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流放,养个世子去开荒!》 第1章 流放幽州 一只白皙光嫩的手轻轻的拂过身下的红木,感受着那丝丝冰凉。 沈宁侧卧在美人榻上,目光在这古色古香的房间中看了又看。 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也是接受了她穿越了的现实。 一个即将毕业的农学博士,猝死在了毕业典礼的前一晚…… 最起码让我穿上那红袍感受一下啊! 沈宁心中止不住的哀嚎,早知道就应该听老头子的话,劳逸结合才是。 可是一想到“火种一号”要是成功投入使用的话……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 沈宁顶着一头问号,难以置信的环顾四周,在确定四周没有任何人之后,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火……火种一号?”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沈宁肯定她绝对没有幻听,可周围也没有任何反应。 一时间,沈宁有些发懵。 “世子妃!世子妃!” 府中的丫鬟脚步匆忙的跑了进来,面露焦急之色,“世子妃不好了,宫中来了人,说侯爷犯了事,要抄家!” 沈宁闻言腾的一下从软榻上弹起,嘴巴微微张开,好不容易重启的脑子,再次宕机了。 她还道,到底是运气好,穿到了勇毅侯府的世子妃身上,虽说这世子心中另有所爱,左右她也不在乎,等以后寻个机会和离便是,在这勇毅侯府最起码是吃穿不愁。 怎的短短三天就要抄家呢? 不等沈宁细想,外边就已经起了骚乱,隐约间听见有禁军怒喝,“顾泽远意图谋反已然伏诛,陛下念及勇毅侯府沙场旧功,免尔等死罪,贬为庶人,流放幽州。” “所有人立刻出来,全部到前院去,府中之物全部抄没……” 不等后边的话听完,沈宁一个飞扑到了床前,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的扯开了床前的脚踏,俯身爬了下去。 摸索着拽出来一个半大的木头匣子,打开来里边装满了各种金银细软,这都是平日里的原主积攒下来的,却不想让她得了便宜。 抄家流放! 那是会要命的,没有钱怎么行! 火种一号,收纳! 下一秒,地上的匣子瞬间消失在沈宁面前,见状沈宁才松了口气。 还好这火种一号,虽说没有完成研发,不过还是能用的。 沈宁利落的站起身来,手中攥着一把沉甸甸的钥匙。 这是府中内库的钥匙! 说来也奇怪,她并不记得她自己的身世,只有来到侯府以后的记忆。 从进侯府那天开始,勇毅侯便对她极好,连带着夫人也是如此,甚至直接将府中内库的钥匙交给了她,想让她掌账。 因为此时二房和三房不知道闹了多少次,最后更是逼的老侯爷出面,才作罢。 看着手中的钥匙,沈宁眸光闪了闪,不顾身后丫鬟的呼喊,一路狂奔了出去。 顾家的内库被藏在了后院,她知道一条近路,终于赶在禁军之前,冲了过去。 拿着钥匙打开大门,一脚踏入随后愣住。 天啊!她的24k纯金狗眼啊! 收! 看着空荡荡的仓库,沈宁满意的点了点头。 转身锁门,潇洒离去。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沈宁一路朝着听枫院而去,大房也便是侯爷这一房,都是住在那里。 才走了一半,便看见大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被几个禁军推搡着往前走去。 “母亲。” 沈宁匆匆走上前去扶住大夫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横眉立眼的禁军推了一下。 大夫人慌乱的看着她,见状沈宁只好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在禁军的押送下,众人一路无言的走到前院。 冰冷的石板上,黑压压的跪满了侯府的众人。 最前面的台阶上,一个面白无须的胖太监,倨傲的垂着眼皮,似看热闹般打量着院中众人。 直到老侯爷也被驱赶了过来,那胖太监才慢慢悠悠的举起圣旨,尖着嗓子道,“勇毅侯顾泽远意图谋反,现已浮诛,念及勇毅侯府沙场旧功,死罪可免,赐尔等抄家,流放幽州。” 顾家众人闻言面如死灰,更有甚者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不,不可能,侯爷绝不会谋反!” 大夫人的身体想来不好,此刻却格外的有力,便是沈宁都险些没有拉住。 “放肆!” 那太监眼睛一瞪,便欲指挥禁军上前。 却不想老侯爷先一步开了口,“顾家领旨谢恩!” 这老侯爷年轻时也是个狠人,那是实打实的猛将,对上他那太监到底也是收敛了几分。 “如此便好,还是侯爷识大体。” 这时一名禁军脸色苍白的匆匆跑来,附在那胖太监耳边耳语了几句,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太监,此时脸色阴沉的可怕,眼神直勾勾的打在众人身上。 半响从牙缝中挤出,“给咱家搜!今日便是一颗铜子也别想带出府去!” 顾家众人不明所以,却被禁军来来回回折腾了无数遍,原本倒是有人在身上藏了些银两,经此也被折腾干净了。 沈宁敛着眸子一声不吭,她自然晓得这些人是在内库的那些东西罢了,只可惜,注定白费力气。 顾家众人一直被折腾到深夜才押送大牢,只待明日一早启程流放。 阴暗潮湿的大牢中,抽泣之声一夜未停。 第二天一早,负责押送的官差,黑着脸将众人一一点验。 点了一遍却皱起了眉,点着人头又数了一遍。 见他如此动作,一旁的狱卒一拍脑袋,“少一个是吧?” 官差点点头。 “是我给忘了,等着。” 说罢狱卒转身进了大牢,不一会便又出来了,身后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尤其是手脚腕处更是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没了狱卒的支撑,整个人不知死活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言。” “这回对上了。” 见此惨状,押送的官差仅是俯身摸了摸鼻息,确定是活人以后,便低头在花名册上画了圈。 “儿啊!” 大夫人一声哀嚎,惊的沈宁虎躯一震。 那地上血了呼啦的人,是她那未曾谋面的夫君? 第2章 启程 “我平日里看这勇毅侯府,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便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呸!平日里仗势欺人,如今怎么成丧家之犬了呢?” 叮——叮—— 顾家众人麻木的挪着步子,对耳边不时传来的咒骂,也只是低着头。 沈宁闻言眼底闪过思索之色,随后费力的转头看向身后。 顾言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躺在担架之上,她在前边抬着,而后边却是顾言那十一岁的弟弟在抬。 顾家并非像她所看到的那么团结,至少此事的发生,已经快要顾家分崩离析了。 身为顾家的世子,顾言那些叔伯兄弟,就那么冷眼看着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没有一人肯搭把手。 “砸死这群败类!”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扔了烂菜叶,顿时周边围观的百姓,像是炸了锅一般,各种烂菜叶臭鸡蛋甚至是石头,一并倾泻而下。 顾家之人想要躲开,却被看守的官差又赶了回去,只能任由那些东西落在身上。 一代名门勇毅侯府,便如丧家之犬般逃离了京城。 流放之路,远比沈宁想像的要更加艰苦,尤其是身后还有个累赘。 从天亮一路走,眼看着天就要快黑了,押送的官差才叫了停。 一说停下,众人立刻如释重负,纷纷瘫坐在地上,不愿再动弹分毫。 沈宁先将担架安置好,随后也一屁股坐了下来,默默的观察着那满脸血污的人。 她记忆中,这顾言生的格外好看,能文能武。 