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假死?预知未来后我不守寡了!》 第1章 未来的自己忽然出现 时值春末,牡丹绽放。 长公主设下赏花宴,邀请京城的贵女夫人小聚。 与身边的礼部侍郎夫人郭氏低笑语几句,沈欣言以袖掩面,将酒杯举到唇边,准备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她本就是会喝酒的,未出嫁时酒量便极好,倒是不怕自己酒后失仪。 就在酒杯碰上嘴唇的一瞬间,沈欣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威仪中带着焦急的呵斥:“不许喝!” 这声音来的突然却又有些熟悉,沈欣言停下动作,疑惑的看向离她最近的郭夫人。 发现沈欣言忽然看向自己,郭夫人低声询问:“怎么,可是吃醉了?” 郭夫人是沈欣言母亲的手帕交,沈欣言的母亲去世的早,郭夫人在沈欣言未出阁时便对她多加照拂。 见郭夫人一脸关爱,沈欣言轻笑:“无事,只是天气有些燥热罢了。” 郭夫人笑着安抚沈欣言几句,随后便被另一边的户部侍郎刘夫人招呼说话。 沈欣言吐了口气,怕是长公主府上的酒劲颇大,自己有些醉了,否则怎会听到莫名其妙的声音。 看着杯中乳白色的酒液,沈欣言自嘲的笑了笑,真是孤单的久了,竟是连耳朵都不中用了。 再次将酒杯捧到唇边,这一次耳边的声音来的越发急促:“不要喝,里面有春药,喝了就万劫不复了。” 听到春药两个字,沈欣言的手指微微一抖,酒液洒在衣襟上,浸染了大片裙裾。 一直跪在身边伺候的樱桃低呼一声:“夫人...” 之后便掏出手帕迅速为沈欣言擦拭。 沈欣言下意识想要起身,那声音再次响起:“你不要动,你的衣襟被姚锦宁挂在桌腿上,若起身一定会出丑。” 说到姚锦宁,沈欣言沉默的坐回原地,手却顺着裙摆摸向了桌角。 果然,她内里的衬裙被人用线连在桌腿上,只是被外裙盖上,这才让她和樱桃未能及时发现。 这东西看似不起眼,可若是她起身时定会弄出大的动静,到时难免落得个酒后失仪的名声,成为京中贵妇口中的谈资。 沈欣言使了个眼神给樱桃,樱桃也顺着沈欣言的眼神发现她衬裙上的猫腻。 见左右没人注意自己,樱桃借着擦拭裙摆的机会弯腰用力扯断那根线。 随着一声轻轻吸气,衬裙被扯出一个小小的破洞,樱桃的手指也被划出一条小口子,正在向外渗血。 樱桃松了口气,好韧的丝线,庆幸夫人及时发现,否则真若起身,怕不是连桌子都要掀翻。 沈欣言也发现樱桃手上的伤口,当即拿出自己帕子裹在樱桃手上:“你也累了这么久,在旁边歇歇吧。” 知道沈欣言是让自己止血,也知沈欣言的处境,樱桃规规矩矩的跪坐在沈欣言的侧后方:“是。” 主仆二人的动作并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今日长公主设宴名为赏花,实则是让各家夫人带家中未出阁的女儿家出来让大家相看一下。 沈欣言今日带出来的是家里未成婚的四姑娘,也是公爹最宠爱的柳姨娘之女姚锦宁。 因平日里被家中长辈喜爱,因此姚锦宁性子难免骄纵些,言语间多有冲撞。 只是这次出门姚锦宁表现得规规矩矩,刚刚还带着贴身丫鬟在她身边伺候着布菜,引来不少夫人赞赏的目光。 沈欣言原以为是在外面收敛了性子,不成想是打了这个主意。 平日里在府里使性子也就算了,如今竟然闹到长公主的宴会上来,若是自己没了脸面,她难道就会很荣耀吗? 沈欣言的视线扫过依旧垂在衬裙上的丝线,目光环视在场观赏歌舞的各家夫人,假做喝酒口中微不可查的询问:“你是何人,为何能在我耳边说话。” 比起气姚锦宁的拎不清,她更想知道这个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人是谁,还有没有其他人听到这个声音。 可不知那人是不是没听见自己说话,她问了两遍,那声音都没再响起。 此时的歌舞越发精彩,沈欣言索性自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果然,不等酒杯凑到唇边,那声音便再次响起:“都说了让你不要喝,怎得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作死。” 这声音再次莫名出现,沈欣言也有些不耐烦:“我凭什么相信你。” 好在乐声嘈杂,并未有人听到她的声音。 声音静默片刻,再次开口时已经少了之前的凌厉:“你必须相信我,因为我是未来的你,因此只有我能帮你,而且绝对不会害你。” 未来的自己,这让她怎么相信,说是意图找替身的恶鬼都比这话更有说服力。 沈欣言脸上依旧是恬淡的笑,以袖掩面假做饮酒:“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声音略显焦躁:“我能说出你身上不为人知的事,你的小名叫阿蛮,父母早逝,母亲去世时你年纪尚幼,晚上钻进你母亲的棺材不想出来。 但在父亲去世的时候,你曾偷偷将自己头发切下来塞在他手里,让他来生再当你的父亲。 还有,你的大腿内侧有一颗红色的痣,我说的可对。” 听到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沈欣言略微怔楞,随后迅速询问:“你是鬼是妖,为何能在我耳边说话。” 她终于想到为何会觉得声音耳熟,因为那声音与她的声音极为相似,只是略显苍老,这才没能让她及时辨识出来。 可这并不足以说明对方不是妖邪之物,说不得这东西已经觊觎自己的身体许久,只是一直没找到动手的机会。 阿蛮冷哼,声音中带着不容质疑的威压:“我的手段自不是你能明白的,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好。” 似乎是怕沈欣言再抢白,阿蛮再次开口:“至于让你相信我,你且看着对面的刑部尚书罗夫人,这杯酒过后,她会悄悄去拧身边伺候的丫鬟胳膊,因为这丫头昨晚刚爬了她家老爷的床。 还有工部从五品李员外郎家的二小姐和正三品刘詹士家出庶出的四小姐等下会相携离开,因为她们是磨镜关系,家中束缚严格多日不见,今日吃了酒后便想寻个地方相互慰藉一番。 这些事情都是极容易验证的,你现在可相信我说的话了。” 第2章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如此炸裂的消息,从阿蛮嘴里接连吐出,沈欣言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跟着颤动。 她的视线下意识落在罗夫人身上,如阿蛮所说,罗夫人放下酒杯后,眼神不善的看着身旁缩头缩脑的小丫鬟。 随后丫鬟的身体一僵,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被罗夫人训斥了几句,眼中盈满了泪水,低垂着头一动都不敢动。 沈欣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阿蛮说的似乎是真的。 就在这时,沈欣言看到李二小姐在园内丫鬟的指引下起身向角门外走去,临走之前还不忘给刘家四姑娘使了个眼色。 沈欣言深吸了口气,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何同她眼中的世界完全不同。 见沈欣言变了脸色,樱桃收起手帕,凑到沈欣言身边:“夫人,您没事吧。” 夫人差点遭遇了暗算,心情不好也是应该。 沈欣言则顺势按了按额角:“我今日怕是醉了,樱桃,你且扶我出去走走,也好散散酒气。” 樱桃点头,这是夫人落座后的第一杯酒,自是不可能醉。 但身为从小与沈欣言一同长大的陪嫁丫头,心知沈欣言无法与外人言说的苦楚,在加上刚刚发生的事,樱桃放下手中的团扇,扶起沈欣言向花园走去。 路上还不忘小心询问沈欣言的情况:“夫人可是嫌歌舞太过吵闹,不如找个清静处歇息片刻。” 随后还不忘气愤开口:“刚刚之事也不知是何人所为,差点着了她的道,等回去定要将这人揪出来。” 她家夫人还不够苦命吗,居然这般陷害夫人。 沈欣言正准备说话,耳边便传来阿蛮的冷哼:“果然是寡妇当久了,就是比普通人矫情。” 这话直戳沈欣言痛处,她平日里最是听不得寡妇二字。 几乎整个大梁国的官员都知道,她沈欣言是个不祥之人。 她出自三代单传的宁国公府,五岁丧母,十二岁时父亲离世,好在皇太后与宁国公府有些交情,怜她孤苦,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十五岁时,陛下亲自下旨将她赐婚给镇远将军府的二少爷。 