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她飒爆边关,父子双双火葬场!》 第1章 和离 和离那日,正值寒冬腊月,武定侯府门前薄雪铺地,路上行人寥寥。 陆棠身着墨绿色斗篷,随身只有一个小包袱。 她抬头看了看灰扑扑的天际。 十二岁被接回陆府,十五岁及笄嫁入侯府,如今已三载有余。 过得真快啊。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准备跨过门槛,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她身旁窜出,展开双臂死死拦住她的去路。 “娘,您要去哪!” 原来是她那五岁的嫡子,确切来说,是她的外甥。 嫡姐难产而死,留下这一根独苗,为了照顾他,作为庶女的陆棠才有幸在及笄后嫁入侯府做了续弦。 那时她是欢喜的,她曾心悦萧知远,在他求娶嫡姐后歇了心思,没想到会有峰回路转的那一刻。 所以她尽心照料萧景年,全然当做亲生儿子对待。 “娘,云姨知书达理,我喜欢她有错吗,您就因为这个离开我和爹爹?” 稚嫩的脸上透着不解和诧异,大概没想到她如此没有容人之心。 不远处,萧知远神情自若,似是笃定她不会走,“你不过是个庶女,身份低微,我仍许你正妻之位,你有何不满?” 陆棠笑了。 许是听出她笑声中的讥诮和嘲弄,萧知远沉沉的眸子闪过一抹愠色。 “萧知远,我稀罕你这正妻之位吗?”陆棠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声音清脆。 陆棠犹记得,三年前嫁入侯府时的欢欣雀跃。 尽管萧知远对她不冷不热,她也甘之如饴,甚至他要为嫡姐守孝三年,不沾床笫之事,她也一点意见都没有。 那时她对他又敬又爱,好生羡慕嫡姐。 却又惋惜嫡姐那样好的人,没有福分和萧知远长相厮守,反倒是便宜了她。 刚进侯府时,陆棠礼孝公婆,爱待小姑,将萧景年当做亲子,事事亲力亲为,更是收起满身脾气,敛了欢脱的性子,去做萧知远喜欢的温柔小意贤妻。 她以为自己是幸福的,直到两年后他把陶云倾带回府。 “倾儿乃我袍泽亲妹,她父兄皆战死边关,她更是吃了不少苦头,你要好好待她。” 陆棠并未多想,只觉得萧知远宅心仁厚,重情重义。 作为侯府主母,她给了陶云倾贵女的待遇,因她父兄的牺牲,合该对她多一分敬重。 然而半年前,他们无谋苟合,滚到一张床上。 那时,陆棠崩溃不已。 原来不沾床笫之事,只是同她而已。 所谓的守孝三年,更似一个笑话。 “这事怪我,是我酒后情难自禁,毁了倾儿清白。”萧知远自责不已,语气神态尽是对陶云倾的愧疚和维护。 好一个情难自禁。 而她,仿佛一个无所谓之人。 “此事过错在我,我该对倾儿负责,给她一个名分。” 陆棠想着,作为宗妇,应当大度,有容人之量。 “既然侯爷有意,择日便将云倾姑娘纳入府中吧。”陆棠垂眸,木然说着。 原以为遂了他的心愿,萧知远会高兴,谁知他蹙起眉头,眼中愠色渐浓。 “倾儿乃将军府嫡女,即便家破人亡成了孤女,也改变不了她是嫡女的事实,怎能入府为妾!” 陆棠眉眼微沉,语气带着一抹讥讽,“怎么,还要我让出主母之位给她吗?” 萧知远见她这副神态,同以前温柔顺从的模样大相径庭,诧异之余,嘴上说道:“虽然倾儿身为嫡女,但考虑到你为侯府的付出,我也只得求娶倾儿为平妻,你与她不分大小,一般无二。” 他语气隐含告诫,带着对‘倾儿’的心疼。 收敛几年的脾气险些压不住。 陆棠俏脸微寒,“这么说,倒是我占了便宜。所谓平妻,说好听点叫平妻,说难听点就是妾,你的‘倾儿’愿意吗?” 萧知远恼她说话带刺,“倾儿出身将门,同一般循规蹈矩的闺阁女子不同,她率性而为,不会在意这些名分,更淡名薄利。” 陆棠听得出,他就差将‘一般循规蹈矩的闺阁女子’换作她的名字了。 对陶云倾浓浓的维护是她从未得到的,她以为世子生来就是淡漠的性子,却原来只是对她淡漠罢了。 那是二人唯一一次产生分歧。 …… 眼下,萧景年挡住陆棠的去路,正僵持不下之际,丫鬟匆匆跑来。 “世子爷,云倾姑娘旧疾复发,头疼难忍,您快去看看吧。” 说着,她有意无意看了陆棠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挑衅之色。 萧知远微微蹙眉看向陆棠,还未说什么,倒是萧景年先开口。 稚嫩的脸上满含担忧,“云姨怎么样,快去请大夫!” 末了,他生气地对陆棠说道:“娘,您怎么不知轻重,非要这般闹下去吗,云姨旧疾复发难受得紧,您还在这里折腾!” 随后他又哽咽了,“云姨这样顶好的人,怎么会受这样的折磨,我恨不得以身替之。” 以身替之啊。 陆棠看着自小养大的孩子,口口声声要为别的女人以身替之,尽管已经做了决定,心中仍旧难掩酸涩。 她虽是在他两岁半才嫁入侯府,可她在未出阁之前,时常以姨母的身份过来陪伴他。 因为萧景年自娘胎出来,就患有癫症。 病发时狂躁不已,幼年时自伤,稍稍年长后便开始伤人,侯府自上至下无人愿意照料他,嫌他避他。 每次从侯府回来,陆棠手背手臂都是抓痕咬痕,嫁入侯府后,更是经常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陆棠毫不在意,每每在他发病时衣不解带拥着他入睡,给他施针医治。 在她精心照料下,萧景年从数日发病一次,到一月发病一两次,症状也不再如以往那样难以自控。 那时候他总是乖巧又满眼孺慕地叫着她‘娘亲’。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不再同她亲近,甚至话里话外隐含着对她身份的轻视。 有一次,陶云倾来到她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她,还不等说话,萧景年便欢快地朝她扑过去。 “云姨~” 小小身影透着欢喜。 “年儿乖不乖,等一下,我还未向你母亲见礼。” 这么说,身形却不动。 萧景年撇嘴,“一个庶女而已,比不得云姨身份高贵,不必同她见礼。” 陆棠呼吸一滞,整个人如同溺在水中。 萧知远急匆匆赶过来,将陶云倾护在身后。 “倾儿心思纯净,你不要让她沾染后宅这些腌臜之事!” 陆棠的一颗心彻底溺于深潭,隔着门,看着萧知远抱着儿子,携陶云倾离去,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浓浓情绪在心头翻涌,逐渐归于平静,她的眼中只剩一派死寂。 …… 因为担心陶云倾,萧景年的眼泪大颗大颗跌落,转而怨怪陆棠瞎折腾,吓着他的云姨了。 他的话音才落,眼底血丝迅速蔓延。 没有征兆的,他发病了。 萧景年已经能够自控不去伤人,代价却是加倍痛苦,这个时候只有陆棠能够缓解这锥心蚀骨之痛。 “娘……我、我癫症犯了。” 以往,陆棠会立刻拥他入怀,一边细声细语安慰,一边择机施针给他缓解痛苦。 可这次,任凭他如何呼唤,陆棠都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迎上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萧景年恍惚了一下,“娘?” 陆棠语气平静而淡漠,“我已与侯爷和离,我不是你娘了。” 不再理会蹲坐在地上的萧景年,也没有多看萧知远一眼,她大步向外走去。 明明是熟悉的眉眼,但眼神却陌生的让萧知远心里慌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侯府一时乱了套,没人看到陆棠出府后,被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接走。 第2章 所求 乔梁紧紧盯住李有为:“老……老板,出……出什么大事了?” 因为紧张和不安,乔梁的声音有些结巴。 此时,乔梁不知道李有为说的出大事,指的是哪方面,不知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 看乔梁这样子,李有为重重呼了口气,指指沙发:“坐下说。” 乔梁直直坐在李有为旁边的沙发上,继续紧紧盯住李有为。 接着李有为告诉了乔梁原委…… 原来是正泰集团内部出事了,而且这事的确不小,而且这事跟李有为和自己密切相关。 事情出在沈涛、牛志强和林建军身上。 这三个人,是李有为在报社担任一把手的时候栽培的重点对象,他们和乔梁同为李有为的手下大将,那时乔梁担任报社办公室主任,沈涛担任广告中心主任,牛志强担任印刷厂厂长,林建军担任发行中心总经理,这四个部门,是报社最重要的行政和经营单位,发行、广告和印刷是报社经营的三驾马车,是报社经营收入的最重要支柱。 后来李有为出事后,先是乔梁被文远处分后发配到生活基地,后来乔梁被徐洪刚弄到了宣传部,文远在报社内部搞大规模人事调整,大肆在重要部门启用自己人,沈涛、牛志强和林建军因为不愿背叛李有为投靠文远,被文远发配到生活基地。 看到李有为昔日的老部下被文远惨整,乔梁于心不忍,他知道这三位在经营管理方面是很有能力的,又探出了他们又想投奔李有为的意思,于是运作一番,征得方小雅和李有为的同意,让他们辞职离开报社,进入正泰集团担任高管,负责正泰集团的重要部门。 开开心心到了正泰集团后,这三位没有辜负李有为、方小雅和乔梁的厚望,忠心耿耿辅佐李有为,在经营管理方面做的很出色,成为李有为在正泰集团的得力助手,李有为对他们也一如既往的信任,经常把重要的经营业务交给他们去做。 自然,在企业做事,和在报社不同,他们三位的收入也很丰厚。 但社会是个大染缸,特别是生意场,同时人的欲望又是无穷的,特别是在对金钱的追求上。随着事业一帆风顺和在正泰集团位置的稳定,以及随着和各种生意人以及奢华场合的接触,他们的内心也在不知不觉发生着变化。 年前一段时间,正泰集团要和南方某一大集团谈一个重要合作项目,出于谨慎考虑,李有为决定先派人去对方那边做一番考察,因为这合作项目和沈涛、牛志强、林建军负责的部门都有关联,于是李有为决定派他们三人组成联合考察小组,奔赴南方考察。 他们出发前,李有为专门给他们开了个小会,把考察的目的、内容以及其他事项告诉了他们,同时又谈到了此次和对方合作对正泰集团的重要意义,以及带来的巨大利益。 对这个合作项目,他们三位心里是有数的,因为前期的很多具体事项都是他们所在部门操作的,因为此次合作很重要,这些操作的事项都还处于前期保密阶段,属于高度商业机密。 他们随即出发,去南方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考察,回来圆满给李有为做了汇报。 随后对方集团的董事长带着高官团队来到江州,和正泰集团正式谈判此合作项目。 此合作项目数额巨大,如能达成,将会给双方都带来丰厚经济利益,对正泰集团来说,是发展史上的一笔重头戏。 当然,此合作项目方小雅是知道并大力支持的,授权李有为全权负责此事。 当然,在此合作项目的谈判中,双方都想为自己集团尽可能争取更大的利益,掌握最大的主动。 为了这次谈判,李有为运筹帷幄,事前做了充分的各项准备,志在必得。 但谈判刚一开始,李有为就感觉情况不大对头,对方上来就掌握了主动,随着谈判的深入进行,对方步步紧逼,完全彻底掌握着主动权,搞得李有为十分被动狼狈,只能节节抵抗步步防御。 为了确保正泰集团的利益不受损失,李有为只能死守底线,但对方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在极其狼狈结束首轮回合谈判后,李有为感到了巨大的困惑和怀疑,因为他明显觉察到,对方似乎对正泰集团的内情很了解,特别掌握了正泰集团的某些高度商业机密和谈判的底线。 在这种困惑和怀疑之下,李有为秘密派出相关人员组成的调查小组,对此事进行调查,不但在集团内部调查,还远赴南方对方集团那边调查,当然,去南方调查是要用某些方式和手段撬动对方集团内部的知情人的,这虽然不光明正大,但为了查出真相,也只能如此。 经过一周的秘密调查,在春节前夕,最后的结果报到了李有为那里。 这结果让李有为极度震惊震怒,问题竟然出自己前期派出的联合考察组身上,也就是出在自己最为信任的老部下沈涛、牛志强和林建军身上。这三个家伙在到对方集团考察期间,中了对方的糖衣炮弹,对方把他们安排在当地最高档的五星度假村,每日盛宴招待,一次,在他们被灌醉之后,每人安排了两个美女陪着进了房间…… 这三个人虽然平时不近女色,但此时,却终于没有抵御住美色的诱惑,又觉得这里远离江州,天高皇帝远,只要他们自己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防线一旦崩溃,则迅速沉沦,他们每日陶醉在笙歌燕舞和美酒美女之间,极度逍遥极度放纵。 在这期间,对方还专门安排他们去澳城赌博,结果一夜下来,每人输了300多万,都是对方的陪同财务总监支付的。 如此,等于他们每人欠了对方300多万。 面对这笔不小的欠款,他们傻眼了,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这可怎么办? 从澳城回来后,对方集团一位高管专门接见了他们,明确告诉他们,这笔钱不要了,等于是送给他们的。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面对对方的慷慨大方,他们情知不妙。 果然,对方交给他们一张纸,上面有他们需要知晓的内容,让沈涛、牛志强和林建军提供出来。 一看这上面的内容,他们顿时紧张,对方需要的都是和此次合作谈判有关的正泰集团的高度商业机密,一旦给了他们,这次商业谈判正泰集团必然会惨败,必定会遭受重大经济损失。 他们既然对李有为忠心耿耿,自然是不会答应的,于是断然拒绝。 但虽然拒绝,他们却又心虚,因为欠人家的太多。 因为这种心虚和亏欠,他们在拒绝之后,又有些矛盾纠结。 面对他们的拒绝,对方高管胸有成竹,直接抛出了一段视频和十几张照片,都是他们和美女鬼混的场景,然后说如果不想在网上看到这些东西的话,他们必须配合。。 他们顿时傻眼,虽然他们不在体制内,不会因为这种事被d纪政纪处分,但一旦在网上发布出去,他们的名声和家庭可就毁了,同时李有为也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会给正泰集团带来恶劣影响的丑闻,也就是说,他们在正泰集团也无法做下去。 他们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对方布下的圈套,上当了,不由后悔莫及。 但后悔已经晚了,自己有巨大的把柄攥在对方手里,这把柄会让他们身败名裂失去令人羡慕的一切。 面对对方的要求和逼迫、威胁,他们进退维谷左右为难,陷入了更深的矛盾和纠结。 在这种矛盾和纠结之下,思前想后,反复权衡,他们的意志不由产生了动摇。 对方看出了他们的犹豫和动摇,趁热打铁提出,只要他们配合,不但会为他们保密此事,不但赌博垫付的300多万不要了,而且还会每人再送他们300万。 他们明清,对方在他们身上的这些投入,和跟正泰集团谈判获胜带来的巨大利益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在对方的软硬兼施和恩威并用下,他们感到自己没有了任何退路,只能答应。 于是他们就按照对方的要求做了…… 在做这事的时候,他们的内心是极度不安和愧疚的,但却又无力无奈。 对方在得到了了想要的东西后,并没有罢休,在他们回江州的前一天,又给了他们一份内容,让他们按照这个回去跟集团汇报。 他们这样做,显然是要借此迷惑误导李有为,显然是要在和正泰集团的谈判中掌握绝对的主动,获取最大的利益。 鬼迷心窍的沈涛、牛志强和林建军此时已经被对方牢牢掌控,除了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于是结束考察回到江州后,他们按照对方的要求给李有为做了汇报。 于是,在和对方集团的首轮谈判中,李有为败地一塌涂地,正泰集团丧失了所有的主动,处于极其被动危险的局面。 听李有为说完此事,乔梁感到了极大的震惊和极度的愤怒,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被自己从水火之中救出,李有为高度信任的老部下,竟然堕落地如此之快如此彻底,竟然为了个人的利益,背叛了正泰集团,背叛了李有为。 在这种震惊和愤怒下,乔梁深深失望,失望到了极点。 第3章 针锋 “倾儿!” 萧景年犯病的时候,咬合力惊人,又一点不控制,陶云倾的手腕上已经鲜血淋漓。 萧知远捏住萧景年的下巴,强行让他松开,心疼地捧着陶云倾的手。 “大夫呢!还不快来包扎!” 陶云倾面色苍白,额头一层细汗,如此却还咬着下唇摇头,“定贤哥哥,我没事,和战场上相比,这都不算什么,还是先把姐姐找回来给年儿看看吧,他难受得很。” 她坚强的模样让萧知远动容。 陶云倾有意无意抬了下刚包好的手腕,萧知远的目光果然被缠着的手腕吸引,可没过一会,他却神色复杂道:“我……这就去把人找回来。” 居然就准备走了。 陶云倾面色冷沉下去。 怕有变故,她跟着起身:“不然我带着景年一起去,这样姐姐就能直接给景年施针了!” 萧知远一听,觉得有理,当即多派了一辆马车。 萧知远先去,陶云倾和萧景年后到。 一路上。 萧知远脑子里尽是一幕幕血淋淋的场景,但不是陶云倾的,而是陆棠的。 他几乎都要忘了,景年无法自控的时候每次复发都会撕咬抓挠,陆棠次次都带伤。 可他似乎没见过陆棠痛苦的样子,每次她都会扬起明媚的笑容,告诉他,“放心,年儿没事了。” 他……似乎一次都没听她提起过受伤的事情。 一开始他会露出关切的样子,久而久之,他习以为常,对那些狰狞的咬痕抓痕视若无睹。 萧知远的心像被划了一道口子,丝丝拉拉的疼着,连带着脚步也沉重起来。 马车停在陆府门前,萧知远刚下了马车,陆府大门敞开,陆参议脸上堆着笑容迎了出来。 “贤婿过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也好让人准备一下,快快请进。” 萧知远矜贵颔首,神情淡漠,跟着陆参议进了府。 世人皆知‘通政司惟掌文书而已’,陆正乃正五品参议,没有实权,在这偌大的京城不过一粟,掉水里都激不起半点水花。 但他有武定侯府这门姻亲,地位便跟着水涨船高,不仅周围同僚对他态度大有不同,收到的官宦勋贵的宴请也多了起来。 陆正过了几年的舒服日子,全都是因为萧知远。 “贤婿来得正好,正好我得了几坛好酒,一会你可要好好尝一尝。” 萧知远见他脸上的笑容比以往更甚,看来是知道陆棠的所作所为了。 “陆大人不必客气,景年发病哭着要找陆棠,我才不得已过来,等景年恢复了,她要何去何从随她心意就是。” 陆正还算儒俊的脸上呆了呆,小心翼翼地问道:“棠儿何事惹恼贤婿?她年方十二才被接回府,怪我们没有好好教养她,若是……” 萧知远沉了脸。 陆棠没回陆府! 陆正几经询问,才惊愕知道,陆棠居然和萧知远和离了,还是主动提出的! “这个孽女!”陆棠拍案,又惊又怒。 萧知远蹙眉,如果陆棠没回陆府,又能去哪里呢? 陆正拍胸保证,“贤婿放心,若是陆棠不乖乖回去磕头认错,我是不会让她进陆府大门的!” 萧知远淡淡地说道:“她若是磕头认错,好好操办宴席,我也不是不能原谅她,毕竟这么多年,她将景年照顾得不错。” 陆正连忙再三保证。 二人正说着话,管事来禀,陆棠回来了。 萧知远垂眸,遮住眼底情绪。 陆正怒不可赦,“她还有脸回来,告诉她,和离之女不得归家!” 他要逼陆棠回去。 娘家不让进门,她只能回去向萧知远认错。 陆府门外,陆棠披着墨色大氅站在那里,身姿笔直。 因为涉及边关要事,长公主手谕也不是说给就能给的,需禀明圣上。 长公主一刻也没耽搁就进了宫,陆棠则来到陆家。 拿到手谕之前,陆棠还有一件事要做,她要取回一样东西。 但管家一句‘和离之女不得归家’,将她拒之门外。 “我可以不进府,我只想取回姨娘随身玉佩。” 驻足观望的行人见此窃窃私语。 近些日子武定侯府的瓜可不少,都说武定侯夫人善妒自私,无容人之量,容不下将军孤女。 “看这样子是被武定侯休了。” “若我成了下堂妇,早就一条白绫吊死自己,怎么有脸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 “这是陆参议家的庶女吧,听说十二岁才被接回来,无人教养,不懂规矩,必然是德言有失才会被侯府丢出门来。” 寒风中,陆棠的身姿单薄却挺拔,任凭冷风拂过,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可她不会就此退缩。 管家立于阶上,居高临下看着陆棠。 “和离之女怎好讨要娘家物什。” 他一口一个和离女,若非有人授意,一个管家怎么敢。 陆棠眸子冷沉,“玉佩乃我师门信物,并非参议府中之物,父亲为朝廷命官,不会因为一块玉佩为难和离女吧。” 她的声音平缓有力,仔细听还带着一抹淡漠疏离。 陆正自诩清流,最是注重名誉,若非想要逼迫陆棠回去,他又怎会出此下策。 管家有些拿不定主意,正要进去请示老爷,就看到另一辆华丽的马车也行至陆府前。 车上下来一位秀丽美人,身后的婆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公子。 陶云倾人还未到跟前,眼泪却先下来了。 “棠姐姐,都是云倾不好,云倾给你赔不是,你不要再同侯爷闹别扭了,求你回府吧,求你看看景年。” 众人顺着陶云倾的视线,目光落在蜷缩在婆子怀里的萧景年身上。 身体偶尔会战栗一下,小脸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皮轻颤,小小一只看上去可怜兮兮。 围观之人的眼神都变了,不需要陶云倾说什么,看向陆棠的目光充满鄙夷。 “她这是连孩子都不要了!” “心真狠啊,这样的人怎配为人母!” “我就说,陆家为什么不给她出头,谁会给这种妒贤嫉能之人撑腰。” “陶姑娘不愧是将军嫡女,和这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天壤之别。” “在外野了十余年,谁知道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 人们天生同情弱者,可笑的是,他们不会伸出援手,更不会了解情况,只会妄加揣测,然后站在制高点指责怨怪旁人。 站在参议府门前的陆棠,承受着四面八方的猜疑议论。 刻薄的言语声声如刀,刺进陆棠的身体。 陆棠面色沉沉,身姿依旧挺拔,腰板笔直。 她的目光扫向一旁的陶云倾,刚好看到她脸上尚未敛尽的得意。 “陶姑娘是以什么身份求我?武定侯府的客人,还是……武定侯的妾?” 第4章 我们再无关系 陶云倾眼底划过一抹恼恨,脸上露出屈辱之色。 “棠姐姐不必如此羞辱我,侯爷顾念父兄旧情照顾我,本没有其他意思,也不是棠姐姐所想那般,是棠姐姐误会了。” 众人听闻‘父兄旧情’,立刻想起她的父兄皆战死于沙场,就是她本人也曾是上过战场的女中豪杰。 如今却要因这后宅腌臜之事,被一个庶女编排欺辱。 议论声嗡嗡,皆是指责谩骂她的。 陆棠冷笑一声,猜到她这是笃定会顾忌萧知远,不会将她俩那点事当众说出来。 可今日不必往昔。 “误会你俩无媒苟合,私相授受?” 陶云倾蓦然睁大双眼,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下去。 “我不止一次见你深夜进了侯爷书房,府中丫鬟小厮都看到过,难道也是我误会了,你和侯爷探讨国家要事一直到清早?” 陶云倾面色涨红,“你、你不要胡说,你血口喷人!” 陆棠挑眉,“讨论国家要事叫水做什么?有时还数次。” 她的话太过露骨,陶云倾羞愤难当,感受到周围聚集过来的异样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虚弱稚嫩的声音开口,“不许你这么说云姨。” 萧景年半睁着眼,死死瞪着陆棠。 她不管他就算了,还要欺负对他这么好的云姨。 陶云倾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眼泪涌下来,“我今日来只是求你再看看景年,却不曾想被你如此污蔑羞辱,我活不下去了!” 说着,她作势要往陆府门前的狮子上撞,被赶来的萧知远一把抱进怀里,满眼怜惜做不得假。 二人亲密的举止惊得周围人双目圆睁。 再蠢的人也能看出他们之间并非陶云倾所言清白,想到刚刚还在怜悯她,一个个心中顿时如同吞了苍蝇。 什么将军嫡女,居然是个无媒苟合私自爬床的贱人! 当真辱没将军府的门楣,那些战死沙场的陶家将士,若是知道她是这等不知羞耻之人,怕是要气的诈尸吧。 萧知远将陶云倾护在怀里,隔绝那些异样的目光,心疼地说道:“你何必委屈自己来求她。” 陶云倾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我看不得景年如此难受,景年到底是棠姐姐的嫡子,她不会见死不救的,只要能救景年,我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垂眸轻泣,哀哀戚戚,心中却松了口气,忍不住抬眼瞥了陆棠一眼,眼含得意。 面对千夫所指,侯爷毫不犹豫出现护他于身后。 陆棠,还看不明白谁才是侯爷心尖上的人吗? 萧知远心疼,萧景年也心疼起来。 他从婆子怀里挣扎着站到地上,看向陆棠的目光气恼厌恶。 “我病了是云姨陪着我哄着我,现在云姨为了我放下嫡女身段,低声下气求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看着病弱的小童嘶哑着嗓音诉说嫡母的不闻不问,甚至是……苛责,众人心中刚刚涌起的对陆棠的那丝惭愧烟消云散。 若非苛责,堂堂侯府家的公子爷,怎会如此瘦弱。 情绪激愤之下,萧景年脱口而出,“你不配做我嫡母,我宁愿云姨做我娘亲!” 萧知远眉头拧紧,对婆子冷喝一声,“少爷病糊涂了,还不赶紧带上车!” 当众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旦给萧景年扣上一顶不孝不悌的帽子,他这辈子就完了。 陆棠眸色淡淡,“我也没有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儿子。” 说完,她挽起衣袖,露出一小截手臂,入目的不是白皙柔嫩,而是一道道一块块狰狞的疤痕。 众人皆尽哗然。 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女最是注重这些外表仪容,别说这么多伤痕,就是一道浅浅的印记都要用尽手段褪去。 堂堂侯府夫人怎么会受这么多伤! 萧景年倏然瞪大双眼,第一次见到这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他便清楚笃定地知道,这些痕迹都是他留下的! “四岁前你犯了癫症根本无法自控,我这两个胳膊被你撕咬抓挠成这样,这才不到一年光景就被人哄得忘干净了?” 萧知远心神微震,那满胳膊的伤,纵横交错,一直延伸进衣袖遮掩处。 她、她却从未嚷过一句疼! 陆棠放下衣袖,再抬眸,眼底的情绪已经散在这深冬里。 “我就当这些年的付出喂了狗,既然你不认我,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关系!” 萧景年愣在原地,有些茫然,又有些惶恐。 他每次病发,只知道找到娘就会好,却不知道自己竟然给陆棠咬得这么深,这么狠! 那些狰狞的伤疤,真的是他弄的吗? 萧知远也怔怔看着陆棠。 再多的回忆,都比不过此时此刻,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萧知远甚至有些希望所有的事情一笔勾销,他一定会好好对待陆棠。 陶云倾演戏演到一半,怎么也没想到陆棠会直接撸袖子展示伤口,如此直接,如此…… 不知羞耻! 眼看着萧家父子有了动摇,陶云倾见状,随即两眼一翻晕倒过去! 父子二人再顾不上陆棠,急忙将她带上马车。 临走,萧知远神色复杂,还是忍不住回头,道:“你想好了,只要你认个错,侯府还是你的家。” 她如此胡闹,他还肯亲自来寻人,自问已经给足了她面子。 然而他并未在陆棠脸上看到惊喜,那轻蹙眉头的模样,似是在嫌他。 萧知远愣了一下,觉得应该是他看错了。 陆棠等这个台阶,怕是等了许久,果然,他见陆棠笑了。 不得不说,她的姿容是一等一的,萧知远晃了下眼,已经准备伸手拉人上马车了。 “有句话,我想对侯爷说很久了。” 萧知远的手一顿,下意识问道:“什么话?” 陆棠轻启红唇,一字一顿地说道:“滚!” “你!” “陆大人!你教的好女儿!” 萧知远被当众落了面子,寒着脸离开了。 啪! 迎接陆棠的,是她的父亲陆正抡圆胳膊的一巴掌。 陆棠被打得偏过头去,没多会脸颊便高高肿起。 “孽女,和离这么丢脸的事你也做得出来,还不滚回侯府去向侯爷磕头认错!” 第5章 青鸾坐撵 眼看江南他们在玖蓝的带领下,顺着冥河星路逃了! 幽冥心中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可随即满脸的晦气! 他莱莱的江南带走自己这么多囚犯,亚克力,达蒙全带出去了? 早知道这样,自己都不带答应的,天知道他们出去之后会闹成什么样子? 不过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带就带吧! 毕竟夺回虫蜚雨的仙灵蛹壳也需要力量,人多力量大,矿产到手自己也有的吃! 帮江南就是帮自己了! 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江南跑,这样自己的放水的嫌疑就大了,谁知道后续会不会被圣律会追究? 做戏就要做全套的啊,万一自己族中有圣律会安插的眼线钉子呢? “小的们听着,江南带人越狱,启动幽冥族最高级战备警戒!” “出动全部幽冥军团追捕,一个人也不要给我放出冥河星域!” “记得要活的!江南如今手中掐着玖蓝作为人质,她是我最爱的干女儿,若是其少了一根汗毛,你们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行动?” 狱卒们猛的站直身子敬礼! “是!幽冥大人!” 于是连忙开始通知幽冥族各部,开始追捕行动! 一边通知,一边心中疯狂吐槽! 追捕江南他们也就算了,还得抓活的,还不能伤到玖蓝? 这究竟是什么地狱级难度的任务啊喂! 可幽冥大人都下令了,还能咋办?办不了也得办啊? 消息传出,整座星域的幽冥军团都动了起来,对江南一行展开了围追堵截! 幽冥话锋一转: “柄察察!你率领幽冥军团,去往第一线,做追捕指挥!务必要将在逃犯江南捉拿归案!” 他个人能力挺辣鸡的,是个废柴来的,他去应该抓不到,嗯~就他了! “柄察察?你人呢?倒是去啊?” 然而此刻的柄察察哪里还管什么幽冥大人的命令了啊? 一溜烟的冲回破破烂烂的冥河死狱,来到了虫蜚雨的房间里! 房间里空无一人,陈设跟之前一模一样,显然虫蜚雨没带任何纪念品离开! 她也并不觉得这五千多年里有什么可纪念的,正惦记自己的虫群跟家产呢! 柄察察眸光瞬间锁定在了床头柜处的台灯上,兴奋的“呀吼”一声! 太好了!还在! 然而刚迈进房间一步,却本能的炸了毛,生怕有什么陷阱,或者还有虫群冲出来制服自己! 这一个来月,柄察察都被打出了阴影! 不过显然是他多虑了,所有的虫子都被带走了,虫蜚雨并没有留多余的布置! 松了口气的柄察察瞬步冲进屋,偷走台灯,又瞬步冲了出来! 急不可耐的一把拆掉台灯座,连忙给自己安上了! 一瞬间,踏实的感觉油然而生,柄察察不禁捂着嘴,泪牛满面! 终于!自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幸福哇! 太踏马南了! 然而哭着哭着,柄察察就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我踏马光找回来有个屁用啊?还是被打码的状态,根本不好使的啊? 得找江南恢复下才行,只有他才能恢复的! 江南…江南呢? “啊啊啊!!!” 一声土拨鼠的惨叫回荡冥河死狱! 江南?江南踏马越狱了啊!都跑了! 他要是真跑了,谁还能给自己恢复?自己这辈子都跟幸福无缘了啊? [来自柄察察的怨气值+1010!] [来自柄察察…] [来自…] 江南!你丫的还能再笋点不啊?人都跑了连一条活路都不给我留啊你? …… “轰!” 只见两只超大的磨盘撞破冥河死星的表面! 吓了幽冥一跳! 柄察察站在死亡大磨盘上,浑身气势暴涨,牵引无尽冥河能量,眼中熊熊烈焰燃烧! 柄察察整个人都在怒放! “幽冥大人!交给我就是!我柄察察就算是赌上自己的性命,也势必把江南捉拿归案!” “绝对不让他离开冥河星域!老子这辈子从未有一刻如此认真!江南休走!” 一边说,一边控制着死亡大磨盘朝着江南逃跑的方向追去! 幽冥:??? 尼玛?这是柄察察? “内个啥!也不用这么认真,没必要赌上自己的性命,你也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死了我也心疼的啊?” “哎哎哎~你听我说!” 柄察察头也不回: “幽冥大人!你不用再说了!我怎能辜负你的信任?呔~憋跑!站住!” 幽冥捂脸,你丫的平日里拉胯的一批,现在要不要这么燃啊你? 别再真给抓回来了,这不坏事儿么这? 心里已经把柄察察骂了千八百遍! 然而冥河锦鲤此刻却不干了,本鱼平常顶个两三下,那个小不点儿就给自己投喂了! 今天怎么顶了二十几下,还不给自己喝的? 刚刚好像看到那个小不点离开了啊?幽冥能量一阵感应下,确定了江南的位置! 只见冥河锦鲤再次一个大力头球,撞飞冥河死星! 给幽冥顶的鼻孔喷血,然后鱼尾一摆,拍碎神王法相! 周身七彩光芒涌动,庞大的鱼身竟然瞬间消失在了河道中! 幽冥:!!! 走了?它怎么走了?憋走啊?还没完事儿呢! 就在这时,幽冥的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卧槽!这臭鱼该不会追江南他们去了吧?要知道冥河锦鲤是有在冥河星域中自由穿梭的能力的! 要是江南他们半路被锦鲤给截了,还有命活? 只见这一刻的幽冥看了看江南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被顶飞老远的冥河死星! 此刻的冥河死星全星瘪瘪咔咔的,还冒着烟儿,那惨状像极了化掉的黑色冻梨啊! 似乎一碰就会碎成渣渣似的! 幽冥的脸更黑了,好好的一颗冥河死星,咋就给造成这样啊靠! 不管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气急败坏的冥河一跺脚,人也消失在了河面上! “你往哪儿跑!” …… 江南这边一路上极为顺利,玖蓝可没带江南兜圈子,走的是最短的路径! 如今已经来到了冥河星域的边缘地带,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去了! 这一路虽然遇到了不少幽冥军团的围追堵截! 但人质在手,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否则掉的就是自己的脑袋! 眼看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去了,恶霸帮全体成员的心都跟着振奋起来! 马上就要自由了嘛?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队十几万人的幽冥军团突兀的出现在了河道之中! 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还不等玖蓝换河道,就听那领队开口道:“此路不通,江南!我劝你乖乖释放人质,还有命活,否则…啊呀~” 话还没说完,无边光芒绽放,冥河锦鲤瞬间出现在了河道之中! 十几万的幽冥军团全部都被搅动的能量乱流给掀翻了! 包围圈被直接打破! 此刻的冥河锦鲤异常兴奋,仰着大脑瓜子就朝着江南众人顶了过来! 这一幕极其惊悚! 吓的恶霸帮小弟们眼珠暴凸,惊叫不停! 亚克力甚至都变了脸色! 靠!什么情况?跟这个一比似乎呆在铁蛹里更安全的吧? 江南额头暴汗:“giao!这七彩大鲫呱子怎么被放过来了?幽冥吃屎的咩?” 又来找自己要大力喝了? 没有!真没有了啊喂!你就给我留点儿家底儿吧,老子还要去矿场开疆拓土呐! 怨气值都给你换大力喝了,我用啥啊? 虫蜚雨疯狂拍着江南的后背! “喂喂喂!怎么办?怎么办呐?快想想办法!它又顶过来了!咱们可没人能拦得住它!” 江南神色一狠,抬手从麻袋里掏出一颗七彩小火罐,双击后丢给塔罗! “别管!丢出去!小玖玖!换河道!快!” 只见塔罗浑身肌肉爆涨,怒吼一声,直接就把那七彩小火罐暴力投掷而出! 下一刻,玖蓝利用冥河星路带着所有人集体换河道! 甚至都已经看到了冥河星域的边缘! 就在这时,那七彩小火罐直接碎星! “轰!” 无与伦比的七彩光芒瞬间迸发,宛如爆炸的彩虹! 强悍的威力把鱼头炸的一偏,甚至把河道都给炸的断流! 如此恐怖的威力让虫蜚雨跟亚克力他们都瞪大了眼珠子! 卧槽?刚刚丢出去的那个是什么? 