让沈昭月继续说,连忙拉住沈昭月的胳膊,收起了眼泪,咬咬牙道:“是我自己想出府,才哄着沈姐姐陪我去的。哥哥,你别怪沈姐姐了。” 沈昭月第一次见谢长翎如此不近人情的样子,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训斥! “二公子,妍娘还小,犯错总是有的。”沈昭月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谁知,谢长翎根本无视了沈昭月的话,朝着谢妍瞪了一眼,“去母亲那儿,跪着。” 谢妍认命地提起裙摆,揉着生疼的膝盖,跟着谢长翎去母亲哪里认错了。 卫安牵着马,朝着沈昭月说道:“沈姑娘,也请回府吧。” 沈昭月点了下头,到底是他们的家事,自己也不能多说什么。 等回了涟漪院,沈昭月特地煮了些甜粥,又吩咐香叶送去给妍娘,“怕是受了苦,多吃些甜的也好。” 谁知,香叶回来禀告时,她道:“食盒,被二公子截去了。说是妍娘正受罚呢,不准任何人送膳去。” 沈昭月无奈一笑,今日还真是害惨妍娘了。 谢长翎尝着沈昭月亲手炖的甜粥,红豆熬成沙,解了他心底的那一丝不喜。 “她今日见到人了?”谢长翎忽而问了一声。 卫安道:“见了。” 第7章 君子戒色 终究伤员是在她家,她也不能看着他死在家里,端了清水拿了块干净棉布给他降温。 好在伤员吃了营养早餐后有点精神了,看上去不太会死掉的样子。 她正给伤员重新捏一个湿棉布,小叔急匆匆跑来。“小翠啊!他们说秦烈回来了!是真的吗?!” 柳如思无奈,伸手抬起伤员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去对着小叔。“你自己看看,这像吗?” “嗯…是不太像,这个好看一些。”小叔诚恳评价道。 柳如思直接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把棉布扔进盆里。 “小叔你来得正好,我去打些热水,你帮他擦擦身子,不要碰到伤口,擦完顺道帮忙把他纱布换了。” 从衣柜里又拿了套秦烈的衣服出来,过了一晚上,柳如思也想开了些,衣服还是可以给几套没补丁的,最好的那两套不动就是了。 农家的生活多的是没干完的活,柳如思喂了鸡鸭又洗了碗,去田里看过庄稼涨势良好,又去菜地里摘了新鲜蔬菜备作中午请吃饭的食材。 她抓了只多余的公鸡割了喉正在放血时,黄嫂子和彩云就过来了,知道她要请客吃饭,特地早点来帮忙。 不一会儿婶婶带着一家子来了,黄大石带着昨日帮忙的几个人也来了。她家请客时最舍得荤腥,所以好些个都带着孩子,虽然人来比想得多了几个,但都是柳如思愿意请的,想了想就拿杆子从梁上取了腊肉。 小秦晧今天一上午也没沉迷于学习,跟着两个小舅舅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得不亦乐乎,在房前屋后到处乱跑。 不是年不是节儿的,到了中午坐了两桌人,柳如思不给上酒喝,但桌子上好几个荤菜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给伤员装了些清淡的送进去,柳如思也在堂中坐下吃饭。 “小翠…是我那女婿回来了吗?” 一瘸一拐跑来个满脸疤痕的人,正是她那倒霉渣爹。这些年他已经不再赌了,是不是真的改过没人知道,柳如思也不在乎。 柳如思是不想管渣爹的,只是小叔心就是软,不给钱也会给些饭吃,以前这心软用在她身上,这些年就用在她渣爹身上了。 不想让小叔劳心,她就不好真的什么也不管,去年扔了块香皂让渣爹每天用来洗脸,没想到脸上的恶疮就慢慢好转了,只是疤痕已经消不去了。 装了些素菜米饭柳如思端出去给渣爹。“你在屋外面吃,里面女人孩子多,别吓到人。” 渣爹倒是不介意在外面吃,只是没接那碗饭菜,而是一边探头探脑的看桌子上,一边问道:“是秦烈回来了吗?” 柳如思直接把脸一沉,手上的碗就往回收。“不是!你不吃就走人!” “吃!要吃!”渣爹赶忙接过饭碗,女儿家做素菜也会放荤油,香得很。不过他也真是为看女婿来的,以前秦烈在的时候,看他过得不好也会偶尔偷偷帮他一些,若真是秦烈回来就好了。 一群人吃完饭,陆陆续续的离开。 小秦晧玩闹和吃饭时出了一身汗,柳如思便调了不会烫到的热水,给他准备了香皂和干净衣服,正要帮他脱衣服洗澡。 “我要自己洗!小舅舅都是自己洗的,我也要自己洗!”小秦晧今天很坚持,其实以前他就想自己洗了,不过柳如思觉得他还小,怕他磕磕碰碰或者滑倒摔了,许多老人小孩都是洗澡时会出意外。 “嗯,可以。不过你先告诉娘,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呀?”小孩子的想法有一般都是有原因的。 小秦晧有些局促的小声说:“小舅舅说爹…叔叔让人帮洗澡,羞羞脸。” “噗哈哈哈…”柳如思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因为叔叔受了重伤,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求助不是丢脸的事情。只要感谢帮助过你的人,在他们需要帮助时你再帮回去就好了。” 柳如思笑着往外走:“皓晧自己洗吧,不过浴房的门不要锁,需要帮助的时候马上喊娘,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秦晧已经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蹦着就进了澡盆,直把柳如思看得心脏一跳,立马严肃道:“以后不许跳进澡盆!” 勉强放手让儿子自己洗澡,她又去屋里查看伤员,他又睡着了,抬手试了试他的额温,伤员的烧已经退下去了。 试完额温,她的手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轻轻抚过他左脸的眉峰,路过眼角,直至下颌…可惜他的脸白璧无瑕。 柳如思硬生生收起思绪,脚步慌乱的退出去,人果然还是不能闲下来。 到院中收拾了杂物,接着帮小秦晧绞干头发,看小秦晧捧着论语开始在沙盘上写写画画,她自己也去沐浴一番,就又开始忙晚饭了。 把中午剩的鸡汤热了,弄个葫芦炒鸭蛋,再配上黍米,简单但营养丰富的晚餐就完成了。 其实大夏朝的人特别是农人多是一日两餐,但柳如思还是喜欢一日三餐,秦烈自然是依着她来,所以只他们家有午餐,中午来的人能很齐,也大都是因为自家没做饭。 其实小叔他们劝过,她要攒钱给秦晧读书的话就该节省开支,不能再像秦烈在时一样肆意。但柳如思觉得别的可以省,但吃食不能,特别是秦晧还在长身体的关键时期,不把基础打好谈什么将来? 另外请客吃饭这种事只是偶尔,别人帮了忙总要给点回馈,而且也是有好处的。 东山村一年种两季的庄稼,秦家有三亩地,她没秦烈那么能干,播种和收割时忙不过来,只能请别人帮。