镇远将军祖上是同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府中男儿死的七七八八。 老将军虽未战死,却也是被人从战场上抬下来的,由于失了一条腿,便一直留在府中荣养。 到她公爹姚老爷那一代,为了保住家中血脉,老将军便让这唯一的儿子习文考科举,只可惜姚老爷天份有限,如今也只是正四品官员。 这官职在京中不算出彩,只能做到足够一家温饱。 老将军年迈之时,原想交回将军府,却没想到孙子辈出了个小将军,便是沈欣言嫁得这位二少爷。 大少爷原本也想跟着父亲考科举,天分也比父亲姚老爷好的多,可惜身体太过孱弱,二十岁时便因一场风寒去了。 二少爷从小同祖父长在边关,身体养的极为结实,弱冠之年便已是赫赫有名的小将。 陛下也说过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将她嫁过去也不算辱没了她。 原本也是桩不错的姻缘,谁知就在成亲的当夜,二公子刚掀开盖头便被匆匆召回前线,而后就再没有回来。 这一下更是坐实了她天煞孤星的命格。 而她这“克死”夫君的寡妇,便操持起整个将军府的生计,一晃便是三年。 好在有太后在她身后立着,倒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的,日子过的也算清静。 只是不知原本清静的赏花宴,为何会出现春药这种腌臜东西。 她耳边为何出现阿蛮这样诡异的声音,又为何要帮她,还口口声说自己是未来的她... 这一连串的问题令沈欣言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但无论如何,这事都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说不定就会将她绑出去烧了。 樱桃一直紧张的看着沈欣言:“夫人可有爽利些。” 看出樱桃的担心,沈欣言对她摆手:“我好多了,你去帮我弄条湿的帕子过来,都是这衣服勒的太紧,有些透不过气。” 当今天子喜爱细腰,世家贵女争相模仿以腰细为美,如此一说竟是没有半点违和。 樱桃应了声是,迅速出了凉亭走向池塘边。 支走了樱桃,沈欣言低声自言自语:“既然你说是未来的我,那我日后过得如何。” 连着问了几句,阿蛮的声音都没再出现,就好像之前听到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沈欣言有些泄气,低声呢喃:“你若不说话,那我便回去了。” 看来还是要快些回去,离开宴席太久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猜测。 可她才刚刚起身,阿蛮的声音便再次出现:“你回去后,将那杯中的酒换给姚锦宁,因为你这酒里的药便是她所为,她也该遭到报应了。” 说到报应两个字,阿蛮的声音中竟有些咬牙切齿。 沈欣言跌坐回石凳上:“这不可能!” 她可是姚锦宁的二嫂。 纵使之前发生了裙摆的事,她也只以为姚锦宁做的事是小孩子开的玩笑,毕竟如今整个将军府都在靠她的嫁妆补贴。 阿蛮的声音越发冷漠:“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是宁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留下你只是月月领钱,可除掉你却能荣华富贵一辈子,你说她会怎么选。” 沈欣言的脸色渐渐泛白,双手握紧成拳:“锦宁为何如此待我。” 虽然知道锦宁可能不喜欢她,但也不应该是对她下手的理由吧。 阿蛮依旧冷笑:“财帛动人心,人家觉得你拥有的太多给出的太少,自然会要你的命。” 从小失了双亲,沈欣言早已将姚家当成自己的亲人。 此时她的身体抖得厉害,也恶心的厉害,却也相信了阿蛮的话:“你逃过那杯酒了吗?” 阿蛮沉默片刻,才悠悠开口:“没有。” 若是可能,她恨不得亲自将酒给姚锦宁灌下去。 想到阿蛮说她便是自己的话,沈欣言只觉天旋地转。 碰巧这时樱桃刚好拿着湿手帕回来,看到沈欣言这副模样,樱桃吓得赶忙扶住沈欣言的手:“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千万不要吓奴婢。” 想到阿蛮说姚锦宁算计自己的话,沈欣言一把拉住樱桃的手猛地起身:“阿蛮,我们回酒席去。” 她要找姚锦宁问个明白。 第3章 教你做人 沈欣言回来时,姚锦宁正乖巧的同身边的郭夫人说话。 郭大人的官职虽然不高却是实差,平日里京中夫人对郭夫人也多有尊重。 郭夫人家中的嫡次子如今也到了婚配的年龄,此时正满意的看着行为得体、落落大方的姚锦宁,显然是姚锦宁已经入了她的眼。 毕竟她家老爷官职不高,老二身上又没有功名,求娶个庶女倒也合适。 阿蛮嗤笑一声:“瞧瞧,亏你巴巴的为人家打算,人家可是自己给自己选好夫家了,等你出事,姚锦宁还会站出来有条不紊的主持大局,呵...” 说罢,阿蛮再次冷笑。 沈欣言没回阿蛮的话,只觉阿蛮似乎有很多怨气,怕不是个知晓未来的厉鬼。 见沈欣言回来,姚锦宁脸上露出一抹诧异,她年龄尚小,还不知道要如何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似乎是想不通沈欣言为何能平安回来,姚锦宁手上微微一抖,碰落了桌上的一盘石榴。 这一声有些响了,引起了周边夫人们的注意。 也让沈欣言确定了姚锦宁心中真的有鬼。 发现有夫人看过来,沈欣言大方一笑,伸手拉住姚锦宁的手臂:“四妹妹醉了,嫂嫂且带你出去醒醒酒。” 姚锦宁下意识想要拒绝,却抵不过沈欣言的力气。 见姚锦宁意图挣扎,沈欣言手上越发用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笑:“四妹妹该不会是想在众人面前丢脸吧,还是希望嫂嫂亲自把酒给你喂下去。” 沈欣言在太后身边养了几年,见识过宫中的明争暗斗,自不是个软包子。 只是自从守寡后,便觉自己是个不祥之人,对一切都看淡了,能退一步便不会进一步,只想平平静静的活到老。 可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好掐弄的。 听出沈欣言的威胁,姚锦宁不情不愿的起身跟着沈欣言离开位置。 两人出了角门,姚锦宁立刻甩开沈欣言的手:“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立刻禀明母亲,让母亲责罚你。” 姚锦宁口中的母亲并不是柳姨娘,而是姚家的正牌夫人姚李氏。 自打沈欣言死了丈夫,就成了姚李氏的眼中钉,平日里也是多有苛责。 沈欣言自责于自己的命格,平日里也只是忍让。 见沈欣言看着姚锦宁不说话,阿蛮的声音中带着幸灾乐祸:“看吧,这就是你一心维护的白眼狼。” 与此同时,姚锦宁也是扬起下巴骄纵的看着沈欣言:“你最好不要招惹我,否则我定要去母亲面前说个明白...”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清脆巴掌声。 姚锦宁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欣言:“你竟敢打我。” 而且还是在长公主的园子里,沈欣言就不怕被外人发现她的恶毒吗? 回应她的,是沈欣言的另一巴掌:“你姨娘没教过你的事,我今日便好好教教你。” 之后又是一巴掌:“你我同出姚府,一荣俱荣一损皆损。” 又一巴掌:“可你居然顶着姚家的身份去弄这种腌臜东西,可有想过一旦被人发现要如何脱身。” 另一巴掌:“你以为你下药害的是我,可实际上害的是你自己。” 再一巴掌:“我名声毁了,你觉得你还能嫁去什么好人家。” 仍是一巴掌:“平日里掐尖要强小家子气也就算了,偏还如此拎不清。” 还是一巴掌:“你这样的祸害,嫁给谁便是祸害谁,倒不如绞了头发送去庙里...” 一边打一边训斥,最后一巴掌将姚锦宁打倒在地:“打你是为了爱护你,且让你牢牢记住,你姨娘不教你的,迟早会有旁人教你。” 沈欣言的眼尾泛起一抹微红,显然是被气狠了。 大梁国虽然不阻止不阻止寡妇再嫁,可对通奸却判的极重。 若是没有阿蛮提醒,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 阿蛮似乎对现在的情况非常满意:“你倒是聪明,知道只要回了将军府,便由不得你做主,索性现在便将气出完了。” 她似乎依旧有怨气,话说到一半,便又成了冷嘲热讽。 姚锦宁被打蒙了,不但脸颊红肿,嘴角也渗出了血痕。 