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疯批太子夺我入宫》 第1章 孤的小九想嫁谁 雨后初霁,姜容音坐在光华殿门口看着屋檐下滴答的雨。 “公主。” 宫女宝银走上来对上她的目光,露出心疼的眼神。 “殿下从江南回来了,此时正在坤宁宫,奴婢刚刚遇到了钟姑姑,说是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这句话,让姜容音猛地站起身,心也下沉一寸。 姜昀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快? 那她的计划…… 姜容音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些。 她不想见姜昀。 更不想见到他,再回忆起那些个难熬痛苦的夜晚。 是磨红的手腕,嫣红的眼尾染上姜昀的气息,还有他逼迫她说的话。 于姜容音而言,哪一样都是不想回忆起的存在。 一年前,姜昀随着魏家大军回到京城,姜容音这个嫡公主一时之间成了假公主。 被姜容音占据位置十六年的姜昀则被立为太子,风光无限。 众人这才知晓姜容音不过是当初皇帝为了安抚魏皇后找来的赝品。 姜容音也明白了,为什么这十六年来,魏皇后从不喜欢她,甚至在身份被戳破后,要她和亲大月。 只是谁也没想到,开口留下姜容音的,会是姜昀。 他良善,是正人君子,不计较这十六年颠沛流离受的苦难,给了姜容音一个容身之地。 所以他们都说,姜容音要感激太子殿下。 可若是知道留下的代价是她此生都要成为姜昀的禁脔,姜容音宁愿和亲大月。 哪怕死在路上,死在大月她也认命了。 想着这些事情,姜容音走到了坤宁宫门口,里头传来魏皇后的笑声,她脚步顿住。 “这次从江南回来,私税一案,你父皇对你赞不绝口,再有一月便是燕射宴,正好也为你挑选一下太子妃。” “等你成婚后,本宫寻个由头把姜容音嫁出去,听说秦家的小公子跟她走得近,你父皇也有这个意思,倒是便宜她了。” 魏皇后声音轻柔,满是慈爱,这样的话,她从不对姜容音说。 哪怕做了她十六年的女儿,她也从未对姜容音和颜悦色过一天。 只是魏皇后后面的话却让姜容音面色有些惨白。 她对着姜昀提到了秦时言。 “九公主?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钟女官走出来看到姜容音,愣了一下后笑着说了一句。 姜容音解释说自己也刚到。 “奴婢带您进去吧。” “殿下此次从江南回来带了不少东西呢。” 钟女官说完后,看着低头不语的姜容音,心中叹了口气。 “娘娘,九公主来了。” 听到钟女官这句,魏皇后脸上的笑意落下,眸光浅淡的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姜容音:“坐吧,太子给你带了东西,看看喜欢什么。” 魏皇后一向不喜姜容音,哪怕这些年来,姜容音各种小意讨好,她都觉得是因为姜容音,她的儿子才回不来。 当初被带出宫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魏皇后怎么会分不出。 皇帝把姜容音带进宫后,就再也没有派人去找过姜昀的下落。 魏皇后怎么能对姜容音和颜悦色? 可皇帝带回来的人,魏皇后也不能对她太苛责,这些年来,也就这么冷着了。 “多谢殿下。” 姜容音坐下,抬眼看向姜昀的方向,只一眼,她便再次低下头。 姜昀从不允许姜容音喊他皇兄。 ‘小九,你配吗?’ 想到这句话,姜容音垂眸,她不配,一个赝品怎么配喊他皇兄。 姜昀跟着魏家舅舅从军,一身肃杀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脱下甲胄换上锦衣,自是矜贵独绝。 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敲了下,姜昀忽而笑出声来:“孤忘了,给小九的礼物,还在东宫。” 听到这句,姜容音脸色一变:“无碍,殿下记得容音就好,我……” “小九和孤去一趟东宫吧。” 没等姜容音把话说完,姜昀的话随之而来。 语气不容置疑,强硬得很。 魏皇后瞥了一眼姜容音那快缩成鹌鹑的模样:“去吧,太子记得你,你要懂得知恩图报。” 有了魏皇后这句,姜容音再也拒绝不得。 哪怕再不想去东宫,她都得去。 姜昀站起身,朝着魏皇后行礼后走出去,姜容音跟上他的步子。 这下她算是明白了,让她来坤宁宫,根本不是为了拿什么礼物。 是要让她听到魏皇后的话。 僻静的宫道上,姜昀走在前面,姜容音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五步的距离。 “听说父皇有意为你和秦时言赐婚?” 冷不丁的,他出声说了一句,姜容音心咯噔一下:“只是提过。” “想嫁?” 这两个字落下后,姜昀的步子也停下,姜容音低着头走路,险些撞上他。 “我听殿下的。” 她急急刹住,姜昀转过来身,那双黑眸似是漆黑不见底的幽潭一样。 “听孤的?” 姜昀的气息就在咫尺之间,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姜容音抬头:“孤回来的路上,见到秦时言了。” 姜容音瞳孔微微睁大,姜昀冷呵一声喊她:“小九。” “殿下……” 眼前的姜昀好似变成了一个张着血盆大口,下一瞬就要将姜容音拆吃入腹的鬼怪一样。 姜容音很害怕,害怕秦时言对他说了什么,更害怕秦时言性命不保。 世人称赞太子殿下清风霁月,君子如珩,是顶顶好的人。 可只有姜容音知道,他骨子里的偏执,绝情与冷血。 她知道,姜昀有法子可以让秦时言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她更怕姜昀知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她背着他做了什么。 “秦时言要娶妻了,届时孤会带小九去参加婚宴。” “成婚后,他会去岭南,此生,都不会再回京城。” 姜昀每说一个字,姜容音的脸色就惨白一瞬,他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她为了摆脱他,要父皇赐婚她和秦时言的事情。 “殿下,能不能……” “你若为他求情,孤会让他死在去岭南的路上。想清楚了再说。” 捏着姜容音下巴的那只手力道加重,女娘白皙的脸庞上染上红痕,一句话,让姜容音再也不敢出声。 姜昀对上姜容音惶恐不安的眼眸,心中竟是升起几分异样的开心。 她就应该永远待在他身边,一辈子也别想挣脱。 把她欠他的,好好还给他。 “不用回光华殿了,去东宫。” 姜昀的手落下,眸光划过姜容音的脸,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反问:“做错了事,不该向孤认错吗?” 话落,姜昀转身离开了这里。 姜容音失神,跌坐在地上,宝银上前扶住她满眼心疼:“公主。” “我就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回来。” 去江南查私税,是姜昀亲口说的,是她蠢笨,误入他的圈套,还以为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没曾想,到头来,害人害己。 姜昀就是要她做他一辈子的笼中鸟,永远都逃不出皇宫这座牢笼! 第2章 留在别院做外室 世人敬仰的东宫,是华服加身,权势滔天。 对于姜容音而言,东宫,却是她的梦魇,更是牢笼。 因为那里有姜昀。 一个恨她,折磨她的人。 东宫偏殿门口,宝银被拦下。 姜容音露出个勉强的笑,对着她摇摇头。 刚走进殿内,氤氲的水雾险些迷了眼。 浴池中,姜昀背对着殿门靠坐,半个身子没入水中。 “殿下。” 姜容音怯懦地喊了一声,靠在门上不再往前走。 “孤能吃了你?” “过来。” 哗啦水声响起,姜昀伸出手搭在浴池边缘。 小麦色的肌肤上有着纵横交错的伤痕。 魏家舅舅说过,姜昀在战场上之所以令人畏惧,靠的便是不要命的打法。 不管是只身探入敌区,还是以一敌百的沉稳,都不是旁人能学得来的。 伤痕于姜昀而言,更像是勋章。 凸起的肌肉上还能看到青筋,是力量的迸发,也是绝对的掌控。 上位者独有的压迫,让姜容音有些不想往前走。 “孤没什么耐心,小九。” 没听到姜容音的脚步,姜昀再次出声。 姜容音这才挪动着步子往前,刚走到浴池边,姜昀的手便握住了姜容音的脚踝。 哪怕隔着衣裳,姜容音都觉得握着自己脚踝的手滚烫灼热的让她难受。 “我,我给殿下搓背。” 姜容音抬脚想往后走,姜昀却没松手。 “用得着你?” 话落,姜容音便被姜昀扯进水中,激荡起一大片水花涟漪。 “咳咳。” 被水呛到的姜容音猛地冒出头来咳嗽,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眸映入眼帘。 