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做妾,归来艳绝京城》 第1章 做妾 乾厉十三年冬,比往年的冬天都要冷冽些,雪却来得格外的迟,如今都快年关了,都不见初雪,院里的红梅也迟迟不见开。 不知不觉,她嫁到宁伯侯府都已经三个年头了。 头两年,这满院子的红梅一般在腊月初便开了。 贴身丫鬟茯苓气呼呼地捣鼓着那劣质炭火,呛得人眼泪都出来了。 “自从二少爷搬走后,给到咱们红梅苑的东西真是越来越差!”茯苓替自家夫人不值当,“夫人您费心费力地照顾了二少爷三年,结果他醒来就翻脸不认人,还跟外面的小妖精不清不楚!也不想想,要不是您,他能醒?” 她家夫人虽说是京城商贾之家的庶女,也是因着替宁伯侯府的二少爷冲喜才嫁进来的,可当初那也是八台大轿,红妆十里,明媒正娶进门的呀! 结果二少爷一醒,便将夫人抛之脑后置之不理,忘恩负义!不知好歹! 赵令仪笑着逗她,“生气可是会长皱纹的哦,到时就算是我的驻颜膏可都拯救不了你咯!” “夫人!”茯苓恨铁不成钢,“您要是再这样不争不抢下去,二少爷到时把那女人带回来了,看您咋整!” 带其他女人进府吗? 赵令仪看着窗外,当真认真地想了起来。她是无所谓的,反正她也不爱陆程商,至于他娶谁,宠谁,爱谁,就更与跟她无关了。 当初爹为了攀上宁伯侯府这根高枝,不惜用娘亲跟弟弟做威胁,让她嫁进侯府替昏迷不醒的陆程商冲喜。 而她,只要能保住宁伯侯府二少夫人这个身份,确保娘亲跟弟弟在家里能立足,便已足够。 “夫人?”茯苓连叫了几声,赵令仪都没反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夫人?” 赵令仪回神,“嗯?怎么了?” “孙妈妈来传话了,说是让您去一趟韶光院。” 赵令仪眉头轻皱,进府三年多,老夫人可是从未召见过她的,甚至连每日的晨昏定省都给她免了,这会怎么会突然请她过去? 主仆两对视一眼,茯苓神色不安,“夫人,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赵令仪拍拍她肩膀,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死丫头的嘴向来就跟开过光一样的,好的不灵坏得灵。 韶光院。 陆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满头银霜,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意盈盈,她亲热地拉过赵令仪的双手,“你这孩子,怎得穿得这么少?手这么凉,玉珠,去拿个暖手炉来。” 孙妈妈很快便拿来了一个精致的暖手炉。 赵令仪笑着接过,捧在手心里,乖巧柔顺地笑着,“谢谢祖母。” “好孩子,这些年终究是我们陆家委屈你了。”老夫人双眼湿润,“年关将近,今年你便跟我们一同过年吧。” 赵令仪受宠若惊,以往可都是她独自在红梅苑过的。毕竟在他们眼里,她虽是陆程商的正妻,却始终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老夫人今日主动提及此事,不免让人多想。 “祖母,孙媳出身低微,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怕到时行事不周,丢人现眼,孙媳还是一个人在红梅苑过吧。” 茯苓听着自家夫人这话,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蚊子了! 这正是露脸的好机会,夫人怎么就拒绝了呢? 老夫人看她的眼神越发的怜悯,“你这孩子,可是在怨我们之前对你的忽略?”老夫人叹了口气,继续道,“往年商儿未醒,家里终究是低沉了些,今年商儿醒了,大家都高兴,老四的捷报也传回来了,到时一同庆祝庆祝,你作为商儿的妻子,理应出席的。” 老夫人这番话滴水不漏,可赵令仪不会觉得这是真的在邀请她,“祖母可是有话要与孙媳说?” “哎!”老夫人叹了口气,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屏风后,佯装怒道,“人给你叫来了,自己造的孽你自己来说!” 赵令仪看向屏风,只见影影绰绰的一个人影。 陆程商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看着赵令仪,隐隐透着几分嫌恶,“瑶儿怀了我孩子,我要迎娶她进门。” 茯苓眼睛都瞪大了,恨不得抽自己几嘴巴子!怎的又给说中了! 赵令仪冷冷地看了眼面前高大俊朗的男人,不得不说,陆程商即使因为这几年的昏睡而皮肤虚白,却也依旧不影响他的好看。身材颀长,五官俊朗,眉目如画。 “既然如此,夫君娶了便是,不用与我商量。”赵令仪浅浅地笑着。 老夫人有那么一刹那的愣怔,她没想到赵令仪会如此大方,倒是对这个孙媳多了几分打量。 当初若不是姜家看着商儿一直昏迷不醒而悔婚,不愿嫁过来,她一个商贾庶女是断不可能进他们宁伯侯府的门的。 