她惊慌失措的趴在地上,不断低声呢喃“我不会放过你”之类的话。 阿蛮嗤笑:“看看,都说让你一劳永逸的处置她,现在倒好,人家可是心心念念想要报仇呢!” 沈欣言将姚锦宁从地上拉起来,表情温柔的帮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锦宁啊,嫂嫂也是为你好才教育你的。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一会儿回去后要如何表现,是吧!” 姚锦宁脸颊赤红,一双眼睛狠狠剜着沈欣言,似乎恨不能咬下沈欣言一块肉来。 沈欣言将姚锦宁的发簪重新扶好:“嫂嫂的名声已经这样了,再差也查不到哪去,可若是锦宁不小心说了什么嫂嫂不爱听的话,嫂嫂说不得要禀明长公主,查查那腌臜东西的来路...” 听到这话,姚锦宁震惊的看着沈欣言:“你敢!” 这一说话,牵动了脸上的伤处,疼的姚锦宁一阵龇牙咧嘴。 沈欣言摇了摇因打人而被震麻的手掌:“敢。” 报仇这种事,她有什么不敢的! 见姚锦宁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沈欣言这才拉着姚锦宁的手回了宴席。 郭夫人原本便看上了举止得宜的姚锦宁,自是一回来便注意到了。 她刚准备招呼姚锦宁坐下,便看到姚锦宁红肿的脸颊:“你这脸是怎么了?” 怎得红成这样,还有点肿,怕不是巴掌印吧... 有人关心自己,姚锦宁心里越发委屈,泪水差点涌出来。 却听沈欣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姑娘不懂事好酒贪杯,让郭夫人见笑了。” 说罢按着姚锦宁的肩膀逼她坐下:“锦宁,你这贪杯的习惯可不好,在坐的夫人们可都是守礼之人,万一有个冲撞岂不是贻笑大方。” 说罢对在场的夫人无奈一笑,随后施施然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至于别人怎么议论,她都不在乎,毕竟没人会指着鼻子质问她。 姚锦宁不是觉得给她下药不妨碍自己吗,她便要姚锦宁看看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4章 姚李氏发难 阿蛮的声音再次传来:“就你识大体顾大局,明明有办法让她自食恶果,偏你心善,居然放过要害你的人。” 沈欣言垂下眼眸:“我可以用其他方式报复回来,但不能随便辱人清白,否则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身为女子,活在世上本就不易,她又怎能用这腌臜法子损毁别人,这是原则问题。 阿蛮再次冷哼:“就你心善。” 姚锦宁原以为郭夫人会来关心她一二,不成想直到散席,郭夫人都没再多看她一眼。 回程的马车上,姚锦宁始终安安静静,只是那偶尔剜向沈欣言的眼刀子,证明了她心中的愤怒。 马车刚一进府,姚锦宁自觉有了依靠,当即对自己的贴身侍女小芝耳语几句,小芝眼睛转了转,率先跳下马车向主院跑去。 姚锦宁则得意的看着沈欣言,似乎已经看到沈欣言被责打的画面。 沈欣言懒得搭理姚锦宁,只吩咐樱桃不用搀扶自己,缓步走向主院。 似乎察觉到沈欣言有话要问,阿蛮率先开口:“这姚府里没有一个好东西,那姚锦宁也不过是个被指弄的丑角,为了一点子莫须有的好处便在这上蹿下跳,回头最先死的就是她。” 在姚府,每个人都惦记着自己的利益,根本没得半点真心,连嫡女都不值钱,又何况是庶女。 说到这,阿蛮话锋一转:“你想过等下要如何面对那一家子吗?” 沈欣言活动了下自己冰凉的手指:“你之前是如何面对的。” 若她没记错,阿蛮说过她是真的喝下了那杯酒。 阿蛮沉默了,就在沈欣言以为阿蛮消失之时,阿蛮忽然开口:“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虽有太后护住我的性命,却还是被扣下了全部嫁妆,交由夫家处置。” 律法规定,寡妇通奸,查明真相属实后需杖一百,若不死便交由夫家发落,赶走发卖全部由夫家定夺。 若是私底下做出什么事,还不至于动用刑律,可她偏偏是在长公主府上,被众多夫人亲眼看到,若不处置她,那御史台的折子怕是会堆成山。 沈欣言下意识低呼:“你被赶走了。” 阿蛮冷嗤一声:“看来你还是不了解这家人的狠毒,竟将人想的这么好,我被他们发卖了。” 沈欣言猛吸一口气,却听阿蛮再次开口:“卖去了私娼寮子。” 沈欣言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怎么会这样,若真是不待见,那想办法让她病死便是,为何要如此做贱人。 好在樱桃一直在关注沈欣言的事,见沈欣言站不稳立刻上前将人扶稳:“夫人可是累了,等下给老夫人请过安,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夫人今日看起来有些反常,着实让她担心。 见沈欣言一副要晕倒的样子,阿蛮的声音倒是放缓了些:“行了,你且留点力气等一会儿用吧,我说过我现在过的比谁都好。” 沈欣言还想再问,就见老夫人身边的宁玉姑姑已经冷着脸走向她:“二夫人回来了,速速去老夫人院里说话吧。” 说罢也不等沈欣言有反应,便率先转头向主院走去。 看到宁玉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樱桃在沈欣言耳边低语:“夫人,今日之事怕是不好解释。” 毕竟夫人是真的动手打了四小姐。 沈欣言看着宁玉的背影:“不好解决那就不解决吧!” 私娼寮子这四个字,已经震碎了她全部的神经,让她有一股无名之火即将喷涌而出。 樱桃怔怔的看着沈欣言,不是说百忍成金吗,夫人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今日屋中的人很齐,除了坐在正位的姚昌城和正室姚李氏,姚老爷的几房小妾也都坐在位置上,愤愤的看向沈欣言,颇有三堂会审的架势。 姚锦宁此时正趴在柳姨娘怀里,见沈欣言进来,更是将头埋在柳姨娘怀里嘤嘤的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蛮的声音忽然响起:“跪下。” 沈欣言不明白阿蛮的意思,可耳边已经传来姚李氏的声音:“跪下。” 原来阿蛮刚刚竟是说出了姚李氏即将出口的话。 阿蛮嗤笑:“外强中干的老货,只会用提高声调装威严,莫怪我没提醒你,姚家已经起了杀心,你若是再不反抗,呵...” 一个呵字掩盖了太多意思,却也刺激了沈欣言的神经。 沈欣言并未如以往般顺从跪下,而是站在原地,不卑不亢的看向姚李氏:“不知媳妇做错何事,引得婆母如此动气。” 见沈欣言站在原地平静的质问自己,姚李氏用手点着沈欣言的鼻尖:“你身为二嫂,却在公主府动手殴打庶妹,你可知错。” 阿蛮在沈欣言耳边煽风点火:“那春药便是姚李氏暗示下面的婆子提醒姚锦宁弄来的,否则她一个小姑娘何处知道这种腌臜东西。 你忍吧,继续忍吧,忍多了,那私娼寮子定会有你一席之地的。” 阿蛮的声音带着无限冷意,不难听出那彻骨的恨意。 沈欣言的拳头悄悄握起,却按捺住内心的愤怒为自己辩解:“姚锦宁在公主府将我的衣裙缝在桌腿想让我出丑,这般女儿家若嫁出去岂不是与人结仇,还请婆母明察。” 她竟不知自己的婆母还有这般歹毒的心思,这手段着实龌龊,倒不如直接给她一刀来的痛快。 姚李氏当着众姨娘的面被如此顶撞,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只用手点着沈欣言的鼻子:“反了反了,来人,还不请家法,我要亲自教训这不尊卑的恶妇。” 沈欣言微微蹙眉:“婆母这话可不敢乱说,媳妇今日反了谁,难道婆母是觉得自己可比天家,而媳妇要造你的反。” 这话一出,之前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姚昌城表情瞬间变了:“放肆,沈氏,你怎敢胡言乱语。” 姚昌城的眼睛瞪得像是要吃人,因为他想不通平日里最是性子温吞的人,今日为何却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沈欣言给姚昌城行了一个福礼:“父亲明察,若今日母亲的话传出去,外人知道的是媳妇不懂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母亲是自比皇家,希望媳妇如侍奉太后一般侍奉母亲,若媳妇有不周到之处,便是起了反心。 说不得,还会牵连到父亲的清誉。” 