明明是温热的水,不知为何,落到姜容音身上的手指却带着凉意。 “孤一月未归,小九的性子倒是越发胆大起来了。” 他的指尖探进衣服里,沾了水的衣服在水上漂浮,倒是方便了他。 姜昀眸光下移,落在她身前挂着的吊坠上。 秦时言送的,姜容音爱不释手,从不离身。 也是,秦家的小公子和嫡公主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所有人都以为,两人成婚是不会更改的事情。 可偏偏出了一个姜昀。 “当初孤问过小九,和亲大月,你若愿意,孤不会阻拦。” “不是你说,愿意侍奉孤,偿还过往十多年的亏欠吗?” 微凉的指尖上移,解开了她小衣的带子,姜容音听着他的话,身子都在颤抖。 湿哒哒的发紧贴着她的脸颊,滴答的水声竟有些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启唇,露出个勉强的笑意:“容音,是殿下的人,不敢肖想别的,是殿下大度,不计较容音占据身份十六年,能够留在宫中伺候殿下,容音感激不尽。” 违心的话说的有几分磕磕绊绊。 姜昀听着姜容音的话,水下的手掐住了她的腰身,带着人撞到自己身前:“抖什么?怕说了假话,老天爷不饶你?” “是真心话。” 姜容音低头,她能说什么? 说当初大月使者来京城求娶公主时,她是愿意的吗? 还是说,如果知道留在皇宫,会成为姜昀的笼中雀,她宁愿一死了之的话? 甚至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够和亲出去,对姜容音而言已是荣幸。 不让她离开皇宫的,是姜昀。 那日皎月照亮光华殿的地板,被姜昀撕碎的衣裳落了一地,他说她就算是死,都得是死在他身边。 凭什么十六年的苦难是他来受,荣华富贵却是姜容音的。 这是姜容音欠他的。 当时的姜容音被他折腾得趴在床上,撕扯下来的纱幔将她的双手束缚在一起,细嫩的手腕磨出血痕。 哭红了的眼,沙哑的嗓音只能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 哪怕明明不是她的错。 她说殿下对不起,她说她愿意离开皇宫,哪怕去尼姑庵做一辈子尼姑。 不放过她的,一直都是姜昀。 “秦时言的事情,孤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九,这是孤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明白吗?” 姜昀抬起她下巴,强迫她对上他的视线。 一道有着十足侵略性,避无可避的目光。 “我可不可以,回光华殿?” 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只能攀附着姜昀手臂的姜容音,出声落下这唯一的请求。 明日学知馆还有课,姜容音不想让人看到她从东宫出来。 姜昀是魏皇后的心头肉,是大雍的天之骄子。 而她只不过是因为姜昀心善,被留在宫中,毫无血缘关系的赝品。 勾引姜昀,害他做下有违伦理的事情,魏皇后不会放过她。 被人发现,为保皇家名声,姜容音只有死路一条。 “看孤心情。” 姜昀只回了她这一句,而后调转了方向,姜容音被压在浴池边缘,鹅卵石的面儿,硌得慌,有些疼。 她咬唇不语,看着四面紧闭的门窗好似高高无望的宫墙,哪怕她变成鸟儿,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姜容音有些想哭,落下的泪被姜昀的指腹拭去。 他俯身,手指挤进她的手掌中,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 “孤是真的想杀秦时言。” “只是留着他,才能警醒孤的小九,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江海沉浮间,姜昀的话一字一句落在姜容音的耳边。 紧扣的双手握到指骨都咯吱作响,姜容音弯了下手指,阖眸道:“我知道错了。” 姜昀没有说话,用手托起她的身子,浴池的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只能靠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姜容音睁开眼时,外面已是华灯初上。 宫灯摇曳在风中,她怀中抱着一床被子缩在角落。 姜昀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前,只着了一件蜀锦蚕丝的衣袍,腰带系得松垮,露出胸口的抓痕。 “醒了?” 听到响动,姜昀朝着姜容音看来,而后姜容音看到他起身。 被子被姜昀扯走,他脱鞋上了床把人抱进怀中。 “殿下,我该回光华殿了。” 姜昀的手心带着温热,听到姜容音的话,他圈住她的腰身,眸光下移,晦暗不明:“走的了?” 一句话,让姜容音羞红了脸。 “明日学知馆还有课,桑夫子的课,迟到了,会挨骂。” 姜容音声音绵软补了一句,而后别过目光不再看他。 姜昀这人,盯着你看的时候,哪怕你穿着衣服,都像是没穿一样。 十足的侵略,浸满的情欲好似快要把姜容音淹没。 “孤倒是不知,小九这般爱上学。” “穿衣服吧,向明送你回去。” 姜昀盯着姜容音看了一会儿,都快把人头顶盯出来个窟窿后,才松了口。 “燕射宴后,定下太子妃人选,孤会把你送出宫。” 坐在那穿衣服的姜容音听到这话,眼眉舒展开,他腻了? 只是姜昀后面一句话却让姜容音如坠地狱。 “母后不喜欢你,你就留在别院做外室吧。” 第3章 不做他的金丝雀 姜容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东宫的。 刚出殿门,脚一崴险些摔倒,还好宝银扶住了她。 “公主,你没事吧?” 宝银看着姜容音细嫩脖颈上的红痕,有些想哭。 殿下每次都这样,从不顾及公主,这痕迹也不知几日才能消下去。 向明看着失魂落魄的姜容音,一言不发地跟在她们身后。 “别跟着我!” 话落,姜容音停下步子,而后低头闷声说了句:“我自己可以回去。” 向明听到她的话,没再跟上去。 姜容音的步子走得很急,直到走出东宫她才像是没了力气一样靠在假山石上。 溶溶月色将她一张布满恐慌的脸照亮,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然后低头。 伸出的双手掌心上,是十个明晃晃的半月牙血痕。 在听到姜昀说,要把她送出宫做外室的时候。 姜容音真的很想不管不顾,杀了姜昀,或者杀了自己。 但冷静下来后,姜容音觉得该死的不是自己。 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留下一句,都听殿下的,她才走了出来。 外室,姜昀果然没打算放过他。 哪怕他要成婚,他都没想放过她。 “公主,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疼?” 宝银扶着姜容音,看着她摊开的手心满是血痕,就连露出来的肌肤都是红痕一片。 “实在不行,您就跟殿下服个软,求殿下下手轻些。” 宝银的声音哽咽,她只恨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忙。 太子殿下是从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自家公主养在深宫十六年,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宝银是怕姜容音的身子被姜昀折腾得落了病。 姜容音听到宝银的话,露出个凄楚的笑:“他若是会管我怎样,就不会同我做这样的事情。” 将她扣在东宫的床榻上,吻着她哭红的眼,一遍遍的磋磨她。 非要逼迫她说出一句又一句难以启齿的话,也不肯放过她。 姜昀把她当做泄愤的玩物,在他手中,她也不过是一件玩的还趁手的物件儿。 所以他从不会在乎姜容音怎么样。 就算被发现了,死的也只会是姜容音。 只是今日姜昀的话让姜容音不得不重新做打算。 她是绝不可能做姜昀的外室,更不可能做他的金丝雀,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必须要跑,还得让姜昀再也找不到,歇了心思才行。 只是秦时言的事情,让姜昀的防备更严,这段时日,她得安分守己,让他放心,也正好借此想想退路。 “回光华殿吧。” 深吸一口气,姜容音站直身子,带着宝银回去。 翌日清晨,天刚亮,姜容音就醒过来了,身上的红痕已经变得有些青紫,偏偏如今是夏日,衣裳轻薄,领口遮掩不住。 尤其是落在锁骨上的那个齿痕,怎么都盖不住。 姜容音垂眸,握住梳妆台上的发簪,在宝银的惊呼声下,划烂了那个痕迹。 姜昀给她的,她一个都不想要。 这齿痕,是能要她命的东西,但姜昀却从不会管留在她身上会不会被人发现。 “公主,奴婢去拿伤药。” 宝银擦擦眼泪,起身去拿药。 