但你家忙的时候别人也在忙,酬金多给不划算,少了别人不爱帮,她也是好在结了些善缘,他们忙完自家的活,不要钱也会来帮帮她。 把晚餐端进伤员屋里,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站在屋里,穿着熟悉的衣服,似曾相识的身材… 端着的鸡汤撒了些出来,他也转过了身。 深呼了一口气,她面无表情的把晚餐放在桌上,语气淡漠的交待了一声“注意伤口”,随即就快步离开。 似乎是觉得他能行动就不需要照顾了,柳如思一晚上没再进那屋,倒是小秦晧去收了碗给娘洗,又溜进屋里。 “叔叔叫什么姓名?”小秦晧仰头看着站在窗边眺望的男人。 男人转过头看着小秦晧挑了下眉,今天不叫爹,是被亲娘教训怕了?他语气尽量温和的回答:“我忘了,想不起自己的姓名。” 小秦晧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确实不是爹,他没有爹高,他以前看爹的时候头要仰得更高,而爹会蹲下来跟他说话。 “那叔叔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不知道。” “如果很久没想起来,不能一直没有姓名吧?”小秦晧认真在思索这个问题。 男人顿了顿,缓缓开口:“应该不会很久。” 小秦晧并不认同,娘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恢复,他怎么会知道。小脑瓜子经过思考终于想出办法。“我给叔叔想个姓名吧!” “嗯?”瑞凤眼微睁。 小秦晧决定先从姓氏开始,提议道:“我姓秦,叔叔要跟我姓吗?” 瑞凤眼睁得大开,小孩,你知道这是什么胆大包天的言论吗?!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期待地望着他,这小孩长得怪惹人怜的…罢了,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反正是暂时的,随便他吧。 见男人点头,小秦晧就开始冥思苦想,好半天才抬头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叔叔叫秦义怎么样?” 男人侧目认真观察小秦晧,这是个很简单的名,稍微读过书的人都知道这句话出自论语。 只是这个名,似乎是在点他,做个有情义的君子…眼前还没他腿高的小孩,会懂这种深意吗?还是他的娘亲教他这么说的? 看男人半天不说话,小秦晧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起的名不好,于是忐忑的问:“叔叔不喜欢这个名吗?” 思虑过后男人也不太反感,真是点他又如何,他自觉不是小人,于对他施以援手的母子二人,他也愿意当个君子。 “好,在想起自己姓名前,我叫秦义。” “嗯!秦义叔叔!我去告诉娘!”小秦晧蹦蹦跳跳的就蹿出了屋。 山村的夜寂静而祥和,破晓时分的鸡鸣唤起人间的烟火。 秦家的早晨照例是牛乳和鸡蛋,只是馒头换成了花卷。 昨夜获名的伤员秦义已经可以走动了,柳如思便没把早餐再端进房,让他自己慢慢走出来吃。 坐在餐桌上,两大一小都不说话,小秦晧是被教育过的,吃东西的时候讲话容易被呛到。 秦义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一边也在默默观察对面的母子,之前伤重没有太多精力在意。此时他才注意到,不仅小的唇红齿白粉雕玉琢,大的更是媚骨横生容貌极佳。 他见过不少美人,这姿容倒不是绝无仅有,可若让他说有谁比之更美却是说不出来的,至多是各有千秋。 而且大夏见惯了的是杨柳拂风,少见眼前人这般的一只红艳露凝香,不似刚及笄的少女身形单薄,此女子体态婀娜巍峨… 他在观察什么呢!小人戒色,需戒其足;君子戒色,需戒其眼!刚认了君子之名,怎能如此轻薄! 秦义羞愧而燥热,也不知是否面红耳赤被对面发现异样。不过他很快发现,对面女子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时不时也会看向他,但从未落在他脸上,只落在他身上。 知道她看的也不是他,是亡夫的衣裳,那点不齿的心思消了下去。 吃完早餐,柳如思让秦义脱掉上衣换药,秦义动作镇静自然,把上衣半褪至腰间,背过身任她处置。观察两处伤口见愈合顺利,她便给他撒上药,重新缠了纱布。 然后就是大腿外侧的箭伤了,柳如思见他不脱裤子,也不勉强,把伤药和纱布给他,交待一下怎么换药包扎就出去了。 屋里只剩秦义一人,他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她治伤的时候看见过了,但那时只顾伤痛哪来的心思顾忌。此时精神已佳,又意识到女大夫是个美娇娥,实在是不能自在…也不知她那时看去了多少。 第8章 锄头砸在坟上 秦义在屋里坐着百无聊赖,于是慢悠悠的出去,在外面坐着也不至于闷得慌。 一出去他就看见小秦晧在前院的草棚下,草棚里摆了张桌子,上面摆着书和一个木盘子。他走近了些,发现木盘子里装着细沙,小秦晧握着根尖头笔杆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为何不用纸墨…”刚问出口秦义就意识到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味,马上补充道:“我见你家虽不富裕,可也并非贫困。” “只是练习而已,就不用费纸墨了,省下来的钱可以等上书院以后再买纸墨。”家里的情况小秦晧都是知道的。 站到桌旁,沙盘上写的是“事父母几谏…”,秦义便知小孩在学论语,所以是小孩昨天刚好学到那儿了?不是他娘亲教来点他的? “叔叔,你能站旁边一些吗?”小秦晧仰头盯着他,表情严肃。 秦义稍一观察,就发现是自己把光线挡了,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挪步到桌子的另一侧看小孩学习。 小秦晧的书是合着的,这时是在默写。知道他还未满五岁,秦义不由得暗自惊叹,大多数人还不识几个字呢,这天资实在聪颖过人。 小秦晧写下的字虽稚嫩,但很端正。见小孩一句话写完,秦义点评道:“又敬不違,你違字写错了。” 小秦晧一愣,迅速翻开书找到默写的这段话,他看了一眼,然后指着違字示意秦义看。 秦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肯定的说:“书上也写错了。” 本以为要跟小秦晧好好解释一番,有些书是书生抄写的,若是书生字写错了那抄的书也就错了,没想到小孩自然的点头:“嗯,娘有说过,书上写的不全是对的。” 小秦晧说着就把笔杆子递给秦义,把细沙用尺子铺平,示意他写下对的違字。 秦义一边写字,一边对女大夫增加了认知,会算计,不拘小节,痴情…有见地。 “你能懂学的是什么意思吗?”