第5章 虎狼环伺的将军府 沈欣言将皇家和太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字字抓着姚李氏的口误说事。 姚昌城气的一甩袖子:“家门不幸...” 随后便快步离开正堂。 见姚昌城被气走,姚李氏气的直拍桌子:“来人,给我打,给我打死这个牙尖嘴利的疯妇。” 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立刻冲过来,眼见她们就要将沈欣言按住,沈欣言后退一步:“你们可想好了,今日我并无过错,婆母不可能真打死我。 但你们的卖身契都在我这,我也是你们在官府备案的正头主子,根据律例,你们若打死我,你们全家都逃不过凌迟处死的命运。 若打不死我,那日后我翻后账,你们也逃不过个被发卖的命运。” 吃她的喝她的,结果却对她动手,这些人哪来的脸。 听了沈欣言的话,之前那些凶神恶煞的婆子都露出惊慌的表情。 这两年她们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竟是忘了二夫人才是那个真正能掌管她们生杀大权的人。 见婆子们都站着不动,姚李氏用手拍桌子:“反...沈氏,你竟如此欺辱自己的婆母,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她也想起来了,将军府落魄得早,老将军回家荣养没多久便去了,老二在边疆只有军功却没捞着啥实际的好处。 在沈欣言过来之前,她们将军府也就表面上看起来不错,实际上每人屋里不过一两个伺候的,平日里还要负责府上的杂务。 现在这些奴才,都是沈欣言进府后才采买的,没想到这女人心计如此之深,竟是将卖身契都落在自己名下了。 沈欣言看了身边的婆子一眼,那人立刻缩头缩脑地搬了把凳子过来:“二夫人请坐。” 现在表现得好一些,应该能在二夫人面前讨个好吧。 沈欣言没管臊眉耷拉眼的婆子,被樱桃搀扶着坐下,语气中带着惶恐:“婆母说哪里话,媳妇哪敢忤逆婆母。 至于天打雷劈就更不用担心,媳妇下雨天不出门就是,只是媳妇今日吓坏了,暂时怕是不能算账,这个月的账本和月钱,就麻烦婆母亲多费心了。” 既然撕破脸,那就莫要花用她的钱财。 听到月钱,姚李氏的声音带着愤怒:“你可真是我的好媳妇。” 府上一个月的开销至少三千两,沈氏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人都是沈氏买的,凭什么向她要钱。 沈欣言笑着点头:“是婆母调教的好。” 姚李氏用手捂住心口,气得直哎呦:“家门不幸,家门不幸,锦风,你怎么就这么去了,留这个恶妇欺辱你的母亲。” 姚李氏小户出身,平日里不招惹她还好,只要发起火来便是满口的哀怨之言,听得人着实难受。 沈欣言也跟着叹息:“母亲说的正是,若是二爷还在,想必定然好脸面不会用媳妇的嫁妆,媳妇也是今日才悟出这个道理,以后断不会再用钱来侮辱二爷的名誉。” 想折辱她,还想让她出银子,以后没有那出戏了。 姚锦宁眼珠转了转还想再说话,却被柳姨娘不着痕迹地捂住了嘴,现在这时候什么都不要说,免得引火上身。 屋中一时间陷入僵局。 就在大家都盯着沈欣言看,琢磨如何降服她时,外面忽然传来呵斥声:“这是看我年纪大了,想要我的命啊,老婆子我今日倒是要看看,谁敢动我的孙媳妇。” 沈欣言闻言迅速起身,心中也是一暖。 只听声音便知道,来人是镇远将军的遗孀,府中的太夫人姚钱氏。 自她守寡后,也一直是太夫人对她百般呵护,凡事都在为她出头。 今日想必是听到婆母要为难她,特意过来帮她撑场子了。 见沈欣言那副感动的模样,阿蛮忽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也真是蠢到家了,难道你看不出来,人家是来帮自己亲儿媳妇的吗。 你嫁进府里这么多年,她哪次不是用话哄着你,实际上好处都是你在掏,人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居然就能哄得你找不着北了。” 阿蛮的笑声渐渐停了,随后便是咬牙切齿:“一家毒蝎子吸血虫,个个都指望着趴在别人身上不劳而获,恨不能将人敲骨吸髓,专挑蠢的骗...” 最后一句话,似乎在说沈欣言,又似乎是在说自己。 沈欣言沉默了,只怔怔看着太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向姚李氏。 细想之前发生的事,似乎每次自己想要反抗之时,都是姚钱氏出来为她主持公道的。 虽然看似在帮她,可最后依旧是她付出的更多。 沈欣言的脸色愈发苍白,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好在樱桃及时将人扶住。 姚钱氏一脸关切地看着沈欣言:“言丫头这是怎么了?” 沈欣言避开姚钱氏的眼睛:“祖母,孙媳今日身体乏累,可否先回去休息,待明日再亲自去给祖母请安。” 姚钱氏慈爱地看着沈欣言:“可怜见的孩子,你且回去休息吧,你婆婆越来越糊涂,待明日起便让她随我一起去佛堂诵经,好好醒醒脑子,管家的事还是要交给你,这样我才放心。” 沈欣言的指尖抖了抖,以前竟是没察觉,原来太夫人竟是这么会说话的人。 这哪里是给她管家权,这分明就是让她继续出月例银子。 阿蛮也是嗤笑:“人家相信你呢,你感不感动,也不知你是几世修来的福气,竟能让人家全家一起忽悠你。 这消息传得倒是够快的,你说那个疼爱你的祖母为何会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呢,她这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你猜她刚刚待在何处!” 沈欣言心中郁结不欲多说,只同姚钱氏说了几句,便行礼告辞了。 主角走了,姚钱氏冷冷地环视了在场的姨娘们:“一个个不省心的东西。” 随后看向姚李氏:“你跟我来。” 视线落在姚锦宁身上:“还有你。” 年轻的时候要教媳妇,没想到年老之后还是要教,都怪自己当初没好好打探姚李氏的情况,苦了他家儿子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沈欣言回房梳洗过,便打发樱桃离开。 看着樱桃带着几个丫鬟呼啦啦走出房间,阿蛮忽然开口:“今日的事也算平安度过,我记得你在城西那边有两个铺子,你明日过去视察,我寻个机缘给你。” 沈欣言的注意力却不在机缘上,她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说你入了私...那种地方,后来如何,你还...活着吗?” 阿蛮难得没有冷嘲热讽,而是发出一声长叹:“别人越是希望我过得不好,我便越是要风光给他们看,爬到他们永远都够不着的地方,将他们都踩在我脚下。” 听阿蛮的语气,也知她现在过得不错,沈欣言松了口气,随后又落寞起来:“我想不通,既然如此不喜我,为何不想办法让我病死,而是要弄出这一出腌臜事。” 阿蛮冷哼:“因为他们比你更怕人查,必须想个让人提起你就膈应的办法,才能让这件事平安渡过。” 沈欣言恨得咬紧牙关:“我究竟何处对不住他们,要如此待我。” 阿蛮的声音瞬间冰冷:“你没有对不起他们,只是他们经不起查,因为你那死鬼丈夫其实只是假死,现正在外面风流快活呢!” 第6章 胆大包天的姚家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当现实被阿蛮揭开时,沈欣言还是掐断了指甲:“她们怎么敢...” 难怪不让她病死,若她忽然暴毙,太后娘娘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想必会下旨彻查,到时候定会牵扯出更多私隐。 可若是她在长公主府上坏了名声... 长公主是太后嫡女,为国和亲多年,太后和皇帝对长公主都觉亏欠,若她长公主府上闹出那等腌臜事来,就算是为了长公主,太后也不会再管她的事。 姚家好歹毒的心思。 阿蛮冷笑:“他们当然敢,当初的姚锦风说是屡立战功,可实际上却是老将军的旧部们顾念旧情,每次都让他坐镇后方,等到上报战功之时顺势带上他一笔。 偏他好大喜功,回到京城后各种宣扬自己的勇猛,这才让大家有了姚锦风骁勇善战的印象。 你成亲那天晚上,姚锦风被叫回战场,原以为会像以往那般蒙混过关,谁想他们的队伍被人包抄了。 他贪生怕死,为了保命,带着自己的队伍从小路临阵脱逃,连累整支队伍全部阵亡,甚至还害死了冲在最前面的骠骑将军一队。 