铜镜中露出姜容音惨白的一张脸,她勾起一个笑,好似惨死的女鬼一样。 “活着,就会有希望。” 所以她一定能够逃出去,离开皇宫,离开姜昀。 等处理好伤口,姜容音的脖颈上缠绕了一块细纱,这才带着宝银去学知馆。 学知馆是皇家书院,专供皇子公主们学习。 里头还有朝中大臣的子女伴读。 若是一年前,姜容音站在那也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可如今,她站在那,却是人人避之不及的。 姜昀留她在宫中,却从未开口庇护过她。 旁人为了讨好太子殿下,对姜容音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姜容音忽视这些异样的目光,从宝银手中接过书箱走进去。 学知馆前两日休沐,今天是开课的第一日。 只不过等姜容音走到自己的位置,看到书案上被撕碎的书本时,憋屈了好几日的心再也忍不住。 “谁干的?” 她冷声问了一句,环视一周后,只见六公主姜雪萍一脸得意的看着她。 姜雪萍的生母万昭仪是魏皇后一党,是以,在学知馆中,姜雪萍总是针对姜容音。 她以欺负姜容音为乐,但多数时候,她是为了讨好姜昀。 因为万昭仪和魏皇后的关系,姜昀也会多看姜雪萍一眼。 只不过姜容音觉得,姜昀看姜雪萍,是觉得她蠢。 “姜雪萍,你做的?” 姜容音的目光锁定姜雪萍,将手中书箱重重放到书案上,朝着她走去。 姜雪萍看着姜容音沉着的面容,那双清洌的眸子中还带着怒气,站起身来:“姜容音,你少攀扯我。” “自己没看好东西,还能怪我头上来?” 姜容音听着姜雪萍的话,没有反驳她,而是朝着她一步步走去,直到把姜雪萍逼在角落里。 “给我道歉。” “凭什么?!啊!姜容音你个疯狗,放开我!” 在姜雪萍要伸手去推姜容音的时候,姜容音直接伸手抓住了姜雪萍的头发。 一而再再而三,就算是泥人还有三分脾气。 上一次姜雪萍摔了她的砚台,这一次撕了她的书,想看她难堪,好踩着她的脸面去向姜昀邀功吗? 不多时,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要不是其他人去拦,估计姜雪萍都要被姜容音骑在身上打了。 “姜容音,你就是个疯子!我要告诉皇兄,你死定了!” 姜雪萍捂着被姜容音扇红肿的脸,哭着喊着要找姜昀。 姜容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那,像一只倔强的小虎崽儿,死死看着姜雪萍。 “何事喧哗?” 两相争执不下时,一道温润有度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看向门口,纷纷拱手作揖道:“盛先生。” 姜容音抬头,对上了盛淮安那道温和的眸子。 “先生!姜容音她在学知馆对我动手。” 姜雪萍见到盛淮安,慌乱之中还不忘整理下仪容,哭哭啼啼地朝着盛淮安走去。 “九公主,是这样吗?” 盛淮安的手中拿着一本书,闻言朝着姜容音问了一句。 姜容音愣了下,还以为盛淮安会直接惩罚她,没想到他会开口问。 她低头回道:“她撕了我的书,我一时气不过。” 那撕碎的书就是她的脸面,被姜雪萍一并踩在脚底下。 第4章 她是公主,你是什么? 盛淮安的目光投在女娘倔强的脸上。 斑点黑墨擦在姜容音白皙的脸上,她低着头说完这句便不再说。 “六公主损坏同僚书本,九公主在学知馆对同僚下手,便罚你们各抄论语十遍,小惩大诫。” 听到盛淮安的话,姜雪萍顿时瞪大眼:“先生!犯错的明明是姜容音……”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只要是人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 “六公主若是想我彻查此事,也不是不行。” 盛淮安唇角微微弯起,看着姜雪萍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压迫。 姜雪萍的眼神有一瞬躲闪,最终没再说什么。 学知馆的这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 盛淮安布置了课业,便让他们离开了。 姜容音从学知馆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姜雪萍狠狠瞪了她一眼。 “公主,你,你这是怎么了?” 宝银看着姜容音乱糟糟的头发,嫩绿色的裙子都沾染上了墨点。 这到底是来上学还是干架来了? “没事,我们回光华殿吧。” 姜容音伸出手指擦了下脸,一手的墨。 不过她心情却是畅快许多。 姜雪萍在学知馆欺负她不是一天两天了,往常姜容音不想把事情闹大,都是忍着。 “我还挺开心的。” 姜容音眼眸弯了下,对着宝银露出笑。 春和景明,女娘舒展开的眉眼好似盛着细碎光影。 宝银已经许久没见过姜容音笑了。 好似自从太子殿下回来后,公主就再也没这么轻松舒心的时候了。 两人回到光华殿,宝银伺候姜容音沐浴,而后出去给她拿换洗的衣裳。 姜容音的头靠在浴桶上,舒坦的闭上眼喊了句:“宝银。” 脚步声缓缓而来,不似宝银的轻盈,只不过姜容音没多想。 有人握住了姜容音搭在一旁的胳膊。 “你力道好重,疼。” 姜容音皱眉,一瞬睁开眼,姜昀漆黑的眸子近在眼前。 他就坐在浴桶旁的花架上。 男人身形高大,半人高的花架,姜昀坐上去把姜容音完全遮挡住。 看到姜容音睁眼,缩着自己的身子想抽回胳膊。 姜昀勾唇浅笑,五指松动又扣紧,一下将人扯到自己身前。 他弯腰,视线划过姜容音水下的身子:“和姜雪萍在学知馆打架了?” 姜昀视线回转,落在她白净脸庞上的抓痕。 虽说姜容音战斗力上乘,压着姜雪萍打,但也不是一丁点的彩都没挂。 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姜容音的脸,水雾蒸腾,滴答一声落在水中。 “殿下是要为六公主惩罚我?” 姜容音嗓子有些发紧,姜昀究竟是安插了多少人,学知馆的事情到现在还没一个时辰,他竟然就知道了。 “是得罚。” “免得小九不知天高地厚,总是惹是生非。” 姜昀松开她,眸光染上几分冷意。 春日落进屋子里的光影好似在这一瞬也变成了灰白,她从来都不是惹是生非的那一个。 姜容音垂眸:“是她先动了我的东西。” 一本书,一个砚台,姜容音可以不计较。 可姜雪萍想看的,是她难堪,是她被人嘲笑,是将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这才是姜容音不能容忍的。 “孤就说你脾气见长。” “她是公主,你是什么?” 姜昀的手落在姜容音的头顶上,手指穿插进她乌黑的发中。 听到这句,姜容音仰头对上姜昀的目光,她没回话。 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倔强,不甘,却又不能反抗。 “我是因为殿下良善,才能留下的……” “你是孤的小九,仅此而已。” 姜昀打断了姜容音的话,赝品二字就这么被硬生生的阻断在喉咙中。 姜容音别过头,她什么都不是。 不是姜昀的小九,不是大雍的九公主。 她是她自己,她是姜容音。 “明日不用去学知馆了。” 姜昀淡声落下这句,他去了一趟江南,再回来,她倒是生出了许多不一样的心思。 “为什么?我,我是说,学业还未结……” 姜容音转过头来,不知道自己刚刚哪句话又惹怒了他,竟然剥夺了自己去学知馆上课的权利。 “不仅明日不用去,燕射宴前你都不用去了。” 姜昀站起身,姜容音看着他解开了腰封,玉石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再然后是罩衫,外衣,内里…… “可是我想去学知馆,不识字,我也伺候不好殿下。” 姜容音听着他不容置喙的语气,心中更加紧张,去学知馆是她唯一能接触到外面的机会了。 想逃出皇宫,想在外面的世界生活,姜容音不能什么都不懂。 姜昀摘下手腕上的护甲转过身朝着她走过来。 “你用手伺候的?” 言下之意,识不识字无所谓。 “这一年,你的骑射之术没长进,别的地方倒是长进许多,想在燕射宴被当做活靶子?” 说着话,姜昀已经进了浴桶,溢满的水洒了一地,他的视线还是一如既往的沾满情欲。 浴桶就这么点地方,姜容音连个退的地方都没有,直接被姜昀圈在怀里。 “殿下要教我骑射?” 姜容音眼眸微微睁大,姜昀低头,吻落在她耳边:“秦时言也在,小九不是有话要跟他说?” 没等姜容音再说话,姜昀就让她闭了嘴。 无妨,不管姜容音有什么心思,他都会一点一点的给她掐灭。 入夜,姜容音睁开眼的时候,半明半昧的灯烛来回摇晃,她扯了下被子,守在外面的宝银睁开眼起身走进来。 “公主是口渴了吗?” 床榻上,姜容音后背上又是青紫一片,简直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听到宝银的话,姜容音点头。 等宝银端着水过来,姜容音就着她的手将那一杯水喝下去。 “几时了?” “已经寅时了,殿下走时说公主今日不用去学知馆,让您在光华殿好好歇息。” 宝银给她把被角掖住,想起自己在殿外听着姜容音的哭声时,心情有些复杂。 如今殿下倒是越发不顾及了,都追到光华殿来了。 “宝银,你帮我去学知馆拿本书来。” “就是之前林小姐借我的那本,我放在书案下了。” 那是汀州蓬溪县志。 是林小姐从汀州带来的。 姜容音想过,要跑就跑远点,而汀州距离京城千里之遥。 林小姐说过,那里教化未开,村民质朴,很好相处,所以就算她没有贯籍册和路引,也可以在汀州活下去。 只要不用贯籍册,姜昀一辈子也不会查到她的去处 第5章 别妄想不属于自己的 宝银点头,又喂了姜容音一杯水后,这才出去。 姜容音翻过身,阖眸睡了一个时辰,再睁眼,宝银已经将蓬溪县志取回来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自己之前标注的地方。 宫中每年都会举办燕射宴,就在西郊山的皇家围猎场。 之前姜容音去过,知道围栏外便是完完整整的西郊山。 东西连接玉衡山脉,绵延不绝的大山在外人看来是一望无际的,可对于姜容音来说,那是生的希望。 燕射宴就是她逃出去的机会。 之前想着,要是可以被赐婚出去,有皇帝圣旨庇护,也能约束住姜昀。 眼下计划失败,只能用这个法子了。 除了决定好去汀州,姜容音还得准备一些碎银两,规划好路线以及安排好后面的所有事情。 她将书本收好,重新闭上眼。 事情虽多,但一想到能够摆脱姜昀,姜容音的心情就不免有些开心。 午后,姜容音刚用过午饭就听宝银说向明来了。 “殿下在箭亭,请公主过去。” 传达完这句,宝银手中还捧着姜昀让向明带过来的骑射服。 他倒是知道姜容音的身量,一身衣裳做得十分合体。 姜容音虽然不想搭理姜昀,但之前的事情,他已经起了戒心。 忤逆违抗他,姜容音怕姜昀再做出其他举动,直接断了她出门的机会。 等姜容音不情愿地到了箭亭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几个身影。 意气风发的少年手搭在长弓上,而后一箭射出去,正中靶心。 “秦公子的骑射又精进了。” “要不要一起打马球?” 几道恭维的声音响起,姜容音握紧自己手中的弓箭。 只是一转身直接撞进一人怀中。 “去哪儿?” 姜昀身上的护甲撞得姜容音额头泛起一片红,还有些疼。 “去找殿下。” 听到他的声音,姜容音退后一步同他拉开距离回话。 这就是昨日他说的,秦时言也在。 姜容音不明白姜昀为何非要拉着她来这里,就为了看她还有没有胆子和秦时言搭话? “过来,孤教你骑射。” 姜昀没有多说,调整了下手腕上泛着冷寒光芒的护甲后只对姜容音留下这一句。 姜容音看到刚刚还闲散的几位公子哥在见到姜昀后,态度都恭敬无比。 她心中叹了口气,走上前。 少年的目光一下落到姜容音身上,却很快移开。 姜容音心中苦涩,面上露出一个笑,不能被姜昀看出端倪,绝对不能。 而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拿弓箭的手,姜昀看向秦时言他们道:“你们自便,孤还得教小九。” 这句话落下,姜昀目光看向姜容音,她倒是目不斜视,一眼也没看向秦时言。 “时言,过几日是不是要去楚家提亲?” 远处有人问了一句,话语随风飘入姜容音的耳朵中。 “孤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听楚家的人说,秦时言毁了楚家小姐的清白,要孤做主。” 姜昀的声音同时落下,带着姜容音的手一起举起来。 凌厉箭头对着不远处的稻草人。 “小九觉得,孤是毁人姻缘还是成人之美呢?” 姜容音的耳边是姜昀落下的一句又一句的话。 他在试探她的心里还有没有秦时言。 亦或者,就算有,也不要妄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想摆脱他也好,心中有别人也罢。 只要姜昀不松手,她哪里也去不了。 姜容音就像是被姜昀扯住线的风筝,偶尔线松一松,她就想飞得远远的,可握线的人只要扯一下,就能将她再拉回来。 “殿下做得对,女子清白大于天。” 姜容音沉声说了句,声音听不出异样。 姜昀轻笑,看着姜容音松开握着箭矢的手问她:“舍得松手了?” “弓满了,殿下。” 满弓不放,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秦时言能在姜昀手中保下一条命,已然是不易。 姜容音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今后就当做不认识,让他好好的活着。 箭矢嗖的一下飞出去,将稻草人的头都刺穿,强劲的力道带着姜容音的身子都不由得往后。 “下盘不稳,怪不得没一会儿就喊累。” 姜昀站在那,跟座山似的,巍然不动。 就是说出来的话,姜容音真想反手把这弓箭扔他脸上。 “自己再练半个时辰。” 姜昀看着姜容音欲言又止的表情,面上笑意更深。 恰好此时向明过来说有要事,他便离开了。 姜容音握着那把长弓,再次搭上箭矢。 只不过还没等她射出去,一个小太监手中拿着的箭筒掉在地上。 几根长羽箭滚到姜容音脚下。 她弯腰去捡,只听到一句:“秦公子在假山。” 没等姜容音反应过来,小太监就已经将羽箭捡完离开了。 姜容音抬眼,不远处的假山石后,露出一点青色衣袍。 她收回视线,没再看过去。 直到姜昀回来,姜容音都在练箭。 男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假山石,伸手落在姜容音的头上:“走吧。” “不练了吗?” “胳膊不想要了?” 听到姜昀的话,姜容音撇了下嘴,放下长弓。 她隐约知道秦时言想跟她说什么。 但这是在皇宫,姜昀这般缜密的人,掌控欲又极强,看似离开,但姜容音的身边定然有他的眼线。 她敢去见秦时言,姜昀就能让她三天出不了光华殿的门,离不了那张床。 等姜昀和姜容音离开,假山石后的秦时言才走出来。 少年垂眸,面露几分苦涩。 他想跟姜容音解释,他没碰楚清音,更不想娶她。 可楚清音是姜昀要他娶的,为的就是让他和姜容音再也不可能。 “公子,大人让您回去呢,说是,是楚家来了人。” 小厮的话让秦时言一拳砸在假山石上,指骨关节都流出血来。 楚家派人来还能是什么事。 他不想娶楚清音,宁可从军,或者去寺庙当和尚。 楚家来,是为给秦时言施压。 “公子,你!” 小厮随风看着秦时言的伤口,惊呼一声,而后便看到秦时言抬脚离开。 此时光华殿中,姜昀正摁着姜容音给他上药。 前两日倒是没发现他身上的伤口,还有精力折腾的姜容音要死要活。 “小九,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姜容音一瓶药粉直接洒下去,也不管姜昀疼不疼,拿着纱布就要给他包扎。 疼?疼就对了,最好疼的他也死去活来,歇了折腾她的心思。 第6章 秦时言的新妇 勒紧的纱布被姜容音狠狠一拽,姜昀闷哼一声抓住她的手:“这会儿力气大了?” “不包扎好,殿下的伤口也难以痊愈啊。” 姜容音对着姜昀露出一笑,笑得人畜无害。 小狐狸狡黠的目光都快遮掩不住,还在这找理由呢。 姜昀握着她的手,朝着自己身前一带:“你要是不想给孤包扎,孤不介意做点别的。” 逼人的气势再次袭来,姜昀的吻好似下一瞬就要袭来。 姜容音赶忙低头:“我给殿下重新包扎。” 有了姜昀的那句威胁,姜容音也不敢再做手脚,老老实实地给他包扎。 “明日秦时言和楚清音会进宫谢恩。” 姜昀套上外衣,紧绷的肌肉带来些压迫。 他伸手揽着姜容音,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殿下想说什么?” 姜容音别过目光不看他,姜昀这人,疑心病很重。 他三番四次地提起秦时言的事情,就是为了看姜容音的表现。 看看姜容音是真的如她自己所言,不再想着秦时言,安心做他姜昀的人。 还是贼心不死,企图计划下一个摆脱姜昀的机会。 “怎么不看孤,心虚了?” 姜昀的手落在姜容音的下巴上,强迫她仰头和他对视。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姜容音眨了下眼:“殿下是想我明日去见秦时言的新妇吗?” “听闻楚家小姐生的花容月貌,容音也想看看。” 姜容音主动伸手握住姜昀的手腕,另一只手朝上摸去,落在他的伤口上:“殿下此次从江南回来,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那伤口就在姜昀的心口,只差一寸,就能要了他的命。 姜容音有些可惜,掌刀的人,手怎么就歪了呢? 听着姜容音主动的话,感受着她主动的动作,姜昀轻笑一声,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 “现在才想起来关心孤,会不会为时过晚了。” 他眸光灼热,看着姜容音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透了。 