进府的这三年多,府中上下更是没将她放在眼里,她倒是沉得住气,不吵不闹的,安静的在红梅苑呆着。 就算商儿醒后便搬出了红梅苑,她也没闹,如今商儿还要娶其他女人进门,她也这么冷静? 陆程商闻言一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也是没想到她竟然松口的这么容易。 “当初我与你的婚事本就是家里人擅自做主,更何况冲喜一事本就荒唐。但你既已进门,那我们宁伯侯府也不缺你这一张嘴。我与瑶儿之前本就有婚约在身,如今瑶儿更是有了我的孩子,肯定是要进我家门的,但以她的身份,断不可能做妾的。”陆程商说完,停顿了下,抬眸看向赵令仪,“你好好想想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满足的我都尽量答应你。” 赵令仪闻言,微微愣怔,“所以,你是要休我,再娶她进门?” “我没想过要休你,只是这正妻之位本来就是瑶儿的,瑶儿也说了,她愿意让你做妾。”陆程商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让她做妾都是一种施舍,而她还得磕头跪谢。 赵令仪清冷的小脸上终于有了波动,抬眸看向陆程商,“所以,我还应该谢谢你们?” 第2章 演戏 “要不是瑶儿心善,我是要休了你的,我这辈子只爱瑶儿一个,也只会有她一个妻子!”陆程商提起姜瑶的时候,脸上的爱意怎么都掩饰不住,“更何况如今她还有了我的孩子,让你做妾,也算是替我们的孩子积福祉了。” 赵令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本以为就算他不知道是她救醒的他,他也会念在她三年的贴心照顾上,给她体面。 可如今看来,是她高估了男人不爱你的绝情程度。 老夫人见她愠怒,立马“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一脸怒容,对着陆程商骂道,“混账东西,当初你昏迷不醒,我们陆家上门求亲,他们姜家不仅拒不开门,还当场解除了这门婚事,你现在竟然还想着要娶她做正妻?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一日,就绝不可能!” “祖母!瑶儿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是绝对不可能让她流落在外的,我要迎娶她进门!”陆程商跪在老夫人跟前,腰背笔直,目光坚定,大有不同意不罢休的架势。 赵令仪冷冷的看着他们演戏,她可不信老夫人不会不知道陆程商的打算。 “你糊涂啊!令仪辛苦照顾你多年,如今你醒了,便要另娶他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怎么对得住令仪?又让我们陆家的脸面往哪搁?那姜老爷子乃当朝丞相,他若在朝堂上借着此事,参你爹一本,轻则减俸禄,重则削爵位,平日里那么聪明的一孩子,怎么今日会做出这种蠢事来啊!更何况,那姜家嫡长女还是皇帝的宠妃,如今姜家一家独大,你怎么敢啊!你个混账玩意,老身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老夫人越说越激动,甚至直接拿过桌上的茶杯直接朝他砸了过去。 “叫你管不住自己,叫你胡闹,叫你不知好歹!今日我非得砸死你这畜生,指不定咱们侯府什么时候就全毁在你手里了!” 陆程商不躲不闪,茶杯直接砸中了他的额头,顿时鲜血顺着额角滑下,而他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腰背笔直,“祖母!我与瑶儿是真心的,我必须娶她!我这辈子只认瑶儿一个妻子!” “你个孽障玩意!令仪这些年的付出你以为你睡着了就可以当做视而不见吗?虽然她商贾庶女出身,却也是明媒正娶进门的,你竟然想让她做妾?陆程商,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这事我绝对不同意!”老太太义愤填膺,怒骂完侧头看向赵令仪,“令仪啊,这小子被别的女人迷了心窍,你别多想,祖母只认你的,就算他娶了别的女人进府,祖母也只会承认你是我们陆家的孙媳妇!” 老夫人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她与姜瑶的身份悬殊,赵令仪只当听不懂,“令仪……但凭祖母做主。” 老夫人眼神微微闪烁,她本以为赵令仪在听到陆程商要娶别的女子为正妻时会大吵大闹,届时她再顺势拿家族的荣辱压一压,这事便可水到渠成。 姜家权大势大,如今姜瑶又有了身孕,一旦两家联姻成功,陆家自然又多了一层助力,日后陆家的孩子也都能走得更顺一些。 只是现在赵令仪轻描淡写地便将此事交与她定夺,这反倒让她有了几分为难。 老夫人沉吟片刻,正了正身子,朝她招了招手。 赵令仪上前,乖顺地在她身侧坐下。 “令仪啊,祖母知道你委屈,说一千道一万,这事归根到底都是那混账玩意的错。