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他趁敌人刚刚离开,我方还未打扫战场之时回去战场,将自己衣服换给其中一个身形与他极其相似的将士,他自己则悄悄跑回京城,私底下寻求姚家的帮助。 除了姚李氏太蠢必须隐瞒她,你那个好祖母和姚昌城都知道这件事。” 沈欣言已经不在乎阿蛮的阴阳怪气,如今她的呼吸都不顺畅了,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姚家居然就这么姑息姚锦风,为什么不将他私下捂死。” 这可是欺君之罪,姚家这是不想活了吗,可她现在怎么办,若这消息传到皇上耳中,她怕是会跟姚家一起被发落。 阿蛮冷笑:“姚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还指望人家传宗接代呢,如今姚锦风带着自己的娇妻美妾生活在世外桃源,膝下儿女双全,好不快活。” 越说越恨,阿蛮再次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吐字:“他用来过日子的那些钱,还是从你的月例银子里拨出去的。 你若是不信,便翻看一下你的嫁妆和名下的铺子,看看究竟少了多少。” 宁国公府绝嗣了,却还保留着称号和国公府邸。 之前便有人猜测过,陛下之所以不将宁国公的称号收回,为的就是等沈欣言有孕后,同意沈欣言过继一个孩子过去承袭爵位。 因此沈欣言成婚时,只带走了国公府的一部分资产作为嫁妆。 饶是这样,也看得姚家人气皮眼胀,恨不能半夜翻进库房,将里面的好东西都扒拉走。 沈欣言倚在拔步床的围栏上,好半天才将气喘匀:“姚锦风这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此事关乎九族,姚家应该将事情捂得密不透风才是,为何会被阿蛮知晓得如此清楚。 阿蛮不屑地嗤笑:“姚家当初最不该做的就是留我一命,他们以为只要放出风去,说我是因为生活困窘自甘堕落才进的窑子,便能让世人彻底唾弃我。 却不知只要给我留下一口气,我便能再次爬回高处,将他们一个个踩死。 我不只找到办法提醒你,还亲手扳倒了姚家,将他们一个个送上黄泉路,如今你这边一切都没发生,又有了我时时提点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沈欣言终于顺过气来:“你如今过得如何,生活在何地。” 阿蛮的声音放柔:“担心我啊,我待的这地方能收集到天下的情报,却不合适你这样的小姑娘过来。 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出府,那机缘可遇不可求,记得要带上你的牌子,找到东西后直接送进宫去。” 听到进宫,沈欣言心情再次低落:“我是个不祥之人,不想给太后娘娘带去晦气。” 阿蛮的声音中带着不耐烦:“有这么好的后台却放着不用,难不成等被人作践死么,你等着看,那边的老老少少都巴巴地等着弄死你呢。 若说福泽深厚,谁能比得过太后娘娘,她都不在意你的命格,将你亲自带在身边,你到底在矫情什么。 况且你那死鬼男人也不是真的死了,有什么不吉利的...” 阿蛮越说越气,不知是气沈欣言自轻自贱,还是气当初的自己。 被人叫了多年的扫把星,心里有芥蒂是正常的,可若是在这种虎狼环伺的情况下依旧立不起来,那便是自己作死了。 沈欣言的心情复杂的躺下:“我...被处理后,身边的人怎么样了?” 阿蛮的声音中带着不耐烦:“你是想问我,你身边的几个丫鬟是么,树倒猢狲散,除了樱桃外,其他的丫鬟都各自给自己找了出路。 放心,人家都比你聪明,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倒是多提防一下葡萄,她以后会变成姚昌城房中的姨娘。” 沈欣言恨恨地开口:“当公公的看上媳妇房里的丫鬟,姚家还真有规矩。” 真真是让人恶心的一家。 阿蛮冷哼:“欺君之罪都敢做,你居然还纠结这点细枝末节。” 沈欣言的声音变得低落:“樱桃出事了吗?” 樱桃可是她从宁国公府带来的丫鬟,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竟然就这么去了。 阿蛮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仿佛想到了伤心事:“樱桃打死不离开我,最后跟我一起被卖进寮子,那年遇到一个有特殊癖好的客人,樱桃替我出面,结果就这么去了。” 那也是她心中最大的痛。 沈欣言鼻子一酸:“你莫要哭。” 单是听着,她都能感受到阿蛮的悲伤。 阿蛮沉默了,屋中只能听到沈欣言偶尔传来的啜泣声。 直到沈欣言哭累睡去,阿蛮才再次出声:“我不哭,我只让我的对手哭。” 她是一路摸爬滚打起来的,只希望沈欣言的路能比她容易走些,也不枉她得到的这一场机缘。 沈欣言已经睡下,另一边,姚钱氏带着姚锦宁和姚李氏进了自己的院子。 姚锦宁一路上都惴惴不安,倒是姚李氏脸上带着一抹理直气壮,她做的事都是老爷默许的,就不相信婆母能说她什么。 再说沈欣言是她的儿媳妇,又不是婆母的儿媳妇。 婆母日日护着沈欣言,时时刻刻在大家面前偏袒沈欣言,让她立不起半点婆母应有的威风,她早就看不过去了。 姚钱氏刚坐下,便看到姚李氏那理直气壮的模样,心中顿时又是一阵发堵。 娶妻不贤,祸延三代,姚家落得这样的境地,姚李氏功不可没,蠢得让她没眼看了。 倒是姚锦宁怯生生地倒了杯茶,恭敬送到姚钱氏手边:“祖母,请用茶...啊...” 随着一声惊呼,姚锦宁被姚钱氏一巴掌打倒在地。 第7章 温和慈爱的姚钱氏 姚钱氏曾陪伴姚将军一同上过战场,当年两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令敌人无法近身。 如今扇起人巴掌也是力道十足,只见姚钱氏上身纹丝不动,就像是随手取放物品般简单,姚锦宁却满嘴是血的趴在地上,腮帮子肿得老高,半天回不过神来。 姚锦宁的婢女小芝吓得跪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生怕自己是太夫人下一个动手目标。 太夫人房里的那些嬷嬷,虽然脸上在笑可眼神却都凶神恶煞的,每次看到这些人她都怕得厉害。 姚锦宁的精神恍惚了一瞬,身体却被两个身形健硕的婆子拉起来,在姚钱氏面前跪好。 姚钱氏也不多话,只是对着姚锦宁的脸再次扇了一巴掌过去:“知道祖母为什训诫你吗?” 姚锦宁终于回过神,哆哆嗦嗦的看着姚钱氏:“因为我想要算计嫂子。” 姚钱氏露出厌恶的眼神,那两个婆子迅速将姚锦宁拉起来。 姚锦宁心知不好正想求饶,却被人牢牢架住,一个凶神恶煞的婆子跪坐在她身侧,开始用细细的竹条用力抽打她的小腿。 姚锦宁想哭喊求饶,耳边却传来太夫人的声音:“四姑娘行为不端,笞四十,每哭一声,加十下。” 姚钱氏的话刚出口,姚锦宁便用力咬住嘴唇,她从小就知道祖母是个多么残忍的人,因此才会越发厌恶被祖母疼爱的沈欣言。 那个害死她二哥的女人,凭什么拥有那么多好东西。 姚李氏虽然也不喜欢姚昌城的这些庶女,但听到竹条一下下打在肉上的声音,她还是被吓得脸色发白。 老虔婆恁的心狠,这是要打断四丫头的腿吗。 刑罚还在继续,姚钱氏满意的听着姚锦宁痛苦的闷哼,随后对姚李氏摆手:“坐下说话。” 旁边有姚锦宁的伴奏,姚李氏只觉姚钱氏让自己毛骨悚然,却只能听话地坐下:“婆母!” 她可是当婆婆的人了,婆母不会也给她两巴掌吧。 姚钱氏拿过茶壶,亲自给姚李氏倒了杯水:“你可知四姑娘做错了什么?” 姚李氏的手指微微颤抖:“她不该回来告状?” 说到底,婆母还是要护着那扫把星。 姚钱氏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因为她蠢。” 既然有胆子做,那就绝对不能承认,就这样的承受能力,居然还有脸去给别人下药,真是可惜了她的一番安排。 随后看向一脸茫然的姚李氏:“像你一样!” 听出婆母话中的不待见,姚李氏瞬间不乐意了:“媳妇知道这次是四姑娘错了,可婆母已经将管家权交给了沈氏,媳妇就算想教训下面的庶女,也挺不直腰杆啊。” 这老虔婆平日里对她多番打压,现在出了问题,倒是想起拉她下水了,她才不吃这哑巴亏。 而且她也没听说过有婆婆动手打媳妇的。 越想腰杆越硬,姚李氏的精神瞬间放松。 看到姚李氏神情的变化,姚钱氏瞬间明白姚李氏这是又将自己哄明白了。 强忍着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姚钱氏语重心长地劝说:“沈丫头命苦,你若是不喜,不亲近便是,没必要折腾着她与你离心,万一她起了离开的心思...” 