姜昀回宫的这一年,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姜容音和秦时言有多般配。 青梅竹马的情意,纯粹真挚得很。 所以秦时言为了姜容音,顶撞了姜昀许多次。 本来姜昀没想这么做,毕竟楚清音虽然家世显赫,生得也是花容月貌,但却是个实打实的病秧子。 搞不好到时候不是结亲倒成了结仇。 但楚家疼爱这个幺女,打楚清音出世,各种名贵药材日日喂养,这才把她的命吊到了现在。 世家贵族虽然看中楚家家世,却无人敢向楚家提亲。 这要是死在自己家中,楚家定然不会轻饶他们。 所以姜昀让秦时言娶了。 谁让楚清音喜欢他呢。 谁让秦时言还在想着姜容音呢。 姜容音抽出自己的手,挣脱了他的怀抱下床:“我困了,要去歇着了,殿下自便。” 她懒得跟姜昀多费口舌。 简直对牛弹琴,反正说来说去,姜昀的怀疑也不会打消。 姜昀看着姜容音推开殿门走出去,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换了个姿势,向后倚靠,眸光暗沉,不发一言。 姜容音这一觉睡到了晚间,听宝银说姜昀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走得还挺急,估计是朝政上的急事。 跟宝银要了一碗吃食,又让她拿了避子汤来。 宝银看着姜容音眼都没眨地喝下去那碗避子汤,心疼的说道:“公主,大夫说这避子汤也不能喝这么勤快,伤身。” 姜容音自然是不敢让宫中太医给她开这种药。 她又不是上赶着送死,想让别人知道她和姜昀的私情。 就连一月一次的平安脉,姜容音都哄着姜昀给她免了。 这避子汤,是姜容音之前让宝银去找了她在宫中的小姐妹,出宫采买时开的。 大夫开的药不如太医的温补,喝多了可能会终身不孕。 姜容音是巴不得自己不会有孕,要是有了姜昀的孩子,她这辈子都跑不脱的。 她叹了口气道:“药快没了,过几日你让柳儿再买些进来。” 姜昀这几日要得勤,偏她月事才刚走,姜容音是真的怕自己有孕。 宝银点点头,将那药渣倒出来用帕子包着,等会儿出去埋起来。 翌日,姜容音刚醒来,宝银就进来说,坤宁宫的雪儿姑姑来了。 说是秦公子还有楚小姐进宫谢恩,陛下在清辉殿设宴,皇后娘娘让姜容音过去呢。 谁人不知姜容音和秦时言的事情,魏皇后还让姜容音过去。 这不明摆着在姜容音心口扎刀子吗? 宝银有些生气,小声嘟囔了两句,姜容音笑了下,让她过来梳妆。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待会儿到了清辉殿,可不能拉着个脸。” “再怎么说,这也是,也是一桩喜事。” 姜容音面上的笑意渐渐落下,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轻轻眨了下眼。 明明该难过的,不知为何,姜容音却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如今秦时言娶妻,将来他们二人也不会再有交集。 也好,只要他能够好好的,姜容音就放心了。 等宝银给姜容音梳洗好,两人便朝着清辉殿走去。 清辉殿在皇宫的最东边,靠近御花园,花开时十里飘香,还能欣赏到御花园露池的景色。 寻常家宴,皇帝都是设立在清辉殿的。 姜容音到的时候,秦楚两家的人已经在里面了。 不远处坐着一位穿着浅紫色衣裳的女子,面容有些苍白,却难掩眉梢的喜悦。 楚清音幼时在学知馆进学过,姜容音见过她两次。 “九公主。” 楚清音转头时看到站在门口的姜容音,起身朝着她走过来。 “一别数年,九公主当真是越发好看了。” 她语气熟络,还伸出手来拉住姜容音的手,说着那丁点的同窗之谊。 楚清音笑得温婉,目光却是把姜容音上下都打量了个遍。 能让秦时言念念不忘这么久,楚清音的心中当然不快。 “楚小姐。” 姜容音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同她拉开些距离。 她总觉得楚清音的笑,有些假的过分。 世家都知她和秦时言的事情,楚清音却好似根本不在乎一样。 楚清音收回手,轻笑了下:“之前在学知馆只顾着学习,还没来过御花园,九公主不介意的话,可否带清音转一转?” 第7章 双双落水,又是她的错 姜容音当然知道楚清音身子不好,都说她一阵风就能吹跑。 要是自己把她带出去,到时候出了事,可不得怨到她头上。 想到这里,姜容音轻摇了下头:“父皇他们应该快来了,楚小姐要是想逛,等宴席结束,我再带你去逛吧。” 到时候她提前退场,楚清音找不到人,也无可奈何。 姜容音在宫中待了这么久,一直都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 更何况,眼下她处境艰难,又不想在逃跑的节骨眼上多生事端。 “宴席还早,我和你们一起去逛逛吧。” 姜容音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了身后传来姜雪萍的声音。 她转过身,眉心皱起,姜雪萍怎么阴魂不散的。 姜雪萍脸上挂着笑,走到楚清音身边:“入了夜,可就看不清御花园的花了,九妹妹,你说是不是啊。” 上次她和姜容音在学知馆打架。 哭哭啼啼地去找太子皇兄告状,本以为姜容音会被惩罚,哪曾想,第二日,太子皇兄还带着姜容音去箭亭练射箭。 可把姜雪萍气坏了。 这口气到现在还没咽下呢。 刚刚在门口听到楚清音的话,姜雪萍计上心头,要是楚清音被姜容音伤到了,楚家可不会轻饶姜容音。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姜容音怎么逃脱。 姜容音看着姜雪萍眼中的算计,有些无奈。 姜雪萍干坏事,还真是赤裸裸地把目的写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半晌等不到姜容音的回话,姜雪萍再次开口:“还是说,九妹妹心中有的想法,不肯和楚小姐一起游园?” 别的想法除了秦时言,还能是什么。 “好。” 姜容音可不想让姜雪萍继续说下去,这要是传到姜昀耳朵里。 让他以为自己是因为秦时言,不想和楚清音单独相处。 十个她也不够姜昀折腾的。 见姜容音应下,姜雪萍挽住楚清音,带着她走出去。 “宝银……” 姜容音对着宝银吩咐了一句,这才跟上她们的步子。 今天日头好,几层光影斑驳,照在攀墙的紫藤花上。 露池池水碧波荡漾,波光粼粼。 姜雪萍和楚清音走在前头,姜容音跟在她们身后。 “九公主怎么落后那么多?” 楚清音步子一顿,从姜雪萍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转身看向姜容音。 “这里日头有些晒,我们去那边坐吧。” 姜容音皱眉看着走在露池边的楚清音。 露池当初修建,为了观景好看,栏杆建立得很矮,一个不小心就能摔进去。 偏偏楚清音还挨得那么近。 姜容音的心中有些不安,不敢靠近楚清音,但又怕她真的在御花园出事。 只能出声建议她们往凉亭走去,到了凉亭休息,总不会还有事情吧。 姜雪萍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楚清音。 “九妹妹快过来啊。” 姜容音听着姜雪萍的话,都觉得她那话跟催命符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姜雪萍猛地伸出手拉她,也就那一瞬,楚清音便被姜容音撞倒,朝着露池跌落进去。 突然发生的变故让姜容音顿时睁大眼,她抽出自己的手,跟着楚清音一起落进露池。 姜雪萍可没打算救她们,最好让楚清音淹死了,姜容音也跟着一起死。 幸好出清辉殿的时候,姜容音让宝银做了准备,一听到这边有呼救声,宝银带着人赶忙过来。 恰好此时,皇帝带着姜昀还有秦时言他们朝着这里走来。 听到嘈杂的声音,秦时言抬眼看去,而后慌张跑过去。 姜昀半眯了下眸子,也跟着走过去。 露池这边,众人手忙脚乱地把楚清音还有姜容音从池水中捞出来。 楚清音有姜容音护着,倒是没呛到水,但她身子骨太弱,刚被捞上来就像是要死了一样。 奄奄一息,气息微弱。 姜容音躺在宝银的腿上,止不住的咳嗽,楚清音太害怕了,扑腾着,拉扯着姜容音就要往下沉。 她没呛到的水,全进了姜容音的口鼻当中。 秦时言到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脚边一抬就要朝着姜容音而来。 “容音……” “秦公子,楚小姐在那边。” 身后的姜昀一句秦公子止住了他的步子,他脸色有些难堪,只能朝着楚清音而去。 不多时,清辉殿中,楚家的人听到消息也急匆匆地赶来。 众人围着楚清音,带着她去清辉殿的偏殿换衣看太医。 刚刚清醒过来的姜容音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几分艳羡,但很快收敛。 “你做的?” 姜容音刚准备起身,一件外衣兜头丢来,她仰头,露出一双眼睛。 