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绝关系后,侯爷全家哭瞎眼》 第1章 死过一次了 “畜生,你还不认错!” 萧府门前,萧夫人沈念举起杀威棒,狠狠打在萧平安后背上。 萧平安趴在地上,全身是血,眼神已然变得失焦。 他后背先是麻木,然后无处的痛楚如潮水般朝他涌来,每一丝空气都仿佛带着刀子。 全身都在发抖,冷汗和血模糊了视线。 “噗——”萧平安生生吐出一口血来,随后眼睛一闭,没有声息。 “敢装死!”沈念根本不信,面容因为用力变得扭曲,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 萧平安又吐出一口血,地上殷红一片。 “畜生,把送给工部尚书的八哥给放跑了,还企图嫁祸给宴州,别以为装死就能躲过惩罚!” 谁都没有注意到,萧平安缓缓睁开眼睛。 失焦的眼神逐渐聚焦,萧平安眼神迷茫。 刚才不是被推下虿盆,被万千毒虫钻进他的眼睛、鼻子、嘴里,甚至五脏六腑…… 他被毒虫生生折磨死,而他放在心尖疼爱的家人,竟然还在旁边拍手称快。 …… 一滴雨滴在萧平安的脸上。 萧平安的眼神陡然变得清明。 眼前的一幕他并不陌生。 这是五年前。 萧宴州去逗八哥,结果门没关好,把八哥放跑了。 担心被责罚,萧宴州就把此事嫁祸给萧平安。 前世的萧平安,把真相说出来,结果却没一人相信他。 他不仅被沈念打得遍体鳞伤,还把他丢在一场雨里,任他自生自灭。 萧平安想起来,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真是个畜生!果然在装死!”沈念把杀威棒杵在地上,呼吸粗重了几分,似乎累得不轻。 “当然是畜生了。”萧平安出声,“你们生的孩子,当然是畜生。” 沈念愣了一下。 萧平安竟然会顶嘴了? 沈念气得怒目圆瞪,杀威棒高高扬起:“萧平安,你竟敢这么说自己的父母,我今天要打死你!” “打呀!”萧平安手撑在地上,半抬起上身,缓缓抬头,眼神中迸发着滔天的恨意。 他说话的时候,牙齿带血,每一个字仿佛都在泣血,“等你出了气,求侯爷夫人放我离开。” 沈念被萧平安吓得怔了片刻,色厉内荏道:“萧平安,你疯了不成。” 又是一滴雨落下。 萧平安突抬头望了望天。 他没疯,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 前世他被打成内伤,又淋了雨,最后落下病根。 这场雨,他现在不想淋了。 侯府,他也不想待了。 他累了,真的好累,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萧平安本是宁安候府的嫡子,但是在他三岁那年,他被人掳走,因他长相白净被青楼的老妈子买走,想把他培养成面首。 在他十岁的时候,他想办法逃走了,以乞讨为生。 一次乞讨到了宁安候,被管家认出他身上的胎记,被接回宁安候。 本以为会苦尽甘来,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地狱般的生活。 他就是家里的出气筒,谁心情不好,都会来折磨他。 为了得到家人的那点爱,萧平安甘心作践自己。 “你……真是气死我了!”萧平安突然这么和她说话,沈念气得不轻。 捂着胸口,喘着粗气,颤抖的指尖指着萧平安。 “娘,您没事吧?”萧宴州冲了出来,扶着沈念,“娘,八哥其实是我放跑的,你不要怪五哥了。” 看到萧宴州,沈念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州儿。” 随后转头看向萧平安,眼神瞬间变得怨毒:“不要替这个畜生求情,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真是母慈子孝,想到最后沈念被萧宴州折磨致死,萧平安讥讽一笑。 沈念脸色骤冷:“萧平安,你真是不知悔改,现在还笑得出来。” “侯爷夫人,您要打就快点打,打完了求您放我离开。” 沈念声音愠怒:“你叫我什么?我是你娘!你今天陷害州儿,休想就这么离开,自己去柴房好好反省吧!” 萧宴州眸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萧平安这次死定了。 萧平安:“侯爷夫人,您是萧宴州的娘,不是我萧平安的娘。” “而且我说的离开,是说离开侯府,签一份断绝文书,以后我是生是死都和侯府没关系。” 萧宴州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看着萧平安。 沈念第一次露出厌恶和气愤以外的表情。 “你要签断绝文书?” “没错。” “签下后你就和侯府没有半分关系,以后你的吃穿用度都得自己挣。” 萧宴州惊讶过后,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 萧平安这个碍眼的人,终于要走了。 以后,他就是侯府唯一的继承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沈念冷嗤一声:“你用此事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了你?” 萧平安皱眉:“威胁?” “本以为有侯府的教导,会让你改正之前的恶习,没想到你嫉妒成性,还会冤枉宴州了,现在还开始威胁人,真是胆大包天!” 萧平安以头触地:“草民是认真的,求侯爷夫人成全!” 沈念色冷笑一声道:“萧平安,很好,你以为我不敢吗?” “侯爷夫人当然敢,求夫人赶紧打,打完了好放我离开。” 萧平安见杀威棒半天没落在他身上,用尽全身力气支起上身。 他双眼猩红,握住杀威棒,朝自己打去。 鲜红的血顺着杀威棒滴在地上,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沈念吓得心尖一颤,一把将杀威棒甩开:“你疯了不成!” “是啊,我是疯子,所以你赶紧把断绝文书签了吧。” 上辈子,他想要得到家人的关心,做了不少蠢事。 得知养子萧宴州想要害死家人,他和萧宴州斗了一辈子。 最后萧宴州造反,登上帝位,而他最终被萧宴州丢进虿盆,受万虫啃咬而死。 他好累。 现在只想躺平。 只要对上那个养子,萧家人总是眼盲心瞎。 错的永远是他,被打骂被侮辱的永远是他。 无限付出得不到回报,他觉得好累。 随便吧,萧家人惨死,大启被灭国。 和他都没关系。 这辈子,他只想为自己而活。 远离萧家。 远离大启的是是非非。 他只想找个偏远小镇,侍弄花草,赏花弄月…… “娘,我替哥哥认错,您别和娘置气了!” 他砰地一声跪在地上。 萧平安冷笑:“好啊,我不走了。” 沈念一脸鄙夷,她就知道萧平安没这个胆子,离开了侯府,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在侯府锦衣玉食,他舍得吗? “太好了,五哥不走了。”萧宴州转过头对着萧平安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五哥,我扶你起来。” 他伸手去拉萧平安,手还没碰到,就听到萧平安冰冷刺骨的声音:“是不是要假摔,假装是我打的啊?” “什么?”萧宴州猛然怔住,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萧平安嘴角轻轻勾起。 萧宴州眼底的鄙夷不加掩饰,萧平安就是个没骨头的。 “上次你说我打了你一巴掌,最后我挨了一顿打,你还记得这件事吧?”萧平安漫冷冷道。 萧宴州和同门出去喝酒,结果他喝醉了摔了一跤,担心被责罚,他便谎称被萧平安打了。 当时还是初春,春寒料峭,萧平安在外面罚跪了一个晚上。 萧宴州不悦皱眉,这个傻子,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啪——”清脆的耳光声传来。 萧平安把全身的力气汇聚在掌心,用力扇下。 想到他把自己丢进虿盆,萧平安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一耳光,他用了十足的力气。 萧宴州的脸瞬间肿起。 所有的人怔住了。 萧宴州捂着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萧平安。 萧畜生,竟然敢打他! 之前自己把他当狗骑,他都没敢反抗。 他疯了不成! 萧平安,你真该死! 第2章 疯子能杀人 “畜生,敢打六弟,你去死吧!” 三姐萧可人得知自己的宝贝六弟受了委屈,立马从绣房赶了回来。 沈念还没反应过来,萧可人的爪子就挥舞过来了。 她咬牙切齿,张牙舞爪朝萧平安的脸抓去。 萧平安因为失血过多,脑子有些晕眩,眼前阵阵发黑。 但是这不影响他的身手,在外乞讨多年,三天两头打架,对付萧可人这个弱女子自然不在话下。 在萧可人手伸过来的刹那,他一手抓住萧可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啊!啊!”萧可人秋眸布满泪水,痛得花容失色,惨叫连连。 萧平安被吵的心烦,用力一推。 萧可人后退两步,踢到萧宴州,失去重心往后跌倒。 本来萧宴州可以把人接住,这样萧可人就不会摔在地上。 可是他避了一下,让萧可人结结实实摔了下去,手掌蹭过青石地板,掉了一层皮,血珠子渗出,她瞬间哭得梨花带雨。 “萧平安,你疯了!”萧可人嘶吼着。 “是,我是疯了,疯子是能杀人的,你要不要试试?”萧平安声音阴冷。 萧可人瞬间止住了哭泣,她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看到萧平安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她呼吸一滞。 他从来都是对自己百般讨好,不管自己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甚至之前她想要以血作颜料,没有任何犹豫,他二话不说就把手腕划破。 那血她当然没要,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再说他身上的血那么脏,用来作画岂不是玷污了宣纸。 