秦义看着小孩在沙盘上反复写正确的違字,不由得好奇,若是什么意思都知道,那可是妖才了。 “有些懂,有些不懂。娘说不知道的就先记着,因为曾外祖身体不好,我不能去找他了。”小秦晧显得很惆怅。 秦义来了兴趣,笑着说:“那你可以问我了,我都知道。” 小秦晧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看了下四周,压低声音急道:“那快点,我好多都不懂呢!” “为何这般紧迫?”秦义不解问。 “娘说不能一下学太多,会学傻了。” “嗯?”秦义瑞凤眼惊讶得微睁。“这你信吗?” 小秦晧纠结了一会儿才说:“信,也不信。娘说不能只顾读书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人需要观山看水体察四季,还要明恩怨记人情。” 秦义薄唇微张,默默把方才心中的‘愚见’二字吞回去。“是有道理的,那为何不信?” 小秦晧有些不好意思的脚来回磨着地。“我就是想学,不想信。”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秦家院子里,大人诲人不倦,小孩求知若渴,一时间其乐融融。 而柳如思此时正挥着锄头,在地里除草,春季草木茂盛,不除草会夺走作物的养分。 做得累了,柳如思在一边靠着树干休息,安静下来就听见树林另一边有人在聊天。 “疤面煞星真的回来了,不过现在不能叫疤面,脸上的疤全没了。” “那巫医女不是说了很多次不是她男人吗?” 柳如思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学的临床医学,到了古代反而被称为巫医了? “她说归说,人不是一抬回去就住在她家了。而且昨天她还大摆宴席,迎接她男人回来呢!” “这我也听说了,而且还杀了只大公鸡,可能是祭天?” “什么祭天,她那是偷梁换柱!用公鸡替了地府里的鬼!不然人死能轻易复生那不就乱套了嘛!你说她为什么不承认那是她男人,疤面为什么换了张脸?肯定是怕被发现又给抓回去!” 呵呵,我都不知道我这么逆天呢… “那…有没有可能是搞错了,就是个受伤的别人呢?” “怎么可能搞错,人一出现就在疤面的坟头上!而且你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吗?是疤面的忌日!” 柳如思呼的一下站起身,是啊!怎么会这么巧呢!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巧合吗?!为什么不能是秦烈回来了呢! 妄念如山洪暴发般翻腾,冲破了她的理智,她跑得飞快,比八年前逃跑时还快,冲进山路转过山弯,路上跑掉了一只鞋也没注意到。 气喘吁吁的站在秦烈坟前,她毫不停歇的就挥起一直拎着的锄头,她想看一眼…就看一眼… “当!” 锄头恰好落在围坟的石头上,锄头被震得脱了手,还好没反弹伤到她。 柳如思顿时清醒,两颗泪珠砸在泥土里,她在干什么啊… 混身的力气被抽干,靠着墓碑滑坐在地,方才的妄念化成了泪水从眼中汹涌而出,她嚎啕大哭起来… “秦烈…我好想你…” “…你不该对我那么好的…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世界…从来没有人…” “再也没有人会这么好了……我舍不得你啊…秦烈…” 嚎啕的哭喊渐渐平息,她靠在墓碑上静默淌着泪。 不知多久一个小身影跑来,上前搂住她,轻声唤道:“娘。” 山脚下,秦义正试着往山上走。 上午给小孩教书,一个博学多才一个聪明好学,两人在不亦乐乎间都忘了时间,直到小秦晧肚子响了声,他才发现过了晌午娘亲还没回家。 秦义担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过小秦晧却让他在家里等,很笃定娘亲就在山上,兔子般蹿着就跑上山去。 “叔叔…都让你在家等了。”小秦晧语气有些埋冤,娘想爹爹了就会上山哭一会儿,可他不想别人也知道。 秦义就看见小孩拉着柳如思的手,而柳如思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一双杏眼通红…随即他就注意到,她一只白玉般的脚赤着,就这么踩着山路上的枯枝、石头往下走… “秦晧,你应该先去给你娘亲拿双鞋。” 秦晧到底是个孩子,做事没那么周全,经过提醒才意识到娘光着脚下山会疼,他立马跑着下山去拿鞋子。 “跑慢点!”柳如思赶忙喊道,见孩子没听进去,她不由得瞪了秦义一眼,下山也没多少路了,提鞋子做什么。 秦义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倒是想帮忙,例如背她下山,或者去帮她拿鞋…只是碍于伤势和根本不知道她的鞋在哪,只能让小孩回去了。 站在山间小路上,柳如思刚刚哭得太凶,两只眼睛都肿的有些疼了,只穿一只鞋子的狼狈模样被外人看见…柳如思也有些不自在,抬脚又接着慢速往下走。 “等秦晧回来吧!山上石头多,会伤脚。”秦义下意识便拉住她。 柳如思不着痕迹的推开他的手,只是抬起赤着的那只脚,足底粘了许多灰尘变得一片黝黑,但不难看出这只脚已经伤了许多处… 她随意的说:“不差这点路了。” 秦义却皱着眉再次拉住她,认真说:“差的,少受一些苦。” 柳如思也不想争执这种小事,便转移话题。“你腿上有伤,不应该跑山上来,伤口会绷开的。” “没事,我走得不快。”大腿上的伤确实扯着生疼,只是刚刚担心柳如思出什么事,秦晧一个小孩子应对不来。 小秦晧很快就拿了鞋子回来,他还拿了张沾湿了的帕子,半跪在地上让柳如思把脚抬起。 这母慈子孝的画面,还有个外人在,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帕子给娘自己来吧。” 谁料一旁的秦义伸了手将她扶稳,就示意小秦晧直接动手。 小秦晧去抬她的脚,她也不是死犟的人,便顺着抬起来,小秦晧细细将她的脚擦干净,又帮她两只脚都换上新拿来的鞋。 柳如思心里不禁有些愧疚,她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却让孩子为她操心…她曾怨过,秦烈走了,却留了个孩子把她拴在这世上。 可也经常如现在般庆幸,她还有个孩子,还是个人人称羡的好孩子。 回到家里已经是午后了,时间有些尴尬的,午饭太晚,晚餐太早,若是不吃又觉得有点饿。最后柳如思拿了主意,简单炖锅枸杞红豆粥。 一旁的秦义想着她脚底有伤,有心想帮忙,却不知该怎么下手,他从没做过这些事,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无用。 “让秦晧帮你擦一下身子吧,见你刚刚出了些汗,别影响到伤处。”柳如思其实是想看一下他的腿伤,但他介意她来看,正好他爱洁,可以让秦晧看看是不是有绷裂出血。 