威力如此恐怖? 别说行星了,冥河都给炸断流了?这是什么级别的武器啊喂! 江南手里还揣着这种宝贝呢啊? 如果他想的话,甚至随时可以炸碎冥河死星的吧? 江南看着这一幕,也是满脸骇然! 我敲?这从冥河锦鲤身上拔出来的七彩小火罐威力如此恐怖的么? 当初拔出来的时候,没觉得费什么力气,谁知道碎星威力如此强悍? 早知道就多拔出来一点了啊?简直亏死! 暗物质星爆弹跟七彩小火罐一比都弱爆了好么? 然而这一击,却并未对冥河锦鲤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甚至连破防都做不到,本就是从它身体中拔出来的能量,又怎能伤的到他? 只见冥河锦鲤晃了晃脑袋,鱼尾一摆,竟然再次冲到了江南他们身处的河道中! 仰头再次撞来! 要喝的! 虫蜚雨狂扯江南衣袖: “还有没有了?来一发!再来一发!” 江南满脸心疼: “没有多少了!就剩一百多颗了,用一颗少一颗的啊?” 虫蜚雨:??? 你特喵管这叫没有多少了? 正当江南忍痛要再丢一颗的时候,只见幽冥的身影猛的出现在了冥河锦鲤一侧! 怒吼一声,挥拳便砸:“呔!臭鱼!休伤我最爱最爱的干女儿!” “轰!” 强力一电炮,重重的锤在了冥河锦鲤的鱼眼上! 愣是把冥河锦鲤砸的一偏,恐怖的力量直接炸断冥河河道! 能量涟漪席卷而出,化为浪潮,一把把江南等人推出了冥河星域,从河道里跌了出来! 而江南以及一众恶霸帮小弟,也于这一刻,正式重归星空,彻底出了冥河星域的范围! 不再受冥河能量的压制,身上的能力全方位解放! 昏暗潮湿的矿道中,陆叶背着矿篓,手中提着矿镐,一步步朝前行去。 少年的表情有些忧伤,双目聚焦在面前的空处,似在盯着什么东西。 外人看来,陆叶前方空无一物,但实际上在少年的视野中,却能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那像是一棵树的影子,灰蒙蒙的,叫人看不真切,枝叶繁茂,树杈从树身三分之一的位置朝左右分开,支撑起一个半圆形的树冠。 来到这个叫九州的世界已经一年多时间,陆叶至今没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当自己的注意力足够集中的时候,这棵影子树就有几率出现在视野中,而且别人完全不会察觉。 真是悲催的人生。少年一声叹息。 一年前,他突兀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醒来,还不等他熟悉下环境,所处的势力便被一伙贼人攻占了,很多人被杀,他与另外一些年轻的男女成了那伙贼人的俘虏,然后被送进了这处矿脉,成为一名低贱的矿奴。 事后他才从旁人的零散交谈中得知,他所处的势力是隶属浩天盟,一个叫做玄天宗的宗门。 这个宗门的名字听起来炫酷狂霸,但实际上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宗门。 攻占玄天宗的,是万魔岭麾下的邪月谷。 浩天盟,万魔岭,是这个世界的两大阵营组织,俱都由无数大小势力联合形成,互相倾轧拼斗,意图彻底消灭对方,据说已经持续数百年。 在陆叶看来,这样的争斗简单来说就是守序阵营与邪恶阵营的对抗,他只是不小心被卷入了这样的对抗大潮中。 历年来九州大陆战火纷飞,每年都有如玄天宗这样的小势力被连根拔起,但很快又有更多的势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占据各处地盘,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矿奴就矿奴吧陆叶自我安慰一声,比较起那些被杀的人,他好歹还活着。 能活下来并非他有什么特别的本领,而是邪月谷需要一些杂役做事,如陆叶这样没有修为在身,年纪尚轻的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事实上,这一处矿脉中的矿奴,不单单只有玄天宗的人,还有其他一些小家族,小宗门的弟子。 邪月谷实力不弱,这些年来攻占了不少地盘,这些地盘上原本的势力自然都被覆灭,其中一些可用的人手被邪月谷送往各处奴役。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特点,还没有开窍,没有修为在身,所以很好控制。 九州大陆有一句话,妖不开窍难化形,人不开窍难修行。 想要修行,需得开灵窍,只有开了灵窍,才有修行的资格。 开灵窍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普通人中经过系统的锻炼后能开启灵窍的,不过百一左右,若是出身修行家族或者宗门的,有长辈指点,这个比例可能会高一些。 陆叶没能开启自身的灵窍,所以只能在这昏暗的矿道中挖矿为生。 不过矿奴并非没有出路,若是能开窍成功,找到管事之人往上报备的话,便有机会参加一项考核,考核成功了,就可以成为邪月谷弟子。 然而矿奴中能开窍者寥寥无几,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整日劳作,连饭都吃不饱,如何还能开窍。 所以基本九成九的矿奴都已经认命,每日辛苦劳作,只为一顿饱饭。 陆叶对玄天宗没有什么归属感,毕竟刚来到这个世界,玄天宗就被灭了,宗内那些人谁是谁他都不认识。 他也不想成为什么邪月谷的弟子,这不是个正经的势力,单听名字就给人一种邪恶感,早晚要凉。 但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里当矿奴,那成何体统,好歹他也是新时代的精英人士,做人要是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所以这一年来他一直在努力开窍,原本他以为唯有自己能看到的影子树能给他提供一些奇妙的帮助,可直到现在,这影子树也依然只是一道影子,莫说什么帮助,有时候还会影响他的视力。 陆叶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第6章 她以学识卖高价 眼看着陆棠毫不留恋地上了马车,陆正羞恼不已,“养女如此,冷血无情,不孝不悌,实乃我陆家不幸!” 看着陆大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周围窃窃私语声再度响起。 “这陆大人在说什么胡话,不是他给的陆小姐绝亲书吗?” “想必因为长公主的缘故,陆大人得了健忘症。” “冷血无情?在下要笑死了。” 陆正面色微变,匆匆回了府,关上大门。 车轱辘滚滚,直奔城门。 半日光景,应当可以赶到最近的驿站。 从京城到平遥城大约两个月光景,陆棠不愿在路上过多耽搁,想着要不要于下一个镇子上换一匹快马,至少可以缩短二十余日时间。 她与萧知远的一段孽缘已经彻底结束。 接下来要奔赴的,该是陆棠的人生了! 女子撩开车帘。 目视尽头,正是苍阳漫天! …… 武定侯府中。 萧知远刚刚砸碎一只茶盏。 “她竟如此绝情,她竟真如此绝情!” 男人长身玉立,怒火外放之下竟也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陶云倾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萧知远这样子,分明是还对那个女人心存念想! 眼底划过一抹晦涩,陶云倾却细语安慰。 “定贤哥哥莫要再生气,姐姐只是一时赌气罢了,过不多久就会回来的。” 萧知远生生压下火气,“她若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也不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心痛之余,想到陶云倾今天的忙里忙外,眸色柔和下来,“今日让你受委屈了,等她回来,我定会好好教训她,让她给你赔罪。” 陶云倾垂眸,遮住眼底情绪。 “对了定贤哥哥,听闻长公主亲下手谕,请了丘国师之徒前往平遥城助阵,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萧知远忙纠正道:“丘师不曾接任国师一职,称呼上还要谨慎。” 但为表尊敬,大盛上下称之为丘师。 见他转移了注意力,陶云倾眉眼弯弯,听话地表示知道了。 萧知远沉思,“丘师之徒或许不是长公主所请,但这件事想来不假,圣旨应当很快就会到平遥城。” 顿了下,又道:“我已自请上前线,不知命令何时才能下来,到时便有幸见识一下这位名师高徒了。” 萧知远计划着上前线的时候,陆棠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一个月的功夫,终于赶到了升州城。 “小姐,我们去牙行做什么?” 一个梳着双髻,十五六岁模样,眼睛又大又灵动的少女好奇地问道。陆棠看着身量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少女,想起才出京城时见到她的场景。 “小姐,我叫琥珀,丘恩师让我随侍在你身边,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 琥珀娇娇小小,眼睛灵动模样却有些娇憨,谁能想到这是师父派来保护她的。 那时才从泥沼中挣脱出来,千疮百孔下,师父的挂念让她内心暖意融融。 陆棠说道:“我奉师命去边关相助,总不能空手去。” 升州城是人口十万多的大都城,大盛对外的交通要道,很多进出口贸易都要经过这里。 这里的牙行共有三家,陆棠来的这家是其中影响力最大的一家,买卖奴仆、代客垫款、代客运输起卸报关、代客预卖等都做。 陆棠在牙行约莫半个时辰就离开了,之后就带着琥珀在城中吃吃喝喝,走来逛去。 一开始琥珀高兴的很,可一连五日都是如此,她就有些疑惑了。 “小姐,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商旅尤其多?”琥珀垫脚向着城门出张望。 进城的队伍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一眼望去大多数穿着华贵的商贾。 街道上,已经不少商旅以及车队来往,嘴里谈论着什么‘缫(sao)车图’。 “李掌柜也来升州城了,可是冲那‘缫车图’而来?” “哈哈哈,那可是织出胡州丝绵的缫车图,我怎么也要来凑个热闹。” 胡州丝绵闻名天下,各国皇室有一多半的丝织品都是胡州丝绵制作而成,但其制作手法独特,使用的丝车也同旁的不一样,想要模仿很难。 所以这次升州城牙行放出消息,周围都郡的商贾日夜兼程往这里赶,生怕错过这个机会。 哪怕只是看看胡州缫车长得什么模样,也算涨了一番见识。 琥珀张大小嘴,吃惊地看向自家小姐。 缫车图……那不是前些日子小姐去牙行出手的吗? 进城的商贾愈发多起来,随便一问居然都是冲着缫车图来的。 “这就是小姐说的造势吗?”琥珀似懂非懂。 陆棠含笑点头,“有竞争才能体现出这东西的价值,更何况,急人之所急,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让人珍惜。” 有钱能使鬼推磨,陆棠从牙行一个管事那里拿到商贾们的名单,选了个中意的交给牙行。 按照牙行的规定,所得佣金不低于上限和下限的均值,卖家可以指定买家。 陆棠在清风茶楼见到薛掌柜的时候,看到他满面愁容,脸上尽是疲态,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薛掌柜是做丝绵裘生意的富商。 近期西南的雨水泛滥,导致他的丝绵在短时间内损毁腐败严重,老主顾要求他赔偿损失,连带着几个新主顾也不敢从他这里订货了。 最大的几个货订断了,还可能面临巨额赔偿,薛掌柜坐不住了,半个月下来眼眶深陷,身形都清减了几圈。 “陆姑娘当真可将胡州制丝的方法传授干在下?” 两句寒暄过后,薛掌柜迫不及待地开口。 如果能够得到胡州制丝方法,再有胡州缫车,可解他燃眉之急,将来还能在同行中独树一帜。 陆棠一笑,也不卖关子,“既是我说的,自是可以,只看薛掌柜是否付得起代价。” 薛掌柜正襟危坐,开口道:“陆姑娘,薛某愿以一万五千两黄金,买下这胡州手艺。” 他说完,就见陆棠笑而不语,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知道外边商旅都排着队等这个机会,若是不给个满意的价格,呼吸之间就会被人替代。 空有一个缫车制造图没用,众多商旅赶来这里,真正看中是附加条件,便是有机会习得胡州丝绵手法。 陆棠见他这般神态,就知道造势的目的达到了。 果然,薛掌柜咬牙说道:“在下出三万两黄金!” 第7章 兑换粮食 这是薛掌柜的极限,也是这东西的上限。 陆棠浅浅一笑,“成交!不过……” 薛掌柜的喜悦还没升上来,硬生生被那‘不过’二字压下去。 还有其他条件不成? 陆棠:“我只要一万两黄金,给我换成不同面额的银票和一部分现银,另外两万两黄金,给我兑换成五万套御寒棉衣,二十万旦粮食,我还要大概五万两白银的肉类白菜,种类可以不多,但量要足。” 一万两黄金等比例为十万两白银。 御寒棉衣1两2钱一套,一旦粮食500文钱。 细算下来,还要占薛掌柜一点便宜。 薛掌柜睁大一双眼睛,哆嗦了一下嘴唇,“陆姑娘要这些作甚!” 难不成要养兵造反? 陆棠见他惊恐的样子,也不隐瞒,“我奉长公主命令前往北地驻边协助许将军御敌,平遥城乃苦寒之地,百姓生活艰苦,将士吃不饱穿不暖,每年冻死饿死的不知凡几,这些是要送往平遥城的。” 说完给他看了长公主手谕。 薛掌柜肃然起敬,忙起身叩拜。 “陆姑娘大义,薛某再送千旦粮食,以尽微薄之力!” 尽不尽微薄之力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结交陆棠。 一个同长公主相识,又有如此学识之人,有这样一个机会,哪能不大力结交!更何况,这样的人,本身身份也不一般。 陆棠:“既如此,我再给薛掌柜加上五百两,再多一千旦粮食,务必把粮食尽快运到平遥城找许晏舟将军!” 薛掌柜连道没问题。 …… 半个月后,平遥城。 “平二,还是没有粮草的消息吗?” 说话的人满脸胡子,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单衣,在这数九寒冬,这是唯一能保暖的衣物。 被唤作平二的将士,除了一身单衣,还套了一件旧的抽条,损伤严重的布甲。 这是他们行军打仗的保护甲,多数将士过冬都靠这件布甲。 “回将军,没消息,京中也没有回信。” 半年前军饷告罄,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半粒粮食。 送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是被抛弃了,还是出了什么状况。 许宴舟心中沉重,却顾不得思考许多,当下是解决将士们的吃食问题。 负责采买的几队人马月前离开,至今未归,极有可能出了意外。 苦寒之地大片冻土,没有商旅往来,消息极其闭塞。 百姓艰苦尚不如他们,城中每日都有死去的人,冻死的饿死的不计其数。 不仅如此,近期许宴舟发现,城中乱象已生,架锅蒸人,易子而食,留男去女。 这么下去,过不多久,不需要岐人攻打,平遥城就会成为一座死城。 平二干裂的双唇轻轻颤抖,“将军,咱们……弃城吧。” 已然到了绝境,弃城或许还有活路,坚守下去,这两万余人坚持不到半月,就会系数饿死冻死。 “将军,弃城吧!” “咱们得活下去才能东山再起,死了这城一样会破!” 平遥城破,岐人便可长驱直下,用不多久就能打到升州城,再然后就是安邑。 直达都城。 锵! 金戈出鞘之音。 许宴舟面色冰寒,“谁再提‘弃城’二字,休怪我刀剑无情!” 厅内鸦雀无声。 “可是……将军府也没有粮食了,我们只能等死。”平二绝望地喃喃道。 这满城百姓,即便没有饿死冻死,早晚也会被杀进来的岐人屠尽。 还不等许宴舟说话,忽然有人飞奔进来。 “报!将军……粮……粮食!还有棉衣!” “有人送粮食和衣服来了!!!” “粮食?!” 大片冻土,树根早就刨干净,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了,平二只是听到‘粮食’两个字,就直往肚里吞咽口津。 许宴舟心神微动,立刻带着众将领向城外而去。 快马来到城外,为首的是三十几个浑身是伤的镖师,在他们身后,一车车捆的结实的物资横在眼前,足足有三十余辆。 粮草,棉衣,竟还有草药和武器……一箱箱,一捆一捆都扎扎实实绑在车马上! 许宴舟上前,直接掏出匕首扎破一袋粮食。 是小米! 除了小米还有面粉,甚至大米! 当白花花的大米流出来,比银子还要耀眼。 许宴舟深吸一口气,胸腔像是被什么填满,眼眶酸胀。 车马后面,有人带了管事的过来。 “报,将军!这就是献粮的人!” 薛掌柜慌忙擦了手,拱手见礼。 许宴舟让薛掌柜起来说话。 许宴舟问道:“粮草棉衣都是你准备的?” 薛掌柜听出他的弦外音,忙道:“是小人准备的,分批次运输,目的地都是平遥城。” “就是说后面还有?” 平二狂喜,抓住薛掌柜急问。 其余将士眼中神采迥异,再不复刚才死气沉沉。 薛掌柜一边擦汗一边道:“是,一共二十万担,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 “先生大义!”许宴舟满腔激荡。 薛掌柜连连摆手:“不……不是我,是陆姑娘,所有的物资都是陆姑娘一路上筹的。” 薛掌柜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将事情言明。 正说着,车轱辘滚滚,一辆马车从队伍后方踏着尘土碎石而来。 许宴舟抬眸遥望。 行至跟前,马车中传来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小女子陆棠,前方可是许将军?” …… 一辆辆辎重进入城门,随行镖师们刚想放松一下,身体却先一步紧绷起来。 冒着绿光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像是闻到鱼腥的猫儿,死死盯着车上显露出一角的粮食。 陆棠掀起一角帘布,看到破败的平遥城吃了一惊。 目光所及,百姓衣不蔽体,面黄肌瘦,双眼如同枯井毫无神采,行尸走肉般或倚或靠,还有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多数房屋破损严重,有的遮风不避雨,有的干脆就是个棚子。 