就是对她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想想原来原主干的事,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谅。 火种一号?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有水不? 沈宁试探性的在心中问道。 下一秒,沈宁的脑海中便凭空出现一个大屏幕,上边好似线上超市一般,各种各样的水甚至饮料,铺满了整个屏幕。 咕咚—— 沈宁咽了咽口水,最后视线停在了一个能补充能量的军用饮品面前,伸手一点。 手中猛然一沉,还好她早有准备,是背着身子的,要不然这凭空变物的手法,得吓坏多少人。 瞧这众人没有注意到这边,沈宁利落的把塑料瓶子中的水一鼓作气的倒入腰间的水囊中,将塑料瓶子收好后,抱着水囊喝了一大口。 瞬间,身上的疲惫便消失了一大半。 不亏是各领域大佬的联合毕设啊! 火种一号这个项目,完全是比对末世生存的标准进行设计的,为的是万一有朝一日真到了要留火种的那一天,这个火种一号可以帮助人类重建家园。 只不过这毕竟是个想法,谁也没想过这东西真的能成功,还能随人穿越时空。 “水……水……” 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兴奋的沈宁。 偏头看去,发现说话的竟是双眼紧闭的顾言。 对对对! 差点把这位爷给忘了。 沈宁赶紧把水囊放在他嘴旁边喂了两口水来。 “宁姐姐,我这有水,你喝我的,我再去打。” 顾行身上背着十多个水囊,步伐沉重的朝她走来。 “顾行,你还不快把水拿过来!” 沈宁刚准备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声声催促。 转头看去,顾家二房和三房的人,一个个像大爷一样坐在那里,看向她们的眼神满是嫌弃,口中不住的催促着。 “二叔,这就来。” 顾行费力的从身上取下一个水囊,放在沈宁身边,随后便要朝那边走去。 “阿行,为什么要给他们打水?” 刚才她进入空间,根本没有留意身边发生的事。 “二叔他们让打的。” 顾行一板一眼的回着话,只是那几次费力抬起的手,让沈宁看出这小子也是有嘴硬的潜力。 沈宁撇撇嘴,站起身,一把将他身上那些水囊给揽了过来。 “宁姐姐,我来就……” 顾行的好字咕咚一声咽了回去。 只见平日里对谁都好声好气,从不会拒绝的宁姐姐,居然将那些水囊直接往不远处的地上一扔。 完了—— 顾行看着不远处众人先是瞪大的眼,随后愤怒的起身,赶忙跑到沈宁身边,用那还没有沈宁肩头高的身体,试图将她挡住。 “沈宁,你什么意思?” “二婶婶,顾行还小,以后还是要长个子的,这么多水囊,哪里是他一个小孩子背的住的?” 沈宁看了一眼身前的小豆丁,明明在害怕,还硬撑。 “我本想着帮他拿一下,没曾想没了力气,一下子全掉了。” 沈宁理直气壮的摊了摊手。 “那还不赶紧捡起来。” 李氏被沈宁轻飘飘的语气,气的够呛。 “呦,真对不住,抬着阿言走了一天了,腰弯不下去了。” 沈宁两手叉着腰,直勾勾看着眼前不耐烦的众人,“自己捡吧。” “顾行,你还不捡起来!” 眼看沈宁使唤不懂,顾泽林便将目光落在顾行身上。 闻言顾泽林身子一僵,迟疑了一下,竟然还真要弯腰去捡。 沈宁脸色一冷,她是看这孩子听话心里又倔,才想着帮一下,若是他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当她看错了人了。 “顾行,放下。” 沉闷的声音陡然响起,声音不大但坚定有力,不容拒绝。 刹那间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那说话之人。 满是污秽的身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满脸的震惊,毕竟顾言之前那个样子,他们都看到了,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咽气,谁能想到此时居然还能站起来呢。 只有沈宁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功能饮品虽然管用,可对他这一身外伤几乎是没有任何作用,也就是说,他此时能站着完全是因为自身的毅力在支撑着他。 “哥!” 顾行委屈的应了声。 顾言的视线在他和沈宁的身上来回扫过,最后竟晃晃悠悠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直走到近前站定。 “顾行还小,毛手毛脚的做不来这种伺候人的活。” 顾言的话说的很慢,但语气却很冷。 “我们被你父亲牵连,让他去取水,那是给他赎罪的机会!” 顾泽林语气生硬,他没有顾言长的高,也不似顾泽远父子久经沙场,欺负欺负旁人也就算了,对上顾言他还真是有些怵头。 第3章 美男入怀 “二叔要是这么说,那不如算算,我父亲在的时候,到底给顾家带来了多少?二叔能京中享受着勇毅侯府的庇佑,又是谁顶在前面?” “咳咳咳——” 顾言胸口一起一伏的,也是被气急了,上了火气。 原本笔直的身躯,此刻也有些微微颤抖。 沈宁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是到极限了。 说来也是,顾家这一代,也就只有大房这一脉争些气,若非顾家大爷,怕是这侯位都未必有人能承得。 “你……” “顾家才出事,二叔便想把顾家的脸丢干净了?” 沈宁走到顾言身侧,不咸不淡的说道,“两位不如回头看看,官差们都在等着看笑话呢。” 顾泽林和李氏闻言下意识的扭头看去,果然看到四周的官差全都在朝这边张望,尤其是领头的那人眉头蹙着,显然是不满如此吵闹。 顾泽林的嘴角颤抖了两下,到底是没有再继续下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一甩袖子生气的离开了。 当家的都走了,二房之人也不好再闹,全都低着头,捡了水囊走向了不远处。 余光中,沈宁感觉身旁的人影晃了一下,径直一伸手。 嗯……好一个美男入怀。 “哥!” “言儿!” 伴随着顾言的倒下,两道身影同时朝这边扑了过来。 沈宁瞧着刚才小儿子被人欺负不见踪影,现在却紧张兮兮的扯着顾言的大夫人陈氏,心头很是无语。 “母亲还是起来吧,你这样压着,他更上不来气了。” 听到沈宁的话,陈氏的身形一顿,随后在顾行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起了身来,眼中含着泪花,瞧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顾言,止不住的心疼。 “我的儿啊……” 沈宁没有再理会陈氏,俯身摸了摸顾言的鼻息。 活的。 那还有救。 沈宁在心中道,火种一号,启动医疗检测!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正在开启医疗检测功能,请等待!】 【叮!扫描完成!检测到目标全身多出外伤,肌肉、软组织眼中挫伤,腕部、脚踝出肌腱断裂,多出骨裂伤,多出淤血,建议尽快治疗!】 待脑海中清脆的声音说完,沈宁不禁又多看了那人两眼。 伤成这个样子,刚才居然还能站起来反驳。 【叮!已根据检测结果,生成药单,是否取药?】 “取!” 【叮!】 再次闭上眼,雪白一片的房间中,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许多药物,内服外敷的应有尽有,甚至旁边还贴心的附上了用药说明。 看的沈宁不禁在心中给火种一号,狠狠的点了个赞! “阿行,你去找块干净的布来,给你大哥擦擦脸。” 到不是她没有,火种一号的空间里有大把的干净纱布,可她也不能凭空变出来啊。 顾行闻言只是有些迟疑,随后在沈宁的注视下,扯出自己那还算是干净的里衣,唰唰的撕开来。 瞧着面前还带着布匹纤维的“干净”的布,沈宁挑了挑眉。 她觉得,若是这布用上了,怕是还得再治疗一下伤口感染了。 见沈宁愣神,顾行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磕磕巴巴的解释道,“这……这是最干净的了。” 说着还伸手扯了扯粗麻布的外衣,这是下狱以后统一发的,穿起来很是扎人,最起码那里衣还是在府中用绸缎做的。 “没事,能用。” 