见她视线落在他大腿上的伤处,秦义自然明白她的关心,他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连点了头,夺过她手上的水瓢自己舀热水,舀了好几下,就被她拽住手,她又拿过瓢,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瓢凉水进去,她笑着说:“会烫。” 秦义晕乎乎的坐在凳子上,小秦晧给他擦背时不小心牵扯到伤处,他才猛然回神。 “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秦晧停下手回忆了一番,随即笑得很骄傲的说:“我爹是个很厉害的人!打猎能抓来两百斤的野猪,会的文章和我外曾祖一样多!” 能文能武,文应当是不如他,武不知比起他如何。 “那…他对你娘如何?” “爹最怕娘受伤了,他在的时候都不让娘自己上山的。爹出事那天,娘扎伤了手,还叫我不要告诉爹…” 小秦晧收起了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泛起水光,语气有些哽咽。 秦义抬手安抚的揉了揉小孩的脑袋,也莫名觉得自己心口闷闷的,虽然是短短一段话,也能从中窥见他们曾经的鹣鲽情深… 小秦晧帮秦义擦洗完后背又看了下他的腿,就登登登跑去给娘亲打报告。“秦义叔叔背上的伤没事,腿上有新流的血,缝的线是整齐的,没有看见里面的肉。” “好,你拿着药进去,帮助他包扎腿伤。等他把裤子穿好,再叫娘进去,娘帮他包扎背上的伤。”柳如思交待完,小秦晧又登登登跑进去。 秦义赤着上身依然坐在凳子上,背后女子正在为他包扎伤口,她已是帮他包扎过几次了,他却一次比一次坐立难安。 他不是懵懂无知的毛头小子,可这实在是不该,不能… 柳如思给他弄完就出去忙碌了。 心绪不宁,秦义便让小秦晧拿来笔墨纸砚,检查更正小秦晧这些书里的错漏,顺便也重温圣贤书醒一醒。 流传千古的文字平息着燥动的内心,黑墨在白纸上耗尽了黑夜。 第9章 为何不能是秦烈 晨光熹微,东山村的日子平淡一如昨日。 秦义也在鸡鸣时便醒了过来,现在他除了伤处还会痛外一切正常,没有了前两天的虚弱感。这也让他意识到柳如思治伤的法子确实更有效,若换了军中的大夫只怕要躺上好些日子。 慢步走出屋子,来到前院,他就看见小秦晧一板一眼的伸胳膊踢腿,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小秦晧念着的语气有些不情不愿,但动作却每一个都很认真。 “你是在练什么武功吗?”秦义觉得有些奇怪,这些动作没什么杀伤力可言,能看出是有韵律在的,可也不像跳舞。 “叔叔,等我做完操再说,拍子会乱掉。”小秦晧加快了动作,嘴里念的也更急了。 于是秦义没再出声,只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小家伙年纪太小肢体稚嫩,不过动作起来格外灵活,比他以往见过的小孩更有活力。 小秦晧终于停下动作,登登登跑到他旁边。“我是在做早操,娘说这是强身健体的,再每日喝牛乳,以后能长得更高更强壮,像我爹一样。” “原来如此,不过我见你房中有武谱,为何不练武功?练武也能强身健体。”秦义昨晚修改那些四书五经时,在旁边见到有本武谱,他只粗看了两页,但也觉招式精妙,不过想来应该是秦家的家传功夫,就没多看。 “娘说了,我现在年纪太小,练那些动作容易伤身,先做操把基础打好,等七岁以后再练武。” “叔叔走吧,该洗漱了。”小秦晧拉着秦义走了两步,突然有些迟疑的看着他,然后不知想了什么,又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拉着他往前走。 到了厨房,盖着的锅里在冒着热气,柳如思正准备着刷牙的细盐。 “娘,新牙刷在哪?我去拿给叔叔用。”小秦晧语气自然,但神情忐忑的看着柳如思。 秦义这才明白小秦晧刚刚在纠结什么,大夏朝自然有牙刷,只是这工具细小,制作繁琐,所以通常只有富家子弟才有,一些小官都用不上… 不过他也确实多日未洁齿了,这几日都是清水漱口,所以他燥着脸,没出声。 柳如思好笑的看了一眼小秦晧,这小子现在还学会说话技巧了,都这样说了她还怎么拒绝。“娘去拿吧,太高你够不着。” “好!”小秦晧当即喜笑颜开,有些得意般朝着秦义笑着。 秦义也揉了揉他的头,这母子两为人处事都不卑不亢,很是妥帖。 柳如思拿来新牙刷,三个人排排站在屋檐下,从柳如思开始,牙刷入了水再蘸上小碟中的细盐,然后碟子递给小秦晧,小秦晧蘸过后又递给秦义。 秦义蘸过后随着小秦晧的示意,将小碟放在身后的窗台上,三人便开始齐刷刷的刷牙。 秦义觉得这场景新鲜极了,通常会用牙刷洁齿的都是大户人家,哪个不是丫鬟婢子伺候着端盆送水。而他们却在满院的鸡鸭旁边,还能听见牛哞哞在叫… 刷洗之间,秦义用余光悄悄瞥了柳如思几眼,通常女子认为洁齿时姿态不雅,在丈夫面前都会避讳,更不用说外男了,她却似乎毫不在意。 他正余光瞧着… “咕噜噜噜,呸!”柳如思豪迈的吐出漱口的水。 “咳咳…咳…”秦义被水呛到。 小秦晧迅速“咕噜噜,呸!”完,伸手拍拍他的腰,认真说:“叔叔,刷牙的水是不能喝的。” 柳如思笑着拉过小秦晧,解围道:“叔叔知道的,是清喉时被呛到了。” 小秦晧半信半疑,他“咕噜噜”的时候可从不会被呛到。 洗漱完,早餐是固定的牛乳鸡蛋加上红薯,吃完后柳如思就忙去了。 小秦晧则拉着秦义回到前院,开始他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刻,娘只让他上午、下午各学习一个时辰,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他要多学一点。 由于之前积攒的不懂的学问太多,小秦晧今天还是把不懂的拿出来问,对于这种一点就通的小孩,秦义也乐得当个教书先生。 他们正其乐融融,小叔柳荣贵就推门进了院子。 “秦烈,你怎么坐外边了,伤这么快就好了?”柳荣贵担忧又惊奇。 秦义还没说话,小秦晧就开口说:“舅公,这不是我爹,我给叔叔起名了,他现在叫秦义。” 柳荣贵看了看秦义,满眼的不信,不过想起那些村里的传言,觉得可能是需要改头换面隐瞒身份,于是道:“好,以后叫秦义,那个秦义,你媳妇在哪呢?” “娘在后院呢,秦义叔叔不是我爹,娘不是他的媳妇。”小秦晧一边指路,一边纠正舅公的措辞。 柳荣贵不置可否的嘿嘿笑了两声,径直往后面走去。 而秦义的心却突然砰砰直跳! 好像许多人都认为他就是柳如思的亡夫秦烈,而且对于他的长相不同也有“合理”的说辞… 那柳如思是不是也这么相信呢?或者,半信半疑?所以她才对他疏远而不避讳? 如果他真是秦烈就好了,情深不悔的妻子,聪慧过人的儿子。 秦义心口闷闷的,杂念翻涌难以平息。 突然间,他思绪如电,一个令他自己都心惊不已的想法跳了出来! 他,为何不能是秦烈?他至今都是“失忆”,为何不能是秦烈回来了,但丢失了记忆呢? 