萧平安现在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娘,萧平安疯了,赶紧打死他!” “没错我疯了,为了不脏侯府的地,赶紧签断绝文书放我离开吧。” “五哥,你别生气了,留下来吧。”萧宴州故意把肿起的脸展示给沈念看。 萧可人心疼得心都要碎了,咬牙切齿道:“六弟,别给这个白眼狼求情,娘,你赶紧答应吧。” “他离开侯府,不是去街上乞讨,就是去青楼当面首,快让他离开吧。” “对,我在这里脏了侯爷府的地,求侯爷夫人宽宏大量,快放我离开吧。” 当初他费尽心思回到萧家,不就是贪图宁安侯府的锦衣玉食吗? 萧平安他舍得吗? 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冷声道:“既然你要离开,我就成全你,等侯爷回来就签字,绝对不会反悔!” “多谢侯府夫人。”萧平安踉跄起身,眉眼都在笑。 “娘,五哥只是在赌气……” 萧宴州嘴里说着求情的话,眼底的笑意却遮掩不住。 萧可人瞪了萧平安一眼:“六弟,不要替他求情,他就是个阴沟里的烂泥,说不定染了一身的花柳病。” 萧平安看着萧可人,嘴角冷笑。 花柳病,确实有。 不过主角不是他,而是萧可人自己。 她被萧宴州当礼物送给北凉的那群人,爷孙三人共用一个人,玩腻了,就赏给仆人…… 一身的流脓的红疹,满屋子的苍蝇,隔了一条街都能闻到的恶臭。 萧平安现在想起那个味道,阵阵反胃。 不过,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 他马上就要解脱了。 以后就和宁安候府没有半点瓜葛了。 哗哗的雨落下,淋在萧平安身上。 走一步,就是一道血痕。 沈念和萧可人给萧宴州挡雨,两人看都没看萧平安一眼。 “别淋感冒了,刘伯,快请大夫。” 走得远了,萧可人回头,看到萧平安踉跄的身影,眉心微微蹙起。 萧平安明明还能走,却还装作虚弱的样子! 刚才打自己的力道也不轻。 真是可恶,萧平安死了最好! …… 府医:“夫人,少爷是皮外伤,涂上药膏,休养两天就好了。” 沈念在房间来回踱步,无比焦急:“不行,李妈妈,把血燕窝全部炖给州儿。” “刘伯,去二小姐房里拿宫里赏的雪肌膏,务必让州儿的脸尽快恢复。” 萧平安湿着衣服坐在逼仄阴暗的柴房里,霉味不断涌入他的鼻腔。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虽然是夏季,但是他还是冷得牙齿上下打架。 他的身体这么糟糕,都拜萧家所赐。 春天,春寒料峭,让他穿着单薄的衣服,走三十里的山路去深山寻兰花。 夏天,他们想吃冷而不冻的绿豆汤,让他等在冰窖里,只要绿豆汤上刚冻起一层薄冰,就必须立马送给他们。 秋天,他们要是最新鲜的藕,让他一个人挖完一个池塘。 冬天,让他卧在冰上,只因想吃最新鲜的鱼。 这些事堆积起来,让他体内积攒了不少寒气,加上萧宴州给他下毒,使他的寒毒深入骨髓。 萧平安脑子阵阵晕眩,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清醒,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宁安候府里。 侧眸刚好看到手腕上的刀痕,萧平安没忍住又给自己一巴掌。 贱啊! 萧平安,你真贱啊! 他身上的血不是被杀威棒打的,而是手腕受伤。 这手腕上的伤口还是他亲手割的。 他看到一本医书,说以人血为引,可延年益寿。 没有一丝犹豫,萧平安干净利落割掉手腕,接了一碗血,熬了一锅药,想让萧家人吃。 “萧平安,我身体好好的,你竟然让我吃药,你是不是咒我!” “萧平安,你是不是投毒了,好狠的心,滚在外面跪着!” “萧平安……” 一腔真心喂了狗。 想到这里,萧平安眸底漾着滔天的恨意。 真贱呀! 幸好他就要离开了。 马上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他脱下湿透的衣服,换上一件满是破洞的衣服。 这是他当乞丐时,有好心人送给他的。 衣服很短,裤腿只遮住他的小腿,半个胳膊也露在外面,身上满是破洞。 他把补丁扯下,这是用萧家的布料补的,他不带走。 对了,他突然想起来,他来萧家的时候,还带了一件东西。 在他刚逃出青楼的时候,顺手救下一个女孩子。 女孩后来被家人寻回,离开之前,姑娘送给他一块铁牌:“一定要留着,我会来找你的。” 萧平安并没放在心上,不过那块铁牌他却一直放在身上。 回到萧家后那块铁牌就消失了,萧平安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己弄丢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块铁牌被萧宴州捡走了。 凭借这块铁牌,萧宴州得到一个贵人的相助。 只是那个贵人十分神秘,萧平安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一世,萧平安绝对不会为他人做嫁衣裳。 他把衣服内衬撕下,沾着身上的血,一笔一画写在上面。 “吾欲书此文书……断绝关系,一言致定,勒此文凭,用为验约。” 萧平安看着断绝文书,格外满意,只等在上面签下名字,到时候他就恢复自由身了。 他缓缓起身,身子直往前坠,幸好他扶住门框才没有跌倒。 稳住,还不能倒下,先把铁牌拿回来。 萧平安缓了一下,朝门口走去。 第3章 天大的喜事 雨已经停了,地上的热气直往人脸上扑,萧平安却觉得无比舒适。 他知道,是因为体内寒毒的缘故。 离开侯府他得先去给自己治病,不然他也会慢慢因为寒毒而死。 萧平安朝着萧宴州的住所而去。 萧宴州的住所是府里第二大的,仅次于家主萧仕松。 萧平安径直朝花园走去,边走边盯着花坛底下。 他记得前世萧宴州把铁牌拿去研究,最后觉得就是块破铁便随意丢了,结果被丫鬟拿去垫花盆了。 后来贵人来家人看到,两人搭上线。 终于在一个花盆下看到铁牌,萧平安弯腰拾起。 萧可人厌恶至极的尖锐声音从身后传来:“萧平安,你又偷什么东西?” 萧平安转身,看到萧可人扶着萧宴州走过来,萧宴州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萧可人身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这演技真是没话说。 他又没练过武,一巴掌还能把人打内伤了不成。 “我拿回我的东西,你管得真宽,而且我萧平安从来没偷过东西,再污蔑我,小心我去报官。” 萧可人冷嗤一声:“府里谁不知道你手脚不干净。” “姐姐,哥哥喜欢便由他的吧,没有关系,咳咳……”萧宴州声音虚弱。 萧可人恨了萧平安易一眼,正要开骂,视线突然掠过萧平安往后看去。 她惊喜道:“萧平安,你完了!” 萧可人对着身后的人大吼道:“爹,娘,萧平安又在偷东西了。” “萧平安,跪下!”盛怒的声音传来。 萧平安侧眸,就看到萧仕松和沈念一起走来。 “草民参见侯爷。”萧平安顺从跪下。 脱离了侯府,萧平安就是一介草民,草民见侯爷,是要跪的。 萧仕松今年四十有九,穿着红色官服,给他增添了几分儒雅气质。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不少。 萧仕松的侯位不是靠自己得到的,而是靠父辈庇佑。 萧老将军,就是萧仕松的父亲,镇守边关多年,北凉滋扰,他以命相搏保下一座城池。 先帝论功行赏,赏了萧老将军唯一的孩子萧仕松一个宁安候。 前世的仕松,被他的最疼爱的养子五马分尸,肉被拿去喂野狗,骨头渣都没剩。 看见完好的萧仕松,萧平安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萧仕松疾步走来,看到萧平安穿着极不合身的衣服,怒斥道:“你穿得像什么样子,府里没给你衣服穿吗?” 沈念:“侯爷,他是故意的穿成这样,想引起人同情,你看宴州的脸被他打得多肿。” “侯爷,这个畜生真是胆大包天,今天要是不把他治服了,迟早会丢侯府的脸!” 萧平安忽觉寒冷刺骨,胸口也一阵发堵。 不好,寒毒发作了! 萧仕松在气头上,一脚踢向萧平安:“萧平安,你一而再再而三丢侯府的脸,你可知错?” 萧平安不仅不躲,反而还迎了上去,正中心窝。 他朝后跌去,喉头忽觉发甜,吐出一口血来。 他重新跪起,平静如一汪死水道:“侯爷说我有罪,那我便有罪吧,请侯爷签了这份断绝文书吧。” 文书展开,一片赤红,血腥味冲入鼻腔。 萧仕松看到萧平安吐血本有些担心,听到这话,火气瞬间往上冒,他厉声道:“萧平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平安抬头,无比认真道:“求侯爷成全!” 萧仕松审视的眼神落在萧平安的脸上,想看他是不是在撒谎。 萧平安眼神澄澈,他是认真的。 “你可知和侯府断绝关系意味着什么?” 萧平安点头:“知道!请侯爷快些签字!” 签订断绝文书后,他就是自由身。 山高任鸟跃,海阔凭鱼游! 萧可人嘴角勾起笑意,碍眼的家伙就要离开了。 萧宴州低垂着头,他怕他一抬头,就会被人发现他在笑。 萧仕松皱了皱眉:“这就是你威胁的方式?” “威胁?”萧平安不解。 “你明知道,你是我的血脉,把你赶出家门,让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岂不是让人参我一本?” 萧可人的眼睛更加厌恶。 想不到萧平安竟然如此心机,这是要败坏宁安侯府的名声,真是好心机! 他当初怎么不死外面?! 萧平安冷笑:“侯爷慧眼如炬!” 萧仕松:“哼,去院里跪着,没我的命令不要起来!” 萧平安不动,萧仕松皱眉:“你什么意思?” 萧平安举起断绝文书:“侯爷请过目,断绝文书已经写了,若谁暴露这段关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求侯爷成全!” 大丈夫讲究一言九鼎,立了字据若不遵守,上面的预言就会应验。 更何况还是血书。 浓烈的血腥味让萧仕松一阵反胃,萧平安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威胁他了。 