这如何过冬! “将、将军,这车上……可是粮食?!” 一个老妪颤颤巍巍横在路中间,神情麻木地看着许宴舟。 周围一切好似静止一般,连肃肃冷风都静了下来。 老妪瘫坐在路边,纵横交错的皱纹像是凝固在一起,嘴里喃喃不止,“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能早一点……” 琥珀掀起门帘想要一探究竟,目光好像瞥到什么,定睛一眼,顿时面色煞白,瞳孔骤缩。 第8章 救下五万余人 陆棠见状,眸子微眯,门帘还未被掀起,手便被琥珀握住。 大大的杏眼中盛满惊惧和绝望,紧握着她的手,冲他摇摇头。 刚刚匆忙一撇,她却看得清楚,棚子下那口大锅中,蒸煮的分明是个白花花的小身影。 这和她记忆深处的场景重合,身体不由自主轻颤起来。 感受到琥珀的情绪,陆棠轻轻安抚着她,余光透过帘布缝隙,看到那让人心颤的一幕。陆棠闭了闭眼,压下脏腑的翻滚,心中疑虑丛生。 从老妪断断续续的呢喃中,众人终于得知,没有可易子的人家,没有能用孩子兑换粮食的地方,他们只能去女留男。 那口锅中,是她一岁的孙女。 如此她两个孙子就能多活些时日。 可她不心痛吗,她也痛的呼吸不过来,孤儿寡母存活于世,她若死了,三个孩子都会成为旁人口中之食。 战马上的许晏舟久久不语,笔直的身形似乎有了些许弧度,微微敛首,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人开口,千万人便跟着开口。 饥肠辘辘的百姓眼中只剩下粮食,已经无惧那些朝向他们的寒光凛然的利刃。 越来越多的百姓围堵过来,将本就不宽阔的主干道围的水泄不通,甚至有些人直直扑向粮食,被守在四周的将士以及镖师们拦下。 “军爷,救救我儿子吧,给他一口吃的就能活!” “将军您行行好,我娘就剩下一口气了,求您救救她吧!” 地上跪倒一片百姓,一片哀戚苦求之声。 自家尚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哪有精力去顾及他人生死。 他们只希望尽可能留住在意的人,哪怕多留些日子也好。 还有一部分人虎视眈眈,他们不求,他们欲抢。 百姓的情绪愈发激烈,从有人试探到情绪失控开始抢粮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将士和镖师紧张地拿着武器,眼底却一片茫然。 他们面对的不是穷凶极恶的匪寇,而是饿红了眼的百姓。 战马鸣嘶,金戈交鸣。 百姓们的动作稍顿。 “一个时辰之后,开棚施粥,每人一份。” 许晏舟收剑,沙哑的声音如同甘露,倾洒到每个百姓身上。 百姓们眼底有了些许的光,饥瘦的脸上展露出欢喜之色。 平二张口欲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辎重队伍顺利进入将军府,府外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 “陆姑娘,舟车劳顿,你先稍作歇息,待我布置完施粥一事,再来拜谢!” 陆棠这才有机会看清楚许宴舟。 他脸上的胡子许久未曾修剪,如今除了一双深邃灼亮的眸子,竟看不出本来面貌。 陆棠颔首随小厮离开。 随行而来的镖师都下去休息了,薛掌柜早就被搀扶回房,大锅蒸煮那一幕给他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双腿软如无骨,这一路都是被人背回来的,至今无法独自行走。 陆棠换洗一番,便带着琥珀来到将军府前,百姓们正在捧着碗瓢领粥。 看一眼大锅内,连同稻米豆子和小米一起煮,虽然算不得浓稠,但每一口都有粮食,在这种环境下,许宴舟算是仁善之极。 一碗粥吃不饱,却能续命,许宴舟承诺众人,每日每人可领一碗粥。 平二忍不住低声说道:“将军,都施出去,我们怎么办?” 二十万担粮食,够两万余将士吃两个月左右,包括战马粮草,节省一点会更久,不仅能助他们渡过凛然寒冬,若敌军来犯,他们自当可以应对。 但是按照将军这个施法,他们顶多坚持一个月。 城中百姓死的死,逃得逃,如今剩下三万多人,想要养活一座城,他们哪有那个余力。 平二心中矛盾的很,面对百姓的苦难他于心不忍,可作为前线将士,他也希望能够保持足够的战力。 吃饱饭才有力气打仗。 许宴舟看着百姓们弥足珍贵地捧着粥,目光悠远坚定,“我们保家卫国,保的是民,卫的是安,若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那我们便成了纯粹的维护皇权的兵器。” 他的眉宇舒展开,“那不是我所追求的道和义。” 陆棠微有动容,这番话有些大逆不道,却透着人情和血肉。 她忍不住抚掌,“许将军说得好!” 许宴舟回首,“陆姑娘怎么不多做休息?” 他有些诧异,两个多月的日夜兼程,别说她一介女子,便是男子都受不了这舟车颠簸,她却只是眉宇间略带疲惫。 说话间,他便撞入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 眸里光影千回百转,像是有一片呼之欲出的海。 素衣荆钗,依然难掩她绝丽的姿容。 许宴舟微微出神,好在他意识到不妥,忙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引着陆棠回了中堂。 “陆姑娘因何为我军筹集如此多粮食,又是如何筹得?我该怎么答谢姑娘!” 许宴舟直抒疑惑。 陆棠将长公主手谕拿出来,“奉师命前来相助,得长公主手谕助益,若是将军想要答谢,便多放些权给我便是。” 许宴舟看过手谕才知道,陆棠竟然就是他一直盼着的丘师高徒。 居然是一个女子! 陆棠似笑非笑,“将军不信我?” 许宴舟忙收敛神情,“陆姑娘带来二十万担粮食,五万御寒棉衣,我焉有不信的道理。” 陆棠的到来,救了五万余人的性命,他哪里还会质疑什么,只是太过惊奇罢了。 好在,他同一般腐儒不同,他从未瞧不起女子。 “除了粮食和棉衣,还有一部分白菜和肉类在路上,不过,我建议将军派出一支队伍前去迎接。” 这一路而来,运输队伍遭遇大大小小不下十余次劫掠,好在她知道这一路不太平,高价雇佣四个镖局护航,再有她和琥珀在,这才有惊无险的到达。 许宴舟神情微肃。 从平遥城到升州城百里,山匪盗贼虽有,却绝对不会出现劫掠同一批货物十余次的情况。 除非,那些人知道这批粮食的目的地。 平二惊讶不已,“将军,咱们的军饷会不会是这些人劫走的!” 山匪再猖獗也只是山匪,哪里敢劫军饷! 许宴舟和陆棠相视一眼。 若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呢? 陆棠在京城数年,作为侯府主母,倒是知道一些朝堂之事,但劫掠军饷这种诛九族之事,她却猜不到什么人这么大胆。 一切都只是猜测,军饷到底是被劫,还是压根就没有,谁也不知道。 毕竟以前她并不关心这些。 平二忽然意识到什么,惊喜地说道:“后边还有肉和菜会到?!” 许宴舟:…… 第9章 感恩陆姑娘的馈赠 许宴舟也高兴,有粮食,有白菜,还有各类肉,这是他渴望许久却不敢过分奢望的。 他实在想不到,陆棠是如何筹集到如此多物资,那不仅要花大价钱,还需要有人脉。 若是知道该怎么做,就不必让陆棠操劳了。 “将军只需要想想该如何打通平遥城至升州城的道路,其余的交给我就是了。”陆棠说道。 许宴舟愣了一下,那双黑眸中好似盛满璀璨星子,熠熠生辉。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不必着眼后方,只需目视前方。 后来,还是薛掌柜将一切告诉许宴舟,他才知道,陆棠的法子,他复制不了。 不仅是他,绝大多数人都复制不了。 也是那一刻他才开始认识到,陆棠的学识有多渊博。 陆棠思路清晰,她可以通力协助军队后方,但是她需要有一条畅通的交通要道。 这条路打通了,粮草才能持续供应,消息也能及时得到。 许宴舟明白这个道理,当即着手去做这件事。 陆棠说道:“将军闲暇之时,可否为我讲讲这边关驻地的事情。” 许宴舟颔首,“陆姑娘有什么要问的,我知无不言。” 陆棠开始一一询问,很快便从许宴舟以及平二口中了解了平遥城的现状。 这里冬季寒冷漫长,严寒刺骨,夏季温暖短暂,蚊虫肆虐,作为历代流放之地,环境可谓恶劣之极。 流放至此的犯人,多的是死在路途当中,存活下来的人多一半都是穷凶极恶之辈。 也因此,这里老幼妇孺反倒不多。 陆棠看向许宴舟的目光中带了几分佩服。 城外敌军强悍,城内百姓不全是安分之辈,加之断了粮草通信,孤舟一般的地方,许宴舟硬是坚持了半年多。 平遥城虽然常年处于冰封之中,但山林遍布,所以这里的百姓多以游猎为生。 一年中,土地大部分处于冻土状态,常见的谷物无法耕种,流放至此之人又不善耕种,土地大部分荒废。 许宴舟见他所言,被陆棠一一记下,黑沉的眸子当中闪过疑惑。 他不明白记下这些做什么。 他以为陆棠感兴趣,便多说了一些。 “所以这里没有府尹?” 许宴舟点头,“大军到来之前,这里秩序混乱,恶徒横行,百姓被迫‘强者为尊’。” 平遥苦寒天下无,人烟稀少,女子更是如此,因此那时候女子几乎成了稀罕物。 便导致一些人家妻女被肆意凌辱,毫无人道可言。 许宴舟领军来到这里,先斩了所谓‘强者’,情况才逐渐好一点。 但他精力有限,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对抗外敌上,城内秩序便没有得到更多改善。 二人正说这话,许宴舟余光又一次瞥到平二在外边徘徊。 “什么事?” 许宴舟看过去,若是重要的事情,他不会三番两次不进来。 平二脸上神情带着些许不自然,嘿嘿笑着走进来,目光扫了陆棠一眼,迅速移开。 许宴舟蹙眉,“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 平二挠了挠头,“那个,我们是来向陆姑娘道谢的。” 他才说完‘我们’二字,外边又探出好几个脑袋。 平二有些赧然,向陆棠抱拳行礼,“谢陆姑娘救命之恩!” 外边十几个将士齐齐行礼,齐声说道:“谢陆姑娘救命之恩!” 声音震耳发聩,琥珀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平二解释道:“他们代表各自队伍来谢陆姑娘。” 说是救命之恩一点都不夸张,若没有陆棠带来的这一批粮食,过不了几日,营中也好城中也罢,就会出现大片死亡。 平遥城军民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荒漠逢甘露,将士们感激不已,不少人一边吃着粮食一边落泪,感慨劫后余生。 恩情记在心中,仍希望当面向她道谢。 陆棠忙回礼,“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若是诸位将军当真感谢我,那便一起守好大盛疆土!” 来之前她是师命难违,看到平遥城的情况,看到许宴舟领军耗尽最后一口气力还在坚守,她内心颇受撼动。 此刻,她是发自内心想要改变现状。 许宴舟眸中闪过些许惊异。 她和一般女子一样,又和大多数女子不同。 她有着女子的柔美清丽,气质不俗,又有其他女子没有的气节和远见。 众将呼应陆棠的话,誓要守好这大好山河。 第一批物资在许宴舟的指挥下进行了分配。 他将御寒棉衣优先分发给城中的老幼妇孺,多出来的才给军中伤员。 粮食统一管理,将士们保证每日两餐,百姓每日一餐。 等到后续物资到了,他们再进一步改善,到时百姓每日两餐,可以大大减少城中伤亡。 许宴舟听从陆棠的建议,悄无声息抽调兵力前往沿路,先将后续的粮食成功押运回来。 至于沿路匪患,许宴舟有些犯难。 现在兵力不足,贸然抽调去剿匪,不仅不现实,而且城中空虚极容易被趁虚而入。 许宴舟一筹莫展的时候,外边将士来报,说有大批百姓跪在将军府门口,磕头感谢陆姑娘的救命之恩。 陆棠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实在不太会应对这样的场面。 许宴舟似是看出她的为难,说道:“陆姑娘且在这里稍作休憩,我去去就来。” 百姓知道感恩是好事,但不安分的大有人在,为了陆棠的安全,许宴舟并不打算让她露脸。 只是没想到他的担心会应验那么快。 陆棠休息了两日,正巧大批白菜到了,她便带着琥珀去了东城门。 白菜易储存,吃一整个冬日都没问题。 百姓们显然没料到居然还有白菜,看着入城的车队,他们亦步亦趋地跟着,眼巴巴盯着那些白菜。 平二咧着嘴扬声说道:“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大家一口吃的。” 话落,声音再次拔高,“感恩陆姑娘的馈赠!” 百姓们闻言欢欣鼓舞,跟着喊起来。 站在巷子里,琥珀一脸崇拜地看向陆棠,“小姐,你太有先见之明了。” 若非陆棠筹备这么多粮草,来了平遥城,也只能跟着挨饿。 “想必你就是陆姑娘了!” 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棠回身,便看到四个穿着棉衣的男子,正不怀好意上下打量她。 第10章 他们该死吗? 陆棠冷眼看着四人,“我记得棉衣给的都是老弱妇孺,什么时候传到你们身上了。” 大呲牙咧嘴,露出两排黄牙,“不是老不死的就是小杂种,哪有爷爷我的身体金贵,他们也配穿这么细致的棉衣!要我说,那姓许的就是打仗把脑子打坏掉了,把那么多粮食衣棉衣分给那些废物,不是浪费吗。” 另一个贼眉鼠眼的跟着笑,“爷说得对,还是跟着爷混有前途,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穿棉衣,以前过冬都是穿纸裘。” 大呲牙听着很受用,拍了拍他肩膀,“跟着爷混有你们享受的,老鼠,一会那小的先给你享用。” 老鼠欣喜若狂,看向琥珀的眼神黏糊糊的。 “这城里的小娘们都玩烂了,终于来了个新鲜的,哎呦哥,要不咱先干正事,我这小兄弟迫不及待了。” 大呲牙哈哈一笑,“瞧你那点出息,一会滚远一点,别让我听见声儿。” 老鼠点头哈腰,“得嘞,我去那边巷子解决。” 说完,他一脸淫荡地向着琥珀走去,看着她那细皮嫩肉的模样,心里愈发痒得厉害。 发配到这里的也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妻女,但是这一路上的折磨,活下来的也都不成人形,哪像她这般,模样俊俏身段柔软。 陆棠没有动,琥珀自然也没有动。 陆棠挑眉问道:“知道我们是谁吗?” 大呲牙笑了,笑得很猖狂,“这句话怎么耳熟呢,哦对了,那个前首辅家的嫡女也是这么问我的,哎呀后来怎么着,在我身下叫的那叫一个欢,关上门巷子口都能听见。” 几个人哈哈大笑。 说话的功夫,老鼠已经迫不及待上前去抓琥珀。 他的小兄弟已经雄赳赳气昂昂了。 “来妹子,哥哥疼你。” 他夹着嗓子,眼看就要抓住琥珀的手,谁知那白皙的手腕一翻,扣住他的手腕。 老鼠笑起来,“原来妹子喜欢这样,来来来,哥哥都依你……啊!!” 夹着的声音转瞬变成凄厉惨叫。 在大呲牙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老鼠已经被琥珀踩在脚下,声息渐弱。 大呲牙等人一时惊得后退,可面对到嘴的肥肉,哪里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琥珀没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机会,纵身上前,几个起落间,三个人只来得及闷声一声,就纷纷倒在地上。 “小姐。” 琥珀解决了四人,回头看向陆棠。 “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好办了。把他们拖到主干道上。” 琥珀一手薅起两个人的头发,一起往外拖去。 此时押运白菜的车队还未过去,百姓们还在跟着高呼,须臾就有四个人如同死猪一样被扔在大街上,顿时惊得连连后退。 平二以为又是抢粮的,刀都亮出来了,待看清楚陆棠的身影,忙收了兵器走过去。 “陆姑娘,这是?” 他没注意到周围人看着琥珀的眼神如同看怪物,快步走到陆棠跟前,看了脚下四个人一眼,当即皱起眉头。 这四人是平遥城有名的混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当时将军清剿的时候跑掉一部分人,没想到又跑回来了。 大呲牙被琥珀摔在地上半天才缓过来,没看清眼前的形式,对着陆棠破口大骂。 “贱人,你找死,等着我一会使劲折磨你……啊!!” 又是一声惨叫,平二拔出剑的手一顿,阴沉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在他心里,陆棠是一个大气沉稳,温和柔美又端庄的女子。 此刻,她一脚踩在大呲牙的脖颈上,踩得他舌头直往外吐,脸色迅速涨成猪肝色。 陆棠环视一周,从百姓的眼神当中就能看出他们对大呲牙等人的厌恶和恐惧。 “这个人该死吗?” 她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周围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棠又问了一遍,百姓们的眼神开始闪躲。 他们不敢说,怕遭到报复。 琥珀挺着胸脯,昂首说道:“我家小姐既然这么问,你们就大胆的说,他们的生死掌握在你们手里。” 几个呼吸之后,在琥珀有些恼火这些人没胆时,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哽咽道:“该死,他该死,他们四个都该死!他们该死啊~~呜呜呜” 女子跪地痛哭起来,“这些人渣,他们都该死。” 无数次被玷污,她已经麻木,没有反抗的苗头,可这些畜牲却奸污了她女儿。 十二岁啊,才十二岁,还未及笄就被他们活生生糟蹋死了。 她恨不得生啖其肉,却无能为力! 老鼠的目光阴翳地看过去,似是在用眼神告诉那女人,你完了。 还有想要说话的人看到他的眼神警告,吓得赶忙闭嘴,向后退缩。 噌! 陆棠皓腕一抖,一道寒光从腰间飞出,她身姿舒展,抬臂甩腕,手中软剑晃动着如同灵蛇吐信,顷刻缠上老鼠的脖子。 血光乍现,地面溅洒出一道鲜艳的弧度。 不过呼吸间,老鼠已经身首异处,身子软软倒了下来,发出微弱的闷声。 万籁俱寂,寒风似有眼力般停下。 挤满人的街道除了呼吸声清晰可闻,鸦雀无声。 软剑复直如弦,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 陆棠缓缓说道:“其他人认为,他们该死吗?” 她继续问。 