姚钱氏眼睛一瞪:“她敢,克死我儿子就想跑,天下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没让她给我儿子陪葬已经是天大的恩泽。 我若是个心狠的,当初就应该直接将她按进棺材里埋下去,也省的这扫把星搅合的我家宅不宁。” 沈氏能活到现在,全凭她心善,若她是个狠心的,沈氏如今怕是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看姚李氏那油盐不进的蠢样,姚钱氏吐出口气:“也罢,我只是想提醒你,莫要太过苛责沈丫头。” 姚李氏腾的站起来:“婆母累了便早些休息,沈氏欠了我儿子一条命,婆母能忘,我却不能,媳妇先告辞了。” 说罢,便杀气腾腾的冲出了姚钱氏的院子。 姚钱氏对着姚李氏的背影无声的叹息。 这个媳妇算是废了,唯一的好处是有了今天的话,姚李氏回去后应该会变本加厉地折腾沈欣言,也好让沈欣言继续向她靠拢。 只是今日沈欣言的态度有些奇怪,不知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被四姑娘伤了心。 想到这,姚钱氏厌恶地看着几乎昏厥的姚锦宁,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惊到了沈欣言,让人与姚府离了心,真是个蠢货。 打完最后一下,两个婆子松开手,任由姚锦宁拖着肿胀的小腿瘫倒在地。 这刑罚的好处便是有衣服隔着不会出现外伤,不影响嫁人,却能让人吃尽苦头。 姚钱氏怜惜的看着姚锦宁:“祖母也是为你好,若不是你二嫂派人告诉祖母,祖母也不知道你居然如此糊涂,这样的事以后便不要做了。 而且祖母今日也是为了做给你二嫂看的,毕竟她执掌中馈,祖母也要敬她三分,如今天色已晚,你便去暗房歇息一宿吧。” 所谓暗房,是一个没有窗户,没有灯烛的房间,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时间也会被无限拉长。 姚锦宁当即抱着姚钱氏的腿求饶:“祖母,宁儿知道错了,宁儿知道错了。” 可她很快便被婆子拉开:“四姑娘,早些休息吧。” 看着姚锦宁被拖出去,姚钱氏在嬷嬷的搀扶下起身幽幽叹息:“一群不省心的东西,都是债啊!” 风儿昨个传来消息,说是又得了一个儿子,她虽然欢喜,却也知风儿那边的花销越发大了。 但公中的银子有限,沈欣言不但不肯多拿些出来,甚至隔三岔五还要查账,她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对沈欣言动手。 为了能在出现意外情况时将姚锦宁推出去顶罪,她将一切都做得隐秘,只引导姚锦宁一步步按照她的谋算行事。 原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姚锦宁能蠢成这样,竟被沈欣言发现了。 最可恶的是,姚锦宁居然会承认,就不知道什么叫打死不招吗,难不成那沈欣言还会对姚锦宁做什么。 简直愚蠢至极。 半晌后,拖姚锦宁的嬷嬷回来复命:“太夫人,四小姐正在暗房哭闹说二夫人不得好死...” 姚钱氏越发无奈:“算了,随她去吧,我今日也累了。” 沈欣言便让这些小辈去对付吧,她要想办法在明面笼络沈欣言,不能让沈欣言与她离心,也更容易让沈欣言心甘情愿地为将军府付出。 沈欣言是一个女人,凭什么拥有宁国公府,若不是风儿一步踏错,那爵位和财富原本都应该是她重孙的。 既然沈欣言逃过了这次,风儿又添了个儿子,那宁国公府的爵位,便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第8章 养出了一窝白眼狼 >“赫雷帝亚国王陛下,您在开什么玩笑。” “朕可是真心的。” 雷吉那特无辜的神色顿时在脸上绽放开,往他身边靠了靠,“难道罗耶咒特国王陛下不认我这个千年好兄弟了?” “......去去去,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罗耶咒德诡之嫌弃的往旁边走了好几大步,擦了擦刚刚被赫雷帝亚碰过的王袍,“保持距离。” “......哦。” 雷吉那特无辜的看着他,但被罗耶咒德瞪了一眼后再次变得嬉皮笑脸。 “要说什么快说,这个房间太压抑了,我想出去。” 罗耶咒德诡之又嫌弃的看了一眼雷吉那特,随后语速飞快的说到。 “朕记得诡之你高中喜欢的那个女生,现在你们怎么样了?” 雷吉那特坏笑,脸上的八卦神色没有隐藏流露了出来。 “朕记得,她叫乐美伊莱对吧? 小学部长得挺好看一个小妹妹,高中的时候听你天天念叨。” “诶......”罗耶咒德诡之本来淡定还夹杂着一丝愤怒的神色,听到此话,老脸瞬间一红。 “雷吉那特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罗耶咒德诡之耳根子都红了,忍不住大吼。 “小点声,诡之,这屋可不见得隔音。” 雷吉那特贱笑,往他身旁凑了凑,“结了?” “结结结,结了。” 罗耶咒德诡之打着结巴,由于害羞,说话声断断续续,“怎,怎么没,没结。” “恭喜啊!” 雷吉那特慈善的笑到,“当时我也是听手下说的,当时还在想这个女生会不会是你喜欢那个小学部的妹妹。” “......你这几百年年前听到的过期八卦了? 早就结了,连孩子都有了。” 罗耶咒德诡之无奈,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 第9章 沈欣言的后怕 沈欣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倒是说说,这事如何龌龊。” 李婆子看了看身边的老姐妹们,见大家都在躲避她的眼神,不由在心里啐了一口,这才小声回答:“是应天府赵府丞家的二小姐出了事。” 见沈欣言没什么表情,李婆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昨晚长公主的宴席结束后,赵二小姐被人发现衣冠不整地与一个马奴在公主府的假山里抱在一起,长公主勃然大怒,赵二小姐则因一场急病殁了...” 说是急病,可谁又不知道,这一定是赵府丞亲自动的手,为的就是给长公主一个交代。 她们刚刚说的也是这事。 李婆子的声音越来越小,等看到沈欣言阴沉的脸色后,迅速用力扇自己的脸:“老奴多嘴,老奴多嘴...” 她真是昏了头,居然光天化日在当差的时候谈这种荤话。 沈欣言的脸色越发难看,看到李婆子惊恐的模样,当即斥道:“以后少在府中传这等闲话,若再让本夫人听到有人乱嚼舌根,便拿你是问。” 公主府的闲话也是她们能传的。 气恼的同时心中又多出一股子后怕,若她昨日喝下那个酒,今日是不是也会变成众人口中的谈资。 再想到阿蛮说的私娼寮子,沈欣言藏于衣袖下的双拳紧握,恨不能冲过去打死姚锦宁。 李婆子又想磕头,却被沈欣言打断:“为了警醒你们,自己去管事那领十板子,下不为例。” 听说十板子,婆子们顿时感到一阵肉痛,却也知道这事算是过了。 唯一能让她们宽心的,便是二夫人并没扣她们的月例银子,不过一点皮肉之苦,她们受着便是。 见李婆子一行人不言语,只谦卑地跪在地上,沈欣言也不多话:“马备好了吗?” 李婆子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好了,好了,今日是马房的小四当值,驾车最是稳妥。” 小四机灵又能干,平日里只跟着太夫人和老夫人一同出行,今日这人可是她特意为二夫人安排的。 沈欣言不想搭理一脸谄媚的李婆子,若不是昨晚说的那番话,她今日怕是也不会有现在的待遇。 像是没看出沈欣言的不待见,李婆子小心翼翼地护着沈欣言向外走,还好与另一辆刚进门的马车打了个照面。 马车停稳,车夫拿来马凳,由丫鬟从里面扶出一个身着素衣,面容姣好的清冷妇人。 看清那人的相貌后,沈欣言缓步走到对方面前微微颔首:“大嫂回来了。” 这是姚家那早逝大公子姚锦钊的遗孀姚郑氏,只是姚郑氏性子孤傲清冷,平日里对何事都不甚在意,因此两人并未有深交。 前两日听说姚郑氏回了娘家,没想到今日刚好碰到人回来。 见沈欣言对姚郑氏行礼,阿蛮的声音中带着一抹玩味:“你这个大嫂,倒是个妙人,最最孝顺不过了。” 她的话音拉长,似乎姚郑氏有什么不能言说的趣事。 此时此刻,沈欣言终于相信阿蛮所说她曾经沦落风尘的话。 因为阿蛮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风情,这可不是良家女子能有的。 