只要,他是秦烈,这些就都是他的了! 这个想法过于离奇且卑劣,可他怎么都压不住! “叔叔,你在想什么?”小秦晧小声呼唤。 秦义方才脸色如风云变幻,此时被小秦晧打断思绪,顿时有些心虚,掩饰的轻咳了两声说:“咳咳…没想什么,我们继续学吧。” 他们正学着,柳荣贵和柳如思从后院出来,手里各拎着两个装满鸡蛋的竹篮,拎到前院门外的牛车上放好。柳荣贵又进去拎了两只母鸡,也捆好放到牛车上。 “小翠,有什么要带的吗?”小叔坐到牛车上。 “我没有。”柳如思转头看向秦义。“你有要的东西吗?或者有没有要办的事?小叔要去城里。” 秦义暗中摸了摸衣袖里的玉佩,随后又松开。 “没有。” 牛车慢慢悠悠的出发,柳如思交待了一下小秦晧不要学太久,就又进了后院接着忙碌。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小秦晧看了看日头和树影的位置,估摸着时间到了,就主动放下书本。 “叔叔,一个时辰过了,要学只能下午再学了。” 秦义能看出来小秦晧放下书的动作尽是不舍,不由得好奇问:“你娘亲又不在这里,为什么不多学会儿呢?” “娘说了,骗人莫骗己。既然我答应了娘只学一个时辰,那就要做到,不然我就算骗过了娘,见到她也会心虚不安。” “咳咳…”秦义又开始轻咳,要不是问题是他问的,他都要怀疑小秦晧有读心术了! 然而小秦晧自己就有些心虚的说:“不过,有时候我会学得忘了时间,那不算。” “对,忘了就不算。”秦义附和道。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小秦晧从椅子跳下来说:“娘该做午饭了,我去帮忙,叔叔你自己玩。” “等等。”秦义连忙站起身,扯得大腿上的伤疼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情绪,状似平淡的说:“我也没什么事做,跟你一起去吧。” “好啊,那叔叔我们去吧。”小秦晧很开心的拉着秦义往厨房走去,有人能帮娘干活了! 然而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小秦晧就皱了小脸。 “叔叔,你怎么这么笨?” 秦义红着脸,他在用火镰生火,火星是打出来了,可落在火绒上却不见火着起来,以往这些琐事都有人代劳,他也没注意过要怎么做。 “皓晧啊,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叔叔只是不会生火而已。倒是你,娘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能随便贬低别人吗?”柳如思一边教育儿子,一边放下手里的豆子走过去。 小秦晧闭了嘴,专心的择菜洗菜。 “火星打上去后吹一吹。”柳如思站在秦义边上指点道。 秦义脸上血色未褪,但表情强行镇定下来,拿着打上火星的火绒就要吹。 “火绒要团一下。” 见他一直不得要领,柳如思便伸手扶住他的手,调整了一下火绒,接着凑上去缓缓轻吹。 不一会儿火绒就冒了烟,接着蹿出小火苗。 柳如思拿过一旁的枯枝枯叶递给他:“把火绒夹在中间,然后一起放进炉膛。” 秦义跟着她的指示一步步做,火在炉膛里旺盛起来,再将几块大的木材放进去交叉着摆,一团可以蒸饭的火就生好了。 柳如思又回去剥豆子了,秦义脸上的红却依然没有褪,看着炉膛里跳跃的火,他摩挲着自己手上被碰触过的地方,好像被火烧了一样,又热又麻。 秦义好久才回过神,脸上的红也终于消了,看向柳如思开口问:“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嗯…那帮我把黄瓜的皮削了吧,黄瓜在秦晧洗过的篮子里,刀在灶台边的架子上。”柳如思详细而不客气的交待,见他拿了东西,又开口说:“来我这边削,皮削在扔豆壳的盆里,我要拿去喂牛。” 秦义顺从的走到旁边,就要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柳如思又出声道:“慢点,注意你的伤。” “好。” 秦义缓缓坐下,不像方才生火那样笨拙,他削皮削得比柳如思还好,恰到好处的将外皮削下,几乎没粘连一点瓜肉。 柳如思见了挑了挑眉,对着小秦晧喊:“皓晧,你过来看,叔叔削皮就削得很好。” 小秦晧登登登跑过来,看见这干净利落的手法,当即不吝啬的夸赞道:“叔叔削得真好!和我爹一样!削皮也是连着削的!” 秦义听着手上的力不小心变了下,皮断了… 好在小秦晧和柳如思都未在意,秦义暗自懊恼的同时,面上神色自若,手上未曾间断般接着往下削。 秦义削完黄瓜又问:“还有要做的吗?” 柳如思见手上的豆子也剥得差不多了。“那就把黄瓜切片吧,大概铜钱那么厚,砧板在刚刚拿刀的旁边。” 于是秦义就切黄瓜去了,柳如思剥完最后几颗豆子,就将豆子给小秦晧洗,她自己洗了手过去看秦义切得如何。 她一看,这刀工是厉害的,速度快而均匀,力度正好不会伤到砧板,且片片厚度都有如铜钱。只是,一般会下厨的人都是斜着切的,而他却是正着切出一个个圆片。 不过柳如思什么也没说,从角落的框里拿了三个鸡蛋,将蛋打进碗里搅拌均匀备用。她接着瞄了眼锅里,见饭蒸好了,就将饭桶挪出锅,将锅清出来。 给炉膛里添了根柴,拿着小秦晧先前洗好的青菜就要下锅,她瞄见切完黄瓜的秦义走到旁边,她先一步开口:“炒菜的动作幅度比较大,你背上的伤会被牵扯到,现在没什么事了,你就等饭做好吧。” 秦义先是烦闷自己被伤牵制,接着又想到自己没炒过菜,先看看她怎么做也好。 柳如思很快就炒好了三个菜,又做了一锅汤,午饭就可以吃了。 第10章 黄金买柴 午饭过后小秦晧被柳如思赶去午睡了,小孩子要睡眠充足。 柳如思收了碗筷要洗碗,秦义又上前道:“我来洗吧,洗碗应该动作不大,不会牵扯伤处。” “行,先用热水烫过,之后加了凉水再下手用洗碗布都抹一遍,然后再烫一次,洗完放在边上的碗柜里。”柳如思详细交待完,就转身出去了。 于是厨房就剩下秦义一个人洗碗,他先是看着她消失的门口愣了愣,这就把活儿交给他了吗? 然后他失笑的摇摇头,认命的开始洗碗。 没做过这些的他手忙脚乱的洗碗,好在也没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费了好久功夫才把几个碗搞定。 只是当他洗完碗回到前院,方才心想她也是会偷懒的人,那心念就碎了,她正在前院挥汗如雨的劈着柴! 汗水使她的脸变得晶莹,多余的汗珠汇聚在小巧的下巴尖,玲珑的身躯跨着步,双手握着有些沉重感的斧头,随着挥舞的动作,汗珠甩散,有的打湿衣襟,有的不知去往何处… 秦义的心都揪了起来,或许是他见识短浅,在他印象中这种力气活都该是男人干的! 便是丧夫带着孩子,凭她这般的模样何愁找不到人为她遮风挡雨?甘心干这等粗活,怎么会是偷懒的人?! “我来吧!” 秦义快步走过去,柳如思立刻停下斧头怕伤到人,他伸手要去抢过斧头,她却不松开手。 “劈柴定会扯到背上伤处的,方才你也走太快了,你这样腿伤很难好。”柳如思一边说着,一边推着他的手,但没能推开。 秦义这才注意到,她的手竟然比他的还粗糙!他只是常练兵器留了些薄茧,她却是指掌间厚厚一层老茧,还不乏一些磕碰或割伤的痕迹… “柴先留着!过些日子再劈!” 他心里一阵心疼的同时,更是一阵恼火,他怎么就身上有伤呢?如今他遇上了,又怎能安心干看着! 逆着光,光线勾勒着眼前高大的身躯,穿着熟悉的衣服,他握着她的手,满眼心疼。 柳如思有些恍惚,一张百转千回思念着的脸与眼前人重叠… 她将思绪打散,转头看着天边,淡笑着说:“柴要不够用了,过些时日,怕是要下雨了。” “你等等,先别再动手!”秦义抢下斧头扔到一边,就快步向屋内走去。 “你走慢些!别扯到伤口!”柳如思大声规劝道。 不过她的劝告无用,秦义急匆匆的进去急匆匆的走出来,走到她面前,将手中金灿灿的东西一递。 “你拿去买柴,农户应该有人家屯了柴火,买来劈好的就是。”行军打仗有时就会征买木柴,这他是知道的。 柳如思看着有些晃眼的金元宝,微不可察的咽了咽口水,黄金这玩意在什么时候都是值钱物,上面的纹样表明这是十两金锭! 一两金相当于现代的一万多,而他却拿来十两黄金——十几万块,让她去买柴… 柳如思一边估摸着,若真的全买柴,应该能填满她家的每一个角落了吧,一边收下了那锭金子。 “你的腿伤会痛吗?要不我让秦皓给你看看?” “不用,这钱够你买柴火了吗?” 柳如思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点头说:“够了,我现在去置办木柴,你在院子里坐着,不要再轻易跑动了。” 想着她的缝合都比较结实,应该没有大碍,她转身去后院拎了只鸭子,就出门去了附近的黄家。 不多时柳如思就引着黄大石回来,给黄大石倒了水放在桌上,当黄大石拎起斧子开始劈柴后,她又去了后院… 秦义看着黄大石劈柴,等了一会儿不见柳如思回来,他不由得问:“如思去做什么了?” “干别的活去了呗。”黄大石毕竟是个力气大许多的男人,且做惯了这些活,劈柴轻松自如一斧一个准,比起柳如思利索多了。 秦义不由得又站起身。“她哪来这么多活要做?” “秦兄弟你坐着,她可交待我看着你了。”黄大石连忙过来扶他坐下:“我知道你舍不得她劳累,以前连菜刀都不让她摸,可你这不是刚回来,还一身伤嘛!这一年她也这么多农活做过来了,不差你养伤这几天了哈!” 秦义并不认同‘不差这几天’这种说法,能少受一天的苦也好啊。只是柳如思不见得会依他,而他此时也想知道,秦烈是怎么与她相处的… 小秦晧太聪明,若是聊了秦烈的事,他再模仿行径,指不定会被小秦晧识破,而且童言无忌的道出…眼前这种不住一起但又熟悉的人倒是合适。 在秦义的有意引导下,黄大石一边劈着柴一边与他相谈甚欢。 不过聊了没一会儿,小秦晧就睡醒出来了,脆生生打了招呼:“黄伯伯,秦义叔叔。” 秦义只能暗叹这小孩醒得真不是时候。 于是接下来的前院里,黄大石劈着柴,小秦晧读着书,而秦义心不在焉的教着小秦晧… 第二日,就如柳如思所说,下起了雨,而且是倾盆大雨。 “就要入夏了,雨水会多一些,不过是刚巧在今日。”柳如思一边给秦义背上换药,一边解释着为何她说下雨就下雨。 秦义一边感受着她指掌碰触间带起的酥麻,一边思索着昨日得知的那点儿信息… 换完药包扎完,秦义没像之前那般立刻穿衣服,而是有些自言自语般说:“我好像比前几日胖了?” 柳如思闻言瞄了眼,秦义身材也很好,但和他是有区别的。 “你还是瘦的。”她说完就走出房间,让他自己处理腿伤了。 而秦义则默默分析,他与秦烈身量相似,穿他的衣服合身得像自己的衣服,便是瘦些应该也只是微末的差距,多吃一些想必就能补上了。 今日下雨,柳如思照料了鸡鸭牛之后就没再出去,拿了平日里积攒的破损衣物坐在正堂缝补。而小秦晧把沙盘拿进屋,就在娘亲近旁学着,当然,秦义作为这几日的先生也在这儿教学。 只是小秦晧觉得有点不太舒服,秦义叔叔坐在了他和娘亲中间,虽说前两日叔叔也是坐在他右手边,能方便看他写的字,可是… “叔叔,我先不学文章了,我想练会儿字。”小秦晧提议道。 秦义一愣,随后也无不可的说:“那你练吧,我在旁边看着。” 然后他就看着小秦晧把沙盘挪到了左边,左手拿起笔杆子,开始生疏而认真的写字… 一双瑞凤眼难以置信的瞪大,这小子真会读心术吧?! “皓晧,不想学就休息一天吧。”柳如思笑着说,正常学生都恨不得每天都是周六日的。她这儿子自从两岁时模仿她在沙盘上画字开始,就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定要学,她看着都觉得累。 小秦晧当即像被雷劈了一样,他只是想把叔叔引到左边再开始学而已! “娘…”小秦晧吱唔了好一会儿,撅着小嘴可怜兮兮的看着柳如思,决定说实话。“皓晧只是想挨着娘,让叔叔到另一边…” 柳如思哭笑不得,拎起凳子走到小秦晧左边坐下,揉揉他的小脑瓜。“那为什么不直说呢?” 小秦晧依偎到娘亲身上扭捏着说:“小舅舅说,男孩子不能太黏娘亲…” 不是没有道理,她也不想养出个妈宝男,不过小秦晧这年纪放现代还在上幼儿园呢。 “皓晧现在还小,偶尔黏人是可以的。” 小秦晧开心了,直往娘亲怀里钻,柳如思忙把手举起来连喊:“先别爬!娘手里有针!” 一旁的秦义眯着眼斜睨小秦晧,倒是应该没有读心术,就是格外显得他像个外人。 小秦晧如愿坐在娘和叔叔中间,就不练左手字了,又把沙盘挪到右边,兴致盎然的看向秦义。 三人各司其职,上午的时光随着雨水流逝,到了午间雨水就小了几分,只淅沥沥的下着。 厨房里几人也分工明确,小秦晧洗菜,秦义烧火、切菜,柳如思炒菜,很快一桌午饭就可以吃了。 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秦义自然的就在柳如思左手边坐下,隔了半个身位不算很近。小秦晧一如既往坐在她的右手边,三个人都坐了在圆桌的一侧,若是外人看去,便会觉得这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柳如思有些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以前就是这样的。 秦烈总喜欢在她的左边,他说是因为右手能给她夹菜…但她知道,秦烈是不想让她看着他左脸的疤,尽管她说过许多次不介意。 她心不在焉的吃着,不像之前大部分注意力在小秦晧身上,更多的看着左边出神。 秦义心中暗喜,分析对了,虽然她看的还是衣服,但要想鸠占鹊巢…呸!是填补这个家的空缺,得让她觉得他与前人没有区别。 不过她确实吃得太不专心了,一直在吃碗里的饭,秦义不自觉就夹了菜放入她碗中。 柳如思微微愣了一下,而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回过了神自己动手又夹了些菜,不再只是吃饭。 秦义当即反省,一开始就夹菜确实快了点,应该循序渐进的。 