沈宁看出来他的窘迫,勾唇笑了笑。 “你扶着母亲去那边歇会吧,我给你哥擦擦脸。” “嫂子,我来就行!” “听话,去歇着,明日还要赶路,到时候还指望你抬着你哥呢。” 顾行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对上了沈宁那温柔而平静的眼神,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乖巧的点点头,扶着陈氏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开了。 沈宁趁着没人注意到这边,将顾行留下的破布,往身前一揣,便瞬间消失不见,再拿出来的时候,布上还冒着热气。 瞧着地上那脏兮兮的人,沈宁深吸一口气。 洗! 洗刷刷! 在沈宁的不懈努力下,记忆中能文能武的世子爷,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虽然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但并不妨碍沈宁欣赏这冷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一点痣。 啧…… 沈宁稳固的道心,缓缓裂开一条缝来。 以前她遵循着智者不入爱河的人生名言,成功的卷了出来,可现在看来也不是不能入。 沈宁认真的思考着自己的人生大事,手上的动作也是一点没停。 她不是什么正经的医生,但以前接受过救援培训,处理一下外伤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体内的骨折有些棘手。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那接骨的本事。 虽说火种一号的空间里可以进行接骨,这么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也不现实。 一番纠结下来,沈宁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了。 实在不行,再将人带入火种一号进行治疗。 等把顾言浑身上下的伤全都处理好以后,沈宁已经累的睁不开眼了,囫囵的收拾好身边的东西,便躺在顾言的身边昏睡了过去。 早秋的风凉的恰到好处,带来缕缕清凉。 天未亮,整个营地都静悄悄的。 黑暗中,一双眸子缓缓睁开,迷茫的看着天上那点点繁星,最后偏头看向身侧。 感受着身边那人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顾言蹙了眉头来。 下意识的伸手撑向地面,又难以置信的将手掌伸到面前。 只见那手腕处厚厚的血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的绷带。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感觉到自己的手似是比昨日好了很多,虽不及从前,但能抓起石头来了。 扯着脖子看去,发现脚腕处也是同样的打扮。 于是,顾言忐忑的动了动脚,紧紧的闭上了眼。 片刻后,才睁开眼来,复杂的看向熟睡的沈宁,眼中竟是悲比喜多。 他何曾想过,顾家落难之际,庇护幼弟之人,居然是这个他曾经最看不上的烦人精。 他更想不明白,沈宁到底是怎么把他断了的手脚筋接上的。 只是……又何费这功夫救他,他本就是必死之人。 第4章 求死? 流放之路一路向北,越往北去,人际越发罕见。 运气好的时候,他们还能窝在官驿的柴房中凑合一夜,但大多时候,则是露宿荒野。 这短短一个月,沈宁只觉得,她从没有过如此难熬的时候。 虽说以前家境也不怎么富裕,可也不至于,身带镣铐,还拖家带口的徒步奔袭啊。 想到这里,沈宁便颇为幽怨的看了眼身旁一瘸一拐的男人。 感受到沈宁的目光,顾言换换抬头看了过来,眼中死寂一片。 看的沈宁眼前一黑,她是真想不明白了,这倒霉玩意到底是想干什么? 每天都要死不活的,一句话不说也就算了,没什么事就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的她一身冷汗,等她发火了,又低着头。 思想工作她也给做了,爹是死了,那这家里还有母亲和弟弟呢,怎么也不亲近呢? 比沈宁跟恼火的,更是大有人在。 每一个顾家人,看向顾言的眼神都是充满敌意的。 毕竟那日进宫,除了谋反的勇毅侯,便只有顾言了。 谁都想知道那日在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是老侯爷也几次叫顾言过去,却都被顾言无视,始终不曾开口。 “行了,今夜便再次歇息吧。” 领头的官差,四处张望了一下,见这块地还算是平坦,便停了下来。 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各位曾经的达官贵人,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听见此话,一个个熟练的走向四周,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沈宁也不例外,丁楞咣当的坐了下来。 “你们几个,捡柴去!” “还有你们,去找水!” “还有你们几个,跟我走!” 官差随意抬手指了人,吩咐过去。 这流放路上的食物,虽说有例银,但本身也不多,而且大多便被押送的官差买酒喝了,至于人犯吃什么? 那并不重要,只要饿不死便是。 被点到的人犯,认命的起了身,跟着官差走入林中。 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人抱着东西陆陆续续的回来。 等所有人都回来了,随行的厨子便开始大展身手起来。 熬米汤! 积年的陈米里扔下捡来的野菜便是他们这些人的一顿晚餐。 闻着野菜苦涩的味道,沈宁默默叹了口气,眼前的屏幕上,各种美食快速翻过,最后定格在番茄牛腩盖浇饭上。 咕咚—— 好香! 光是看着图片上那诱人的色泽,沈宁就仿佛已经闻到了盖浇饭的香味。 不行,这要是拿出来,方圆五十米都能闻到这味道不可。 心中滴着血,沈宁才再次翻了页。 一直目标明确的翻到了最后一页,一边叹着气,一边用意识点着压缩饼干的加号。 忽然,一道黑影将沈宁笼罩,吓的沈宁手猛的一抖,这才没有在顾言面前表演一个,空手变饼干来。 “你干嘛?” 沈宁没好气的关了火种一号的屏幕,气鼓鼓的看向眼前之人。 顾言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吓到了沈宁,下意识的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不知道为何,又向前两步。 在沈宁诧异的目光中,俯身低声道,“你……你刚才不是要去方便吗?我让顾行陪你去。” “哈?” 沈宁向来聪明的脑瓜子里,冒出来一堆的问号。 “去吧,这边人太多了,让顾行陪你走远些。” 不远处,顾行已经站起身来,小脸通红的别开视线,显然顾言已经安排好了。 “我现在不用去。” 沈宁思量了一下,试探着回道。 要不是,这几天她一直在观察他的情况,确定顾言没疯,要不然就这没头没尾的话,她真怕顾言成神经病了不可。 “开饭了!” 做饭的厨子,拿着手中的大铁勺哐哐的敲着锅沿。 其实不用他,一看到他拿起锅盖,眼尖的人犯便已经冲了过去。 每顿的那口粮,也就勉强够一个五六岁小孩吃的,更不要一群成年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先吃饭吧。” 沈宁借着伸懒腰的机会,取了压缩饼干,藏在身上。 往日,她都是把压缩饼干碾碎然后混在汤里,虽然不好吃,但是绝对管饱,要不然其他人一个个都瘦脱了相,唯独顾言两兄弟和陈氏丝毫未变。 对此,顾言一句不曾问过,倒是让她省了事。 沈宁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处,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掌,牢牢的抓住了她。 