女娘浑身都湿透了,曼妙身姿当真是十分惹眼。 要不然姜昀也不会用衣服遮掩姜容音的身子。 “不是我,若是我做的,又何苦救她,况且,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容音低头,心中那股酸涩的感觉越发明显。 永远都是这样,不管是和谁起争执,姜昀都会觉得是她先动的手。 在他心中,他就这么恨她吗? “去换衣服。” 姜昀眸光幽深,看了她一会儿后,才说出这句。 等姜昀转身离开后,宝银扶着姜容音起身,那件外衣披在姜容音的身上,替她挡去许多视线。 清辉殿的偏殿中,楚清音躺在床上,太医跪在一旁给她把脉。 “楚小姐只是呛到了一点水,再加上身体羸弱,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微臣给她开一贴药,服下去就好了。” 坐在外殿的皇帝听着太医的话点头:“去吧。” “陛下,可怜微臣的女儿,身子骨本就不好,如今还遭此劫难。” 楚远胜跪下来,抹了下眼泪对着皇帝哭诉,这女儿他疼得如珠似宝,谁曾想,只是进宫一趟,险些要了她的命。 皇帝皱眉,还未开口就听到姜雪萍的话。 “父皇,女儿看到了,楚小姐是被九妹妹推下去的。” “您也知道,九妹妹和秦……说不定是她怀恨在心,这才出手推了楚小姐。” 姜雪萍上前几步对着皇帝说着,在说到秦时言的时候,她语气一顿,却是给了人无尽遐想。 刚到门口的姜容音就听到姜雪萍这句,她还真是不遗余力的想自己死。 “六姐姐是想说,我和秦公子曾有婚约,如今是见不得楚小姐和秦公子结亲,才想要她的命吗?” “真是可笑,照这么说,那我也太傻了,当着六姐姐你的面儿出手,还是在宫中,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做,是生怕事后,父皇寻不到我吗?” 第8章 人人都要她安分守己 姜容音冷笑一声走过来,半干的头发还有几缕在滴水。 “六姐姐,你说呢?” 姜雪萍听着姜容音的话,别开目光:“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反正这件事,姜容音也拿不出证据来,姜雪萍倒要看看她怎么说。 姜容音低头轻笑,有些事,其实她都懒得去计较什么了。 反正说来说去,他们也会摁着她的头,让她承认错误。 一旁的秦时言看着姜容音的苦笑,眉心紧皱。 这样的场景下,他甚至都不敢替姜容音多说一句话。 他要是开口,姜容音受到的惩罚只多不少。 皇帝又不是个傻子,姜雪萍有几分躲闪的目光和姜容音坦荡的态度,他还能看不出吗? 想了下,只听皇帝开口说道:“御花园露池的栏杆太矮,许是不小心,再加上当时身边也没有伺候的宫人。” “但此事既然发生在皇宫,也是朕这两个女儿招待不周才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语气一顿,笑着看向楚远胜:“朕让她们给楚小姐道歉,并罚俸半年如何?” 听到皇帝的话,楚远胜还没说什么,就见姜雪萍满脸不可思议。 处罚姜容音就算了,怎么把她也给搭上了? “父皇!” 姜雪萍的话刚说完,就被皇帝深深看了一眼,她缩回去头,不敢再言语。 楚远胜自然是不愿意的,这样的惩罚不过是不痛不痒,他的女儿可是险些没了命。 但皇帝这话说出来,不是在同他商议,而是命令。 无奈,楚远胜只好开口说道:“刚刚也是臣太心急,但凭陛下做主。”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清辉殿的宴席自然也没举办的必要了。 皇帝起身离开这里,姜容音也跟着一起走出去。 姜雪萍不甘心的剁了下脚,追着姜容音而去。 “姜容音!你站住!” 前头的姜容音走得快,姜雪萍在后面紧赶慢赶地才扯住了她的胳膊。 “放手。” 姜容音的步子被她逼停,转身看他,眸光冷淡。 “是不是你跟父皇说什么了?” “今日的事情,连累我一起被父皇处罚,你是不是得意极了。” 姜雪萍不依不饶地说着,甚至还要抬手去打姜容音。 半空中的胳膊被姜容音一把抓住,而后她松开姜雪萍,猛地一推。 姜雪萍脚步不稳,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你还有脸跟我提今日的事情?” “姜雪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好受吗?楚清音是怎么掉进露池的,你比我清楚。” 姜容音朝着姜雪萍走近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想她死,然后再推到我头上的,一直都是你姜雪萍,但是没办法,谁让你太蠢了。” 姜雪萍瞪大眼听着姜容音一句比一句扎心的话,险些没气的吐出一口血来。 “姜雪萍,省省吧,这种把戏你从三岁玩到十六岁,你不腻我都腻了。” 姜容音嗤笑一声,转身离开这里。 从小到大,因为魏皇后的不喜,姜雪萍小小年纪就知道用欺负姜容音来讨好魏皇后。 只是那时候,姜容音再怎么都占着个嫡公主的名头,姜雪萍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姜雪萍这些陷害人的把戏,姜容音的的确确是从小看到大。 带着宝银回到光华殿后,姜容音就看到了坐在寝殿中的姜昀。 男人的手上还拿着她书案上的书。 姜容音瞳孔微微睁大,眸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床的位置。 还好她早就把那本蓬溪县志压在了被子底下。 “殿下。” 姜容音走进去将门关上。 姜昀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听到姜容音的话也没抬头,修长手指翻动了一页书。 “错哪儿了。” 听到这句,姜容音皱了下眉,而后在不远处跪下:“容音愚钝,不知道错在哪里。” 今日在露池旁,姜昀就问过姜容音,是不是她做的。 如今又来问,是非要她承认,她对楚清音动手吗? “孤教了你这么久,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姜昀的话落下,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 “都能让姜雪萍这种蠢货算计。” 姜容音听着姜昀的话,感觉到他的脚步停在自己面前。 他挑起她的下巴,指尖上勾缠的珠串也随之落到手腕上。 姜容音仰头对上姜昀看来的目光:“我若是不去,姜雪萍就会说,我是因为秦时言,不愿意同楚清音相处。” “这话要是传到殿下的耳朵中,殿下会怎么想?” 她扯出一个笑,白嫩的脸上都被姜昀的手指摁压下痕迹。 “那小九还挺忠心的。” “安分点,孤不会亏待你的。” 姜昀松了力道,指尖停留在她唇上,蹭走了不少嫣红口脂。 姜容音不爱打扮,姜昀也觉得那些胭脂水粉还不如她天生的肌肤。 只是今日有宴席,姜容音就让宝银上了一点胭脂,雪里红梅,确实好看。 姜昀的话让姜容音心里只想笑。 人人都要她安分守己,却没告诉那些想欺负她的人要安分。 她还不够安分吗? 要怎么安分,怎么听话? 把姜昀裱起来挂墙上,日日上香供奉才算安分听话?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但是姜容音还是乖巧的回他:“我知道了,殿下。” 姜昀得了满意的答案,心中却还是有些不快。 姜容音,有些过于听话了。 只不过他也没打算在光华殿继续待下去,江南私税一案还没完,这几日他都在忙这些事情。 从光华殿出来,姜昀抬手转动了下拇指上的扳指,眸光幽深道:“盯紧她。” 向明点头应下。 后面两日,姜昀没再来,姜容音难得清静,也有足够的时间好好谋划出逃的事情。 虽说罚俸半年,但姜容音手里的银钱也足够她和宝银下半辈子生活了。 她还让宝银托她姐妹,将一部分钱存在钱庄,一部分换成碎银子和银票缝在衣服里。 姜容音趴在窗边想着这些事情,面上露出笑。 就算再难,只要能够离开皇宫,离开姜昀,她都觉得那日子是甜的。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姜容音伸出手去接,只见濛濛细雨中,一人朝着光华殿而来。 姜容音脸上的笑渐渐落下。 是向明,和姜昀一样,讨人厌的家伙。 第9章 孤不介意锁你一辈子 油纸伞移开,露出向明的脸,姜容音就笑不出来了。 向明来光华殿,除了姜昀吩咐,也没人能指使动他了。 “九公主,殿下请您去东宫。” 听到向明的话,姜容音坐直身子:“知道了。” 她心里有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她要是不去,姜昀就会来。 他要是来了,可不会遮遮掩掩的。 姜容音叹了口气,把发上的簪子头饰都拆下来。 这些东西,哪个掉在东宫,姜容音都得死。 外头的雨下得不算大,宝银给姜容音撑着伞,三人朝着东宫走去。 