如今那姜家姑娘已有身孕,我们陆家也不可能让陆家的子孙流落在外,而且姜家在京城势力庞大,就算是我们宁伯侯府也得罪不起啊,更何况,你爹他空有爵位却无实权啊,说到底咱们宁伯侯府也就表面看着光鲜罢了,其实内里也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你素来懂事,当知道怎么做是对咱们宁伯侯府最好。” 老夫人一番话当真是高高提起,再轻轻放下。 “祖母的意思是我应该心胸宽广些,主动给人姜家姑娘腾位置?”赵令仪冷不丁地开口。 老夫人一诧,继续宽慰她,“祖母知你心中郁结难抒,但我们既然身为宁伯侯府的女人,自当为了宁伯侯府的荣辱而牺牲,你说呢?” 老夫人不动声色地胁迫着,赵令仪不会听不出其中的意味来,就连站在一旁的茯苓都听懂了这番话,她正欲开口替自家夫人辩驳,二少爷之所以能醒来,都是她家夫人妙手回春,现在陆家却过桥拆河,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赵令仪不着痕迹地瞪了眼茯苓,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噗通”一声跪在老夫人跟前,哽咽着开口。 “祖母,令仪自知身份卑微,我们赵家也只是一介商贾,无权无势,无法成为夫君的助力,是令仪的错。可令仪当初虽说是冲喜,却也是八台大轿明媒正娶进门的,如今叫令仪做妾,并非令仪不愿,而是此举属实在打我娘家的脸。” “令仪这些年也只知埋头照顾夫君,就连红梅苑都不曾出去过,也不曾为陆家做过什么,如今姜二小姐更是还没进门便怀了夫君的孩子,若是祖母铁了心要牺牲令仪的话……” 赵令仪缓缓抬头,眼眶泛红,泪光闪烁,“令仪自请……和离。” 经过这三年的养精蓄锐,她的医术已经更上一层楼了,就算和离,她也能活。 到时行医多赚点钱,攒够了钱,就能买个宅子,到时再将娘亲和弟弟接出府来,一家人也能好好过日子。 做妾是断断不可能的! 老夫人沉默着不说话。 和离,是断不可能的,一来,全京城人都知道赵令仪嫁进陆府是为了冲喜,如今陆程商一醒便和离,那他们陆家还有何脸面在京城立足?这不是让人指着鼻子骂吗? 二来,赵令仪虽是庶女,可家底殷实,光是嫁妆就给了两百四十抬,这几年府里的支出都是靠着她的嫁妆。 如果和离,那便要归还嫁妆。 老夫人有些头疼。 她以为赵令仪是个好打发的,毕竟这些年她瞧着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软软弱弱的,娘家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所以商儿求到她这来的时候,她便也答应了。 可如今瞧着,倒是她看走眼了。 她这孙媳字字句句可都精准踩在他们宁伯侯府的命门上。眼中看似有泪,却丝毫看不到半点悲伤。 陆程商见祖母眉头紧皱,又想到自己对瑶儿的保证,心里头烦闷不已,怒吼道,“我告诉你,今天你就算不答应也得答应!你不是要和离吗?现在就离!我倒是要看看你离了我们宁伯侯府还怎么活!” 赵令仪盯着暴躁狂怒的男人,她就不该救他。 她眉毛微挑,哂笑一声,“好啊!和离书拿来,并将当初我娘家带过来的嫁妆悉数归还,我绝不在你们侯府多呆一天!” 第3章 谋划 老夫人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今日我也乏了,你且先回去吧。” 赵令仪一走,陆程商便烦躁地质问祖母,“祖母,你让她走干嘛!离就离,我还受她威胁不成?” 老夫人看着自家孙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商儿,你昏睡了三年,很多事情不知情,赵令仪虽然是庶女,但当初她爹为了巴结我们侯府,给足了嫁妆。” “而侯府这些年越发的不如往昔,铺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少有入账,府里的出项靠的都是她的嫁妆,若是和离,那些嫁妆怕是还不起的。” “怎么可能?”陆程商不相信。 老夫人面色沉重,虽然说出来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陆程商沉默半晌,而后坚定地道,“祖母,如今商儿醒了,商儿能帮府里打理生意了,到时把嫁妆都还她便是了!” 老夫人看着天真不知世事的孙儿,没有打压他的劲头,只是道,“放心,祖母会让你娶到姜家姑娘的。” 说完,老夫人便吩咐孙妈妈送客,顺便让她叫大夫人过来。 陆程商见祖母确实疲乏了,也只能退下。 这边,刚到红梅苑,茯苓便再也忍不住了,“夫人,这宁伯侯府未免欺人太甚!” 这些年夫人尽心尽力的照顾二少爷不说,甚至还拿出自己的嫁妆替他们侯府撑场面,结果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简直就是过河拆迁,忘恩负义,无耻小人! 赵令仪瞪了她一眼,“少说几句,小心祸从口出。” 