小秦晧,感觉今天好像哪里怪怪的。 下午雨停了,雨后青草的芬芳分外让人觉得惬意。 外面都是泥泞,所以难得柳如思和小秦晧一起睡了个午觉,秦义也有样学样去睡了一会儿。 只是秦义本以为睡醒后还会像上午一样,在正堂里三人其乐融融,可他却只见到小秦晧出来。 “你娘去做什么了?”不会去泥巴地里干活了吧,秦义皱眉担忧着。 “和彩云姐姐在房间里说话呢。”小秦晧把书翻到上午学到的地方,然后有些迷惑的问:“我叫彩云姐姐的爹黄大伯,可是彩云姐姐叫我娘姐姐,那她到底是我阿姨还是姐姐?” 不是出去干活就好,随后秦义笑着说:“你不是都叫姐姐了吗?” “嗯,娘说喊比自己大的女孩子姐姐,女孩子会比较开心。”小秦晧知道该这么喊,但关系上还是感觉乱乱的。 闻言,秦义突然想到,虽然大致知道柳如思二十出头,可具体不清楚…倒是知道秦烈比她大三岁,那万一自己年纪比她小,而她就喜欢老一些的男人该怎么办? 小秦晧下午的学习结束后不久,柳如思和黄彩云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彩云有些别别扭扭的,被柳如思挽着胳膊往前走。 “秦…义大哥,皓晧小弟,我要回去了。”彩云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但秦义敏锐的有了丝不祥的预感… 一夜风平浪静,到了第二天早晨也没再下雨。 可秦义却觉得有如山崩海啸! 本来吃完早饭,柳如思便会来帮他换药,可是他坐在房中,等来的却是彩云!还好他没有提前脱衣服! “秦…义大哥,诗姐姐有事要忙,我帮你换药吧…”彩云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般说道,也还好她没睁眼,不然她会看见秦义脸色阴沉得像个恶鬼。 “那我等她忙完再换。”秦义冷冷说道。 彩云有些害怕的捏紧了拿来的纱布,结结巴巴的说:“你刚被救回来的那天,是我…也在,处理背上的伤处就是…我给诗姐姐帮忙的,你不用介意。” 听着她这段明显是有人教的说辞,秦义心里的火气冒了三丈高。不过他调整了一下面上的情绪,这小丫头应该是改了些说辞,没把救命之恩往她自己身上揽。 “我失忆了,但总觉得如思很熟悉,她帮我换药我觉得亲切又亲近。可我见你,只觉得你是邻家的小妹妹,想到你要来帮我换,我心里就不痛快了。” 彩云闻言唰的睁开眼,有些惊喜道:“我就说你是秦大哥!诗姐姐还说不是呢!” 秦义凤眼微眯,接着似乎有些伤怀的说:“可能是我与…之前容貌相差太多了。” “嗯,是不太一样,不过现在更好些。”彩云内心纠结着,她夸诗姐姐的夫君好看,是不是不太对?可他现在更好看是事实呀。 “唉…不止是如思,我看着秦晧也觉得亲切喜欢得很。只是我也不确定自己是谁,该怎样做才不会吓到他们母子两。”秦义眉头紧锁,好像为难得不行。 “你肯定是秦大哥!秦大哥以前也是这样的,关于诗姐姐的事都细心得紧的,生怕她伤心难过!”彩云当即热切起来,秦大哥和思姐姐再续前缘,那是多么动人的故事啊! 秦义暗中会心一笑,接着有些迷茫般问:“能和我说说,我和如思以前的事吗?” 第11章 你不是秦烈 秦义和黄彩云在房间里聊了许多,直到小秦晧忍不住来催促,秦义才对黄彩云说:“你的事先不用急,会有转机的。” “嗯!我爹还在跟那老头要价呢,还有一些时间,我先回去了。”黄彩云一时把自己的烦恼放在一边,心里尽是秦大哥诗姐姐以后那神仙眷侣般的恩爱画面。 彩云这事让秦义憋了些怒气,但给小秦晧授业,在厨房生火切菜,一桌吃完午饭,他都一直神色如常。 只等小秦晧去睡午觉,柳如思准备出门时,他才一把将她拽住。 “我还没换药。”语气微沉,但他忍住了没摆脸色。 柳如思扯了几下也没把手腕抽出来,只得皱着眉回答:“为何不换,我让彩云来帮了。” “男女授受不亲!”秦义理所当然的说,见她皱眉,不知是不是自己握得太用力了,就放松了一些。 但柳如思顺势就将手抽了出来,并且状似自然的背在身后,语气平静的说:“也是,我虽为女子,但也是医者,且已有婚育,便忘了彩云是不一样的。是我没想周全了,走吧,我给你换。” 本想借此发作一番,可柳如思一段话虽然含枪带棒,神色语气却是柔和的,堵得秦义什么火也发不出来。 好似一切如常,给秦义换了药和纱布,柳如思转身就要离去。 “等下,你要去做什么?”秦义连忙喊住她。 柳如思停住脚步却没转身。“我去给牛割一些青草。” 秦义走过去绕到她面前,看着她说:“别这样劳累了,要不去买个下人吧。” “我家虽不贫困,可也没富裕到能养下人的地步。”柳如思面无表情的说。 秦义转身从一直放着他物品的椅子上,翻出一个花纹繁复描了金线的墨色钱袋,他直接将钱袋递到柳如思手上。“干农活的下人不会太贵,如果签的是死契,就是一次买断终身,生死嫁娶就都由你安排了,哪怕往后不给月银也无碍。” 手上的钱袋子沉甸甸的,前日她收了那十两金,而这钱袋子约莫有五六倍重,一两金换十两银,不知是否全是金子… 柳如思不由得吐槽,古代的有钱人体力真好,揣着好几斤的东西到处跑。 她知道一些买卖下人的事,村里就有人家过不下去,把女儿卖去当丫鬟的。但在大夏朝,一个普通小丫鬟三四两,一个壮丁五六两,人还不如一头牛值钱。 又颠了颠钱袋子,柳如思把它放回椅子上,对秦义笑着说:“我先考虑一下,家里添人不是小事。” 见秦义又要说什么,柳如思先一步说:“割草不是什么体力活,就算买下人也不能马上就买到的,但牛今天明天还要吃呢。” 柳如思说完就快步离开了,秦义看着放东西的椅子,莫明的觉得自己好像一无所有。 他的玉冠、扳指、钱袋等等财物都放在这儿,母子两都未曾翻动过一下…可见是对她们毫无吸引力。 他能给她们什么呢?权势吗?且不论她们是否需要,若暴露身份,他又该如何成为秦烈。若他不是秦烈,他如何能触碰她入骨的痴情… 他羡慕秦烈能有温良聪慧的儿子!羡慕秦烈能得美艳动人又兰质慧心的女子钟情!每从柳如思身上发现一处好,他的羡慕就会多几分! 直到变成了嫉妒!变成了觊觎!变成了想取而代之! 谁让他偏偏又有替代秦烈的契机呢? 哪怕是偷,他也想偷到这千金难买的稀世珍宝。 山村的日子总是平淡,在每日的鸡鸣犬吠中就溜走了,转眼已是将秦义从山上带回来的第十二日。 “今天可以拆线了。”柳如思判断秦烈背上的伤已经良好愈合,腿上的伤可能会差一点,但把线拆了也不影响了。 “拆线?”秦义有些疑惑不解。 柳如思不由得勾唇笑道:“我不是用线把你的伤缝起来了吗?线只是帮助你的伤口闭合,现在你的伤好了,可以把线拆掉了。” “伤好了吗…这么快?”伤快些好本是好事,可秦义觉得有些不安… “原本还能提前两天好的,你老是活动,伤才好得慢了。” 柳如思去她自己房中拎来放医疗工具的木箱子,取出一把小剪一把镊子,用消毒水消毒,她一边交待:“可能会有一点点疼,不过跟那天割开箭伤比可以忽略不计。” 随后她径直开始拆线,每一针线从一端剪开,从另一端扯出来。 