到了东宫后,向明和宝银守在殿外,姜容音走了进去。 寝殿内,打开的扇窗吹来凉意,姜昀正坐在小榻上看折子。 “殿下。” 姜容音俯身行礼后,姜昀也只是斜睨了她一眼。 一片寂静中,只能听到外头的雨声还有姜昀批阅折子时,朱砂御笔划落的声音。 姜容音站的腿都麻了,有些无聊地看向窗外,而后便听到了姜昀的话:“你是木头?” “啊?” “孤把你喊来,你是打算在东宫站到入夜?” 姜昀抬手撑住头看向姜容音。 “还是说,这两日,小九在光华殿的日子过得太舒心了?” 听着姜昀的话,姜容音也没敢回,他这话,是觉得自己没主动来东宫寻他,生气了吧。 “我只是看殿下这几日忙于政事。” 姜容音斟酌了下话,这才回他。 姜昀嗤笑一声,眸光上下扫视过她:“究竟是孤忙,还是你忙?” 他不找她,她就恨不得让他再也想不起来她。 姜容音在光华殿的日子,简直不要太潇洒。 “过来研墨。” 姜昀收回手,重新坐直身子,只留了这一句。 姜容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给他研墨。 东宫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就连这墨都带着几分松香。 “父皇今日跟孤说,要给你再指一门亲事。” 姜昀低头处理公务,抽空还说了一句让姜容音心跳加快的话。 “殿下怎么说的?” 姜容音咽了下口水,姜昀眸光不动声色的看向她研墨的手。 “他确实疼你,挑出来的人,都是个顶个的好家世,一点儿也不输给秦时言。” “你的事,你问孤?” 姜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手握住了姜容音的手腕。 姜容音手一顿,墨洒出来些许,溅落到姜昀面前的折子上。 “容音的婚姻大事,自是殿下做主。” 况且,她哪里有自己选夫郎的权利。 “墨洒了,你分神了,小九。” 姜昀握着她的手,用一旁的帕子给她擦干净手指上的墨。 思绪转回到一个时辰前。 紫宸殿中,皇帝和姜昀刚刚议完事,就听大总管郭广义说皇后娘娘来了。 魏皇后和皇帝之前因为姜容音的事情,关系有些微妙。 如今有了姜昀,魏皇后倒是也愿意亲近皇帝了。 她来紫宸殿,为的就是姜容音的婚事。 言语间也是说,如今秦时言和楚清音有了婚约,姜容音若是迟迟不嫁,难免惹得外人猜忌姜容音是因为秦时言不想成婚。 不如趁此机会,给姜容音也挑一门婚约。 魏皇后带来的名册,皇帝翻看了,挑不出错来,就随口问了姜昀一句。 姜昀倒是没说什么,让他们自行做主。 他知道魏皇后不喜欢姜容音,一直都想将她嫁出去。 可姜容音是他养的雀儿,他不放手,她哪里敢高飞。 那本册子,姜昀自然是看了,都是清流世家,各有千秋,唯一相同的点,全都不在京城。 魏皇后恨不得姜容音嫁得远远的,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回京城。 姜容音怕是也巴不得自己能够离他远远的。 拒绝的话,不能由姜昀提出口。 “父皇问你,你怎么答?” 嫩白的手指已经被姜昀擦出红痕来,姜容音皱眉,想要收回手。 只见姜昀抬头看她,那眼神好像要吃了她一样。 “容音不想嫁人,只想侍奉在父皇的身边。” 姜容音的手被他死死拽着,挣脱不了分毫。 “小九,你乖些,不要做出让孤不开心的事情。” “就算心口不一,孤不知道,就当做你一心一意,可你若是想借此机会逃出去。” 姜昀猛地扯了她一下,姜容音被这力道扯得趴在桌子上。 “孤不介意,锁你一辈子。” 他的心很不安,不安到好似觉得姜容音下一瞬就要不见了。 姜昀知道姜容音有多抵抗他。 但她没说出口,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容音抬头去看自己被姜昀抓着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疼得她想哭。 “我,我知道了。” 她心里怕极了,如今还是影儿都没有得成婚,就让姜昀如此不悦。 要是等到燕射宴那日,她真的跑了,姜昀会怎么样? 姜容音不敢想,但她也不会放弃的,她绝不可能留在姜昀身边给他做一辈子的外室。 女娘眼眶微红,蓄满泪水,姜昀抬手给她拭去眼泪,松开握着她的手腕。 他起身走下小榻,将她抱起来。 研磨好的墨染了她一身,姜容音缩在他怀中没有说话。 窗外雨蒙蒙,浴池中升起袅袅白雾,姜昀将她抵在边缘,一手掐住她的腿。 “小九,喊孤什么?” 他落下一句,收紧了手上的力道,而后便得了她一句轻颤的徽之。 徽之?姜容音有些疑惑。 可往日,她唤的姜昀的表字,不是承允吗? 只不过没等姜容音细想,思绪便又被他拉远。 床榻之上,姜昀只让姜容音唤他的表字。 姜昀眸光暗沉,一滴汗落到姜容音的锁骨上。 他不喜欢皇兄这个称呼,也不喜欢殿下。 太疏远了,仿佛一下就能消散。 但是表字不一样,那是最不为外人道的,亲昵的二字。 待到窗边雨声渐歇,姜昀才放过姜容音,让她睡去。 姜容音在东宫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 她梦到她从燕射宴上跑了出来,穿过玉衡山脉去了汀州。 再然后,是姜昀暴怒的脸,雨水顺着他的脸颊落下,他手中拿着铁链,说她不听话。 所以他要把她锁在别院一辈子。 她再也逃不出去了。 姜容音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旁守着的宝银立马上前:“公主,你醒啦?” 熟悉的帐子,但不是光华殿的寝殿。 “殿下去上早朝了。” 宝银看着姜容音四处看着的目光,回了她一句。 只是她伸过去手想扶着姜容音起来的时候,惊呼一声:“公主你身上好烫。” 姜容音伸手摸向自己的额头,烫得都快要熟透了。 昨夜姜昀压着她在浴池里折腾了许久,再加上下了雨,许是着凉了吧。 他向来是这样,兴致上来了,从不管她的 第10章 我病了,伺候不了殿下 姜容音坐起身,宝银给她裹上衣裳。 女娘身上青紫痕迹纵横交错,宝银都快要哭出来了。 “走吧,我们回光华殿。” 趁着眼下人少,她从小道走,要是让人看见她从东宫出来,那才是要完了。 宝银点头,伺候姜容音穿上衣裳。 今日外头也下着雨,宫道上的宫人很少,两人快步走回光华殿。 姜容音扶着门框,只觉得自己头昏沉的很。 “奴婢去请太医。” “别去。” 看着宝银转身就要去请太医,姜容音伸出手拉住她。 “太医会发现的。” 听到姜容音的话,宝银心疼的扶着姜容音躺到床上:“那奴婢去拿些退热的药来。” 这一年来,姜容音从不敢生病,因为生病就要请太医。 太医便能诊治出来她的身体。 事情一旦被揭露,她会死的很惨。 姜容音躺在床上,止不住的咳嗽。 等到宝银拿着药回来,姜容音都已经烧的开始说胡话了。 她赶忙给姜容音煎药,喂着她喝下去。 不停的拿打湿的帕子给姜容音擦身子。 折腾了一早上,姜容音身上的热度才降下来。 姜容音午时醒过来喝了一碗白粥又昏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已经是傍晚了,外头的雨也停了,宝银趴在床边正睡着。 听到姜容音的咳嗽声,宝银睁开眼:“公主,你还难受吗?” “好多了,还好有你。” 姜容音笑着跟宝银说了句,只不过没等宝银回话,就听到外面传来向明的声音。 光华殿中只有宝银一个伺候的宫女。 之前姜容音怕被人发现她和姜昀的事情,遣散了所有人。 再加上姜容音的光华殿在宫中最偏远的位置,她也不得宠爱,那些宫女太监巴不得赶快走。 向明来了没人传唤,只好拔高了些声音。 宝银生气地起身要走过去,而后就听姜容音说:“扶我起来,我亲自去说。” 要是不让向明看到她如今的状态,姜昀还以为她在装病避他呢。 不是说江南私税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吗? 姜昀到底是哪里来的精力,天天折腾她。 寝殿的门被打开,向明看着一脸苍白,明显虚弱的姜容音。 “我病了,伺候不了殿下了。” 说完,外头寒风一吹,姜容音就止不住的咳嗽。 她抬头看向明:“实在对不住。” 向明看着姜容音这副模样,只好点头离开。 看着向明离开,宝银带着姜容音重新回去寝殿歇息。 “宝银,别关窗了。” 姜容音坐在床上看着正要伸手去关窗子的宝银说了句。 要是可以一直病着,就不用再去东宫见姜昀了。 熬到燕射宴,从此就天高任鸟飞了。 “公主不想病好?” 宝银歪头问了句,开着窗子吹了冷风,姜容音的病指定是好不了的。 姜容音笑而不语,重新躺了回去。 装病可瞒不过姜昀这个生性多疑的人,得真病才行。 向明带着姜容音生病的消息回了东宫。 “病了?请太医看过了?” 姜昀皱眉问了句,向明点头回他:“九公主病得很严重,属下去太医院问过,没请太医,只有宝银取药的记录。” 向明不会骗他,姜昀摆手让他下去。 看来是昨夜折腾得过了火,她才病的吧。 