至于她,如果不能做二少夫人,那属于她的,势必全都拿回来!这世间可没有既得又得的好事! **** 翌日清晨,赵令仪站在门口,看着院里银装素裹,白雪纷飞。 这场初雪来得猝不及防,就连院里的红梅也都在一夜间全部绽放。 院门伴随着吱呀声被推开,只见一个老婆子裹着大氅进来,此人正是她娘家母亲的贴身嬷嬷。 “见过三小姐。” 赵令仪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转身进了屋内,“赵妈妈不顾风雪的这么早过来,母亲又有何交代?” 赵妈妈听着赵令仪愠怒的语气,也不恼,笑道,“夫人让我来转告三小姐,如今姑爷醒了,三小姐若是抓不住姑爷的心,就想想家里的娘和弟弟。” 赵令仪一愣,家里是得知到了什么消息吗?所以才会特意让赵妈妈来警告她? “请赵妈妈转告父亲和母亲,令仪知道怎么做,还请母亲帮忙照顾我娘亲跟弟弟。” 听到赵令仪这么说,赵妈妈慈祥地笑着,可话里话外皆是威胁,“夫人说三小姐是个聪慧的,定然是知道怎么做的。” 赵妈妈一走,茯苓便气得叉着腰怒骂,“欺人太甚!” 赵令仪看着赵妈妈渐渐消失在雪地里的背影,赵妈妈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她,她隐隐有些担忧,“茯苓,你到时帮我去打听下娘亲跟弟弟的近况,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 *** 眼瞅着新年越来越近,府里也开始布置,准备迎接新年,到处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红对联,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赵令仪也让茯苓从内库那边领了些喜庆的东西挂上,至于之前祖母找她谈的做妾一事,陆家再无人提起,就好似这事压根就没发生过一般。 而茯苓也打听到了娘亲和弟弟的情况,一切安好,弟弟甚至还进了学堂,她这颗心也总算是放下来了。 这日赵令仪正坐在房间看医书,抬眸间不经意发现一道影子鬼鬼祟祟地从侧门出去了。 她唤来茯苓,“茯苓?” “夫人,怎么了?” “你刚可有看到什么人从那边过去?”她只觉着那道身影有些熟悉,却又有些不太确定。 “没有啊。”茯苓道,“夫人,是不是你看书太久了,眼花了?要不休息一下?可别伤了眼睛。” 赵令仪盖上书,她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她还是决定去查看一下。 见自家夫人出去,茯苓立马拿起大氅就追了上去,“夫人,穿上这个吧,别着凉了。” 赵令仪披上大氅后,悄无声息地往侧门那边走去。 与此同时,东南角的侧门,只见大夫人的贴身嬷嬷李妈妈正将一小包东西塞到另外一个小丫鬟手里。 “这东西你务必要看着她喝下去,知道吗?”李妈妈严肃的交道道。 “李妈妈放心。”而这小丫鬟不是别人,正是大夫人安排在红梅苑的白梨。 “要是这事成了,大夫人到时就把你调回来伺候二少爷,你可别让大夫人失望。” 白梨一脸娇羞,“还请李妈妈转告大夫人,白梨一定做到。” 李妈妈交代完后,便悄声离去。 白梨将东西紧紧的抓在手里,一蹦一跳地从侧门进来,只要她这次帮大夫人把事情做好了,就能去伺候二少爷了! 她可不想再待在这红梅苑了,先不说什么好处都没有,就连吃的穿的都比其他院里的丫鬟差,每次都还要被人嘲讽。 要是能去伺候二少爷的话,看那些势利眼还能说什么! 而且二少爷…… 白梨一想到二少爷那俊秀的脸,俏丽的小脸便不由得烧了起来。二少爷那么温文儒雅的人,肯定对下面的人也会很好的!要是她再努力一下,能被二少爷看上的话,那她怎么也能做个姨娘,毕竟就连赵令仪那样低贱的出身都还能做二少爷的正妻呢!她也没比她差…… “啊!”正当她想的入神,幻想着自己成为陆程商的姨娘时,一不小心直接撞上了赵令仪,吓得她尖叫起来,抓在手里的小纸包也掉落在地。 只是她眼疾手快,立马就抓了起来塞到了兜里。 “白梨?你鬼吼鬼叫地做什么?”茯苓厉声质问道。 “你们突然出现在这,跟女鬼一样的,我能不被吓到吗?”白梨就连赵令仪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茯苓了,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而后扭着水蛇腰离开。 “夫人!你看她!”茯苓气得不行,“哪还有半点丫鬟的样子?搞得好像她才是主子一样!生得歪七扭八的,偏偏还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也不知道打扮给谁看!” 茯苓越说越气,大夫人给了红梅苑两个丫鬟,一个白梨,整日里眼高手低的,就幻想着自己能当上主子;另外一个红桃,整日里好吃懒做,夫人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全都被她先给吃了! 