沈欣言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莫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并不停告诉自己,如今一切都尚未发生,什么都来得及。 姚郑氏冷冷地瞥了沈欣言一眼,没有做出半点回应,只一言不发地带着丫鬟翠儿向内院走去。 樱桃有些不高兴:“什么人啊,日日板着一张脸,就像是夫人欠了她一样。” 这姚郑氏是郑御史家的三小姐,听说郑御史平日里自诩清正廉明刚正不阿,坚决不与其他府邸来往,端的是一副清高样,养出来的女儿倒也随了他的性子。 这姚郑氏该不会觉得全府上下就只有她一个人最高贵吧。 沈欣言看了樱桃一眼:“慎言。” 这丫头就不能管管这张嘴,光天白日在这编排府中的主子,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 樱桃心知自己说错了话,立刻低声认错,扶沈欣言上马车。 直到马车走远,李婆子才松了口气。 旁边有人刚想啐上一口,说句什么玩意儿,却被李婆子直接打在嘴上:“你想被发卖可别拉上我们。” 她们的命还攥在二夫人手里呢!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以往看着最是温润的人,今日怎么倒觉得像是活阎王一样。 沈欣言刚走,便有人跑过来通知姚李氏沈欣言出门的事,姚李氏发出一声冷笑:“听说沈氏那扫把星今日被下人伺候得极为周全。 贱人买回来的奴才自然也都是贱种,你且提醒这些惯会捧高踩低,墙头草的结局都好不了,想要两边讨好,最终的结果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反正也将沈氏得罪狠了,若不紧紧扒着我,将来的路,他们自己琢磨吧。” 这府里只能有一个女主人,而那个人只能是她。 太夫人则握紧了手中的拐杖:“你打听清楚了,沈丫头真的说要进宫?” 昨日刚出了事,今日便要进宫,难不成沈氏真的发现了什么。 可她的表情很快就放松下来,应该是她想多了,沈氏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后院,只偶尔见一见那些铺子的掌柜。 在她的运作下,沈氏嫁妆铺子里的那些掌柜已经全部倒向她,如今大家都绑在同一条绳上,断不会戳穿她,毕竟谁都跟银子没仇。 而宁国公府那边的铺子掌柜过来报账时,她也派人听过,并没有私下传递消息的可能。 但不管怎样,宁国公府的爵位一定要尽快拿到手才行。 心里下定了决心,姚钱氏看向身边赵嬷嬷:“锦宁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可怜见的,平白遭了这么大的罪。” 赵嬷嬷立刻明白了姚钱氏的意思:“奴婢这就送四姑娘回去休息,再好好安抚四姑娘一番。” 必然会让四姑娘恨沈氏入骨。 姚钱氏温和地拍着赵嬷嬷的手:“这些年多亏有你在我身边。” 也是知道她秘密最多的人。 主仆俩又说了会儿子话,赵嬷嬷这才迅速出门办事去了,只留老夫人静静坐在太师椅上。 阳光洒在她身上,落下巨大的阴影,并一点点延伸出去。 事实证明那些婆子以往不是不会做,而是不想做。 嫁进姚家三年,沈欣言的马车还是第一次被布置得如此熨帖,不但放上了蜜饯干果,甚至还特意铺了软垫。 沈欣言找个舒服的姿势倚在软垫上:“赵二姑娘被下药,是否与我那壶药有什么牵连。” 虽然庆幸出事的不是自己,可她依旧担心会不会是自己牵连了其他人。 名节这般重要的东西,可是会牵扯人命的。 第10章 要成为那颗最有用的棋子 沈欣言昨日已经试过,无论她多小声的说话,阿蛮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阿蛮没当场给出答案,只说了句:“你等我一下。” 显然是去打听情况了。 偏巧这时,驾车的小四正开口询问沈欣言要去何处。 沈欣言原以为阿蛮会去很久,没想到阿蛮忽然开口:“去城西三道胡同的那间铁匠铺,先得给你找个靠山。” 昨夜沈欣言睡着的时候,她顺势盘点了自己掌握的关于京城的各路信息,在沈欣言这个时间节点,可是有不少的好东西从京城路过啊! 沈欣言微微一愣,做假寐状低声询问:“为何不能先进宫,西城的铁匠铺同靠山有何关系。” 从昨晚起她便始终对姚锦风的事耿耿于怀,今日原打算问清姚锦风的地址,直接进宫告御状的,没想到阿蛮竟让她先去皇宫。 阿蛮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难得没有冷嘲热讽:“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我知道你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要直接告姚家一状。 但你要清楚,如今的你没有任何让人看重的资本,又是依附太后而生,这状告上去,会不会牵连到你只能看太后和皇上的心情。 最好的结果是将你保全,可你下半辈子也只能常伴青灯古佛,蹉跎大好的年华。 都说手里没把麸子连鸡都哄不住,你若一直依靠太后的疼爱过日子,一旦遇到我之前的遭遇,太后随时可以厌弃你。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全天下都是皇上的棋子,而你要成为最有用的那颗,如此才能真的保全自己。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便是蓄积资本,做到即使你犯了错,皇上也舍不得动你才行,明白吗?” 沈欣言便是自己,世上没人比阿蛮更清楚沈欣言的心气有多高,若是自己放弃也倒罢了,断不会甘心被别人连累。 女子本就不易,既然有这个机缘,阿蛮盼着沈欣言能从不自由中获取最大的自由。 沈欣言并没反驳阿蛮的话,只呢喃道:“要去城西啊。” 城西那边住的都是军户,比其他三个城区要混乱得多。 这些人做的是当兵拿饷,将头绑在裤腰带上的营生,性子粗蛮平日里最喜欢拉帮结派的喝酒。 为了迎合他们,皇城中最烈的酒,最放肆的楼子都出在城西。 军士们喝多了酒便容易惹出事端,因此平日里那边也是巡逻最频繁的地方。 但凡遇到在城西闹事的,不论官阶如何都会直接拉回衙门打板子。 只是这些人不在乎脸面也没记性,受罚回来后,依旧继续喝酒闹事。 时间长了,外人都不愿意过去,生怕受到无妄之灾,亦或是污了自己的名声。 至于那铁匠铺子,也同其他三区的铺子不同,那铺子是能买卖弓箭、刀剑这种简易兵器的。 只是限制颇多,而且购买者必须要进行登记。 有时一些军户家里没了钱财,也可以将自己的兵器拿去铁匠铺售卖应急,等回头手头宽裕,再买回来就是。 如今听阿蛮让自己去那铁匠铺子,沈欣言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她好歹也是一个三品诰命夫人,如何能去那种地方,若是传出去难免不会有人说嘴。 心里虽然不安,可沈欣言却还是将位置告诉小四,让小四送自己过去。 阿蛮很不待见沈欣言这畏畏缩缩的模样,可想到沈欣言需要时间慢慢成长,便轻声安慰道:“等你从姚府离开后,必定也是要抛头露面的,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知什么脸面,什么名声,都没有落在自己口袋里的好处重要。” 随后便再次没了声响。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街道两边也嘈杂起来,甚至说话声中都夹杂了叫骂。 虽然知道这是京城,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可听到那粗俗不堪的叱骂声,樱桃还是微微白了脸。 她是宁国公府的家生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到城西这样混乱的地方。 马上四角写着镇国将军府的灯笼晃来晃去,昭示车上人的身份,提醒大家及时避开。 就在这时,阿蛮忽然开口:“我问清楚了,那事情与你无关,是赵二家中的庶妹见不得嫡姐如此得意,便寻了这腌臜东西来害人。 这件事要两年后才能爆出来,倒是可惜了赵二不但丢了清白还丢了命。” 沈欣言的心情也变得低落,女儿家生在世上本就比男人辛苦,可偏偏又是女人最喜欢为难女人... 为了缓和自己低落的心情,沈欣言强打起精神:“你的消息打探得非常快。” 阿蛮的声音中带着漫不经心:“只要我想,我能打听大梁所有的消息。” 这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独有的自信,看来阿蛮的确过得不错。 