他冷哼一声:“刘伯,拿笔拿!” 刘伯把笔送过来,面露焦急,突然跪下:“侯爷,五少爷一定是身体受了重伤,一时间脑子不清醒说的胡话,侯爷慎重!” “五少爷,快别说胡话了,给侯爷认个错。” 刘伯是家里的管家,前世萧平安被关在监牢里,只有刘伯来看自己。 萧平安耐心解释道:“刘伯,我是认真的。” 他露出的肌肤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手腕的伤口,往外渗血,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刚才还被侯爷一脚踢吐血。 刘伯满眼心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萧家真是糊涂呀,把养子捧上天,自己的血脉却弃如敝履。 萧仕松揉了揉眉心道:“关进柴房,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说!” 萧平安坚持道:“求侯爷签字!” 萧仕松剑眉倒竖,怒道:“你以为我不敢签?” 他接过断绝文书,一笔一划都是用血写的。 萧平安竟故意卖惨,他以为自己会心疼吗,真是笑话! 萧仕松拿过笔,刘伯劝道:“候爷,三思呐!” 萧平安:“求侯爷成全!” 萧仕松没有本分犹豫,在文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在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他顿住了笔。 萧仕松朝萧平安看去,本以为会看到萧平安惊恐的样子,却没想到萧平安眼神中竟带着喜悦,仿佛这是天大的喜事一般。 萧仕松一咬牙,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萧平安松了口气,行了一礼道:“多谢侯爷成全!” “草民叩谢生育之恩,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 “正有此意,以后要是让我得知你用宁安候的名义,我定不饶你。” “侯爷请放心,草民在侯府的花销,会全数奉还,草民就此别过!” 说罢,萧平安起身,转身便走。 没有一丝留恋! 萧可人无比兴奋:“太好了,那个畜生终于走了。” 萧宴州面露喜色,再次抬起头来,他眼里已变为担忧:“哥哥一定说的是气话,他身上没钱……” 萧可人打断:“萧平安手脚不干净,他不知道偷了府里多少银子,他会没钱?” “自从他回来后,把家里弄得鸡犬不宁,他死外面最好!” 萧仕松声音无比冷酷:“以后谁也不许管他,我看他没了侯府的庇护,能活成什么样!” 沈念:“真是可惜了那八哥,都怪那个畜生!” 萧仕松任工部侍郎,工部尚书要卸任了。 工部尚书喜玩鸟,这次寿辰,萧仕松有意攀关系。 结果被萧平安这个畜生给放跑了。 想到八哥,萧仕松一阵心疼。 萧宴州:“父亲,我昨晚听到夜莺唱歌,婉转动听,儿子便想办法把夜莺引入笼中。” 萧仕松:“还得是吾儿懂我。” 沈念:“老爷,州儿十分孝顺,昨日父子还夸他,说他有状元之姿,以后一定能拿个状元。” 萧仕松全然忘了萧平安,拍着萧宴州的肩膀,眉眼间都是笑意:“好,好!侯府的未来都靠你了!” 等宴州考上状元,他就能在同僚面前好好出风头。 到时候那群人,就不会再说他没本事,现在的一切都是沾了萧老将军的光。 萧平安走出侯府,深吸了口气。 连空气都是甜的。 他头也不回走了。 萧家老大萧玉香下了马车,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一个背影。。 那人穿着极不合身的衣服,身上都是血,走路都在踉跄。 但是他却在笑,笑得无比畅快,仿佛遇到天大的喜事一般。 萧玉香觉得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她才收回视线。 走进府里,远远就听到几人欢快的笑声。 “娘,何事如此高兴?”萧玉香走了过去。 “姐,天大的喜事。”萧可人一脸神秘道。 第4章 他是在演戏! 萧可人一脸喜色:“姐,萧平安签了断绝文书,以后他就和我们不是一家人了。” 萧玉香诧异:“断绝文书?” 萧可人鄙夷一笑:“是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想用和宁安候断绝关系威胁父亲。” “真是个傻子,他的算盘打错了,根本就没人想留下他,他早就该走了!” “以后他在街上要饭,我才不会给他钱。” “我看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求着回来的。” 萧玉香回想起那个决绝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他真的会回来吗?” 萧仕松想到萧平安离开宁安侯轻快的步伐,他脸上还带着痛快的笑容。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萧平安很不一样。 萧可人看着自己手掌被蹭破的皮,眼里恨意翻涌,咬牙切齿道。 “大姐,萧平安现在就是在演戏呢,他才舍不得侯府锦衣玉食的生活,我敢打赌,不出三天,他就会求着回侯府。” “要是他回来,我绝对不会轻饶他!” 萧宴州心疼道:“姐姐,这几天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你受伤我很心疼。” 萧可人一脸感动:“还是六弟对姐姐好。” 萧仕松气的胸腔剧烈起伏:“真是胆大包天,心思一天就用在算计家人身上!” 沈念不屑道:“横竖走了个无关紧要的人,我看走了最好,他一回来就把侯府弄得乌烟瘴气的。” 萧宴州突然跪在地上:“爹、娘、姐姐,你们不要担心,我会求哥哥回来的。” “也许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哥哥才会生我的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就算哥哥还打我,我也不会反抗。” “我只想一家人在一起,我认为是最幸福的事。” 沈念拉着萧宴州的手把他扶起,慈爱地看着他:“还是我的州儿最懂事,春闱在即,你目前最重要的是准备考试。” “争取考个榜首,给你父亲长长脸!” 萧宴州低垂着头,一脸乖巧:“是!” 提到考试,萧仕松脸上绽放出笑容:“是,考试要紧。” 萧可人笑道:“六弟这次一定能得魁首,不像那个萧平安,整天就会给人添堵,我看他不回来最好,省得脏了我们萧府的地。” “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弟弟!” 刘伯站在旁边,发出一声叹息,眉眼间的沟壑深不见底。 萧玉香把这一切收在眼底,她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无从说起,最后她选择了沉默。 …… 萧平安走出宁安候府,感觉身上的枷锁完全消失了。 他一直流落在外,最渴望的就是亲情。 回到侯府后,他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感情。 所以他活得好像一条狗,原以为他用真心,迟早会感到家人,他们也会发现他的好。 他错了,大错特错。 这一世,他为自己而活,感觉每一口呼吸都是自由的。 说不出的舒服与畅快。 一阵风吹过,萧平安打了个哆嗦,面色已经变得铁青,上下牙齿打着颤。 冷! 好冷! 他体内本就有寒毒,今天又淋了一场雨,体内受寒,此刻他感觉自己犹如身处冰窖,寒冷彻骨。 刚才他迎上萧仕松的一脚,一是为了让萧仕松同意他离开萧家。 二则是因为当时他寒毒发作,险些晕倒,那一脚能把堵在胸口的寒毒踢出来。 说起来也可笑,这法子还是前世他寒毒发作时,为了救萧家人,结果在水中被踢了一脚,他吐出一口血来。 他发现这样能暂时让暂时延缓寒毒症状,让冻得无法思考的脑子暂时恢复正常。 只是寒毒下次发作的时候举例,这样做无异于饮鸩止渴。 想到每次寒毒发作时,萧平安都生不如死。 他得先把寒毒给解了,不然他不管做什么事都会被掣肘。 京都北门十里的地方,有一座龙脊山。 前世的时候,这里有人捉到一条金蛇。 当时大夫就说那金蛇的蛇胆,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寒毒。 他没钱买,只能作罢。 金蛇被发现的时间是第二天,他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能抢先找到它。 萧平安紧了紧行囊,朝着北门而去。 刚出城门后不久,他就遇到一队身穿盔甲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朝龙脊山而去。 他们速度很快,似乎有什么急事。 萧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记得今天龙脊山还要发生一件大事。 有一个流匪逃窜到龙脊山,结果遇到一队官兵,被一网打尽。 走了一晚,萧平安终于来到山脚下。 他抬头看了看龙脊山上,山上有不少人,正打着火把在找什么人。 看样子,现在官兵正在搜查,他现在进山可能会被当成同党。 安全起见,还是等官兵走了再上山。 毕竟龙脊山很大,他也不知道灵芝的具体位置。 萧平安寻了个大石头靠着,静静地等待。 “啊——咚!” 惨叫声,树枝折断声,重物落地声依次响起。 一个满头珠翠,衣着华丽的少女,神情狼狈。 她看了一眼萧平安,她看了一眼萧平安,害怕道:“你是他们的同伙吗?” 话音未落,就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嘶嘶——” 萧平安定睛一看,少女身后,竟然是一条蛇。 它直起身子,吐出信子,发出警告声。 随着它的动作,它身上折射出一圈圈金色的光芒。 萧平安双眼发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金环蛇! 