一抬头,便对上顾言略有闪烁的眸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宁警惕的把手从顾言手中抽了出来。 顾言今天的反应很反常。 说话间,顾行已经小心翼翼的捧着粥朝她走来,边走变笑,“嫂子,你先喝,这个稠些。” 等顾行好不容易端了过来,又被顾言径直接了过来。 对于顾言的动作,顾行先是一愣,旋即一喜,“那大哥你先喝,嫂子你等一下,我再去取!” “我知道你有吃食,今日便不要喝粥了。” 顾言轻飘飘的话,吓的沈宁一个激灵。 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顾言端着那尚且冒着热气的粥,仰头喝了下去。 【叮!叮!叮!检测到有毒物质!】 几乎是同时,脑海中火种一号疯了一样的叫唤起来。 【警告!警告!检测到有毒物质,毒性检测:高度!】 沈宁迅速看向四周,除了正在分粥的众人,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粥? 一把将顾言手中的碗强了过来,沈宁仔细的放在鼻下闻了又闻,她虽然不学医,但草药她也知道个大概。 这不过就是寻常的野菜,并没有什么毒性才对。 而且这种野菜就算是有毒,顶多也就是让人拉拉肚子罢了,怎么会是高度中毒? 沈宁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余光中却看见顾言很是认真的瞧着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奇怪。 “你早就知道?” 沈宁挺直腰杆,举着手中的碗,质问道。 顾言不可否认的微微一点头。 “那你为何还喝?” “按理来说,我应该死在一个月前的皇城中,和父亲死在一起。” 一如顾言平日的死寂。 第5章 毒发 “死死死,死你个头!” 顾言的一番话,直接就把沈宁给气炸毛了,“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天天要死不活的也就算了,还在老子面前自杀!” 沈宁一把将碗猛然摔在地上,指着顾言的鼻子,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当务之急,是不能再让其他人喝粥了。 “别喝了,粥里有毒!” 实力上在沈宁摔碗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再朝这边张望。 就是没想到沈宁会气势汹汹的吼出这么一句来。 “你说什么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做饭的官差,沉着脸斥责道。 这野菜是他指挥人采的,粥也是他熬的。 若说这粥有毒,那最大的嫌疑人不就是他了? “你个贱蹄子,自己不想喝,就一边去。” 李氏双手捧着碗,眼珠子都恨不得掉到锅里去,闻言狠狠地瞪向沈宁。 又谄媚的看向负责分粥的官差,“官爷,别理她,一窝疯子罢了。” “你倒是说说,这粥哪里有毒!”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分粥的官差,拿着勺子便是一大口。 “陈峰!” 那领头的原本是将信将疑的在观望,没想到这小子如此莽撞。 “没事,头儿。” “这米是我拿的,粥是我煮的,就不可能有毒!” 转头又看向沈宁,“这粥既然你们不想喝,那便都不要喝了。” 说着抬脚一踹,半锅热粥便顷洒而下,正正好好的浇在了正在熊熊燃烧的柴火上面。 伴随着水汽蒸发的声音,一股黑烟猛然冒出。 “啊啊啊啊!这下好了,都没得喝了!” 李氏尖叫着退后,原本下一个便排到她了。 “你个丧门星!怪不得会嫁给顾言,一家子的丧门星!” “沈宁,都是因为你,原本吃食便没多少,这下好了!” 顾思婉现在母亲李氏身边,有样学样的叉腰怒骂着,恨不得将这一个月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小宁快给官爷道歉。” “是啊,小宁快道歉。” 陈氏和三房的大夫人赵氏一左一右的站在沈宁身边,摇晃着傻在原地的沈宁,催促道。 这惹了官差生气,她们还能有好日子? … 靠! 在别人看来沈宁是被吓傻在了原地,而实际上沈宁是惊呆了。 又红又大的感叹号旁边,写着偌大的两个字——危险! 菜没有毒,柴也没有毒。 有毒的是二者碰撞在一起。 柴始终在燃烧,气体早就飘散在空气中了,而刚才顾言当着她的面喝了粥,二者碰撞产生了毒素,所以火种一号才会报警。 官差踢撒了粥,粥浇在了柴上。 这是直接整了个毒气弹啊… “快跑!离柴火远一点!” 沈宁喊完这话,就近抓住身旁还在劝她的两人,转头就跑。 “你…” 咣当—— 仿佛是在迎合沈宁的话一般,距离最近的那官差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陈峰!” 附近的几名官差在看见陈峰倒地以后,全都愣住了。 “这…真有毒?” “快!快跑啊!” 霎时间,原本安静的林子,像是扔下了一颗炸弹,嘈杂不堪。 倒是那官差的头头,反应迅速。 流放的路上一个两个也便罢了,那是他们命不好,这要是都死了,怕是下一个被流放的就是他了。 吩咐着其他人把所有人犯赶到一个方向上去,自己则是冲向柴火旁,将倒地的官差背了起来。 “方向不对,朝那边跑。” 拐了个弯的沈宁又跑了过来,眼下有毒的气体,要想躲开,只能往上风口跑了。 那领头的官差颇有深意的看了眼沈宁,随后指着沈宁给的方向吼道,“往那边跑!” 众人奔命之时,喝下粥的人接二连三的倒下。 好在被沈宁这么一折腾,大部分的人都还没喝到。 连拖带拽的,也是跑开了。 “好了,别跑了,安全了。” 沈宁一直注意些眼前屏幕上的提示,眼看着警告消失不见,立刻松了一口气。 “停吧,都停下。” 沈宁的话没人听,但官差的话,可是管用的很。 将身后的陈峰慢慢放下,宋武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眼前跑的小脸通红的女孩。 “二爷,你可别吓我…” “当家的,当家的,你快醒醒。” “娘,你怎么了娘?” …… 此次因为顾家被牵连流放的,嫡系旁支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号人,而此时放眼望去,最起码得有五十多人倒地。 宋武回头看向身后,便见那中毒的陈峰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翻起白眼来,眼看着怕是就要不行了。 “你既然知道是中毒了,那快解毒啊!” 沈宁被宋武一把给薅了过来,看向地上的人时,却是犯了难。 她是知道中毒,可解毒…… “大人,麻烦您松手。” 沈宁不轻不重的看了眼宋武抓着她的手,感受到沈宁的视线。 注意到那已经被自己扯的变形了的衣服,宋武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下意识的松开手来,别开视线。 “是我心急了,对不住。” 沈宁整理着衣服,“当务之急,是先催吐。” “我不懂医术,只是认识些草药,不能保证能解毒。” 沈宁摇着头,没有把话说死。 想要救这些人其实也不难,只是系统识别毒素然后分析制作解药,是需要时间的。 这些人能不能挺过来,才是最大的问题。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去打水。” 宋武此时却是没的选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是想找大夫也得去镇上找。 看眼下这情况,这些中毒的人,根本就等不起。 “我去林中看看有没有能帮助催吐的草药。” 瞧着沈宁那干巴巴的小身板,宋武当即道,“我陪你去,这山中有虫蛇猛兽,你一个人不安全。” “不必了,我陪她去。” 沈宁瞧了眼满头大汗的顾言,皱了皱眉,到底是没有说话。 “你?” 若是说沈宁一人去,他还真是怕她死了。 可这顾言一同,那可就不是死这么简单了。 “我不会跑,顾家都在这,我能去哪?” 被顾言一语点破,宋武也不尴尬,“你知道就好。” 第6章 别想死 慕睿渊的手在抖,并且是在剧烈的颤抖,他都无法控制。 言忆安在卧室里,一个人哭得撕心裂肺,天昏地暗,眼泪大颗大颗的落。 如果慕睿渊看见了这一颗颗眼泪,该有多心疼。 他放在心尖上爱着的女人,怎么能哭得这样惨。 