琥珀有些不太明白,就冲这四人盯上她们,他们就该死,更何况这些人定然没少欺辱妇女,小姐为何要一遍遍去问那些百姓。 他们的意见重要吗? 刚才还阴冷警告他们的老鼠变成一具尸体,百姓们非但没有害怕,脸上从惊到喜,又到泣。 这个人渣终于死了! “他们该死!” “该死,他们都该死!” 百姓们纷纷叫嚷起来,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陆棠点点头,神情认真,“既然大家都觉得他们该死……” 话音才落,她手起剑闪,又是三颗人头落地。 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气息不乱,声调平稳,看着她平静的仿若一潭湖水,平二一脸震惊,呆呆站在原地。 心中对她的形象崩塌重组再崩塌,如今又开始重组当中。 耳边传来百姓们的欢呼声,和看到白菜车队的时候一样欣喜若狂。 死气沉沉的平遥城,因为一张张喜极而泣的面容,多了一抹鲜活之色。 陆棠看向平二,“麻烦小将军收拾一下这里。” 第11章 养活一座城 陆棠让平二将四个人身上的棉衣扒下来,招呼百姓过来认领。 或许因为刚才她的铁血手段,没人敢胡乱认领,棉衣被原主人领了回去。 “小姐,为什么要问百姓的意见?” 回将军府的路上,琥珀不解地问道。 她看出陆棠怎么都要杀那四个人,为何要多此一举。 陆棠看了一眼满目苍夷的平遥城,说道:“这里的百姓需要希望。” 只有温饱不够。 有希望要摆在百姓面前,没有希望,创造希望也要摆在他们面前。 否则内忧外患,平遥城早晚失守。 而且百姓脸上的麻木让人感到压抑,既然有能力去改变,那就努努力。 陆棠当街斩人这一幕正好被许宴舟看到。 身旁的将士咋舌不已,“将军,不是说这位陆姑娘是侯府和离出来的吗,内宅妇人怎会有如此魄力?” 许宴舟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眼神带着异彩,“她只是曾经有过内宅妇人这段经历罢了。” “将军?” 平二惊奇的声音传来。 不怪他有如此反应,乍一看到许宴舟,他险些没认出来。 他脸上的胡子修剪干净,剑眉星目,丰神俊逸,尽管还是那一身破旧的布甲,却遮不住那一身如虹的气势。 在这平遥城,不论是将士还是百姓,人都要饿死了,哪里还顾得上仪表,更遑论好生打扮自己。 他们打扮给谁看呢。 许宴舟似是料到他想说什么,凉凉地看向他,“怎么,不认得本将军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到嘴边的那句‘可是为了陆姑娘特意梳洗打扮的’被平二生生咽下去。 趋利避害的本能他还是有的。 …… 繁华似锦的京城,武定侯府。 萧知远不知不觉竟走到听澜园。 这是陆棠在的时候住的地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往里边走去。 看到外厅桌上摆放着练字的宣纸,萧知远愣了一下。 随手拿起一张,一手行书字迹隽秀,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柔美,反倒是多了几分锋芒毕露。 这是……陆棠写的? 他恍然记起两年前陆棠和他提过练字的事情,原以为她只是附庸风雅,想以此吸引他的目光,可没想到她写得如此漂亮。 伸手翻了一下,他的名字跃然纸上。 满篇‘萧知远’,这样的纸有十几张。 她在练他的名字! 不仅有他的名字,也有萧景年。 两个人的名字越是往下翻就越多,可是往上翻便寥寥无几,甚至后边再也没出现过。 陆棠练字似乎有落款的习惯,看上边的时间,一年前他和萧景年的名字时常会出现,次数频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名字断崖式减少,上边几十页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萧知远心里涌起莫名的燥意,眉头轻拧,扔下这些纸往内堂走去。 “爹爹。” 萧景年的声音响起在身后。 萧知远头也没回,看着内堂的布置一如既往,桌上还散乱着几样首饰。 打开妆奁,价值不菲的首饰一样都没少。 细看这些首饰的样式,他愕然发现都是陆家嫡女的,这么多年她自己一件首饰都没添吗? 他面色沉下去。 再看她的闷户橱满满当当,华服件件都在,只带走几件寻常衣裳。 “爹爹怎么把母亲写的字翻出来了。”萧景年信手翻看着。 萧知远回首瞥了他一眼,“你可曾见过你母亲练字?” 萧景年点头,“见过,儿子有时候不舒服,西席讲得不是很明白,母亲课后会为儿子解答。” 陆棠给他解答都是连说带写,练字的时候也从不避讳他,还告诉他该如何握笔用力等。 “不过她一个庶女,哪有什么见识,若非儿子犯病后体虚,也不需要总听她唠叨。” 萧知远眉头轻蹙,“她还给你讲课?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萧景年露出紧张之色,同时又有点难为情。 父亲总说陆棠的师父是三教九流之辈,她以前也都做着不入流的事情,没有官家女的教养,没见识没学识,所讲内容自然都是妄想的胡说八道,他哪里敢让父亲知道。 可实际上他很依赖陆棠,想听她说奇人异事,想听那些天南海北的故事,甚至很多时候,她会用一些故事来解析西席所讲内容,有趣的很。 所以,尽管他觉得丢脸,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却还是忍不住凑近想听。 见萧景年低着头不语,萧知远不再追问。 人都走了,再问这个有什么用。 “以后若是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萧知远说道。 若是陆棠在,他定会教训她一番。 萧景年将来要承袭侯府,怎么能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辱了孩子的耳朵。 可现在他想教训,都找不到人。 “爹爹,我能跟您一起上战场吗?”萧景年希冀地问道。 萧知远沉下脸,“胡闹!” 被父亲拒绝后,萧景年转身就去找陶云倾了。 他央求陶云倾帮着说项。 …… 远在北地驻边的陆棠,这几日把自己关在房间中。 “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琥珀百无聊赖地守在旁边,直打哈欠。 陆棠在宣纸上写写画画,没有作答。 宣纸都是熟宣,是前府尹留下的,尽管没有侯府的好,但在边关能找到这个,已经是惊喜。 片刻后,她才喃喃自语,“这里倒是不缺水,适合种点什么呢?” 琥珀瞪大眼睛,“小姐,你该不会要在这里开荒吧,这城中会耕种的人可没多少。” “民以食为本,我倒是可以一直想办法筹集粮食,但我走了以后呢。” 陆棠头也不抬地说道。 琥珀噌就站起来,“这里土地贫瘠,天寒地冻的,听闻这里四月初才开始回暖,到八月份就下大雪了,这种地方什么庄稼能活下来!” “我让小将军采了些土壤回来,也不算贫瘠,只需要找到适合的农作物。” 琥珀觉得她异想天开,可是想想一路过来,她料事如神,运筹帷幄,几乎所有遇到的困难都被她提前想到,且做了万全准备,他们才能安然无恙带着这么多物资来到平遥城。 “小姐,你真的要养活整个平遥城啊!” 第1章 和离 刘志中笑笑,“话可不能那么说,我是真的想起了夷族人的事来。夷族是不是分为白夷和黑夷?” “是啊,怎么了?” “白夷是农奴,黑夷是农奴主阶层,你的前男友洛克吉白就是白夷出身,对吧?” “对啊,又怎么了?” “现在,干出了事情的,做生意赚钱的,当官发财的,祖辈人都是黑夷吧?白夷的,太少了,对吧?” “呃这……”张月杏沉默了,因为刘志中说得对。 “黑夷祖辈是农奴主,有钱,送孩子出来接受教育,然后,后代也就发达了许多,做生意或者当官,而且还传承了下去。白夷不一样,就是夷族里的韭菜罢了。这世道,其实不管汉民也好,少民也罢,权力的传承模式都是相通的,如同艾滋病一样传承着,其实也就是权力艾滋了,懂吗?” “瞎扯什么呢,权力和艾滋能相提并论?” 张月杏有些鄙视的瞪了刘志中一眼,“不会说话就瞎比喻?” 刘志中摇了摇头,道:“艾滋通过母婴、血液和性来传播,官场权力的传承,是不是也绝大多数这样?当然,同性恋的走后门,也算。阳州的张氏家族,不是典型吗,这都传了几十年了呢,呵呵……艾滋不灭,权力不止嘛!” “啊……你个鬼脑子啊……”张月杏小脸惊愕,恍然而悟的样子,想笑,又憋住了。 她不得不承认,刘志中这混蛋说话真的挺幽默。 刘志中已然淡然而笑了,“服了吧,张秘书长?” “呵呵,说得是有点道理。不过,我告诉你,江山本是红色代代传,这没什么毛病。祖辈打下来的张氏家族,张氏后人优先享受,对的。你哪里混大发了,权力滔天了,你想传给后人呢,还是传给别人?这很简单的道理嘛!当然,你吧……” 说着,张月杏有些不屑的摇了摇头,接着道:“你就算了吧,没啥前途的。” 刘志中只能一笑,懒得跟她扯。 这个时候,魔鬼718线真是山路盘曲多险峻的时候,扯什么证据之类的,万一她躁怒了呢?岂不是影响安全驾驶? 不过,刘志中只是象征性的提了一下,道:“唉,我要有前途,还不得跟张家人混啊?这还得秘书长罩我啊!” “罩你?呵呵……你想多了吧?我怎么可能罩你个小犊子小流氓?” “唉……你不能过河拆桥吧,身子暖了就不认男人了?” “你闭嘴!少给我提这些!还好意思说你是老实人?” “呵呵,也对,我是老实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呵呵……” 半上午的时候,刘志中终于爬上了一道非常险峻的7重之字拐,感觉真的太险了,身上轻松了不少,发现都出了一身汗了。 而那时候,张月杏叫道:“在前面找个宽点的地方,靠边停一下车吧!” 刘志中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停好了车。 只见张月杏面色比平常更冰冷严峻,下了车,朝来路走去。 刘志中愣了一下,叫了一声张秘书长,仿佛悟到了什么,便一笑,点点头,“走吧,我陪你回去看看。” 聪明如斯之人,显然猜到了什么。 张月杏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便默默的点了点头,朝来路走去。 不到五十米之后,两人来到一处非常险峻的突出的悬崖边的路边,那里巨大的水泥墩子密布着,作为安全防护措施。 站在水泥墩子旁边,向外望出去,那真是万丈深渊。对面的山也是陡峭无比,异常的险峻。 而这里,已是大山深处。悬崖底下的艾连河,激流汹涌咆哮,声声震天。 饶是刘志中身体强壮,神经抗压能力强,但陪着张月杏站在水泥墩子边,四处一望,向下一看,也是脚底发麻,胆颤心惊。 第2章 所求 马车离开侯府后,直奔城东,行驶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停在一座府邸前。 抬头望去,鎏金的‘昌运公主府’的牌匾高悬于上。 陆棠下了马车,说明来意,被人请入府中。 昌运长公主乃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姐姐,陆棠听说过她的传奇,却是第一次见到。 水榭亭台中,雍容华贵的身影正坐在石凳上逗弄着一只波斯猫,她唇角莹然,看着小家伙的眼神满含慈爱。 长公主看上去四十许人,谁能想到她如今已经六十高寿。 脸上纵然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仍旧能够看出年轻时的花容月貌。 看到陆棠的时候,长公主脸上笑容微敛。 陆棠于亭外叩拜行礼。 “你就是丘师的关门弟子啊,瞧瞧这模样,生得倒是标致,还是一副国泰民安的样貌。” 长公主给陆棠赐座。 “丘师可好?” 陆棠恭敬道:“师父安好,劳烦公主殿下挂念。” 她同师父一直有书信来往,因此还惹得萧知远不快。 他始终认为她的师承是三教九流,曾直言让她断了来往。 长公主感慨一叹,“当年一别丘师,如今已四十余年未见,丘师人中之凤,一身本事,从不拘泥后宅那一方天地,虽未上过战场,却当得起巾帼英雄之称,实乃大女子也。” 陆棠微怔,总觉得长公主话里有话。 抬眼间,恰好看到长公主扫过她时,眼底那抹不以为意。 她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今日能够拜见长公主,也因着师父这层关系。 长公主和师父的事情陆棠听说过。 师父当年游历至京城,治好了困扰长公主多年的不育之症,诞下一子一女得以圆满。 长公主以此为契机,希望能够留住师父这位奇人。 若真能留住她,才登基的皇帝不仅名声大旺,可稳固朝堂,借助丘师的学识能力,大盛的国力说不准能够更上一层楼。 有师父这层关系,陆棠觉得或许能达成所愿。 她干脆直言说道:“公主殿下,小女冒昧求见,实则有事相求。”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可是要我为你主持公道?” 不理会世事,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武定侯府那点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怎么回事。 虽然这个关门弟子同丘师云泥之别,全然局限于后宅那点事,但看在往日丘师的恩情上,她还是会帮忙。 岂料陆棠摇头,“小女已同武定侯和离,嫡姐恩情还清,如今是自由身。” 长公主顿感讶异,问了问才知道,陆棠今早拿了和离书离府。 想不到她如此果断! “那你所求何事?”长公主倒是有些好奇。 难不成让她惩戒武定侯萧知远? 陆棠语气平静,“小女奉师命前往边关协助许将军抗击岐人,但女子出行不易,世人眼光使然,行事多有不便,欲求长公主手谕,好能方便行事。” 大盛女子地位较之一般国家要高,便是面前这位昌运长公主的努力。 她创办女学,谏言启用女官,鼓励女子也可征战沙场。 如今女官逐渐替代宦官掌管宫中事务,几十年来,已经彻底拔除前朝宦官势力。 长公主怔忪片刻,眼底划过一抹惊喜,嘴上却问道:“有本宫在,你在京城也可安然度日,为何要去那驻边艰难之地?” 陆棠轻叹一声,随即浅笑,“小女糊涂几年,如今已然清醒,不想再虚度光阴。除了师命难为,小女也想倾尽绵薄之力,愿天下太平,四海晏然。” 惟愿天下太平,四海晏然。 陆棠的话让长公主有些恍惚,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奇女子,在大盛危难之际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危难过后,拂去一身荣华潇洒离去,任凭皇帝三请四邀,都不愿再走到人前享那富贵,后与伴侣再次结庐于周山脚下,悉心教导三个徒弟。 “有你们是大盛的福气。” 眼角一抹泪意闪过,长公主再不同刚才那般淡然疏离,拉着她的手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本宫叫你一声棠儿,北地驻边大将乃许宴舟,二品镇国大将军,仁义正直,只是脾气臭了点,有我在,你且放心的去。” 有了这句话,陆棠放下心来。 …… 与此同时,武定侯府。 青山苑中,萧景年蜷缩在床榻上,冷汗湿透衣襟,浑身战栗,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大夫在旁边把脉,冷汗涔涔:“侯爷,世子的病一直是夫人相看的……老朽,老朽实是无能。” 萧知远冷叱一声:“废物!” 一个华服美人焦急地坐在榻边,“看着年儿这么难受,我这心里像是被剜掉一块。” 华服美人容貌秀丽,如同一幅画卷,眉浓鼻高虽破坏了‘秀丽画卷’,倒是衬得多了一抹英气。 这抹英气,将她同那固守成规的闺阁女子区分开。 门外也跟着传来议论声。 “夫人当真狠心,抛下公子头也不回就走了。” “倒是陶姑娘,从早清一直陪着公子到现在,尽心尽力,也难怪公子更喜欢陶姑娘了。” 萧知远听着,竟也没有反驳,越发觉得陆棠的心冷硬如铁! 说走就走了,连孩子病发了也不顾! 他在屋子里踱步,越想越气,直接一拍桌子,“还没把她找回来吗?” 门外慌乱间进来一个小厮,直接滑跪地上。 “侯爷,夫人……夫人上了一辆马车就不见了,听人说是往陆家方向去了。” 陶云倾神色浅淡地听着。 看来这陆棠是回娘家了。 这一次,她可是彻底把萧知远的心给推远了。 看她还怎么跟她争。 无人看到的角度,陶云倾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她手里还拿着帕子,刚要给萧景年擦汗,手腕突然被握住。 陶云倾还未反应过来,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萧景年紧闭双眼死死咬住她的手腕,面容狰狞如煞。 陶云倾吃痛惊呼,扬手就要打下去。 却反应过来萧知远还在,高扬的手迅速落下来,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她闷哼了一声。 萧知远果然立马就心疼了。 第3章 针锋 “倾儿!” 萧景年犯病的时候,咬合力惊人,又一点不控制,陶云倾的手腕上已经鲜血淋漓。 萧知远捏住萧景年的下巴,强行让他松开,心疼地捧着陶云倾的手。 “大夫呢!还不快来包扎!” 陶云倾面色苍白,额头一层细汗,如此却还咬着下唇摇头,“定贤哥哥,我没事,和战场上相比,这都不算什么,还是先把姐姐找回来给年儿看看吧,他难受得很。” 她坚强的模样让萧知远动容。 陶云倾有意无意抬了下刚包好的手腕,萧知远的目光果然被缠着的手腕吸引,可没过一会,他却神色复杂道:“我……这就去把人找回来。” 居然就准备走了。 陶云倾面色冷沉下去。 怕有变故,她跟着起身:“不然我带着景年一起去,这样姐姐就能直接给景年施针了!” 萧知远一听,觉得有理,当即多派了一辆马车。 萧知远先去,陶云倾和萧景年后到。 一路上。 萧知远脑子里尽是一幕幕血淋淋的场景,但不是陶云倾的,而是陆棠的。 他几乎都要忘了,景年无法自控的时候每次复发都会撕咬抓挠,陆棠次次都带伤。 可他似乎没见过陆棠痛苦的样子,每次她都会扬起明媚的笑容,告诉他,“放心,年儿没事了。” 他……似乎一次都没听她提起过受伤的事情。 一开始他会露出关切的样子,久而久之,他习以为常,对那些狰狞的咬痕抓痕视若无睹。 萧知远的心像被划了一道口子,丝丝拉拉的疼着,连带着脚步也沉重起来。 马车停在陆府门前,萧知远刚下了马车,陆府大门敞开,陆参议脸上堆着笑容迎了出来。 “贤婿过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也好让人准备一下,快快请进。” 萧知远矜贵颔首,神情淡漠,跟着陆参议进了府。 世人皆知‘通政司惟掌文书而已’,陆正乃正五品参议,没有实权,在这偌大的京城不过一粟,掉水里都激不起半点水花。 但他有武定侯府这门姻亲,地位便跟着水涨船高,不仅周围同僚对他态度大有不同,收到的官宦勋贵的宴请也多了起来。 陆正过了几年的舒服日子,全都是因为萧知远。 “贤婿来得正好,正好我得了几坛好酒,一会你可要好好尝一尝。” 萧知远见他脸上的笑容比以往更甚,看来是知道陆棠的所作所为了。 “陆大人不必客气,景年发病哭着要找陆棠,我才不得已过来,等景年恢复了,她要何去何从随她心意就是。” 陆正还算儒俊的脸上呆了呆,小心翼翼地问道:“棠儿何事惹恼贤婿?她年方十二才被接回府,怪我们没有好好教养她,若是……” 萧知远沉了脸。 陆棠没回陆府! 陆正几经询问,才惊愕知道,陆棠居然和萧知远和离了,还是主动提出的! “这个孽女!”陆棠拍案,又惊又怒。 萧知远蹙眉,如果陆棠没回陆府,又能去哪里呢? 陆正拍胸保证,“贤婿放心,若是陆棠不乖乖回去磕头认错,我是不会让她进陆府大门的!” 萧知远淡淡地说道:“她若是磕头认错,好好操办宴席,我也不是不能原谅她,毕竟这么多年,她将景年照顾得不错。” 陆正连忙再三保证。 二人正说着话,管事来禀,陆棠回来了。 萧知远垂眸,遮住眼底情绪。 陆正怒不可赦,“她还有脸回来,告诉她,和离之女不得归家!” 他要逼陆棠回去。 娘家不让进门,她只能回去向萧知远认错。 陆府门外,陆棠披着墨色大氅站在那里,身姿笔直。 因为涉及边关要事,长公主手谕也不是说给就能给的,需禀明圣上。 长公主一刻也没耽搁就进了宫,陆棠则来到陆家。 拿到手谕之前,陆棠还有一件事要做,她要取回一样东西。 但管家一句‘和离之女不得归家’,将她拒之门外。 “我可以不进府,我只想取回姨娘随身玉佩。” 驻足观望的行人见此窃窃私语。 近些日子武定侯府的瓜可不少,都说武定侯夫人善妒自私,无容人之量,容不下将军孤女。 “看这样子是被武定侯休了。” “若我成了下堂妇,早就一条白绫吊死自己,怎么有脸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 “这是陆参议家的庶女吧,听说十二岁才被接回来,无人教养,不懂规矩,必然是德言有失才会被侯府丢出门来。” 寒风中,陆棠的身姿单薄却挺拔,任凭冷风拂过,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可她不会就此退缩。 管家立于阶上,居高临下看着陆棠。 “和离之女怎好讨要娘家物什。” 他一口一个和离女,若非有人授意,一个管家怎么敢。 陆棠眸子冷沉,“玉佩乃我师门信物,并非参议府中之物,父亲为朝廷命官,不会因为一块玉佩为难和离女吧。” 她的声音平缓有力,仔细听还带着一抹淡漠疏离。 陆正自诩清流,最是注重名誉,若非想要逼迫陆棠回去,他又怎会出此下策。 管家有些拿不定主意,正要进去请示老爷,就看到另一辆华丽的马车也行至陆府前。 车上下来一位秀丽美人,身后的婆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公子。 陶云倾人还未到跟前,眼泪却先下来了。 “棠姐姐,都是云倾不好,云倾给你赔不是,你不要再同侯爷闹别扭了,求你回府吧,求你看看景年。” 众人顺着陶云倾的视线,目光落在蜷缩在婆子怀里的萧景年身上。 身体偶尔会战栗一下,小脸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皮轻颤,小小一只看上去可怜兮兮。 围观之人的眼神都变了,不需要陶云倾说什么,看向陆棠的目光充满鄙夷。 “她这是连孩子都不要了!” “心真狠啊,这样的人怎配为人母!” “我就说,陆家为什么不给她出头,谁会给这种妒贤嫉能之人撑腰。” “陶姑娘不愧是将军嫡女,和这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天壤之别。” “在外野了十余年,谁知道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 人们天生同情弱者,可笑的是,他们不会伸出援手,更不会了解情况,只会妄加揣测,然后站在制高点指责怨怪旁人。 站在参议府门前的陆棠,承受着四面八方的猜疑议论。 刻薄的言语声声如刀,刺进陆棠的身体。 陆棠面色沉沉,身姿依旧挺拔,腰板笔直。 她的目光扫向一旁的陶云倾,刚好看到她脸上尚未敛尽的得意。 “陶姑娘是以什么身份求我?武定侯府的客人,还是……武定侯的妾?” 第4章 我们再无关系 陶云倾眼底划过一抹恼恨,脸上露出屈辱之色。 “棠姐姐不必如此羞辱我,侯爷顾念父兄旧情照顾我,本没有其他意思,也不是棠姐姐所想那般,是棠姐姐误会了。” 众人听闻‘父兄旧情’,立刻想起她的父兄皆战死于沙场,就是她本人也曾是上过战场的女中豪杰。 如今却要因这后宅腌臜之事,被一个庶女编排欺辱。 议论声嗡嗡,皆是指责谩骂她的。 陆棠冷笑一声,猜到陶云倾这是笃定她会顾忌萧知远,不会将她俩那点事当众说出来。 可今日不必往昔。 “误会你俩无媒苟合,私相授受?” 陶云倾蓦然睁大双眼,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下去。 “我不止一次见你深夜进了侯爷书房,府中丫鬟小厮都看到过,难道也是我误会了,你和侯爷探讨国家要事一直到清早?” 陶云倾面色涨红,“你、你不要胡说,你血口喷人!” 陆棠挑眉,“讨论国家要事叫水做什么?有时还数次。” 她的话太过露骨,陶云倾羞愤难当,感受到周围聚集过来的异样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虚弱稚嫩的声音开口,“不许你这么说云姨。” 萧景年半睁着眼,死死瞪着陆棠。 她不管他就算了,还要欺负对他这么好的云姨。 陶云倾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眼泪涌下来,“我今日来只是求你再看看景年,却不曾想被你如此污蔑羞辱,我活不下去了!” 说着,她作势要往陆府门前的狮子上撞,被赶来的萧知远一把抱进怀里,满眼怜惜做不得假。 二人亲密的举止惊得周围人双目圆睁。 再蠢的人也能看出他们之间并非陶云倾所言清白,想到刚刚还在怜悯她,一个个心中顿时如同吞了苍蝇。 什么将军嫡女,居然是个无媒苟合私自爬床的贱人! 当真辱没将军府的门楣,那些战死沙场的陶家将士,若是知道她是这等不知羞耻之人,怕是要气的诈尸吧。 萧知远将陶云倾护在怀里,隔绝那些异样的目光,心疼地说道:“你何必委屈自己来求她。” 陶云倾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我看不得景年如此难受,景年到底是棠姐姐的嫡子,她不会见死不救的,只要能救景年,我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垂眸轻泣,哀哀戚戚,心中却松了口气,忍不住抬眼瞥了陆棠一眼,眼含得意。 面对千夫所指,侯爷毫不犹豫出现护他于身后。 陆棠,还看不明白谁才是侯爷心尖上的人吗? 萧知远心疼,萧景年也心疼起来。 他从婆子怀里挣扎着站到地上,看向陆棠的目光气恼厌恶。 “我病了是云姨陪着我哄着我,现在云姨为了我放下嫡女身段,低声下气求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看着病弱的小童嘶哑着嗓音诉说嫡母的不闻不问,甚至是……苛责,众人心中刚刚涌起的对陆棠的那丝惭愧烟消云散。 若非苛责,堂堂侯府家的公子爷,怎会如此瘦弱。 情绪激愤之下,萧景年脱口而出,“你不配做我嫡母,我宁愿云姨做我娘亲!” 萧知远眉头拧紧,对婆子冷喝一声,“少爷病糊涂了,还不赶紧带上车!” 当众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旦给萧景年扣上一顶不孝不悌的帽子,他这辈子就完了。 陆棠眸色淡淡,“我也没有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儿子。” 说完,她挽起衣袖,露出一小截手臂,入目的不是白皙柔嫩,而是一道道一块块狰狞的疤痕。 众人皆尽哗然。 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女最是注重这些外表仪容,别说这么多伤痕,就是一道浅浅的印记都要用尽手段褪去。 堂堂侯府夫人怎么会受这么多伤! 萧景年倏然瞪大双眼,第一次见到这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他便清楚笃定地知道,这些痕迹都是他留下的! “四岁前你犯了癫症根本无法自控,我这两个胳膊被你撕咬抓挠成这样,这才不到一年光景就被人哄得忘干净了?” 萧知远心神微震,那满胳膊的伤,纵横交错,一直延伸进衣袖遮掩处。 她、她却从未嚷过一句疼! 陆棠放下衣袖,再抬眸,眼底的情绪已经散在这深冬里。 “我就当这些年的付出喂了狗,既然你不认我,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关系!” 萧景年愣在原地,有些茫然,又有些惶恐。 他每次病发,只知道找到娘就会好,却不知道自己竟然给陆棠咬得这么深,这么狠! 那些狰狞的伤疤,真的是他弄的吗? 萧知远也怔怔看着陆棠。 再多的回忆,都比不过此时此刻,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萧知远甚至有些希望所有的事情一笔勾销,他一定会好好对待陆棠。 陶云倾演戏演到一半,怎么也没想到陆棠会直接撸袖子展示伤口,如此直接,如此…… 不知羞耻! 眼看着萧家父子有了动摇,陶云倾见状,随即两眼一翻晕倒过去! 父子二人再顾不上陆棠,急忙将她带上马车。 临走,萧知远神色复杂,还是忍不住回头,道:“你想好了,只要你认个错,侯府还是你的家。” 她如此胡闹,他还肯亲自来寻人,自问已经给足了她面子。 然而他并未在陆棠脸上看到惊喜,那轻蹙眉头的模样,似是在嫌他。 萧知远愣了一下,觉得应该是他看错了。 陆棠等这个台阶,怕是等了许久,果然,他见陆棠笑了。 不得不说,她的姿容是一等一的,萧知远晃了下眼,已经准备伸手拉人上马车了。 “有句话,我想对侯爷说很久了。” 萧知远的手一顿,下意识问道:“什么话?” 陆棠轻启红唇,一字一顿地说道:“滚!” “你!” “陆大人!你教的好女儿!” 萧知远被当众落了面子,寒着脸离开了。 啪! 迎接陆棠的,是她的父亲陆正抡圆胳膊的一巴掌。 陆棠被打得偏过头去,没多会脸颊便高高肿起。 “孽女,和离这么丢脸的事你也做得出来,还不滚回侯府去向侯爷磕头认错!” 第5章 青鸾坐撵 陆棠后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目光仿佛淬了冰,“我若不去呢。” 她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彻底激怒陆正。 “你要是不去,我陆家就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去,给我拿笔墨纸砚。” 陆正竟当场给陆棠写下绝亲书! “你若现在去,这纸绝亲书我自当焚毁,你若不去,从今往后,不要再说是陆家女!” 直言了当的威胁! 陆正笃定她会妥协。 离开婆家,娘家又不要,她活不下去的。 手上一空,绝亲书已经到了陆棠手中。 “既如此,绝亲书我收下了,我姨娘的随身玉佩还请归还,那是我师门信物,并非陆府之物。” 陆正一脸震惊之色,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拿走绝亲书。 “你、你简直是疯了!” 他已经没有女儿能嫁去侯府了,陆棠不回去,他的舒服日子也就到头了。 “一个破玉佩!好好好,你若想拿回玉佩,现在就给我去侯府磕头认错!” 陆棠蹙眉,看样子,要用非常手段拿回玉佩了。 正想着,一辆青鸾马车缓缓驶过来。 青鸾飞舞报佳音,幸福安康乐满心。 百姓纷纷瞪大眼睛,若说其他的皇室贵族他们不认得,但这青鸾坐撵他们却认识。 “那是昌运长公主的坐撵吧!” “我大盛国还有谁敢用青鸾做图,唯有长公主殿下!” “昌运长公主?就是那位创办女学,倡议启用女官的昌运长公主吗?” 围观之人窃窃私语。 “除了她还有谁,大盛女子活得如此潇洒,绝大部分都是殿下之功。” “据说长公主早已不问世事,怎么今日出现在这里?” 长公主孀居二十余载,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看到这青鸾坐撵,百姓猜测纷纭。 达官贵人都不住在淮阳路,那么青鸾坐撵极有可能是冲着参议府而来。 陆正吃了一惊,赶忙敛了怒气,整理仪容,准备恭迎殿下坐撵。 心中思忖不已,却想不起什么时候同长公主有所交集,但青鸾坐撵现身,绝不是坏事! 或许是他的夫人无意当中得了长公主赏识也说不定。 陆正激动地往前迎了两步,随即蹙眉看向一旁的陆棠,“等一会再收拾你!” 陆棠目光浅淡地瞥他一眼。 陆参议从这一眼中看到不加掩饰的讥讽,心头火起,正要训斥,奴婢已掀开鸾鸟展翅的门帘。 从青鸾坐撵上下来一位气度不凡,举止有仪的女子。 看到眼前之人,陆正眼底闪过震惊之色,赶忙躬身行礼,“下官陆正,见过方姑姑!” 来人是公主府掌事姑姑,也是昌运长公主的贴身女官,虽不涉朝政,但同外朝大臣一样有着品级。 方姑姑乃正三品。 也难怪陆参议如此惊讶,因为见方姑姑如见长公主! 方姑姑颔首,“陆大人不必多礼。” 陆正脸上堆着笑,“方姑姑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里边请!” 坐撵停在他陆府门前,自然是到他府中的。 不论是什么事,青鸾坐撵和方姑姑的到来,对陆府都有莫大助益,也好让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的人看看。 方姑姑笑容不变,语气浅淡,“我来找陆姑娘,恰好听到陆大人给了绝亲书,我就不叨扰了。” 说罢,她错身而过,仪态万方地向着陆棠走去。 陆正脸色蓦然一白,身形都跟着晃了一下。 怎么可能,方姑姑来找陆棠的? 他们如何联想,也无法想到堂堂三品掌事女官会找一个下堂妇。 方姑姑见陆棠脸颊红肿,面色微变,伸手轻抚上她的脸颊。 “长公主夸这张脸乃国泰民安的脸,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掌掴!” 陆正一听慌了神,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 陆棠……什么时候得以拜见过长公主? 还被长公主如此称赞! 早知如此…… 陆棠眼尾微红,她知道这是长公主在给她长脸撑腰。 尽管长公主顾念的是她师父的情谊,但被众人唾骂,深陷泥沼之时,长公主此举无疑救她于水火。 陆棠恭敬行礼。 方姑姑拉着她的手,笑盈盈将她扶起,和刚才与陆参议说话时的态度截然不同,看得陆参议一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陆棠知道这是方姑姑特意抬举她。 “长公主手谕送到,你且放心去。” 陆棠松了口气,如此就有了保障。 “多谢长公主,劳烦姑姑跑一趟,还有一事可能要劳烦姑姑。” 说着,她看向陆正。 在方姑姑的注视下,陆棠顺利取回师门信物。 陆棠拳脚功夫比不得师兄们,但她善农桑,喜兵法,爱奇技淫巧,善创武器。 北地驻边的战事日渐紧张,敌寇蠢蠢欲动,极其不安分,圣上知道丘师主动派遣弟子前往助阵,龙颜大悦。 “你可先用长公主手谕调动人力,圣旨随后会到北边驻地。” 方姑姑又嘱咐陆棠几句才上了马车。 送来手谕之时,便是陆棠离开京城之日。 时候刚刚好。 青鸾坐撵离开了,眼看陆棠就要上马车,陆正上前拦住她。 “棠儿,你、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长公主?”陆正惊疑不定,眼底带着一抹希冀。 看上去还如此熟稔。 陆棠眼神揶揄,语气不疾不徐,“与陆大人何干?” 陆正一噎,眼睛一瞪,“你怎么和我说话,我是你父亲,你个不孝女!” 陆棠轻轻抖了抖那纸绝亲书,明眸皓齿,“陆大人莫不是忘了,如今我同陆府已经没有半点关系。” 陆正嘴唇一抖,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意……是担心陆棠和离无法带给陆家殊荣,可谁想到长公主如此抬举她。 颇有一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感觉。 陆夫人听闻消息也出来了,端庄地走过来,唇边含笑,“棠儿不要同你父亲置气,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陆棠见她端着嫡母的架子,唇边弧度淡淡,“陆夫人放心,我不同不相干的人置气。” ‘不相干’三个字让二人面色齐齐一变。 第6章 她以学识卖高价 眼看着陆棠毫不留恋地上了马车,陆正羞恼不已,“养女如此,冷血无情,不孝不悌,实乃我陆家不幸!” 看着陆大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周围窃窃私语声再度响起。 “这陆大人在说什么胡话,不是他给的陆小姐绝亲书吗?” “想必因为长公主的缘故,陆大人得了健忘症。” “冷血无情?在下要笑死了。” 陆正面色微变,匆匆回了府,关上大门。 车轱辘滚滚,直奔城门。 半日光景,应当可以赶到最近的驿站。 从京城到平遥城大约两个月光景,陆棠不愿在路上过多耽搁,想着要不要于下一个镇子上换一匹快马,至少可以缩短二十余日时间。 她与萧知远的一段孽缘已经彻底结束。 接下来要奔赴的,该是陆棠的人生了! 女子撩开车帘。 目视尽头,正是苍阳漫天! …… 武定侯府中。 萧知远刚刚砸碎一只茶盏。 “她竟如此绝情,她竟真如此绝情!” 男人长身玉立,怒火外放之下竟也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陶云倾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萧知远这样子,分明是还对那个女人心存念想! 