少女屏住呼吸,头僵硬地往后转。 她还没转过去,就听到萧平安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来,就看到一块石头朝她飞来。 “啊!”少女捂着脸,发出一声惊叫。 “闭嘴!”萧平安捂着少女的嘴,凶狠道,“再叫,我就把你就地正法了!” 第5章 萧宴州为何说谎 少女被吓得全身发抖,一双翦水秋瞳含泪望着萧平安。 雪白的胸腔随着她的呼吸剧烈起伏。 泪水从眼角滑落,萧平安把少女的脸转过去:“我是怕你吓到蛇了。” “唔……呜呜……”少女一扭头她就看到不断扭曲着的蛇身。 她吓得猛地抱着萧平安,把头埋进萧平安的怀里。 头顶细碎的绒毛扫过萧平安的脸,弄得他有些发痒。 少女身上清甜的茉莉花香,让人仿佛置身花海。 萧平安抬头看了一眼,火把由远及近,官兵快来了。 要是被官兵抢走金环蛇就糟糕了。 萧平安微微俯身,靠近少女的耳旁,声音阴冷道:“想活命就把眼睛闭上,不许叫,不然我就……” 少女抬头,正好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扫视,吓得她立即松开,并且听话地闭上眼睛。 萧平安弯腰捡起金环蛇,转身离开,走了一段路,他又回头看来。 少女头上的那些首饰不便宜,应该是富家千金,那群官兵讨好她都来不及,不会为难她的。 少女怕得不行,她偷偷睁开眼睛想看男人到底在做什么。 男人拎着蛇,渐渐远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个背影有几分熟悉。 和小时候的见过的那个哥哥很相似。 她本该尖叫的,但是她没有。 正是这一恍惚,山间起了一层薄雾,男人的身影被雾隐去,彻底不见。 少女这次回过神来。 这个男人轻佻,怎么可能是那个哥哥。 少女不敢大喊,怕招来贼人,只敢躲在暗处,等人来救。 坏人,她要把他抓住,然后吓他! “末将参见永安公主!” 龙脊山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绑架您的贼人已经畏罪自杀了。” 永安公主:“多谢姑姑了。” …… 萧平安带着金环蛇走进雾里,没有直接回城里,而是往山上走,官兵们已经下山了。 确认四周无人后,萧平安找了块尖锐的石头,把蛇的肚子挖开。 碧绿色的蛇胆被小心扯下,仰头吞了下去。 一入腹,萧平安便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腹部腾起,随后蔓延至四肢百骸。 片刻之后,萧平安面朝着初阳,感受着太阳的温度。 久违的温暖,让他这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蛇胆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寒毒,等赚了银子,他再想办法把寒毒治了。 金环蛇全身都是宝,蛇皮、蛇油、蛇骨、蛇鞭都能卖钱。 萧平安拎着金环蛇,朝山下走去,准备把蛇卖了。 昨晚才下了雨,他脚下一滑,摔下山去,直到撞到一棵树才停下。 萧平安扶着树起身,突然眼前一亮。 长在树下的草,顶端开着一串鲜红色的花。 这是人参! 赶紧把蛇放在地上,萧平安捡起一根树枝用手开挖。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他总算把人参完好无损挖出来,就连根须都完好。 离了萧家,他的运气都变好了。 过两日,这人参会有大造化,能当做生意的启动资金了。 把人参放进怀里小心藏好,萧平安朝着山下走去。 靠近城门,萧平安远远看见一队马车进城。 马车颠簸,帘子被风吹起,他看见少女的半张侧脸。 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估计是哪家的小姐。 萧平安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看到一个身穿盔甲的男人,正对着守门的士兵说着什么。 守城的士兵点头应下,盘查的时候更加仔细了。 萧平安双眸微微眯起,莫非是那个少女在找他? 不过就是吓了她一下,至于吗? 萧平安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有一辆送菜的牛车,最适合躲藏。 盖子揭开,藏进放藕的大桶里,再用菜把自己盖住,屏住呼吸听着四周的动静。 “站住!运的是什么?” 士兵用刀背敲着木桶,每一下都像敲在萧平安的心尖上。 “回官爷,这是运给昌平公主家的菜。” 士兵揭开盖子往里瞧了一眼,有人道:“他天天都送,没问题,放行吧。” 不一会儿,马车继续摇晃起来。 路上,萧平安听到路上有人在讨论。 说是昌平公主的府兵昨夜在龙脊山遇到流寇,把流寇全部杀死了。 萧平安心生疑惑。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昌平公主的府兵昨天是去救那个少女的。 只是为了少女的声誉,才说是偶尔遇见流寇。 他见到少女的时候,她从山上坠落,估计就是为了躲避贼人,所以她才会问自己是不是那群人的同伙。 不过,值得公主府出去寻人,说明对方来头不小,他还是先躲为妙。 牛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萧平安从揭开盖子,跳下牛车。 不远处就是昌平公主府。 昌平公主是当今皇帝乾帝最小的妹妹,她成年后本该去藩地,但是太后舍不得她,于是在京都赐了一座公主府,允许她住在京都。 她已经结婚,只是多年未孕。 拎起金环蛇,刚走几步,就看到昌平公主府里走出来刚才在城门和守城士兵说话的那个将士。 他见过公主一次,之前她来过宁安候府。 “诶,你等一下。”有人在喊。 萧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装作没听见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你没听到吗?” 萧平安咬着牙,继续前行。 忽然听到身后道:“昌平公主说直接送到宫里去,给小公主尝尝鲜。” 萧平安松了口气,原来是公主府的管家和卖菜的大爷在说话,还好没发现他。 那个时候天还没完全亮,他估计那个姑娘也没看清他的脸。 萧平安走到京都最大同济药铺前,时间还早,药店还没开门,他便等在旁边。 …… 红梅声音惊恐:“三…小姐您的手。” 萧可人被吵醒低头一看,尖锐的叫声响彻云霄。 被子上、绑伤口的丝绸,掌心都是血。 在睡梦中她竟然解开丝绸,把伤口挠了。 为了让她不痛,昨晚喝的药有安神的作用,所以才一直没醒。 昨天府医说不能挠伤口,极易留疤。 萧可人是个画师,她的手要是留疤了,和杀了她没什么两样。 府医跪在地上,愁着脸:“三小姐,宫里的雪肌膏能修复伤口。” 萧可人:“红梅,你快去找六弟要雪肌膏。” “是!” 红梅急匆匆跑了,不一会儿回来了,她脸色很不好:“三小姐,六少爷说雪肌膏已经用完了。” “用完了?” 一瓶雪肌膏能把人的全身涂满还有剩的,六弟只涂脸,怎么涂完了。 “剩下的瓶子呢?”瓶子里留的那点,也是有效果的。 红梅肩欲言又止:“扔……扔了。” 她刚才明明看到六少爷藏在身后了,但是她不敢说。 就是她说了,三小姐也不会相信,还会罚她。 “扔哪了。” “六少爷说他不记得了,他说一定会为您寻药方的。” 听到萧宴州忙着学习还要给她寻药方,萧可人心里甜滋滋的。 不像那个萧平安,整天就知道恶心自己。 要不是他,自己的手也不会受伤。 萧可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涌现滔天的恨意。 萧平安,等你求着回侯府,看我怎么对付你。 拳头本能握紧,剧烈的疼痛让萧可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痛得冷汗涔涔,声音发抖:“快想办法?” 府医身体发抖:“在下的医术不及二小姐,不如让二小姐告假回来看看?” 萧可人凶狠道:“你以为我不想,宫里有贵人身体不好,她必须值守!” 府医想了一会,突然道:“蛇油膏能促进伤口愈合,如果是金环蛇效果更好。” 本来萧可人的伤口没这么严重,只是她忙着给萧宴州挡雨,手被淋了雨水,恢复起来比较困难。 听到要用蛇做药,萧可人打了个哆嗦。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闭了闭眼,忍着恐惧道:“那你赶紧去买。” “是。” 萧宴州坐在马车上,看了看手中一个精致的瓷瓶。 这是宫中赏赐的雪肌膏,药效甚好,千金难求。 不知道想到什么,萧宴州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第6章 他不会回来了 同仁药铺开门,萧平安拎着金环蛇进去,正在和老板商量价格,聒噪的声音传来。 “萧平安,你还挺聪明,竟然知道三小姐需要金环蛇,快把蛇给我。” 萧平安定睛一看,是萧府里的小厮陆忠。 “蛇是我的,凭什么给你,赶紧放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萧平安声音冷冽。 陆忠一把将蛇握住:“哟,胆还挺肥,快把蛇给我,不然我去三小姐面前告你。” “她也配?!”萧平安冷眸扫了过去:“松开!3!2!1!” 陆忠没有松手,眼神鄙夷不屑。 谁不知道萧平安任打任骂,从不敢说一个不字。 为了讨好三小姐回到萧家,竟然去捉金环蛇。 要是自己去告状,萧平安肯定回不去侯府了,所以他料定萧平安不敢动手。 萧平安眼神发狠,抬腿就朝陆忠的膝盖窝踹去。 陆忠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萧平安!”陆忠握紧拳头,朝萧平安脸上挥去。 还没碰到萧平安,他的胸口又挨上一脚。 陆忠后退两步,摔到了大街上,路人嘲笑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爬起来想打回去,却发现他只要一用力,被踢中的胸口就会很痛。 