她该笑得如同三月的阳光,如同春风拂面,欢喜无忧。 可是,她不懂他的为难。 他也不懂她的难过。 这一天,就这样的到来了,虽然早已经料到,但是没有想到这么的平静。 言忆安收拾了好久,大箱子,却才只装了一半。 她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什么都是慕睿渊的,只有她不是了。 言忆安叹了一口气,也不再想那么多了,拖着箱子就下了楼。 言安宸早就等着她了,还有……管家。 “太太……” “该改口了,管家。”言忆安说,“这段时间以来,谢谢你的照顾。” “太太言重了。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这就送您和言少爷离开。” “好。” 言忆安低头走了出去,看着东西被一件件的搬上后备箱,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没有看一眼这富丽堂皇的年华别墅,看一眼这华丽的牢笼。 既然要走,那她就不要留恋。 倒是言安宸不停的往后看了好几眼,又看了她好几眼,然后就叹气。 言忆安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微红,一看就是刚刚哭过,但是……谁也没有戳穿她。 哭吧,还能哭出来,那就是好事。 哭还能发泄一下心里堆积的情绪,就怕她不哭。 或者……想哭却哭不出来,连眼泪都流干了。 言忆安低头上了车,管家看着车子驶出年华别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哎……” 自始至终,他看见太太,没有回头看这别墅一眼,没有一点留恋。 这该是怎样的决绝…… 这个地方,对太太来说,太伤心了吗? 那么,等慕先生回到这里来,只怕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每天下午,管家迎接慕先生回家的时候,他虽然一如既往的冷漠,但是眼睛里,却还是流露出一点点归宿感的。 而,从今以后…… 唉,听天由命吧。 坐在车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窗外不停往后退的景色。 好半天,言安宸才问了一句:“姐,我们搬出来了,那我们现在……去哪啊?” 言安宸这么一说,言忆安才反应过来。 是啊,她要安宸……要去哪里? 她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倒是忘记这回事了。 司机回答道:“太太,我现在送您去临湖别墅。” “临湖别墅?” “是的,这片小区,是慕氏集团旗下投资的房产之一,慕先生在这里有一套房产,现在已经是您的了。” 噢……对,慕睿渊把他在慕城的房产,全给她了。 除年华别墅之外。 “行吧。”言忆安点点头,“就住那里。” 言安宸看着她:“姐,我们从年华别墅出来,还能住别墅?” “有些事情,以后再跟你说吧。我和慕睿渊之间……嗯,达成了某种协议。” 言忆安也懒得去计较太多了,既然慕睿渊要缓三个月,那就三个月吧。 事已至此,斤斤计较也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到了司机说的地点,言忆安才明白,为什么这里叫临湖别墅。 第7章 最后一驿 而此刻洗墨轩内,宋熹之是被吴嬷嬷叫醒的。 “小姐,快醒醒,今早要奉茶,您可千万不能去迟了。” 宋熹之浑身酸痛的睁开眼眸,一下瞧见近在咫尺又赤身裸体的贺景砚,眼皮猛地一跳。 昨夜自己沐浴完毕,便躺下去呼呼大睡,也不顾他的死活。 还是半夜里贺景砚体温太烫,把她烫醒了,她才发现了不对,于是又是起来一阵折腾。 想起此事,宋熹之有些心虚,脸颊又有些发烫,她急急敛下眸子,小心翼翼的从贺景砚的身上跨过去了。 吴嬷嬷早已打好了水,手脚麻利的为她梳洗、穿衣,又提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听闻昨夜您睡下后,二小姐与贺家二公子大闹了一场。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二公子在新婚夜夺门而出,又是在书房枯坐了一夜。” 宋熹之听见这话,原本还残存的睡意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她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宋若安和贺云策没有圆房?” 吴嬷嬷一边为宋熹之挽发,一边点头:“是呢,二公子昨夜盛怒至极的样子所有人都看见了,外头的下人们都在猜测,是二小姐从前不检点,新婚夜被二公子发现了,所以二公子才这样生气。” 宋熹之闻言,心中很是诧异。 前世的新婚夜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那时候的贺云策小心翼翼,青春、体贴又悸动。 可这一世,怎么会出了这样大的变故? 难道是贺云策也重生了……? 可若是他重生,又怎么会厌恶了宋若安? 宋熹之不知道原因,可她知道下人的传言加上贺云策昨晚的举动,也足以让侯府的长辈疑心宋若安的清白。 恐怕一生争强好胜的宋若安,如今想死的心都有了。 宋熹之正想着,却听吴嬷嬷轻轻说了一句:“好了。” 吴嬷嬷站在宋熹之的身后,双手放在她的肩头,又微微弯腰,朝着面前的铜镜望去。 看见的就是宋熹之那张美艳绝伦的脸,黑发如云,肤白如雪,一双杏眸似春水潋滟,顾盼流连。 略施粉黛,便又是叫人眼前一亮。 吴嬷嬷瞧着宋熹之的这副模样,越看便越觉得欣喜:“老奴觉得,姑娘与从前不同了些许。” 重生了一回,皮囊是十七岁的模样,可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自然与从前不同。 宋熹之想着,轻叹一口气,她敛了眸子,从圆凳前站了起来:“嬷嬷,咱们也要快一点。若是去的迟了,怕是也要落人话柄。” 无论是什么原因,容她看看再说。 吴嬷嬷听见这话,也深觉有理,急急扶着宋熹之的手,便出了洗墨轩。 可她赶到贺老夫人的晚香堂时,里头已经乌泱泱的坐满了人。 她一脚迈入门槛,耳畔便听见了宋若安抽抽搭搭的声音,似乎带着滔天的委屈: “祖母、父亲、母亲……昨夜若安没注意,便被姐姐偷偷换了亲!夫君知晓了此事,十分生气,在书房枯坐了一夜。” “都是若安没注意,求长辈们原谅若安、也原谅姐姐!” 宋熹之眼皮一跳,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头,便瞧见宋若安纤细的身影正跪在地上,脆弱的身子哭得一颤一颤。 原来是昨夜她惹得贺云策生气,见换亲的事情无法轻拿轻放,便恶人先告状了! 瞧见这熟悉的伎俩,宋熹之简直想笑。 安定侯深深的皱着眉,目光沉沉的盯着宋熹之。 见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宋熹之的身上,宋若安得逞的眼神简直是不怀好意。 可宋熹之只是福了福身子,礼数叫人挑不出错处:“儿媳宋熹之,给诸位长辈见礼了。” 她微微抬头,懵懂的表情带上了三分疑惑和三分纯真:“什么换亲?男女大防,我没有见过贺家兄弟,确实不知道夫君长什么样。” “可成亲都是按照规矩来的,流程繁琐,谁也不敢出差错,妹妹凭什么说是我换亲?” 听见这话,堂内的众人都回过味来,贺老夫人的眉头皱的也越发紧了:“是了,宋熹之她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换亲嫁给一个活死人?” 她说完,沉沉的目光锁定在了宋若安的脸上:“除非是你嫌弃了景砚,是你换得亲!” 宋若安一听这话,浑身一抖,她刚刚开口想要辩解,可宋熹之又说话了。 “只怕如今是换不回来了……”她扭扭捏捏的没有把话说完,小脸却红扑扑的。 吴嬷嬷见状,便极力上前,向贺老夫人展示了一个木盒子。 贺老夫人一打开木盒子,瞧见里头的元帕,眼神在瞬间变得惊喜极了,她一向偏爱这个文武双全的大孙子。 不管是不是换亲,现在事情已经成了,宋熹之就是她认定的孙媳! “好孩子!好孩子!” “景砚能有后了!” 她突然从椅子上起了身,亲手扶起了宋熹之,又将自己手上的传家玉镯戴到了她的手上:“日后你跟祖母学着管家!” 