眼底划过一抹晦涩,陶云倾却细语安慰。 “定贤哥哥莫要再生气,姐姐只是一时赌气罢了,过不多久就会回来的。” 萧知远生生压下火气,“她若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也不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心痛之余,想到陶云倾今天的忙里忙外,眸色柔和下来,“今日让你受委屈了,等她回来,我定会好好教训她,让她给你赔罪。” 陶云倾垂眸,遮住眼底情绪。 “对了定贤哥哥,听闻长公主亲下手谕,请了丘国师之徒前往平遥城助阵,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萧知远忙纠正道:“丘师不曾接任国师一职,称呼上还要谨慎。” 但为表尊敬,大盛上下称之为丘师。 见他转移了注意力,陶云倾眉眼弯弯,听话地表示知道了。 萧知远沉思,“丘师之徒或许不是长公主所请,但这件事想来不假,圣旨应当很快就会到平遥城。” 顿了下,又道:“我已自请上前线,不知命令何时才能下来,到时便有幸见识一下这位名师高徒了。” 萧知远计划着上前线的时候,陆棠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一个月的功夫,终于赶到了升州城。 “小姐,我们去牙行做什么?” 一个梳着双髻,十五六岁模样,眼睛又大又灵动的少女好奇地问道。陆棠看着身量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少女,想起才出京城时见到她的场景。 “小姐,我叫琥珀,丘恩师让我随侍在你身边,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 琥珀娇娇小小,眼睛灵动模样却有些娇憨,谁能想到这是师父派来保护她的。 那时才从泥沼中挣脱出来,千疮百孔下,师父的挂念让她内心暖意融融。 陆棠说道:“我奉师命去边关相助,总不能空手去。” 升州城是人口十万多的大都城,大盛对外的交通要道,很多进出口贸易都要经过这里。 这里的牙行共有三家,陆棠来的这家是其中影响力最大的一家,买卖奴仆、代客垫款、代客运输起卸报关、代客预卖等都做。 陆棠在牙行约莫半个时辰就离开了,之后就带着琥珀在城中吃吃喝喝,走来逛去。 一开始琥珀高兴的很,可一连五日都是如此,她就有些疑惑了。 “小姐,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商旅尤其多?”琥珀垫脚向着城门出张望。 进城的队伍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一眼望去大多数穿着华贵的商贾。 街道上,已经不少商旅以及车队来往,嘴里谈论着什么‘缫(sao)车图’。 “李掌柜也来升州城了,可是冲那‘缫车图’而来?” “哈哈哈,那可是织出胡州丝绵的缫车图,我怎么也要来凑个热闹。” 胡州丝绵闻名天下,各国皇室有一多半的丝织品都是胡州丝绵制作而成,但其制作手法独特,使用的丝车也同旁的不一样,想要模仿很难。 所以这次升州城牙行放出消息,周围都郡的商贾日夜兼程往这里赶,生怕错过这个机会。 哪怕只是看看胡州缫车长得什么模样,也算涨了一番见识。 琥珀张大小嘴,吃惊地看向自家小姐。 缫车图……那不是前些日子小姐去牙行出手的吗? 进城的商贾愈发多起来,随便一问居然都是冲着缫车图来的。 “这就是小姐说的造势吗?”琥珀似懂非懂。 陆棠含笑点头,“有竞争才能体现出这东西的价值,更何况,急人之所急,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让人珍惜。” 有钱能使鬼推磨,陆棠从牙行一个管事那里拿到商贾们的名单,选了个中意的交给牙行。 按照牙行的规定,所得佣金不低于上限和下限的均值,卖家可以指定买家。 陆棠在清风茶楼见到薛掌柜的时候,看到他满面愁容,脸上尽是疲态,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薛掌柜是做丝绵裘生意的富商。 近期西南的雨水泛滥,导致他的丝绵在短时间内损毁腐败严重,老主顾要求他赔偿损失,连带着几个新主顾也不敢从他这里订货了。 最大的几个货订断了,还可能面临巨额赔偿,薛掌柜坐不住了,半个月下来眼眶深陷,身形都清减了几圈。 “陆姑娘当真可将胡州制丝的方法传授干在下?” 两句寒暄过后,薛掌柜迫不及待地开口。 如果能够得到胡州制丝方法,再有胡州缫车,可解他燃眉之急,将来还能在同行中独树一帜。 陆棠一笑,也不卖关子,“既是我说的,自是可以,只看薛掌柜是否付得起代价。” 薛掌柜正襟危坐,开口道:“陆姑娘,薛某愿以一万五千两黄金,买下这胡州手艺。” 他说完,就见陆棠笑而不语,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知道外边商旅都排着队等这个机会,若是不给个满意的价格,呼吸之间就会被人替代。 空有一个缫车制造图没用,众多商旅赶来这里,真正看中是附加条件,便是有机会习得胡州丝绵手法。 陆棠见他这般神态,就知道造势的目的达到了。 果然,薛掌柜咬牙说道:“在下出三万两黄金!” 第7章 兑换粮食 这是薛掌柜的极限,也是这东西的上限。 陆棠浅浅一笑,“成交!不过……” 薛掌柜的喜悦还没升上来,硬生生被那‘不过’二字压下去。 还有其他条件不成? 陆棠:“我只要一万两黄金,给我换成不同面额的银票和一部分现银,另外两万两黄金,给我兑换成五万套御寒棉衣,二十万旦粮食,我还要大概五万两白银的肉类白菜,种类可以不多,但量要足。” 一万两黄金等比例为十万两白银。 御寒棉衣1两2钱一套,一旦粮食500文钱。 细算下来,还要占薛掌柜一点便宜。 薛掌柜睁大一双眼睛,哆嗦了一下嘴唇,“陆姑娘要这些作甚!” 难不成要养兵造反? 陆棠见他惊恐的样子,也不隐瞒,“我奉长公主命令前往北地驻边协助许将军御敌,平遥城乃苦寒之地,百姓生活艰苦,将士吃不饱穿不暖,每年冻死饿死的不知凡几,这些是要送往平遥城的。” 说完给他看了长公主手谕。 薛掌柜肃然起敬,忙起身叩拜。 “陆姑娘大义,薛某再送千旦粮食,以尽微薄之力!” 尽不尽微薄之力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结交陆棠。 一个同长公主相识,又有如此学识之人,有这样一个机会,哪能不大力结交!更何况,这样的人,本身身份也不一般。 陆棠:“既如此,我再给薛掌柜加上五百两,再多一千旦粮食,务必把粮食尽快运到平遥城找许晏舟将军!” 薛掌柜连道没问题。 …… 半个月后,平遥城。 “平二,还是没有粮草的消息吗?” 说话的人满脸胡子,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单衣,在这数九寒冬,这是唯一能保暖的衣物。 被唤作平二的将士,除了一身单衣,还套了一件旧的抽条,损伤严重的布甲。 这是他们行军打仗的保护甲,多数将士过冬都靠这件布甲。 “回将军,没消息,京中也没有回信。” 半年前军饷告罄,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半粒粮食。 送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是被抛弃了,还是出了什么状况。 许宴舟心中沉重,却顾不得思考许多,当下是解决将士们的吃食问题。 负责采买的几队人马月前离开,至今未归,极有可能出了意外。 苦寒之地大片冻土,没有商旅往来,消息极其闭塞。 百姓艰苦尚不如他们,城中每日都有死去的人,冻死的饿死的不计其数。 不仅如此,近期许宴舟发现,城中乱象已生,架锅蒸人,易子而食,留男去女。 这么下去,过不多久,不需要岐人攻打,平遥城就会成为一座死城。 平二干裂的双唇轻轻颤抖,“将军,咱们……弃城吧。” 已然到了绝境,弃城或许还有活路,坚守下去,这两万余人坚持不到半月,就会系数饿死冻死。 “将军,弃城吧!” “咱们得活下去才能东山再起,死了这城一样会破!” 平遥城破,岐人便可长驱直下,用不多久就能打到升州城,再然后就是安邑。 直达都城。 锵! 金戈出鞘之音。 许宴舟面色冰寒,“谁再提‘弃城’二字,休怪我刀剑无情!” 厅内鸦雀无声。 “可是……将军府也没有粮食了,我们只能等死。”平二绝望地喃喃道。 这满城百姓,即便没有饿死冻死,早晚也会被杀进来的岐人屠尽。 还不等许宴舟说话,忽然有人飞奔进来。 “报!将军……粮……粮食!还有棉衣!” “有人送粮食和衣服来了!!!” “粮食?!” 大片冻土,树根早就刨干净,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了,平二只是听到‘粮食’两个字,就直往肚里吞咽口津。 许宴舟心神微动,立刻带着众将领向城外而去。 快马来到城外,为首的是三十几个浑身是伤的镖师,在他们身后,一车车捆的结实的物资横在眼前,足足有三十余辆。 粮草,棉衣,竟还有草药和武器……一箱箱,一捆一捆都扎扎实实绑在车马上! 许宴舟上前,直接掏出匕首扎破一袋粮食。 是小米! 除了小米还有面粉,甚至大米! 当白花花的大米流出来,比银子还要耀眼。 许宴舟深吸一口气,胸腔像是被什么填满,眼眶酸胀。 车马后面,有人带了管事的过来。 “报,将军!这就是献粮的人!” 薛掌柜慌忙擦了手,拱手见礼。 许宴舟让薛掌柜起来说话。 许宴舟问道:“粮草棉衣都是你准备的?” 薛掌柜听出他的弦外音,忙道:“是小人准备的,分批次运输,目的地都是平遥城。” “就是说后面还有?” 平二狂喜,抓住薛掌柜急问。 其余将士眼中神采迥异,再不复刚才死气沉沉。 薛掌柜一边擦汗一边道:“是,一共二十万担,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 “先生大义!”许宴舟满腔激荡。 薛掌柜连连摆手:“不……不是我,是陆姑娘,所有的物资都是陆姑娘一路上筹的。” 薛掌柜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将事情言明。 正说着,车轱辘滚滚,一辆马车从队伍后方踏着尘土碎石而来。 许宴舟抬眸遥望。 行至跟前,马车中传来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小女子陆棠,前方可是许将军?” …… 一辆辆辎重进入城门,随行镖师们刚想放松一下,身体却先一步紧绷起来。 冒着绿光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像是闻到鱼腥的猫儿,死死盯着车上显露出一角的粮食。 陆棠掀起一角帘布,看到破败的平遥城吃了一惊。 目光所及,百姓衣不蔽体,面黄肌瘦,双眼如同枯井毫无神采,行尸走肉般或倚或靠,还有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多数房屋破损严重,有的遮风不避雨,有的干脆就是个棚子。 这如何过冬! “将、将军,这车上……可是粮食?!” 一个老妪颤颤巍巍横在路中间,神情麻木地看着许宴舟。 周围一切好似静止一般,连肃肃冷风都静了下来。 老妪瘫坐在路边,纵横交错的皱纹像是凝固在一起,嘴里喃喃不止,“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能早一点……” 琥珀掀起门帘想要一探究竟,目光好像瞥到什么,定睛一眼,顿时面色煞白,瞳孔骤缩。 第8章 救下五万余人 陆棠见状,眸子微眯,门帘还未被掀起,手便被琥珀握住。 大大的杏眼中盛满惊惧和绝望,紧握着她的手,冲他摇摇头。 刚刚匆忙一撇,她却看得清楚,棚子下那口大锅中,蒸煮的分明是个白花花的小身影。 这和她记忆深处的场景重合,身体不由自主轻颤起来。 感受到琥珀的情绪,陆棠轻轻安抚着她,余光透过帘布缝隙,看到那让人心颤的一幕。陆棠闭了闭眼,压下脏腑的翻滚,心中疑虑丛生。 从老妪断断续续的呢喃中,众人终于得知,没有可易子的人家,没有能用孩子兑换粮食的地方,他们只能去女留男。 那口锅中,是她一岁的孙女。 如此她两个孙子就能多活些时日。 可她不心痛吗,她也痛的呼吸不过来,孤儿寡母存活于世,她若死了,三个孩子都会成为旁人口中之食。 战马上的许晏舟久久不语,笔直的身形似乎有了些许弧度,微微敛首,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人开口,千万人便跟着开口。 饥肠辘辘的百姓眼中只剩下粮食,已经无惧那些朝向他们的寒光凛然的利刃。 越来越多的百姓围堵过来,将本就不宽阔的主干道围的水泄不通,甚至有些人直直扑向粮食,被守在四周的将士以及镖师们拦下。 “军爷,救救我儿子吧,给他一口吃的就能活!” “将军您行行好,我娘就剩下一口气了,求您救救她吧!” 地上跪倒一片百姓,一片哀戚苦求之声。 自家尚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哪有精力去顾及他人生死。 他们只希望尽可能留住在意的人,哪怕多留些日子也好。 还有一部分人虎视眈眈,他们不求,他们欲抢。 百姓的情绪愈发激烈,从有人试探到情绪失控开始抢粮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将士和镖师紧张地拿着武器,眼底却一片茫然。 他们面对的不是穷凶极恶的匪寇,而是饿红了眼的百姓。 战马鸣嘶,金戈交鸣。 百姓们的动作稍顿。 “一个时辰之后,开棚施粥,每人一份。” 许晏舟收剑,沙哑的声音如同甘露,倾洒到每个百姓身上。 百姓们眼底有了些许的光,饥瘦的脸上展露出欢喜之色。 平二张口欲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辎重队伍顺利进入将军府,府外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 “陆姑娘,舟车劳顿,你先稍作歇息,待我布置完施粥一事,再来拜谢!” 陆棠这才有机会看清楚许宴舟。 他脸上的胡子许久未曾修剪,如今除了一双深邃灼亮的眸子,竟看不出本来面貌。 陆棠颔首随小厮离开。 随行而来的镖师都下去休息了,薛掌柜早就被搀扶回房,大锅蒸煮那一幕给他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双腿软如无骨,这一路都是被人背回来的,至今无法独自行走。 陆棠换洗一番,便带着琥珀来到将军府前,百姓们正在捧着碗瓢领粥。 看一眼大锅内,连同稻米豆子和小米一起煮,虽然算不得浓稠,但每一口都有粮食,在这种环境下,许宴舟算是仁善之极。 一碗粥吃不饱,却能续命,许宴舟承诺众人,每日每人可领一碗粥。 平二忍不住低声说道:“将军,都施出去,我们怎么办?” 二十万担粮食,够两万余将士吃两个月左右,包括战马粮草,节省一点会更久,不仅能助他们渡过凛然寒冬,若敌军来犯,他们自当可以应对。 但是按照将军这个施法,他们顶多坚持一个月。 城中百姓死的死,逃得逃,如今剩下三万多人,想要养活一座城,他们哪有那个余力。 平二心中矛盾的很,面对百姓的苦难他于心不忍,可作为前线将士,他也希望能够保持足够的战力。 吃饱饭才有力气打仗。 许宴舟看着百姓们弥足珍贵地捧着粥,目光悠远坚定,“我们保家卫国,保的是民,卫的是安,若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那我们便成了纯粹的维护皇权的兵器。” 他的眉宇舒展开,“那不是我所追求的道和义。” 陆棠微有动容,这番话有些大逆不道,却透着人情和血肉。 她忍不住抚掌,“许将军说得好!” 许宴舟回首,“陆姑娘怎么不多做休息?” 他有些诧异,两个多月的日夜兼程,别说她一介女子,便是男子都受不了这舟车颠簸,她却只是眉宇间略带疲惫。 说话间,他便撞入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 眸里光影千回百转,像是有一片呼之欲出的海。 素衣荆钗,依然难掩她绝丽的姿容。 许宴舟微微出神,好在他意识到不妥,忙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引着陆棠回了中堂。 “陆姑娘因何为我军筹集如此多粮食,又是如何筹得?我该怎么答谢姑娘!” 许宴舟直抒疑惑。 陆棠将长公主手谕拿出来,“奉师命前来相助,得长公主手谕助益,若是将军想要答谢,便多放些权给我便是。” 许宴舟看过手谕才知道,陆棠竟然就是他一直盼着的丘师高徒。 居然是一个女子! 陆棠似笑非笑,“将军不信我?” 许宴舟忙收敛神情,“陆姑娘带来二十万担粮食,五万御寒棉衣,我焉有不信的道理。” 陆棠的到来,救了五万余人的性命,他哪里还会质疑什么,只是太过惊奇罢了。 好在,他同一般腐儒不同,他从未瞧不起女子。 “除了粮食和棉衣,还有一部分白菜和肉类在路上,不过,我建议将军派出一支队伍前去迎接。” 这一路而来,运输队伍遭遇大大小小不下十余次劫掠,好在她知道这一路不太平,高价雇佣四个镖局护航,再有她和琥珀在,这才有惊无险的到达。 许宴舟神情微肃。 从平遥城到升州城百里,山匪盗贼虽有,却绝对不会出现劫掠同一批货物十余次的情况。 除非,那些人知道这批粮食的目的地。 平二惊讶不已,“将军,咱们的军饷会不会是这些人劫走的!” 山匪再猖獗也只是山匪,哪里敢劫军饷! 许宴舟和陆棠相视一眼。 若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呢? 陆棠在京城数年,作为侯府主母,倒是知道一些朝堂之事,但劫掠军饷这种诛九族之事,她却猜不到什么人这么大胆。 一切都只是猜测,军饷到底是被劫,还是压根就没有,谁也不知道。 毕竟以前她并不关心这些。 平二忽然意识到什么,惊喜地说道:“后边还有肉和菜会到?!” 许宴舟:…… 第9章 感恩陆姑娘的馈赠 许宴舟也高兴,有粮食,有白菜,还有各类肉,这是他渴望许久却不敢过分奢望的。 他实在想不到,陆棠是如何筹集到如此多物资,那不仅要花大价钱,还需要有人脉。 若是知道该怎么做,就不必让陆棠操劳了。 “将军只需要想想该如何打通平遥城至升州城的道路,其余的交给我就是了。”陆棠说道。 许宴舟愣了一下,那双黑眸中好似盛满璀璨星子,熠熠生辉。