最后他只能咬着牙道:“萧平安,你给我等着。” 陆忠跑了。 萧平安目光深邃,看样子他前世学的东西还没丢。 为了能更好地保护家人,他学了如何先发制人,如何打人对方最痛。 萧可人正在逛花园分散注意力,看到陆忠手里空荡荡的,她脸色瞬间沉下去:“蛇呢?” 陆忠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三小姐,萧平安抓了金环蛇。” 萧可人嘲讽一笑:“果然是个贱骨头,让他跪在门口,我的手什么时候好,他就什么时候能起来。” 陆忠:“我让萧平安把蛇给我,他直接动手打我,奴才现在胸口还在痛呢。” “什么,他反了天不成,你没说是我要用?” “说了,他说‘她也配’!” “走,看我今天不打死他!”萧可人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陆忠捂着胸口跑在前面,眼神发狠。 金环蛇卖了10两。 要是蛇胆没被破的话,还能卖更高。 “掌柜,你们店的人参怎么收啊?” “3年的20两,5年的50两,10年的150两。” 掌柜停下拨算盘的手,看了萧平安一眼,笑着道:“你找到人参了?” 萧平安摇头:“我随口问问。” 掌柜的并不恼怒,而是笑着道:“下次你要是再找到金环蛇,记得一定要卖给我。” 萧平安了解了人参的行情,才离开同济药铺。 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就听到尖锐的声音:“萧平安。” 萧平安侧眸看去,萧可人双手被丝绸包裹着,被她的丫鬟搀扶着。 “萧平安,蛇呢?” “卖了。” 萧可人难以置信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你明明知道我的手需要金环蛇熬制蛇油,你竟然把蛇卖了,赶紧去要回来。” 萧可人说话的时候,往前靠了一步。 萧平安现在一看到萧可人就想到那股恶臭,他忍着恶心避开,脸上的嫌弃怎么都没法忍住。 这股嫌弃没逃过萧可人的眼睛,她下意识嗅了嗅,没闻到身上有什么味道,萧平安凭什么这么嫌弃她? 火气越烧越旺:“你聋了,我叫你赶紧把蛇拿回来,你今天必须跪着熬蛇油,听见没有?” 萧平安淡淡吐了一句:“凭什么?” 萧可人气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结,萧长安竟然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萧平安,你以为你这样能威胁到谁?我告诉你,你别想回萧家了。” 萧平安冷笑一声:“谁想回乌烟瘴气的地方,恶心!” 闻到萧可人身上的脂粉味,萧平安觉得脑子一阵反胃,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萧可人气得鼻孔大张,咬牙切齿道:“反了天了,陆忠,给我往死里打!” 陆忠顶着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打来。 这一次,他依然没碰到萧平安,胸口又挨上一脚。 这一脚比刚才更痛,他躺在地上,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萧可人:“萧平安,我要杀了你!” 她气得七窍生烟,完全忘了手上的伤,朝萧平安袭来。 萧平安侧身一臂,萧可人失去重心,一下扑在地上。 “啊——” 萧可人掌心,本已溃烂脓疡伤口在再次受伤,丝绸上有血渗出。 她头上的朱钗散落,一缕头发落下来,一向高高在上的侯府千金,此刻看起来格外狼狈。 “萧平安,你欺人太甚!” “呵,你自己没站稳怪我?想讹人呐!” 肚子咕噜一响,肚子饿了。 萧平安懒得纠缠,转身离开了。 萧可人看着萧平安离去的背影,先是难以置信,随后震惊,最后被巨大的愤怒包裹。 萧平安,他凭什么觉得宁安候府乌烟瘴气。 他贪图荣华富贵,费尽心思回到侯府,怎么可能真的舍得? 萧可人眼神陡然变得狠厉。 萧平安,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欲擒故纵行不通的。 既然你离开了,那就别想回来了。 花了200两买了金环蛇油,萧可人心痛不已,火气更甚。 她回到侯府后,就扑进沈念的怀里哭泣。 “娘,萧平安他竟然打我。” “胆大包天!” 沈念把案桌上的茶杯砸向地上,茶杯四分五裂,地上一片狼藉:“畜生!” 她抱着萧可人,一脸心疼:“别急,等他求着回侯府,看我不把他的手打断!” “陆忠,你去刘伯那领十两银子。” “多谢夫人。” 刘伯应下,心里却无比心疼。 萧平安是个主子,他之前差点病死,府里一文钱都不给。 打主子的奴才现在竟然能领十两。 他微不可闻叹了口气,恐怕少爷再也不会回来了。 …… 萧平安走到一家路边摊坐下,要了碗馄饨。 老板是一个跛脚的老年男子,他看了萧平安一眼。 只见衣着破烂,不像是吃得起的样子,老板委婉道:“客官,一碗馄饨要八文钱。” 萧平安把钱放在桌子上,老板也没表现出高兴,把钱收了就去煮馄饨。 饿了很久,萧平安不敢再吃,怕肚子不适应。 他离开的时候,老板小声道:“东西要放好。” 萧平安头没动,余光往后看了一眼,只见有两个男人站在他旁边不远处,不怀好意看着他。 他起身离开,身后的两人也跟了上来。 第7章 不能任人宰割 姜楠虽是和厉寒一起进的餐厅,却和他一左一右离着有两米远。 “姜楠。”特意看了她一眼,厉寒才说,“过去先坐着。” 姜楠是很乖巧的,她点了点头,便坐过去了。 陆淮书倒也还算给她留了面子,把身边的座位留给了她。 她也像往常一样,坐到了陆淮书的面前。 陆淮书压低了声音,质问了一句,“怎么迟到这么久?” “车子坏了。”姜楠也压低了声音。 这时,厉寒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顺路和姜楠一起回来,不过路上耽搁了。” “你不是要带那女孩子回来吗?”厉老太太有些生气了,“人呢,怎么没接过来?” 面不改色的厉寒,丝毫没有愧疚感,“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带人回来?” 然后,看向大家。 “我是要向大家宣布,过段时间我要娶妻进门。” “时间还没定,但过不了多久了,各位提前准备好红包。” 现在宣布完了。 他又说,“好了,大家肚子都饿了,吃饭吧。” 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厉家众人,谁都不敢再多问了。 只有厉老太太觉得自己好像是上当受骗了。 她逮着厉寒不放过,“你说了要带那女孩子回来,又食言了,你是不是骗我的?” 给老太太夹了菜,厉寒特意提醒,“等我正式带她回来时,请妈记住你说过的话。” 厉老太太什么都不想吃,筷子都没动一下,“我是说过,只要你带个媳妇回家,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过往如何,只要是个女的就行。可是你也得带回来啊,你不带回来就是骗人。” 厉寒夹着菜,“不着急,再等段时间。” 晚宴最终以厉老太太的妥协结束。 她这个小儿子,向来是不让人省心的。 他说让等着,就只能等着。 这天晚上,陆淮书破天荒地,和姜楠一起走着回家。 陆家和厉家原本就都在一个高档小区。 细雨还在下着。 两人各自撑着一把伞。 以前肩并肩一起漫步雨中的时光,姜楠已一点也不留恋了。 所以她走在前头,没有等正在看手机的陆淮书。 反正回去后,也是各睡各的。 陆淮书手机里的微信,是母亲厉兰发来的: 淮书,我越想越不对劲。姜楠和你小舅一起回来参加家宴,不会是她连你小舅都勾搭吧? 陆淮书回复:不可能。你不相信姜楠,还能不相信小舅。他不会看上姜楠这样的女人,也不可能被勾搭。姜楠应该也不至于无耻到如此地步。 回完厉兰的微信,陆淮书撑着伞,追上姜楠。 “姜楠,我们离婚的事情,是不是你跟小舅告的状?”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为了把我留在身边,你连小舅都搬出来了。” “你可真行。” 家里小辈们的感情作风问题,小舅向来管得很严。 姜楠告诉小舅,小舅肯定不会让他离婚。 这就是姜楠打的主意。 陆淮书十分讨厌她的卑鄙手段。 姜楠撑着伞,停下来。 伞口被她微微上扬,随即看向陆淮书。 “陆淮书,你亲耳听见我去跟你小舅告状了吗?” “我一心想跟你离婚,想跟你划清界线,你却以为我使尽手段想把你留在身边?”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对陆淮书,她早就没有感情了。 所以她的眼神是淡然而没有什么情绪的。 加上她人如其名,如同江南的烟雨一样,眉眼间总有一种雾蒙蒙的凄楚感。 所以就让陆淮书觉得,比起姜帆的光明磊落和敢做敢当,她简直太能演太能装了。 “姜楠。”陆淮书无比愤怒道,“你就是个会装会演的绿茶婊。” 不重要了。 被误会就被误会吧。 姜楠早已剜心割肉地将陆淮书,从心里狠狠挖了出去。 那些该有的疼痛,早在他变心的时候,她就已经尝过了。 用狗男人的渣,来惩罚自己。 那是很傻的。 眼下她要保重身体,不被这个狗男人影响情绪。 所以,她的眼里真的没有一丝情绪,“陆淮书,你是出门没带脑子吗,还是打从娘胎里生出来,你就没脑子?” 否则怎么会脑残到如此地步? 连她是真心想离去,还是假意想强留他在身边,都如此分不清楚。 一个多余的字,她都不想再跟陆淮书多说。 她撑着伞,继续往回走。 细雨在路灯下飘飘然而下。 雨下撑伞离去的她,背影纤细柔软,又染着江南烟雨般的凄楚感。 以前陆淮书爱惨了她的这般柔软细腻,和楚楚可怜。 现在只觉她假模假样的,太会演了。 多看一眼都是恶心。 陆淮书想去找姜帆,又谨记姜帆所说的,没离婚就必须和她保持距离。 所以他只能恶心地回了陆家别墅。 一如往常,两人分房而睡。 这天夜里,雨势越来越大。 原本晴了一个礼拜的蓉城,又下起了连绵不断的暴雨。 一下就是两三天。 降水量大到惊人。 整个蓉城有一半的街道都被水淹了。 雨灾来袭,市政救灾忙不过来,又加上雨势连绵不断不减反增,许多人报案称自己的家人在雨中失踪了。 