只有侯府未来的女主人才能戴上这玉镯! 从前是先夫人云氏戴的,也就是贺景砚的生母,在她死后,贺老夫人便将手镯收了回来。 就连侯府的继室黄氏,生下了贺云策,都没有戴过这手镯! 黄氏拢在袖子里的手在一瞬间收紧。 可当她转头望向宋若安的时候,心中的嫉妒又在一瞬间变成了对宋若安的厌恶。 若不是宋若安换亲,惹得云策生气离去,府中风言风语,传家手镯也不至于到了宋熹之的手里! 黄氏想着,又回忆起自己听见的风言风语,一瞬间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云策素来温和,可如今却连奉茶都不愿意陪同……” 她猛地从椅子上起了身,疾声厉色的质问:“云策没见过你,不可能因为换亲的事情生气,宋若安,你到底是不是清白之身?” 第8章 没了清白?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若是她带了顾行如此之久,还没有长进,那怕是也没什么救了。 当着气红了脸的李氏面前,沈宁毫不吝啬地给顾行竖了个大拇指。 “你个小崽子……” “二婶啊,公爹才走,尸骨未寒,您便在这骂阿弟是小崽子,怕是不妥吧?” 沈宁虽然不在意那些虚礼,可顾行毕竟姓顾,与这些顾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能让他把人给得罪的太狠。 “你也知我是长辈,长辈之间说话,何时轮得到你们两个小辈插嘴了?” 李氏的派头很足,说起话来都不愿意正眼看他们。 “长辈?” 沈宁脸色古怪,“我还从没有见过如此为老不尊的长辈呢。” 李氏原本气得通红的脸,此时已经渐渐由红转黑起来。 “你个小蹄子,见侯府倒了转身便去勾搭人,也不是有什么脸还敢站这里!” 李氏的声音很是尖锐,便是站在门口也足矣听的清清楚楚。 二人的争吵早就引来了不少的人站在门口,听闻李氏此言,脸色各异。 或者皱眉,或者不屑,以及大夫人那张煞白的脸。 “二嫂,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三夫人刘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见大嫂紧紧抿着嘴也不说话,手上还紧紧拉着顾行,不让他进去,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大嫂实在是…… “姑娘家清清白白的,你说这话,以后让小宁怎么活?” “清白?你是没瞧见她这一路上和那官差眉来眼去的?” 李氏哼笑一声,讥讽道,“谁没看见?你们不过是一个个的怕事罢了,生怕被那官差找了麻烦!” 刘氏本就性格泼辣,近些年也是因为身体日渐不好,才不在争强好胜。 如今被李氏这么一激,顿时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照二婶这么说,只要是和旁人说句话便是勾搭了?” 沈宁朝着刘氏微微一点头,旋即笑盈盈道,“那我要是没记错,二婶这一路上可是没少求官差大人啊。” “难道,二婶也是……?” 沈宁震惊的一捂嘴,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眼神中满是惊讶。 “放屁!” 就像刘氏说的,清白在这个时代对女人是绝对重要的,但凡有些闲言碎语,便可在不经意间要了人命。 故而听见沈宁如此说自己,李氏一个挺身站了起来,气冲冲的朝着沈宁就冲了过去,“我让你胡说,你看我今天撕不撕碎你的嘴!” 面对横冲直撞而来的人,沈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原本并立的双脚缓缓拉开距离来。 她以前为了强身健体,当然也为了舒缓压力,特意学了格斗,读了几年的书就学了几年,等到她快毕业的时候,格斗的技巧已经很是娴熟了。 对付一个深宅妇人,那还是足够用的。 只可惜,沈宁的跃跃欲试,被横空出现的顾言给拦住了。 望着顾言宽厚的后背,沈宁失落的深吸一口气。 也罢,省了力气。 面对顾言时,李氏的气焰顿时就熄灭了一半。 纵使还是刚才那般态度,可言辞上确实软了下来。 “你……你要干什么?” “这房间是沈宁的,您不应该进来。” 顾言此时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尤其环视过去,眼神对上自己母亲那躲躲闪闪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戾气。 “瞧你这话说的,二婶年纪大了,外边风寒大,住在外边哪里受的住?” 李氏说着便捂着腰,佝偻着身子要坐下。 “身体不好那更要出去了,日后幽州的风寒只会更大,现在不适应适应,只怕到时候顾家连个棺材都买不起,只能委屈二婶,屈身草席了。” “噗嗤——” 沈宁捂着嘴,实在是没忍住。 瞧着顾言对什么都淡淡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没想到说起话来还会拐着弯的骂人。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和母亲说话!” 眼见李氏气的直捣气,顾思婉干赶忙跑过来帮其顺着背。 “你瞧这屋子这么大,能睡好几个人呢,一起挤一挤不就是了?” 顾思婉埋怨道。 “屋子大同你们有何关系?想要屋子,自己去找官差要。” 沈宁从顾言的身后伸出头来,嘴角一撇。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真是长见识了。 “你瞧瞧,你还说自己和那官差没有勾结,若非如此,他为何要给你个屋子!” 李氏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歇斯底里道。 “沈宁有这房间是她的本事,但绝非你所说的。” 顾言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沈宁的手背,示意她先别说话,继而又道,“刚出京的时候,若不是阿宁抬着我,我早就已经死了,一路上阿宁更是不离不弃的照顾在我身边。” “便是与那官差沟通之时,我哪次没有跟在旁边?二婶若是这般血口喷人,到不妨将那官差叫来,我们当场对峙!” 顾言的一番话,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雄厚的声音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闻言,众人皆不由得点了点头。 就像顾言说的那样,他们夫妇二人始终都在一起,沈宁这一路上照顾着大房这一家老小,众人都实打实的看在眼中的。 沈宁却是诧异的看了顾言一眼。 这小子心居然这么细,她说为何每次和宋武交谈的时候,这小子总是时不时突然出现在身后,有时候也不说什么,就在旁边站在。 起初她还以为他是吃醋了,没想到是主动过去当logo了。 别看李氏现在牛气哄哄的,一看到官差便熄了火,本就是她胡诌出来的话,哪里真敢把那官差叫来对峙呢。 见顾言眼神冰冷的盯着自己,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心中虽有不甘,可到底是不敢再继续闹下去了,拉着顾思婉灰溜溜的穿过人群走开了。 “还看什么?” 赶走了李氏,顾言站在门口,望着门外里三圈外三圈看戏的众人,反问道。 一时间众人鸟兽哄散,只剩下大夫人带着顾行,见人都走了,大夫人脸色才好看些,抬腿便要进屋里。 迎面却是紧闭的大门。 第9章 走水了 “声音过高,情绪激动。” 萧炎告诉她。 “还想吃酸果子吗?” 云青瑶哭笑不得。 她果然没有想错,一旦让萧炎知道她怀孕了,他肯定会严格管控她所有的一切。 他去拿了很多果子。 连云青瑶都不知道,短短的时间内,他是怎么指挥的这些人,这些人为什么毫不犹豫地听他的话。 她看到他站在门口,门外来了很多生育过的妇人。 就看着他拿着个小本子,坐在桌案前,伏案写写画画。 雷云就蹲在她不远处,一会儿看她一眼,一会儿看她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云青瑶被他们整的无语,雷云道,“您腿不便利,我怕您坐不稳。” 