秦义觉得这根本不能叫疼,像是被小虫叮了一下最多是痒,可随着一段段线的取出,他莫名觉得就像是他与柳如思的牵扯,也一根根被扯出… “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只要能先留在这里,别的可以慢慢来。 柳如思手下动作不停,只是淡淡的说:“那我可治不好。” 谁要你治好了…秦义沉默了一会儿,又换了措辞:“现在伤好了,就能干活了吧?” “…暂时不要剧烈的活动、搬重物,跑跳也要当心,感觉到疼就不要做。”柳如思尽职给出医嘱。 “背上好了,我先出去。你可以趴在床上,用被子遮挡,只露出腿上的伤处,弄好再叫我进来拆线。”柳如思虽然只是个医学生,但也听授课老师说过,医生以公事公办的态度来处理问题,患者就不会那么尴尬。 但秦义还是觉得很尴尬!方才那些有的没的,一时间都没心思想了!那处箭伤的位置就很尴尬,不管怎么遮掩,都是能看见臀线的… 他一边半褪了裤子往床上趴,一边抱怨个箭手准星太差,不管是要杀还是要俘都不该射在这儿! 不过扯过被子遮掩的时候他又想了想,稍微往上扯了几分,扭身看了眼,是不太刻意的样子,顶着满脸通红他出声道:“我可以了…” 柳如思进来后就不禁心中感叹,真白! 之前对比秦义和秦烈时,肤色也是一项,秦义是近乎脂膏般温润的白,秦烈却是如蜜糖而带着暖意的小麦色… 臀部倒是一样的饱满好看,瞄了眼又白又翘的屁股蛋子,柳如思专心开始拆线。 由于羞躁整个过程秦义没说一句话,时间好像变得缓慢难捱,但他心里又有种隐秘的期待,希望这个过程再久一些…… 不过柳如思动作很快,不到片刻就全部拆完,她长吁一口气,一个医者的责任终于结束了。 她收拾完东西出去,秦义立刻也穿好裤子出房间,不过小秦晧已经等在门口了。“叔叔,今天的学习能开始了吗?” “可以,现在就去吧。”秦义温和应下,安心了些。 对呀,他急什么,还可以在这儿当小秦晧的授课先生,伤好了还能帮她做更多事,他还是“失忆”的,总不能赶他走吧? 然而,从中午做午饭开始,他发现柳如思变了,准确的说是对他的态度变了! “我已经生火了。” “今天没什么要切的,我来就好。” “你不必学做菜,小秦晧吃惯我做的了。” “碗碟放着吧,若是无事可以去外面走走。” 他很想问一句,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客气?!可是他不敢问,他怕撕开和煦的表面,底下就是退无可退的境地… 可哪怕他瞻前顾后什么都不敢说,柳如思依然撕破了那层窗户纸。 午饭后,等小秦皓去午睡,柳如思主动找到秦义。 她疏远而友好的笑着说:“你的伤好了,虽然失去了记忆,但看你锦衣华服想必也不是简单人物。明日你随我小叔去城里把,打听一下可有达官显贵之人失踪的消息。” 柳如思淡笑着,可眼中的疏离和淡漠如利刃般刺眼。 秦义嘴唇微张,却半天说不出来话。 为什么时间这么急?他还没制定出完整的计划,他都还没来得及变成秦烈,他不想走!他还什么都没有得到! 见他不说话,柳如思就客套的笑了笑转身要离开。 大手拽住她的胳膊,一个用力,她就无法抗拒的撞入宽阔的怀里,撞得她恍惚以为还在山中小路中… “我不想走!我觉得我是属于这里的…”与心上人不同的声音在脸贴着的胸腔里隆隆响起,两条有力的长臂将她困在坚实的怀中。 柳如思努力撑开一些距离,但也只是能勉强看清眼前熟悉的衣襟。 “这里的一切我都觉得亲切,这间屋子,这里的山林,我应该是属于这里。”他想留下,说多少谎都没关系,只要能留下,这些谎言都能变成事实。 “或许是你失忆前也曾住过农家小院,大夏朝相似的民舍何止千万,秦家的屋子也不出奇,山林更是如此。”柳如思闭着眼,不去看眼前相似的胸膛。 “那秦晧呢!为什么我一见到他就心生喜爱?你呢!为什么我短短几天就觉得再也离不开你…”这些是真的!对啊!若他不是秦烈,这些都不能解释! “如思,有没有可能,我就是秦烈。” 柳如思睁开眼睛,抬头看着他的脸,眼里若有似无的哀伤氤氲。 “你不是。” 他不由得撇过脸不想让她看清,喉结滚动了几下,他才缓慢的以尽量诚恳的语气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借尸还魂?” 柳如思不由得一滞,何止听说,她自己就是呢。 “如果,我是秦烈借尸还魂了呢?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死了,而秦烈的魂魄占据了这身体,只不过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秦义说得有理有据,连他自己都觉得好像就是事实。 柳如思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只是看着眼前的衣襟不说话。 见柳如思不言语,他不由得急问:“还是说你只爱秦烈的身体?换个样子你就不能接受了?!” “不是的!”柳如思几乎是怒吼般反驳。“我爱秦烈!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他!” 他不知道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酸苦难言的嫉妒夹杂着些微升起的希望,他控制不住语气中的卑微祈求。“那为什么…还要我走。” 柳如思深深吸气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因为你不是秦烈。” “那我是谁?!”他知道自己问得毫无道理,可他顾不了那么多。 “你可能是任何人,但不是秦烈…” 泪珠随着话音落下,她的情绪最终还是无法平息,或者说这一年来心里的痛从未平息过,只不过是与对儿子的责任维持了脆弱的平衡,稍一触碰,那种痛就会像山崩海啸般将她淹没,其中的些微会变成眼泪从眼中溢出来… 她何尝没有在他身上寻找一丝丝秦烈存在的痕迹,可他不是,他不是秦烈… 哪怕已经知道他不是秦烈,她又何曾没有将他当作秦烈替身的想法,可是她做不到!她骗不了自己,真心爱着的人怎么可能会被替代! 她想要的就是秦烈,相似的人只能让她更思念与秦烈相伴的朝朝暮暮,将相似的人留在身边,便是无穷无尽的折磨,连短暂的遗忘都做不到! 晶莹的泪顺着她白皙的脸一颗颗坠落,他忙松开禁锢的手臂,手忙脚乱的想拭去她的泪,声音极轻柔却还带着不甘心问:“你如何就能确定我不是秦烈?” 柳如思挡住他的手,自己用衣袖擦了眼泪。 “人失忆了,知识、常识和技能应该是不会消失的,你能教秦晧读书就证明了这点,但你的许多常识和技能与秦烈的不一样。” 他第一时间想起生火的事,原来就那么小小一件事就让他功亏一篑… “其实也不需要那些,我与秦烈相伴七年…当我看见你睁眼后的眼神,我就隐约感觉到了。” 只是她自己,也在自欺欺人的逃避,多希望自己的感觉是错的啊…多希望,他是秦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