今天的厉寒,意外的没有在实验基地,而是在集团大厦。 站在雨帘如瀑布的落地窗前,他看着手中的卫星云图,查看着全市的受灾情况。 云骁在他身后走来,“厉寒,雨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了。一起去楼下餐厅吃饭吧。” “秋熙路被淹了。”厉寒转身回头,答得风马牛不相及,“而且受灾最严重。” 云骁:“秋熙路被淹了,又不是我们这里被淹。” 等等! 后知后觉的云骁这才想起来,姜楠的工作室在秋熙路。 厉寒给姜楠打了个电话。 一直未接通。 手机里,刚好跳出一条新闻消息。 【痛心,截至今天下午五点三十六分,雨灾中已统计的失踪人口,已经达到了三十三人。】 再打姜楠的电话,还是打不通状态。 这个时候,厉寒的脸色如黑丫丫乌云压顶。 第8章 皇商的救命恩人 天气很热,人参晒得很快,萧平安离开侯府已经有三个晚上了。 就是今晚,黄员外家里就急需人参。 前世黄员外夫人难产,一尸两命。 黄员外年逾天命,一直没有子嗣,这是他第一个孩子。 盼了一辈子的孩子没了,妻子也没了。 黄员外受不了打击,一夜白头,随后患了一场大病,奄奄一息。 不久就发生一场大案,黄家的茶场发生泥石流,死了十几个人,问题就出在其中一人是北凉细作,有人举报黄家通敌。 家是刚上任的萧宴州亲自抄的,捞了不知道有多少油水 毕竟黄员外是大启最大的皇商,他的产业遍布整个大启,家财万贯。 黄员外当场气死,他死后不久萧玉香的金玉满堂迅速崛起,为萧宴州造反提供了不少助力。 萧平安认为这个案子有诸多疑点,如果黄家真是北凉的人,他直接把钱给萧宴州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这件事更像萧宴州的自导自演……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萧平安把人参放好,退了房,朝城西走去。 远远望去,就看到一座高门大户。 石狮子镇守两旁,雕刻精美的门楣,金漆写着两个字——黄府。 看到萧平安靠近,门房警惕道:“你是干什么的?” “你家夫人生产了吗?” 门房:“关你什么事,没事快走!” 萧平安便知道黄夫人还没发作,现在他卖药,只怕会被拿去制药。 “我就在那里,一会你家夫人要是需要药,记得来叫我。” 门房挥着袖子:“去去去,哪里来的疯子,怎么能咒夫人,赶紧走!” 萧平安没有理会,走到他所指的地方,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太阳渐渐落山,坊间大门落了锁。 大启有宵禁,所以萧平安才会出门这么早,要是晚了,他都进不来,也卖不掉人参了。 萧平安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不觉困意来袭,他打了个哈欠,双手枕在头后睡着了。 黄府内,妇人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屋子里,一个大夫隔着帘子给产妇扎针。 “啊!”妇人惨叫一声后,彻底没有声息。 满头白发的黄员外在门口来回打转,无比焦急。 产房的门打开,大夫探出口,急道:“夫人力气耗干,需要人参续命,不然恐怕……” 黄员外急道,吩咐管事:“快!快快!赶紧去找人参。” 管事刚跑出门,就听到门房指了一个方向:“管事,那人说他有人参。” 萧平安被摇醒,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满面笑容的男人脸。 男人对着萧平安一拜:“这位公子,我是黄府的管事,你可以叫我张管事,请问你这里可是有人参?” 萧平安点头:“我有十年人参,一口价300两。” 张管事脸色一沉:“你这男子诓我不懂价,明明150两就能买。” 萧平安漫不经心:“400两。” “你你你……怎可坐地起价?” “500两!这钱又不花你的,若是救了人,你也有赏。” 而且这价位一点也不贵,这人参救的不只人命,还有整个黄家。 张管事脸色越来越黑,明显被气得不轻,胸腔剧烈起伏:“不讲武德!” “800两!” “好!买买买!” 买了人参,他立刻跑回府里。 人参切片后,稳婆放在妇人舌下。 已经力竭的妇人醒了过来,在稳婆的指导下用力。 “哇——”一声婴儿啼哭声响起。 产婆拉开房门,怀中抱着一个大红色的襁褓。 他一脸喜色:“恭喜员外,贺喜员外,喜得麟子!” 黄员外闻言,顿时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双手合十:“苍天有眼,祖宗保佑,我黄家终于有后了!” “赏!大家都有赏!” 丫鬟小厮跪了一地,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一脸喜色。 张管事也得了一笔银子,比他三年的工钱都多。 大夫说,要不是若没有人参给夫人吊命,就会一尸两命。 要不是卖参的少年郎,他就没这赏钱了。 张管事是懂感恩的:“老爷,卖参的少年等了一宿……” “赏!”黄员外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坊间的城门就要开了,萧平安正朝着城门走去,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的呼唤声。 “公子!等一等。” 萧平安顿住脚步,以为张管事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是员外赏的喜钱。”张管事给了萧平安一百两。 萧平安眉心微微蹙起,疑惑地看了张管事一眼。 张管事直言不讳:“我看出来了,你能掐会算,还懂得拿捏人心,我阅人无数,知道你非池中物。” “如果你算错了呢?” “算错了也没关系,根据直觉,与你为友比与你为敌要好。” 萧平安笑了,张管事也跟着笑了。 大启的普通力工一天收入一般15文,稍微好点的活计,一天收入能有200文。 这一百两,也够普通人赚几年了。 前世黄家被抄家,张管事自然也没有好下场,萧宴州算是他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而且以后做生意,很可能需要黄家,到时候可以让张管事搭个桥。 萧平安接过钱,神秘道:“这钱我收了,不过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下了一场暴雨,一座山垮了,把你家的茶场给淹了,你要不去看看,万一真死人了?” 本来张管事还在高兴,听到这话,笑容立刻收敛:“混小子,不过是个梦罢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 萧平安把银票仔细放好,回头看了黄府一眼。 他言尽于此,信不信就是黄家的事了。 要是他如果把北凉说出来,只怕他要被带走严加审问了。 他走后不久,张管事便进了黄府。 黄员外正抱着儿子看了又看,爱不释手,最后心不甘情不愿把孩子交给产婆。 张管事走过去的时候,一封滇州的信恰好送到。 黄员外展信,脸色越来越差,眉头紧锁。 张管事:“老爷,发生何事了?” 黄员外:“信上说滇州今年多雨,茶山的路泥泞难行,采茶的速度很慢,那边打算招短工,希望我能应允。” “你去回信,说我允了。” 听到茶山,张管事愣了一下,喃喃道:“茶山……” 这么多年,黄员外还是第一次见到张管事发愣,奇道:“怎么了?” 张管事十分纠结,这话说出来肯定会惹老爷不快。 只是萧平安能算到黄府需要人参,这件事他会不会也能算准呢? 张管事犹豫很久,最后还是咬牙把萧平安的话原封不动说了出来。 黄员外听到这话,脸瞬间沉下去。 茶山几十年都不曾有过泥石流,简直是危言耸听。 若是不采茶的话,会有一笔不小的损失。 只是,若他萧平安说的是真的…… 他抬眸看了一眼产房,要是没有萧平安,就没有他的孩子。 最后,他决定:“给滇州送信,暂时不采茶了,等雨停了再说。” “是!” 一封信从黄府送出,朝着滇州的方向而去。 第9章 他是一个孤儿 萧可人又在涂药,每次涂药她都会咒骂。 “该死的萧平安,畜生!” 要不是萧平安,她的手就不会受伤,完全不用受罪。 萧平安为了得到原谅跑去捉蛇,没想到被自己拆穿没面子,故意把蛇卖了。 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要不是他把蛇卖了,自己也不会花这么多钱。 气!好气! 已经三天了,萧平安还没回来,萧玉香觉得有点不对劲:“就知道生气,萧平安三天都没回来,你也不知道关心一下?” 萧可人没好气道:“你不也一样。” 萧玉香无力反驳,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反正无事,去找找萧平安,我先出去了。” 萧可人:“该死的萧平安,等你回来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断。” 萧玉香回头看了一眼萧可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萧可人的面目有些狰狞。 红梅继续涂药。 萧可人手上的疤痕已经好了五成,要想彻底恢复,还要半个月以上。 而且府医也不确定,她的手最后能不能恢复如初。 她画的绣图比样式新颖,贵女们很喜欢。 因为手受伤,这几天她已经拒绝了好几个贵女,损失了一大笔钱。 萧可人叹了口气:“要是六弟没把雪肌膏丢了就好了,我的手早就恢复了。” “也怪我,要是早点和宴州说,他肯定会把药给我留着的。” 红梅眼神微闪,那天她看到六公子手上拿着雪肌膏,瓶子根本就没丢。 她不知道萧宴州为何要这么做,但是她不敢,在萧可人的心中,千错万错都不会是萧宴州的错。 说出真相只会让她受到惩罚。 手上的动作不由加重,萧可人吃痛怒骂了两句:“你是猪吗?” 红梅立即道歉,动作变得极其小心。 小姐的好脾气,只会留给六公子。 与此同时,白鹿书院内。 “宴州兄,多谢你的神药,我的烫伤完全好了,这是剩下的药,还给你。” 萧宴州接过药:“你我是挚友,这药送你了便是你的,你安心拿着。” “宴州兄真是难得的好人。” “想不到我们学业比不上宴州兄,就连人品也比不上。” “哪里哪里,是各位抬举萧某了。” 