云青瑶问他:“你是不是打算蹲前面做脚踏?” 雷云还真的过来蹲着她面前,像一只青蛙。 主子说了,保护太子妃。 只要太子妃舒服,别说当脚踏,就是当马他也乐意。 云青瑶让他去门口蹲着。 只恨自己腿不行,不然踹他一脚。 也不会有萧同志管控她的可能。有腿,她早甩了他去门口篝火晚会找乐子了。 过了两刻钟,萧太子捧着他认真做的笔记回来了。 笔记上记录着,每位妇人的怀孕时的危险,以及怀孕要忌嘴的事,以及妇人身体的发生的变化。 “记的什么,我看看!”云青瑶道。 云青瑶翻了一页,又翻一页,然后大笑不止。 她笑着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大夫?” “我知道。可多听听不是坏事。”萧炎抱着她低声道,“你为了我们的孩子在受苦,那我也总要做点什么,不能你一个人辛苦,我也要又参与感。” 云青瑶居然被他噎住了。 “从今天开始,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做。”萧炎给她下命令,“如果真要出去,就只能我抱着,马车也不行。” 这里的路非常颠簸,不适合云青瑶坐车。 云青瑶:“......” 她还能说什么?她说得通吗? “殿下,妾身遵命。”云青瑶掰着手指计算,她还有一个多月,腿应该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肚子也过了最初危险的三个月。 到时候看你能拿我怎么着。 我到处跑,吓死你。 “过了三个月,腿康复了,你也不许到处跑。”萧炎窥探了她的小心思,将她抱坐在腿上,“要服从管制。” 云青瑶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这个没有医学常识的男人计较。 “那不说怀孕的事情了,我们说生意。”云青瑶和萧炎道,“明天让雷云将杰明请来。” 她有事和杰明说。 她打算暗中将杰明和大巫的银楼一明一暗打配合。 至于族长,如果族长一直不来这里就是最好的,她现在没空和族长发生任何的纠纷。 这也是她高价安抚族长的原因,她需要时间。 “知道了。那你早点去休息。” 晚上,萧炎小心翼翼将她抱在怀中,云青瑶问他:“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我都可以。但如果能选择,那肯定是女儿比较好。”萧炎低声道,:“像你一样,古灵精怪。” 如果是个女儿,他以后去哪里都将她带着。 想一想就觉得很幸福。 “等回去后,朝宗知道自己有弟弟或妹妹,一定很高兴。还有我祖父。”云青瑶道,“明天你去找杰明,我再写封信一并送回去。” 萧炎说好。 “楚国的那边怎么样?司云旭死了吗?” 萧炎摇头:“没有。但他摔断了腿。我要来找你,将楚国的事交给宋浩宇和保宁王,他们会有分寸的。” 云青瑶都不在身边了,萧炎可没有心情继续在楚国打下去。 第10章 玉佛 唰—— 墙角处半靠着的顾言猛然睁开眼睛,锐利的看向窗户处。 窗外嘈杂之声越发清晰。 “醒醒。” 顾言伸手将床上的三人挨个推醒,随后蹑手蹑脚的走向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怎么了?” 沈宁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而起,便有纷乱之声入耳。 之间顾言无声的给比了噤声的手势,脸色凝重的瞧着外边的动静。 沈宁也不废话,给床上还不清醒的二人一人一脚,自己则走到门前,向外看去。 仅是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旋即又察觉一丝怪异之处。 “官差呢?” 沈宁比着口型。 火烧成这样,外边居然一个官差的身影都看不到,而是任由这些人犯到处挣扎。 顾言凝重的摇了摇头。 顾行扯着懵逼的母亲,缩在墙角,等待二人的指挥。 犹豫之时,外边的顾家众人已经冲破了大门,一股脑的涌出了官驿。 “我带你从后面跑。” 眼见大火越发熊烈,顾言知道不能再等了。 “跑的了?” 沈宁反问,“火烧成这样了,都没有人出来,而是任由所有人往外跑,外边真的是活路?” 面对沈宁的话,顾言无言以对。 他自是知道外边未必是活路,可再在这里等下去,那就是死路一条。 “去中厅。” 沈宁扒着窗缝,发现中厅那边似乎没有着火。 “好。” 对于沈宁的话,顾言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推门走了出去,直奔中厅方向。 四人一路躲闪着,好不容易才走到中厅门口,发现中厅果然没有被火侵蚀,只是……一片死寂。 顾言与沈宁对视一眼,推开了门。 空旷的中厅立刻映入眼帘,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残羹饭肴就摆在哪里,但没有一个人的踪影。 沈宁也顾不上其他的,等人进来了,便转身把门关上。 许是看见顾言往这边跑,竟然还有不少没来及出去的顾家人也一并跑了进来。 “这里……没人?” 沈宁望着四周,不确定道。 “有人。” 却不料,顾言伸手直接将她扯到身后,这个人身体紧绷的瞧着厨房的方向,一副随时会冲出去的样子。 似是应着他的声音,先前开门的小吏,便走了出来。 当看见中厅之中如此多人的时候,小吏的脚步猛然一顿,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宁和顾言身上停顿了几秒。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小吏声音有几分古怪。 “外边着火,只有中厅这边尚且安全,我们进来躲躲。” 身后众人畏畏缩缩,只得由沈宁开口解释。 “是吗?” 小吏踱着步子走到沈宁面前,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 顾言几次想要动手,却被沈宁暗中制止。 “还请官爷行个方便,这么多人都死在这里,您也不好交差不是?” 沈宁笑了笑,外边的动静落在耳中很是清楚,可这小吏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行个方便?” 小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嗤笑出声,却话锋一转,“也不是不行。” “不如,你陪小爷一晚?” 说话间,那小吏已然伸出手朝她而来。 沈宁的拳头在底下攥的死死的。 咫尺之间,一个拳头毫无保留的从旁边砸了过去,同时沈宁的身子猛地被人拉的往后撤了一步。 没有预料之中的碰撞,那小吏居然灵活的躲开了顾言一拳。 见此,顾言彻底凝重了下来。 这个多少的脚步,绝不是一个官驿小吏能有的…… “顾言!” 沈宁自然也是看到了小吏刚才的身法,悄无声息的从火种一号之中取出一把匕首来,借着袖子的遮挡,紧紧的塞到了顾言的手中。 感受着手尖那冰冷坚硬的质感,顾言不由得攥的更近了些。 只是随着厨房一连出来的几人,全都手中提着刀,看得在场的众人一阵窒息。 沈宁嘴角抽了抽,估算着双方的实力差距。 要不整把枪出来? 火种一号中,倒是有枪,只是她的权限只能取出来一把手枪罢了。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那小吏却自顾自的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来一个玉坠。 在看清玉佛的时候,顾言立刻看向沈宁。 沈宁下意识的摸向怀中。 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这是你的?” 小吏捏着那玉佛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久,才郑重的问道。 赤裸裸的眼神不同刚才的戏谑,此时竟是格外的严肃。 对于小吏反常的行为,沈宁拿捏不准他的意思,但再差还能有眼下这情况差? 点头之后,那小吏明显沉默了。 就在沈宁以为那小吏疯了的时候,却看见那小吏暴怒而起,“一个个的看什么呢,还不赶紧救火去!” …… 屋中的众人,不论是顾家人还是那些后来的持刀人,无不愣在原地。 但那小吏却是无差别攻击,把所有人全都给骂了一遍。 “等什么呢,老子说话听不懂是吧?” 众人这才冲出去救起了火。 就在沈宁也准备出去的时候,却被他叫住了。 沈宁脚步一顿,原本还想出去的顾言也停了下来,警惕的瞧着那年纪不大的小吏,紧攥着匕首。 “我自幼带着的。” 沈宁沉吟片刻答道。 “顾家乃是百年将门,什么时候穷酸成这个样子了,堂堂一个世子妃带这种东西?” 小吏摸着手中的玉坠,满脸的怀疑。 “你是云骑尉官。” 顾言忽然出声,语气不容反驳。 “呵。” 小吏抛着手中的玉佩,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顾家满门已经被流放,我父亲也已然伏法,你们还想做什么!” 顾言赤红着眼睛,几乎要压制不住自己。 对于这个问题,小吏沉默了片刻,“顾家落得如此地步能赖得了谁呢?” “你们最好老实些,那件事你清楚后果。” 警告完顾言,小吏将那玉坠往旁边的桌上一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留下气的发抖的顾言和一脸懵逼看看这看看那的沈宁。 这都是什么事啊? 就为了这个?便大老远的来活烧官驿? 山坡上的林中,小吏身边聚拢了所有的杀手,远眺着已经一片狼藉的官驿。 “为何要放了他们?” “有突发情况,我需要回京确定……” 第11章 姚家村 “交了!” “接了!” 眼看着手中的文书被幽州官差接了过去,宋武黑着的脸这才算是好看一点。 鬼知道,他今天早晨看见那一片狼藉的客栈,以及死伤无数的人犯时,他有多想死。 好在接人犯的官差倒是听说了驿站起火之事,也瞧见了那些尸体,没有多说,交接好文书后,便将人带走了。 顾家众人被分户随意发配到了幽州各处。 据说,顾言运气很好,被发配到了一处最为荒凉贫穷的村中。 沈宁提前做足了心里准备,便是荒凉,又能荒凉到什么地步呢? 可真当她站在这片土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面前这勉强算得上是房子的四面墙,陷入了沉思之中。 陈氏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含着泪,一脸委屈。 “别看着房子破了些,但是修修还是不错的。” 姚家村的里正是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即使身为里正,身上穿着的,也满是补丁的衣裳。 姚家村四面环山,山中有野兽,地形崎岖又不适合种田,导致整个村子都很穷,只能依靠在山脚处捡些野味来换些银两勉强度日。 “只不过……” 里正歪头看了看这流放而来的一家四口,“你们运气不咋好,眼看就要到冬天了,怕是要活的难些哩。” 一到冬天,山上光秃秃的一片,连个野果子也看不到。 多少人都熬不过幽州的冬天啊! 里正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有劳您了。” 顾言还保持着京中的习惯,端端正正的行礼。 引的里正频频侧目。 “趁着现在天还没黑,看看先把屋里收拾收拾吧,还有那顶子也得补补才行。” 终于,沈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认命的拿起布条,将头发挽起。 虽然看着怪异,但是却干净利落,便于行动。 沈宁一发话,顾言两兄弟便自然而然的动了起来。 “我家中还有些稻草,你们补房顶用的上。” 这流放而来的看见,眼前的凄惨之境,痛哭流涕的有,呆滞不信的也有,可想这一家的,可是从未有过。 看着意思,竟是那小女孩当家哩! “我们也不和您客气了,谢谢您。” 家徒四壁的情况下,沈宁实在是没法子拒绝。 “没事没事。” 里正摇着头,走出了院子。 院子不大,顶上漏风的正房以及一间同样残破的厨房。 一进厨房,沈宁就傻了眼。 灶台也塌了? 翻了翻,倒是还有一些能用的东西,便收拾了出来。 三人在小院中忙的手忙脚乱,大夫人则是稳稳当当的坐在中厅的小板凳上,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在这忙活。 她能坐在那里不添乱,沈宁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等忙碌的三人将屋中收拾个大概以后,便齐刷刷的站在那里抬着头,仰望着广袤的天空。 窗外是里正送来的稻草,但是……怎么补是个问题? 沈宁看了又看,这属实是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 “我来补吧,阿行给我打下手,你去看看其他地方。” 三人相顾无言半响后,顾言硬着头皮接下了这差事来。 没吃过猪肉,但是他见过猪跑啊,想来也不会太难。 “好,那你俩小心,我去外边捡些柴火来。” 沈宁点点头,她进村的时候看了,村子后边就靠着山,捡些干柴倒是不难。 说着便背着竹篮出了门。 一路上,遇到了不到姚家村的人,见她过来,纷纷躲开,却也没走远,而是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举动。 沈宁微笑的和每个人点头示意,至于对方回不回,她并不在意。 借着这个机会,沈宁倒是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村中的情况,几乎家家户户都穿着带补丁的破旧衣服,面容饥瘦,一看便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 看着看着,便到了山脚处,一条小溪川流而过。 一见到水,沈宁立刻就激动起来,三步并两步的冲到溪流前,虔诚的瞧着。 鱼! 果然有鱼! 望着水中那手指大小的几条小鱼,沈宁几乎都要泪流满面了。 鱼虽然不大,但是整锅鱼汤,尝尝鲜也是好的。 掂着身后的篮子,沈宁顿时感觉自己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大步向前的过了小溪,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正如她所想,林中地上有很多细一些的树枝,村中的其他人看不上,便留在了这里。 沈宁捡着树枝,眼神咕噜咕噜的乱转,四处打量着。 只不过看了很久,也没有发现什么好东西,不禁有些失落。 看来这山脚被村中的人,没少光顾。 若是…… 望着深山的方向,沈宁摇了摇头。 山中虽有宝贝,可这种近乎原始森林里的野兽也不是闹着的玩的。 “火种一号?”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空荡荡的树林里,沈宁面带微笑的扫过眼前的屏幕。 淡定的取出来几个野鸡蛋,思量片刻,又拿出一把菌子来塞进了篮筐中。 顺带从空间里拿出来几包零食,左手一包右手一包,猛猛的塞了好几口,才恋恋不舍的放了回去。 她想吃这薯片想的都快发疯了,奈何身边一直有人在,眼下终于是能吃上了。 奋力的咀嚼着,沈宁的意识却在空间中畅游起来。 火种一号被设定成实验室那种冰冰冷冷的样子,但……里面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让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温暖的感觉。 直到此时,沈宁才想起来,抄家之时,她从顾家库房中卷出的那些财物来。 一看不知道,不看吓一跳。 价值连城的宝物数不胜数,光是金条都又数十箱之多,但是……一个铜子都没有!便是碎银子也没有! 整整齐齐的银元宝,印着大周的官印,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那里。 眼下这种情况,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用。 沈宁苦着张脸,哭笑不得的将意识抽了出来。 她本想着有这些钱,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简单,结果都是死期的…… 但沈宁还是从一堆银子里,拿出来一个小元宝收在了怀中,背着竹筐一蹦一跳的下了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