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不必着眼后方,只需目视前方。 后来,还是薛掌柜将一切告诉许宴舟,他才知道,陆棠的法子,他复制不了。 不仅是他,绝大多数人都复制不了。 也是那一刻他才开始认识到,陆棠的学识有多渊博。 陆棠思路清晰,她可以通力协助军队后方,但是她需要有一条畅通的交通要道。 这条路打通了,粮草才能持续供应,消息也能及时得到。 许宴舟明白这个道理,当即着手去做这件事。 陆棠说道:“将军闲暇之时,可否为我讲讲这边关驻地的事情。” 许宴舟颔首,“陆姑娘有什么要问的,我知无不言。” 陆棠开始一一询问,很快便从许宴舟以及平二口中了解了平遥城的现状。 这里冬季寒冷漫长,严寒刺骨,夏季温暖短暂,蚊虫肆虐,作为历代流放之地,环境可谓恶劣之极。 流放至此的犯人,多的是死在路途当中,存活下来的人多一半都是穷凶极恶之辈。 也因此,这里老幼妇孺反倒不多。 陆棠看向许宴舟的目光中带了几分佩服。 城外敌军强悍,城内百姓不全是安分之辈,加之断了粮草通信,孤舟一般的地方,许宴舟硬是坚持了半年多。 平遥城虽然常年处于冰封之中,但山林遍布,所以这里的百姓多以游猎为生。 一年中,土地大部分处于冻土状态,常见的谷物无法耕种,流放至此之人又不善耕种,土地大部分荒废。 许宴舟见他所言,被陆棠一一记下,黑沉的眸子当中闪过疑惑。 他不明白记下这些做什么。 他以为陆棠感兴趣,便多说了一些。 “所以这里没有府尹?” 许宴舟点头,“大军到来之前,这里秩序混乱,恶徒横行,百姓被迫‘强者为尊’。” 平遥苦寒天下无,人烟稀少,女子更是如此,因此那时候女子几乎成了稀罕物。 便导致一些人家妻女被肆意凌辱,毫无人道可言。 许宴舟领军来到这里,先斩了所谓‘强者’,情况才逐渐好一点。 但他精力有限,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对抗外敌上,城内秩序便没有得到更多改善。 二人正说这话,许宴舟余光又一次瞥到平二在外边徘徊。 “什么事?” 许宴舟看过去,若是重要的事情,他不会三番两次不进来。 平二脸上神情带着些许不自然,嘿嘿笑着走进来,目光扫了陆棠一眼,迅速移开。 许宴舟蹙眉,“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 平二挠了挠头,“那个,我们是来向陆姑娘道谢的。” 他才说完‘我们’二字,外边又探出好几个脑袋。 平二有些赧然,向陆棠抱拳行礼,“谢陆姑娘救命之恩!” 外边十几个将士齐齐行礼,齐声说道:“谢陆姑娘救命之恩!” 声音震耳发聩,琥珀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平二解释道:“他们代表各自队伍来谢陆姑娘。” 说是救命之恩一点都不夸张,若没有陆棠带来的这一批粮食,过不了几日,营中也好城中也罢,就会出现大片死亡。 平遥城军民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荒漠逢甘露,将士们感激不已,不少人一边吃着粮食一边落泪,感慨劫后余生。 恩情记在心中,仍希望当面向她道谢。 陆棠忙回礼,“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若是诸位将军当真感谢我,那便一起守好大盛疆土!” 来之前她是师命难违,看到平遥城的情况,看到许宴舟领军耗尽最后一口气力还在坚守,她内心颇受撼动。 此刻,她是发自内心想要改变现状。 许宴舟眸中闪过些许惊异。 她和一般女子一样,又和大多数女子不同。 她有着女子的柔美清丽,气质不俗,又有其他女子没有的气节和远见。 众将呼应陆棠的话,誓要守好这大好山河。 第一批物资在许宴舟的指挥下进行了分配。 他将御寒棉衣优先分发给城中的老幼妇孺,多出来的才给军中伤员。 粮食统一管理,将士们保证每日两餐,百姓每日一餐。 等到后续物资到了,他们再进一步改善,到时百姓每日两餐,可以大大减少城中伤亡。 许宴舟听从陆棠的建议,悄无声息抽调兵力前往沿路,先将后续的粮食成功押运回来。 至于沿路匪患,许宴舟有些犯难。 现在兵力不足,贸然抽调去剿匪,不仅不现实,而且城中空虚极容易被趁虚而入。 许宴舟一筹莫展的时候,外边将士来报,说有大批百姓跪在将军府门口,磕头感谢陆姑娘的救命之恩。 陆棠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实在不太会应对这样的场面。 许宴舟似是看出她的为难,说道:“陆姑娘且在这里稍作休憩,我去去就来。” 百姓知道感恩是好事,但不安分的大有人在,为了陆棠的安全,许宴舟并不打算让她露脸。 只是没想到他的担心会应验那么快。 陆棠休息了两日,正巧大批白菜到了,她便带着琥珀去了东城门。 白菜易储存,吃一整个冬日都没问题。 百姓们显然没料到居然还有白菜,看着入城的车队,他们亦步亦趋地跟着,眼巴巴盯着那些白菜。 平二咧着嘴扬声说道:“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大家一口吃的。” 话落,声音再次拔高,“感恩陆姑娘的馈赠!” 百姓们闻言欢欣鼓舞,跟着喊起来。 站在巷子里,琥珀一脸崇拜地看向陆棠,“小姐,你太有先见之明了。” 若非陆棠筹备这么多粮草,来了平遥城,也只能跟着挨饿。 “想必你就是陆姑娘了!” 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棠回身,便看到四个穿着棉衣的男子,正不怀好意上下打量她。 第10章 他们该死吗? 陆棠冷眼看着四人,“我记得棉衣给的都是老弱妇孺,什么时候传到你们身上了。” 大呲牙咧嘴,露出两排黄牙,“不是老不死的就是小杂种,哪有爷爷我的身体金贵,他们也配穿这么细致的棉衣!要我说,那姓许的就是打仗把脑子打坏掉了,把那么多粮食衣棉衣分给那些废物,不是浪费吗。” 另一个贼眉鼠眼的跟着笑,“爷说得对,还是跟着爷混有前途,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穿棉衣,以前过冬都是穿纸裘。” 大呲牙听着很受用,拍了拍他肩膀,“跟着爷混有你们享受的,老鼠,一会那小的先给你享用。” 老鼠欣喜若狂,看向琥珀的眼神黏糊糊的。 “这城里的小娘们都玩烂了,终于来了个新鲜的,哎呦哥,要不咱先干正事,我这小兄弟迫不及待了。” 大呲牙哈哈一笑,“瞧你那点出息,一会滚远一点,别让我听见声儿。” 老鼠点头哈腰,“得嘞,我去那边巷子解决。” 说完,他一脸淫荡地向着琥珀走去,看着她那细皮嫩肉的模样,心里愈发痒得厉害。 发配到这里的也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妻女,但是这一路上的折磨,活下来的也都不成人形,哪像她这般,模样俊俏身段柔软。 陆棠没有动,琥珀自然也没有动。 陆棠挑眉问道:“知道我们是谁吗?” 大呲牙笑了,笑得很猖狂,“这句话怎么耳熟呢,哦对了,那个前首辅家的嫡女也是这么问我的,哎呀后来怎么着,在我身下叫的那叫一个欢,关上门巷子口都能听见。” 几个人哈哈大笑。 说话的功夫,老鼠已经迫不及待上前去抓琥珀。 他的小兄弟已经雄赳赳气昂昂了。 “来妹子,哥哥疼你。” 他夹着嗓子,眼看就要抓住琥珀的手,谁知那白皙的手腕一翻,扣住他的手腕。 老鼠笑起来,“原来妹子喜欢这样,来来来,哥哥都依你……啊!!” 夹着的声音转瞬变成凄厉惨叫。 在大呲牙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老鼠已经被琥珀踩在脚下,声息渐弱。 大呲牙等人一时惊得后退,可面对到嘴的肥肉,哪里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琥珀没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机会,纵身上前,几个起落间,三个人只来得及闷声一声,就纷纷倒在地上。 “小姐。” 琥珀解决了四人,回头看向陆棠。 “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好办了。把他们拖到主干道上。” 琥珀一手薅起两个人的头发,一起往外拖去。 此时押运白菜的车队还未过去,百姓们还在跟着高呼,须臾就有四个人如同死猪一样被扔在大街上,顿时惊得连连后退。 平二以为又是抢粮的,刀都亮出来了,待看清楚陆棠的身影,忙收了兵器走过去。 “陆姑娘,这是?” 他没注意到周围人看着琥珀的眼神如同看怪物,快步走到陆棠跟前,看了脚下四个人一眼,当即皱起眉头。 这四人是平遥城有名的混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当时将军清剿的时候跑掉一部分人,没想到又跑回来了。 大呲牙被琥珀摔在地上半天才缓过来,没看清眼前的形式,对着陆棠破口大骂。 “贱人,你找死,等着我一会使劲折磨你……啊!!” 又是一声惨叫,平二拔出剑的手一顿,阴沉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在他心里,陆棠是一个大气沉稳,温和柔美又端庄的女子。 此刻,她一脚踩在大呲牙的脖颈上,踩得他舌头直往外吐,脸色迅速涨成猪肝色。 陆棠环视一周,从百姓的眼神当中就能看出他们对大呲牙等人的厌恶和恐惧。 “这个人该死吗?” 她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周围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棠又问了一遍,百姓们的眼神开始闪躲。 他们不敢说,怕遭到报复。 琥珀挺着胸脯,昂首说道:“我家小姐既然这么问,你们就大胆的说,他们的生死掌握在你们手里。” 几个呼吸之后,在琥珀有些恼火这些人没胆时,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哽咽道:“该死,他该死,他们四个都该死!他们该死啊~~呜呜呜” 女子跪地痛哭起来,“这些人渣,他们都该死。” 无数次被玷污,她已经麻木,没有反抗的苗头,可这些畜牲却奸污了她女儿。 十二岁啊,才十二岁,还未及笄就被他们活生生糟蹋死了。 她恨不得生啖其肉,却无能为力! 老鼠的目光阴翳地看过去,似是在用眼神告诉那女人,你完了。 还有想要说话的人看到他的眼神警告,吓得赶忙闭嘴,向后退缩。 噌! 陆棠皓腕一抖,一道寒光从腰间飞出,她身姿舒展,抬臂甩腕,手中软剑晃动着如同灵蛇吐信,顷刻缠上老鼠的脖子。 血光乍现,地面溅洒出一道鲜艳的弧度。 不过呼吸间,老鼠已经身首异处,身子软软倒了下来,发出微弱的闷声。 万籁俱寂,寒风似有眼力般停下。 挤满人的街道除了呼吸声清晰可闻,鸦雀无声。 软剑复直如弦,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 陆棠缓缓说道:“其他人认为,他们该死吗?” 她继续问。 琥珀有些不太明白,就冲这四人盯上她们,他们就该死,更何况这些人定然没少欺辱妇女,小姐为何要一遍遍去问那些百姓。 他们的意见重要吗? 刚才还阴冷警告他们的老鼠变成一具尸体,百姓们非但没有害怕,脸上从惊到喜,又到泣。 这个人渣终于死了! “他们该死!” “该死,他们都该死!” 百姓们纷纷叫嚷起来,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陆棠点点头,神情认真,“既然大家都觉得他们该死……” 话音才落,她手起剑闪,又是三颗人头落地。 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气息不乱,声调平稳,看着她平静的仿若一潭湖水,平二一脸震惊,呆呆站在原地。 心中对她的形象崩塌重组再崩塌,如今又开始重组当中。 耳边传来百姓们的欢呼声,和看到白菜车队的时候一样欣喜若狂。 死气沉沉的平遥城,因为一张张喜极而泣的面容,多了一抹鲜活之色。 陆棠看向平二,“麻烦小将军收拾一下这里。” 第11章 养活一座城 陆棠让平二将四个人身上的棉衣扒下来,招呼百姓过来认领。 或许因为刚才她的铁血手段,没人敢胡乱认领,棉衣被原主人领了回去。 “小姐,为什么要问百姓的意见?” 回将军府的路上,琥珀不解地问道。 她看出陆棠怎么都要杀那四个人,为何要多此一举。 陆棠看了一眼满目苍夷的平遥城,说道:“这里的百姓需要希望。” 只有温饱不够。 有希望要摆在百姓面前,没有希望,创造希望也要摆在他们面前。 否则内忧外患,平遥城早晚失守。 而且百姓脸上的麻木让人感到压抑,既然有能力去改变,那就努努力。 陆棠当街斩人这一幕正好被许宴舟看到。 身旁的将士咋舌不已,“将军,不是说这位陆姑娘是侯府和离出来的吗,内宅妇人怎会有如此魄力?” 许宴舟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眼神带着异彩,“她只是曾经有过内宅妇人这段经历罢了。” “将军?” 平二惊奇的声音传来。 不怪他有如此反应,乍一看到许宴舟,他险些没认出来。 他脸上的胡子修剪干净,剑眉星目,丰神俊逸,尽管还是那一身破旧的布甲,却遮不住那一身如虹的气势。 在这平遥城,不论是将士还是百姓,人都要饿死了,哪里还顾得上仪表,更遑论好生打扮自己。 他们打扮给谁看呢。 许宴舟似是料到他想说什么,凉凉地看向他,“怎么,不认得本将军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到嘴边的那句‘可是为了陆姑娘特意梳洗打扮的’被平二生生咽下去。 趋利避害的本能他还是有的。 …… 繁华似锦的京城,武定侯府。 萧知远不知不觉竟走到听澜园。 这是陆棠在的时候住的地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往里边走去。 看到外厅桌上摆放着练字的宣纸,萧知远愣了一下。 随手拿起一张,一手行书字迹隽秀,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柔美,反倒是多了几分锋芒毕露。 这是……陆棠写的? 他恍然记起两年前陆棠和他提过练字的事情,原以为她只是附庸风雅,想以此吸引他的目光,可没想到她写得如此漂亮。 伸手翻了一下,他的名字跃然纸上。 满篇‘萧知远’,这样的纸有十几张。 她在练他的名字! 不仅有他的名字,也有萧景年。 两个人的名字越是往下翻就越多,可是往上翻便寥寥无几,甚至后边再也没出现过。 陆棠练字似乎有落款的习惯,看上边的时间,一年前他和萧景年的名字时常会出现,次数频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名字断崖式减少,上边几十页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萧知远心里涌起莫名的燥意,眉头轻拧,扔下这些纸往内堂走去。 “爹爹。” 萧景年的声音响起在身后。 萧知远头也没回,看着内堂的布置一如既往,桌上还散乱着几样首饰。 打开妆奁,价值不菲的首饰一样都没少。 细看这些首饰的样式,他愕然发现都是陆家嫡女的,这么多年她自己一件首饰都没添吗? 他面色沉下去。 再看她的闷户橱满满当当,华服件件都在,只带走几件寻常衣裳。 “爹爹怎么把母亲写的字翻出来了。”萧景年信手翻看着。 萧知远回首瞥了他一眼,“你可曾见过你母亲练字?” 萧景年点头,“见过,儿子有时候不舒服,西席讲得不是很明白,母亲课后会为儿子解答。” 陆棠给他解答都是连说带写,练字的时候也从不避讳他,还告诉他该如何握笔用力等。 “不过她一个庶女,哪有什么见识,若非儿子犯病后体虚,也不需要总听她唠叨。” 萧知远眉头轻蹙,“她还给你讲课?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萧景年露出紧张之色,同时又有点难为情。 父亲总说陆棠的师父是三教九流之辈,她以前也都做着不入流的事情,没有官家女的教养,没见识没学识,所讲内容自然都是妄想的胡说八道,他哪里敢让父亲知道。 可实际上他很依赖陆棠,想听她说奇人异事,想听那些天南海北的故事,甚至很多时候,她会用一些故事来解析西席所讲内容,有趣的很。 所以,尽管他觉得丢脸,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却还是忍不住凑近想听。 见萧景年低着头不语,萧知远不再追问。 人都走了,再问这个有什么用。 “以后若是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萧知远说道。 等找到陆棠,他定会教训她一番。 萧景年将来要承袭侯府,怎么能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辱了孩子的耳朵。 “爹爹,我能跟您一起上战场吗?”萧景年希冀地问道。 萧知远沉下脸,“胡闹!” 被父亲拒绝后,萧景年转身就去找陶云倾了。 他央求陶云倾帮着说项。 …… 远在北地驻边的陆棠,这几日把自己关在房间中。 “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琥珀百无聊赖地守在旁边,直打哈欠。 陆棠在宣纸上写写画画,没有作答。 宣纸都是熟宣,是前府尹留下的,尽管没有侯府的好,但在边关能找到这个,已经是惊喜。 片刻后,她才喃喃自语,“这里倒是不缺水,适合种点什么呢?” 琥珀瞪大眼睛,“小姐,你该不会要在这里开荒吧,这城中会耕种的人可没多少。” “民以食为本,我倒是可以一直想办法筹集粮食,但我走了以后呢。” 陆棠头也不抬地说道。 琥珀噌就站起来,“这里土地贫瘠,天寒地冻的,听闻这里四月初才开始回暖,到八月份就下大雪了,这种地方什么庄稼能活下来!” “我让小将军采了些土壤回来,也不算贫瘠,只需要找到适合的农作物。” 琥珀觉得她异想天开,可是想想一路过来,她料事如神,运筹帷幄,几乎所有遇到的困难都被她提前想到,且做了万全准备,他们才能安然无恙带着这么多物资来到平遥城。 “小姐,你真的要养活整个平遥城啊!” 在二人说话的功夫,外边传来嘈杂之声,似乎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