听着恭维的话,萧宴州笑容灿烂。 为了他以后的发展,他必须经营好这些关系。 等他考上状元,书院的同窗大肆宣扬他的仁善。 到时候他的官位必定不低。 想到将离目标更近一步,萧宴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萧玉香回到家,就看到萧可人在看话本,红梅在旁边翻书。 沉浸在话本里,萧可人甚至都没注意到身边有人。 萧玉香:“萧平安呢?” 萧可人这才抬头,眼里是被打扰的不悦:“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死在哪里了吧。” 说完她又低头,继续看着话本吃吃地笑。 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萧玉香一把将话本合上:“我早上不是让你去找他吗?” 萧可人举起手,两只手被绸缎缠着:“我这样都拜萧平安所赐,还要我去找他,开什么玩笑?” “我都听说了,你自己动手推人怪得了谁?” “你之前还不是打了萧平安那么多次,你还说我,真是反了天,他竟然敢反抗,要是他回来,看我怎么折磨死他!” 萧玉香被噎住,只能瞪了萧可人一眼,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脑子里又浮现萧平安决绝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萧平安身上没钱,能去哪里。 难道真的去了青楼。 不好! 那不是丢侯府的脸吗? 萧玉香越想越觉得不对,猛地一下站起身。 “我得让刘伯把萧平安带回来,六弟考试在即,要是知道萧平安去青楼,对他的仕途有影响。” 不知道为何,她这几日总想起刘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了想,她还是穿起衣服去找刘伯。 “刘伯,你去白鹿书院看看,萧平安是不是在那里,若是他在,就把他绑回来!” 刘伯听到这话,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欲言又止:“可是五公子……” 萧玉香:“我知道萧平安手脚不干净,而且心肠歹毒,可他到底是侯府的血脉,你赶紧去。” “其实……” “刘伯,你该不会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吧?” 刘伯叹了口气,走了。 想到那份断绝文书,萧玉香的心里有几分烦躁。 没到一个时辰,刘伯就回来了,他汇报的时候,恰好沈念也在。 “老奴去了白鹿书院,没见到五公子。” 沈念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他竟然敢不去上学,反了天了!” 刘伯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五公子前年就没去了。” “什么!”沈念噌一下站起来,怒道,“该死的萧平安,竟然这么久都没去读书,我们府里给他的束脩,他拿去干什么去了?!” 刘伯:“夫人息怒,这件事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前年,当时五公子有人欺负五公子,公子反击了,结果他就被开除了。” “当时院长说让您去协商一下,结果您着急买新出的胭脂没管,最后院长就把五公子开除了。” 其实学生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一般都是相互道歉了事。 萧平安无人撑腰,只能靠自己。 他一进书院就被人针对,在他的书包里塞毒蛇,塞癞蛤蟆,把他关在茅房害他迟到,把他的作业涂黑…… 白鹿书院大多是家境殷实的富家子弟,可是欺负人时的手段却层出不穷。 为了不丢侯府的脸,萧平安一直都在隐忍。 那一次,有人骂萧平安的家人,萧平安没忍住动手了。 夫子颠倒黑白,说是他的错。 他所维护的家人,没有维护他。 沈念皱了皱眉,似在回想。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她那个胭脂是限量款,只出一百套。 谁能买到,谁就是其他夫人艳羡的对象。 沈念不能让他人看轻了侯府,所以才去买胭脂的。 这事也不怪她吧。 “就算他被白鹿书院退学,也不该拿束脩去鬼混!” 刘伯闭了闭眼,把涌上的泪水压了回去:“五公子没用府里的一分钱,他自己去当力工赚钱,找了个夫子。” “公子说……”刘伯声音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缓了些许,他才缓缓道,“他不会让侯府丢人,他会努力读书。” 沈念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气。 白鹿书院是京都最好的书院,出了2个状元,数不尽的举人。 不管萧平安在哪里读书,都是比不上白鹿书院的。 “那你去把他找回来。”沈念憋了一肚子火,“对了,青楼也找找,记住别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了。” 眼看宴州就要考试了,萧平安还玩离家出走的戏码,这不是给她添堵嘛。 萧玉香心里总是忐忑不安道:“娘,萧平安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念没好气道:“翅膀硬了,给人添堵呗。” 萧玉香脑子又浮现想起萧平安那天离家时决绝的背影。 她觉得会不会,他是真的想要离开? 随后她又立刻否认,不可能! 萧平安绝对放不下侯府里的锦衣玉食的。 没多久,刘伯再次回来:“青楼没人。” “夫子说,萧平安好几天没去了。” 沈念气得被呛住,咳了几声,萧玉香连忙端了杯茶递了过来。 等沈念喝了一口茶后,刘伯确认沈念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才继续说。 “而且他还说,还说……五公子说自己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第10章 住的是狗窝 “放肆!” 沈念把茶杯掷了出去。 “他是个畜生吗,说自己是孤儿,那我们是什么,都死了吗!” 沈念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觉得不解气,还把案桌掀翻了:“哪个孩子能这么咒自己的家人?” “萧畜生,别让我逮到你,不然我非要把你打死!” 她咬牙切齿道:“所有人出去找萧平安,看到他就绑回来,他要是反抗,就把他的腿打断,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反了天了!” 萧玉香:“娘,萧平安身上没钱,该不会饿死了吧?” “哼,饿死,可能吗?”萧可人来给沈念请安,正好听到。 “大姐,你记不记得一年前我们去泡温泉,结果他把你得罪了,你让他自己走回去。” “他身上没钱,又没吃的,结果他走了整整五天五夜,还不是走回家了。” “他说他饿了摘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我记得他的脚好像都磨破了。” “想到他那个样子,简直比乞丐还要脏,想起来我都嫌弃,他踩过的地方我还让下人打扫消毒呢。” 萧可人像想到好笑的事情,用手帕捂着嘴,笑得畅快。 萧玉香却皱了皱眉,沉默了。 她还记得那次。 当时他们一行人去泡温泉。 萧玉香选了一个心仪的池子,刚脱下外衣,结果发现萧平安竟然已经泡在里面了。 她觉得萧平安是想偷看她,气得直接给了萧平安一脚。 后面她才知道,是萧可人恶作剧,故意给他指了错误的路。 当时萧平安还被踢得吐血。 萧玉香觉得萧平安是装的,没管萧平安,直接换了个池子,后面也没心情清点人,让萧可人代劳。 萧可人故意把萧平安落下,让他独自一人走了五天五夜才到家。 后面萧平安回来的时候,全身脏兮兮的,还散发着臭味和血腥味。 萧玉香只记得自己当时十分嫌弃,还让萧平安滚远点。 后面她才知道,萧平安被自己踢晕了过去。 不过,那也不能怪她吧。 谁叫萧平安做了不少恶毒的事,她先入为主也很正常。 萧玉香:“三妹,你明明知道我在那个池子里,还故意让萧平安进来。” “他在池子里晕倒了你也不说,就把他丢下了。” 萧可人毫不在意道:“我就逗逗他,谁知道他当真了,再说我不是给他一个教训吗?” 她冷哼一声:“照我说,萧平安那个畜生他肯定是在什么地方捡垃圾吃,不用管他。” 沈念纠结道:“可是,毕竟他是我侯府的血脉,要是让人知道了……还是放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萧可人笑了:“除了萧府的人,谁知道萧平安的存在。” “他胆子真大,想要威胁我们,依我看死外面最好,不会坏我们的名声。” “要是他出去宣扬,就当他在胡言乱语,把他当街打死!” “他能舍得侯府的荣华富贵?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跪着回来的。” 沈念被说服,目光幽深:“可人说得对,我看他还能去哪!” 萧玉香又看到刘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悲伤表情。 不知道为何,她的心里忐忑不安。 萧平安离开时决绝倔强的背影,她的心里十分忐忑。 刚走出慈园,萧仕松就下值回家。 “玉香,萧平安回来了没?”萧仕松随口提了一句。 萧玉香匆忙行礼才道:“没有。” 萧仕松眉毛都拧紧了,脸色一黑:“还没回来,他还真打算离家出走!” 萧玉香提了一句:“父亲,你觉得萧平安能去哪里?” 萧仕松没好气道:“谁知道呢。” 他正要离开,突然想到什么,提了一句:“对了,我今天听同僚说,要想了解一个人,最快的方式就是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萧玉香:“我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 说完两人都站着没动,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萧平安住哪里。 