七转八转地来到一个小巷子里,小四停下马车在外面请示:“二夫人,铁匠铺到了。” 知道迟早要面对这些,沈欣言吐出口气,让樱桃拿来幂篱带上,长长的黑纱遮掩住她的相貌,倒是让她心里安生了不少。 小四刚将马凳放好,沈欣言耳边就传来一声怒吼:“格老子的,你老刘是黑了心肝,这可是老子正八经的家传武器,你凭什么只给老子沽出这几个钱。” 担心发生不必要的麻烦,沈欣言索性不下车,只拉开马车的小窗寻声望去,却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站在铁匠铺门口,急赤白脸地同铁匠争辩。 刘铁匠也一脸无奈地看着汉子:“李大头,你是逃荒后被征兵入地伍,当时穷得全身上下只有一条裤子,你哪里来的家传武器。” 他原本也是军队出身,甚至还做到了百户。 只是后来膝盖上中了一箭,这才不得不从战场上退下来,好在家里的岳丈是个会钻营的,帮他寻了门路办了这个能买卖武器的铁匠铺。 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平日里他也愿意给这些军户行个方便,平日里将大家手里的兵器来回倒腾,赚些蝇头小利。 反正大家都在这一片生活,多多少少都是个脸熟,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 平日若是有人钱不凑手,说让他将武器帮着多留两日,他便将东西单独放着,回头多少钱买的便多少钱换回去。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个能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李大头是半年前搬到京城当差的,他脑子不大灵光,平日里又好那杯中之物,只要不当差便浑浑噩噩地到处折腾。 没想到今日居然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拿了这个足有人脑袋大的流星锤来找他售卖,张口就要换十两银子,怕不是疯了! 许是因为被戳穿的原因,李大头越发气急败坏:“就算不是我家传的,那也是我从战场上缴获的,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害了咱们多少兄弟的性命,上面还带着血呢。” 第11章 对军士的崇敬之心 刘铁匠细看那圆圆的锤头,的确是有已经干涸的暗黑色血渍。 想到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刘铁匠心中也不好受,却还是继续同李大头讲道理:“纵使这样,它的价值也到不了十两,你这不是明摆着要坑我吗。” 李大头梗着脖子:“它这么大的块头,你把它融了能做很多武器。” 刘铁匠拿起那带着护臂的大铁球:“这东西虽然看起来是实心的,但重量不对,里面加的绝对不是精铁,就算融了也得不到多少能用的玩意儿,要不你去当铺看看,说不定会有贵人想要收藏。” 他常年和兵器打交道,自是一上手便发现了重量的问题。 那番邦用的武器能有什么好的,流星锤不过就是个样子货罢了。 李大头显然不是个聪明的,竟是直接对刘铁匠摆手:“那当铺的掌柜恁的黑心,说最多给老子两百个钱,还不够老子喝顿酒的,老子偏不卖给他,就卖给你。” 话音刚落,樱桃便没忍住笑了出来:“夫人,这人倒是实在得很。” 竟是将坑人的话说得如此直白。 沈欣言也难得见到这样的浑人,微微勾了勾唇角却没再说话。 刘铁匠也无奈了:“你看我这炉子就这么大小,就算你将这铁球塞给我,也进不去锻造台不是。 莫要闹了,赶紧去当铺拿上那两百个钱。我这昨个刚得两坛子酒,你且等我回头收了铺子,过来喝两杯。” 都街坊邻里的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争执。 李大头伸过头认真看着刘铁匠里间的炉台,片刻后哈哈一笑:“这不简单,你给哥哥把锤子,哥哥帮你把这玩意砸扁不就行了。” 知道李大头浑劲上来了,刘铁匠也不想同他多计较,指着旁边的锤子:“锤子在那,你慢慢砸。” 就算里面填充了其他东西,也不是随便就能砸扁的,等李大头砸两下就知道这东西不好弄了。 沈欣言正在看热闹,却听阿蛮忽然急切地开口:“快拦住他,把他手中的东西拿过来千万不能砸,那里面有好东西。” 沈欣言也没想到阿蛮居然会忽然让她去阻止一个粗蛮的军户,当即提高音量:“且慢!” 沈欣言的声音温润好听,在一群大男人中异常明显。 众人瞬间静默,齐齐转头向声源处看去,却只看到车窗后那厚重的幂篱。 纵使坐在马车里,可遇上这么多男人的目光,沈欣言依旧很不自在,倒是小四忽然站出来:“我家夫人可是朝廷的三品诰命,尔等休要直视。” 有品级的诰命夫人自然与普通妇人不同,诰命夫人地位尊崇虽然没有官职却享朝廷俸禄,若是真同他们计较,挨上几板子也是他们倒霉。 思及此,众人立刻别开目光,有一些不喜惹事的,甚至直接转身离开。 今日这热闹倒是不看也罢。 沈欣言满意地唤了小四一声,隔着车门对他低语几句,又让樱桃取了一张银票给他。 小四虽然不清楚沈欣言想要做甚,却还是跳下马车,快步走到李大头面前弯腰行礼:“我家夫人尊敬阁下是战场杀敌的硬汉,吩咐我将这流星锤买下,权当是表达她对阁下的尊敬。” 说罢,小四将银票递到李大头面前:“还请阁下不要拒绝。” 李大头手中的锤子当啷一声落地,直接拉过银票:“老子活了这么大年岁数,竟是不知还有这般好事。” 说罢打开银票去看上面的数字:“这是一...一什么?” 他平日里识字不多,只认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到十的数字,这上面的字明显超出了他的词汇量,他也没见过啊! 倒是有那好事的将头凑过来,看完以后惊呼一声:“大头,你这是发财了,这上面是一百两啊!” 李大头手上一抖,竟是直接将银票抖掉了,吓得他立刻手忙脚乱的双手去接:“一、一、一百两...” 他自幼孤苦,现如今留在京城也只是因为身上有差事,平日里就住在军营提供的军舍内。 没有住所便不能娶妻生子,否则人娶回来放在何处... 他倒是也想攒钱,可京城即使是巷子最深处的宅子,动辄也都要几十两。 而他又没有一张好脸,长得凶恶不说,脸上还有伤疤,就算是那豆腐店的寡妇都不会多看他一眼,自是断了上门入赘的可能。 感觉自己无论如何努力攒钱都买不起房子,更娶不上媳妇,李大头索性便将所有银钱都拿来吃酒,只徒一时痛快。 今日过来耍混,也是因为舍里有人找到媳妇搬走了,他心里不痛快。 李大头看着手中那薄薄的银票,一百两啊,真是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多,他是不是能娶媳妇了。 看看银票再看看远处的马车,李大头难得有些羞赧:“不、不值这么多的。” 他其实就只想要二两,那二十两都是他因为心里不痛快说出来的浑话。 小四不着痕迹地挡住李大头的视线:“夫人心怀大义,只要是为梁国出力的军士,都是值得的。” 二夫人的相貌岂能容人随意窥视。 当即有人叫了声好,往日里他们一直都被贵人娘子看不起,就算见到也都绕着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们的面如此夸奖他们。 一时间,在场的军户都觉心里发胀。 只零星有几个人暗自懊恼,为何不将自己家里缴获的东西也拿出来碰碰运气,那可是足足一百两啊。 李大头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浑浑噩噩地将沉重的流星锤交给小四,那重量压得小四一个趔趄。 小四并不知道沈欣言为何要自己买下这流星锤,只以为沈欣言是发了善心,因此对这东西也并不在意。 只如沈欣言的吩咐,抱着流星锤转头看向刘铁匠:“我家主子有些兵器要修补,不知是什么价格。” 好重,二夫人为何会买下如此粗劣的兵器。 刘铁匠赶忙对小四行礼:“贵人想修什么兵器,小的粗鄙,做不得太过精致的活计。” 这些高门大户保养兵器,不是应该去兵部寻熟人帮忙吗,为何找上会找上他。 就在这时,李大头忽然哈哈一声,随后拔腿就向牙行跑。 他有银子了,从今天起买房娶妻生子,一点都不能耽误。 众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羡慕地看着李大头的背影,这家伙恁的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