姜昀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后面几日,依旧是这样,姜容音的病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期间,姜昀差向明来过一次,看着姜容音咳嗽得越发厉害,向明也纳闷。 日日吃药,怎么会越发严重? 他把这话带回给姜昀后,男人手中握着笔,嗤笑一声:“她哪儿是病了,是不想来见孤。” “让张太医过去,告诉他,看不好姜容音,他也别在太医院待着了。” 向明应下,转身去了太医院寻张太医。 姜容音这两日虽然病着,但是耳根子却是清净许多。 没有姜昀的光华殿,姜容音简直觉得这寝殿的空气都好闻了许多。 “公主公主,向侍卫带着张太医朝着这边来了!” 宝银急匆匆地走进来,正坐在那研究汀州舆图的姜容音听到这话,赶忙把舆图收起来。 张太医是姜昀的专用太医。 每月一次的平安脉都是张太医给他把的。 姜容音也没想到,她才躲了姜昀两日,他就让太医来给她看病了。 等张太医看过,姜容音这病不好也得好了。 没多久,向明带着张太医就走到了姜容音的寝殿。 刚一靠近就听到了里头的咳嗽声。 宝银走出来,向明开口:“殿下让我带张太医来给九公主看病。” “公主,公主的病快好了,就不劳烦张太医了吧。” 一听这话,还没等向明说话,就见张太医直接跪了下来:“还请九公主莫要为难微臣,殿下说若是看不好您的病,微臣就不用在太医院继续待着了。” 张太医都五十多了,如今跪在光华殿的门口,眼泪汪汪的看着好不可怜。 “宝银,让张太医进来吧。” 半晌后,里头传来了姜容音的声音,张太医颤颤巍巍的起身走进去。 垂下的纱幔把姜容音围住,她靠坐在床边伸出一只手。 张太医上前把脉,不一会儿后说道:“公主这病已经好了大半,只是最近有些贪凉,寒风入体才久治不愈。” “微臣这就给公主开一帖药,明日就能好了。” 张太医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看向纱幔里的人影。 姜容音只回了一句好。 姜昀肯定是知道她在装病了,所以才对张太医说,治不好她,他也不用在太医院待着了。 等张太医开好药,宝银便跟着他回太医院拿药。 姜容音面露几分忧愁,这下好了,真是药到病除了。 到时候姜昀还指不定怎么折磨她呢。 忽而,寝殿内响起一阵脚步声,姜容音刚转过去头就看到一只手伸进来。 层层纱幔被撩开,姜昀半弯了下腰看向她:“躲够了?” 他那一双黑眸中带着几分凌厉气势,姜容音咽了下口水:“我只是怕过了病气给殿下,这才不敢去东宫伺候殿下。” “你倒是贴心。” 第11章 别惹孤不开心 听到姜昀这句反讽的话,姜容音往后缩了下头。 “还躲?” 姜昀半眯了下眸子,姜容音便不敢再动。 她知姜昀性子,再者,这床榻就这么大,她还能躲到哪里去。 带着几分凉意的手伸过来,贴在姜容音的额头上。 “脸红什么,心虚了?” 姜昀身形高大,挡在姜容音面前,遮住了外面的光景,还有几分压迫感。 姜容音抿唇不语,咳嗽一声:“我不想吃药。” 听着姜容音有几分孩子气的话,尾音还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姜昀轻笑一声,收回手坐下:“张太医的药不苦。” 只是风寒,也吩咐了张太医,做滋补的药就可以。 姜容音的身子骨本就不好,是药三分毒,用多了,对她的身子没什么好处,今后也很难有孕。 正说着话,便听到殿外传来向明的声音。 姜昀让他进来,随后姜容音便闻到一股金丝蜜枣的香气。 等姜昀接过向明手中的东西,姜容音看着被油纸包着的东西,眼中露出几分讶然。 金丝蜜饯被放到姜容音的手中,姜昀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下。 “明日去紫宸殿,回绝了父皇要赐婚的圣旨。” “你乖一些,孤不会为难你的。” 姜容音的手中拿着还带着几分热气的金丝蜜饯。 听着姜昀的话,心却是落到了谷底。 姜昀是最好的猎手,永远都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他一直都明白,姜容音此时的委曲求全,刻意讨好,是为了某一日可以彻底摆脱他,远走高飞。 所以姜昀用秦时言的事情来告诉姜容音。 在这个世上,只要他不放手,姜容音永远都是被他圈养起来的玩物。 哪怕皇帝有意赐婚,她也得把所有的想法咽回肚子里,告诉皇帝,她不想嫁人。 给一巴掌,再赏赐她一颗甜枣,告诉她,听话些,便能少受些苦。 姜容音低下头:“我知道了。” 姜昀听着她闷声回话,伸手摸了下她的头。 今夜,姜昀留在了光华殿,盯着姜容音喝完了那一碗药。 金丝蜜饯被姜容音麻木地塞进嘴里,品不出一点甜滋味儿。 “在想什么?” 沐浴完的姜昀挑开帷幔走进来坐到床上。 他抽走了姜容音手中的油纸,给她擦干净手指问了一句。 姜容音回过神:“我想去学知馆。” 听到姜容音的话,姜昀拉着她手的动作一顿,而后回道:“燕射宴后再去。” 等到太子妃的人选定下来,他就把姜容音送出宫。 一切都尘埃落地,姜昀才会放心。 “我对秦时言没想法,我只是想回学知馆上课。” “小九,别惹孤不开心,同样的话,孤不说第二遍。” 姜昀已经给姜容音擦干净了手指,他垂眸,沉声警告了一句。 只一句,姜容音便不再继续说。 她不明白姜昀为什么不让她去学知馆。 难道是怕她在学知馆知道得多了,不受控制吗? 翌日,姜昀早早地离开去上早朝。 姜容音起来后,便听宝银说,钟姑姑来了,说是皇后娘娘要见她。 听到这句,姜容音心中咯噔一下,有股不好的预感。 穿好衣裳后,姜容音带着宝银,跟着钟姑姑去了坤宁宫。 到了坤宁宫后,魏皇后正在小花园浇花。 姜容音俯身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她在宫中的身份很尴尬,说是公主但也不算,父皇母后这样的称呼,喊起来也不合适。 所以姜昀便让她跟着宫女太监一起唤。 “秦时言如今已经定亲,你的婚事也该着手准备了。” 魏皇后弯腰浇花,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对着姜容音,她说话一向是开门见山,毫不遮掩目的。 “本宫也算养了你十多年,如今你还顶着九公主的名头,自然不会在婚事上委屈你。” “给你挑的夫郎,家世样貌都不输给秦时言。” 说罢,魏皇后起身看向姜容音。 面前的女娘,身姿窈窕,眉眼含春,这般样貌,用来笼络世家再好不过。 可魏皇后今后不想在京城看到姜容音。 所以姜容音的夫家,必须远在千里之外,最好此生都不要再回京城。 姜容音听着魏皇后的话,心若擂鼓。 怪不得姜昀要她自己来拒婚,原来赐婚的要求,是魏皇后提出的。 魏皇后那般疼爱姜昀,要是姜昀出面拒绝,就是驳了魏皇后的面子。 “承蒙皇后娘娘关照多年,容音还想在宫中多伺候皇后娘娘几年。” 姜容音低头说出这句话,魏皇后面色越发冷凝。 而后只听得啪嗒一声,浇水的水壶被她扔到一旁。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冷声说道:“跪下。” 姜容音深吸一口气,跪在了鹅卵石铺的路面儿上。 “究竟是想留在宫中伺候本宫,还是不甘心就此嫁出去。” “皇后娘娘息怒,容音只是想留在宫中……” 魏皇后的话带着讥讽,姜容音只能小心应对。 而后,她听到魏皇后起身的声音,温热的茶水从头浇下来。 茶叶粘在姜容音的发上,衣服上,狼狈不堪。 “不要旁人唤一声九公主,你就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魏皇后伸过去手,钟姑姑上前接过茶盏。 “去回陛下,就说本宫替她做主,选了颍州陈家的公子。” “至于她,痴心妄想,就让她在这儿跪着,日落再滚回去。” 说完,魏皇后也不再管姜容音,转身回了正殿。 等这里没了人,宝银才跪下帮姜容音整理发上的茶叶。 “明明,明明是太子殿……” 宝银刚起一个话头,就被姜容音攥住了手:“这里是坤宁宫。” 来往的宫人都能看到姜容音的狼狈,自然也能听到宝银的话。 姜容音当然知道,拒绝魏皇后,自己必定会受罚,可她还是得这么说。 因为卖惨在魏皇后这里得不到什么,但是却可以换来姜昀的松口。 她要回学知馆。 除了汀州,她还得多找几个去处,才能瞒得过,算无遗策的姜昀。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姜容音跪在那,不仅膝盖疼,脑子也晕乎乎的。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一句。 “送九公主回去。” 错落的光影落在地面上,姜容音眯了下眸子,看着走进内殿的背影。 是姜昀。 向明伸手,同宝银一起扶起来姜容音。 鹅卵石的路,硌得她膝盖生疼。 姜容音对着向明道谢后,拒绝了他的好意。 她扶着宝银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回光华殿。 不承姜昀的恩情,她不欠他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