两人只能让刘伯带路,顺便把萧可人叫上了。 萧可人不愿意去,又怕萧仕松骂她,不情不愿跟了过去。 刘伯带着两人来到最偏僻的北院,地上已经出现杂草,他还没停,继续北行。 看到那个破烂的屋子,几人都惊呆了。 萧仕松眉心隆起:“刘伯,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怎么像个狗窝?” 刘伯眸光暗了暗,只觉得无比心寒。 “侯爷,这就是五公子住的房间。” 萧仕松呵斥道:“胡说,侯府房间多的是,怎么可能让萧平安睡狗窝?” “五公子给三小姐夹菜,三小姐嫌弃萧平安的筷子碰到食物,影响她的胃口,让五公子去住狗窝。” “这狗窝是专门修的,有时候柴火多了,也会往这里堆。” 萧可人想了一会,茫然道:“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刘伯埋着头的嘴角勾起讥讽的笑。 你当然不会记得,你只要逮到机会,就会折磨五公子。 折磨次数太多,根本不会记得。 再次抬头,他表情已无任何表情,淡淡道:“老奴不知。” “五公子已经在这里住了5年了。” 萧仕松冷眸扫了过来:“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萧可人被萧仕松的样子吓到,声音小了几分:“我……我哪知道他脑子这么笨,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父亲,我错了,对不起嘛。” 刘伯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你该道歉的不是侯爷,而是被你欺负了几年的五公子! 而且你也不是知道错了,只是害怕被骂。 看着萧可人撒娇,萧仕松也不好说什么。 他对着刘伯道:“把门打开。” 刘伯应了一声,把门打开。 一股霉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 萧仕松怔住,熏得他脑子阵阵发晕。 萧可人捏着鼻子:“好臭呀。” 刘伯:“狗屋四周的木板没刷漆,日晒雨淋发霉了,之前少爷想要修葺,三小姐说五少爷铺张浪费,不让修。” “萧可人!”萧仕松语气加重,手高高扬起。 第11章 过的什么日子 萧可人陡然被吼,委屈的泪水瞬间涌上:“父亲,我也不知道萧平安住的是这种地方啊。” 两行清冷划过脸庞:“你看,我的手被萧平安弄伤的,以后残疾了怎么办。” 萧仕松太阳穴突突直跳,萧可人待字闺中,若是寻个好夫家对自己以后也有益。 真的落下残疾,他多年的栽培就白费了。 萧平安也是。 再怎么出气也不该弄伤姐姐。 他的巴掌最终放了下来。 侧眸看了一眼,屋子里干净整洁。 柴火堆在一旁,码放得有序整齐。 一张只有萧平安身子一半大小的木板,就是萧平安的床。 要在上面睡觉,只能一直蜷缩着身体。 这么小的空间,寻常人睡上半个时辰恐怕都会腰酸背痛了。 萧玉香这才明白为何有好几次她看到萧平安捂着腰。 她以为萧平安做了腌臜之事,没想到他只是睡觉一直蜷着才会如此。 不大的屋子干净整洁,和萧平安平日的形象完全不符。 木板上,两条暗红色的布条格外醒目。 她想起来,是萧平安得了一本医书,说是喝了人血后,能让人强身健体。 萧平安没有一丝犹豫,就割血入药。 后面萧玉香才得知,是老二萧紫云带回来的一本书。 这书是萧可人故意让萧平安看见的,还说最近得风寒的人多,有一个村子的人都死了。 所以萧平安才会毫不犹豫割腕,以血入药,想要家人平安。 萧玉香想到那天萧平安走路踉跄的样子,厉声呵斥。 “三妹,都怪你没事整萧平安,他那天的身体那么不好,你让他淋雨,还离家出走了。” 萧可人呛声道:“还不是他脑子不聪明,那书谁会信呐。” “够了,快找线索,看看他可能去哪里。” 萧玉香第一个进去,她弯腰走了进去。 这才发现霉味不是房间里,而是这个狗窝的屋顶和四周的木板,长期日晒雨淋而发霉。 角落里,还长了一株蘑菇。 一进来她就觉得无比压抑。 萧平安竟然在这里睡了五年。 五年! 整整五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她都不知道萧平安是怎么熬过来的。 萧玉香的眼睛一酸,胸口有些发堵。 她闭了闭眼,把心酸压了回去。 靠着门口的墙边有一张桌子,萧玉香认识,桌子是她丢了不要的。 她觉得不好看要丢掉,让萧平安搬去丢,没想到萧平安拿回来自己用了。 桌面光洁亮丽,边缘发亮,一看就是细心爱护的。 萧玉香把手放在边缘上,感受着萧平安摩挲着桌子的样子。 桌面上放着草纸。 她们平时用的都是宣纸,怎么会用这么丢人的纸。 纸上被涂了大大的叉,萧玉香以为萧平安在胡乱涂鸦。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誊抄的庄子的《逍遥游》。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安所困苦哉!” 纸上右上角写着:“赠大姐。”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篇文,她喜欢庄子自由的心境。 萧玉香的胸口又是一堵。 好端端的,萧平安为何把这篇文给毁了。 字迹铁画银钩苍劲有力,骨肉匀停,既见功夫又显风骨。 萧平安的字什么时候写得这么好了。 之前他不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她还记得萧平安小时候,兴奋地拿着一张纸找她。 “大姐,我会写你的名字了,你看我写得怎么样?” “滚,谁允许你这个脏东西写我的名字了,太恶心了!” 萧玉香想起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能这么过分。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先把萧平安找到。 除了这篇文,剩下的纸什么都没写。 萧平安把纸叠放得整整齐齐,和他平时邋里邋遢的样子很不同。 萧玉香:“刘伯,是不是你把萧平安的房间打扫了?” 刘伯摇头:“老奴不敢,五公子来侯府后无一人伺候,全靠他自己。” 萧玉香不解:“那他身上为何总是脏兮兮的?” “五公子请的夫子住得很远,每天来回要走两个时辰。还要自己赚束脩,下了课后要去当力工,晚上还要给人抄书。” 两个时辰! 萧宴州往返只需要半个时辰都要坐马车,还有伴读,萧平安完全靠自己。 萧玉香明白了。 走了这么久的路,还去做了力工,萧平安的身上能没有味道吗? 怪不得,萧平安的掌心都是茧子。 之前她有匹颜色鲜艳的锦缎,很忖珠宝,当时被萧平安的手碰了一下,锦缎直接起丝。 她以为萧平安是故意弄坏锦缎的,罚萧平安在冬夜跪了一晚上。 跪得他手脚生疮流脓,直接烂了一整个冬天。 桌子里有个小柜子,萧玉香打开柜子,再次愣住。 里面竟然只有两套衣服。 “他……没有其他的衣服吗?” 刘伯点头:“五公子入府后,就只有两套衣服。” 萧玉香当场否认:“怎么可……” 她话没说完便顿住了。 仔细一想她才发觉。 萧平安从始至终穿着的衣服都是那两件。 就连冬季下雪,萧平安也没加过衣服。 那是萧宴州被找回来的那天,她当时买了匹布料,想给萧宴州做衣服。 当时后面她觉得那布料萧宴州穿着太素了,于是便给了萧宴州。 她还记得萧平安当时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萧仕松脸色黑沉:“去把夫人叫来。” “是!” 沈念慢吞吞走来,一走过来,就嫌弃地扇扇了风,捏着鼻子道:“侯爷,天这么晚,你让我来这个腌臜之地做什么,臭死了。” 萧仕松把衣服丢在地上:“你说说,萧平安回府五年,为何就只有两套衣服?” “不说萧平安是侯府嫡子,就连下人,都不可能五年只有一套衣服,你这个娘怎么当的?” 所有的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沈念毫不在意道:“怎么可能只有一套,他带走了呗。” 刘伯摇头:“五公子只有两套衣服,一套平时穿,一套重要场合穿。” “之前五公子在白鹿书院还有一套,退学后的时候也退了。” 沈念依然不相信:“不可能,他故意在装穷,府里每个月都要给他例银,有十两。” “他不知道把钱拿去干什么了,怎么会不够!” 萧玉香和萧可人点头赞同:“十两够买衣服了。” 萧可人咬牙道:“萧平安最会耍心机,这是博同情,私底下还不知道他怎么潇洒呢。” “他就是故意让我们心疼他,好把他接回来。” 这颠倒黑白的话,让刘伯的心顿痛一下。 这话夫人怎么说得出口? 她莫非不知道吗? “五公子没有例银。” 沈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胡说!证据呢?” 刘伯咬牙道:“夫人,五公子回侯府的时候,您说他一直在外面,怕他学坏,不给他例银。” “五公子的束脩需要5两银子一个月,所以五公子才会打两份工赚钱。” “他是为了不让侯府被笑话,宁愿不买衣服,也要去读书呀。” 说到后面,刘伯说不下去了。 他转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不知道的人,都会以为萧平安回到侯府,将会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他却看得一清二楚,萧平安过的是怎样凄苦的日子。 过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萧平安,他连饭都吃不饱。 萧玉香红了眼眶。 她竟不知,萧平安在家过是这样的日子。 萧仕松呵斥道:“有你这样当娘的?” 这么多年,萧仕松表面待她相敬如宾,从来没当着下人的面凶她。 沈念冷着脸:“老爷,当初因为萧平安,我差点死了,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