偏偏夫人还一点都不管,任由着他们踩到头上! 然而赵令仪并没有听到茯苓在讲什么,她满脑子都是白梨刚刚那泛满红潮的脸,她是见了谁吗? 她透过侧门的门缝往外看了看,只是并未看到任何身影。 第4章 偷情 “夫人!”茯苓见自己气愤了半天,夫人连个回应都没给,更是恨铁不成钢,然而回头却见夫人正在往外看,不由得也凑了过来,“夫人,你看什么呢?” 赵令仪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回到屋内,赵令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直到白梨热情地端着一碗燕窝过来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夫人,这可是大夫人亲口交代的,说是您照顾二少爷辛苦了,特意让我们好好伺候您,这碗燕窝也是大夫人亲自送过来的,您赶紧尝尝吧。”白梨将冒着热气的燕窝放到她跟前。 白梨见赵令仪迟迟没动,又探着头催促道,“夫人,你赶紧喝呀,这燕窝就得趁热喝才好吃。” 赵令仪看了她一眼,而后端起小小的喝一口。 白梨见赵令仪喝下了那下了药的燕窝,心里暗暗高兴,如今她完成了李妈妈交代的任务,她很快就能去伺候二少爷了! 她迫不及待地去找李妈妈领功。 赵令仪看着白梨那抑制不住的兴奋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也没多想,只是没一会,她隐隐感觉肚子不舒服,皱着眉前往茅厕。 她前脚刚离开,丫鬟红桃后脚便磕着瓜子,悠哉游哉,大摇大摆地进了她房间,见到桌上放着燕窝桃酥之类的,毫不犹豫地吃了起来。 一顿吃饱喝足,甚至丝毫不避讳地翘着腿在床上躺下了。 而这边,赵令仪肚子一直闹腾,好不容易解决完,拖着蹲麻了的双腿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房间门口竟然聚集了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她进府三年,红梅苑从没这么热闹过。 “大夫人,我亲耳听到里面……里面有那不堪的声音!还有男人!”白梨一口咬定。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这二少夫人也太不检点了吧?竟然在白日里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 “肯定是耐不住寂寞了呗,二少爷醒来后,这红梅苑都没来过,只是没想到,这二少夫人瞧着老老实实的,竟然这般不要脸!” “本就是不受宠的庶女,能有什么教养?你们不知道吧,当初她娘可就是靠着下三滥的手段才能嫁给她爹的,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她能是什么好货色吗?” “……” 赵令仪站在转角处,紧紧攥着拳头,眉头紧皱,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些人的诋毁。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竟这般不堪。 “小姐?你在这做什么?”茯苓拎着银炭过来,也看到了院里聚集的人,她下意识的就要朝人群走去,却被赵令仪拽住。 赵令仪朝她摇摇头。 她倒是要看看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主仆两躲在后面,静静的看着,当茯苓听到那些污秽不堪的话语时,杀人的心都有了!若不是赵令仪拉着她,她定当要这一筐银炭全都兜他们脑门上! “娘,听说这边有好戏看?”一道欢快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赵令仪立马拉着茯苓躲起来。 陆程蕊并没有注意到她们,兴奋地凑到大夫人跟前,“娘,听说给哥哥冲喜的那个庶女在这跟其他男人白日宣淫?” 大夫人么怒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过来了?这没你什么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赶紧回你的院子去!” “这有好戏看,我才不回去呢!赶紧的呀,我还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男人胆子这么大呢!”陆程蕊止不住地探着头往里面看。 大夫人素来疼爱这个女儿,也不忍心多加责备,便由着她去了,朝身边的李妈妈递了个眼色。 李妈妈立马会意,而后朝着身后的护卫大声喊道,“你们都给我进去把那对奸夫淫妇抓出来!青天白日的,竟然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情来!简直辱没咱们宁伯侯府的名声!这样的人坚决不能留!更别说当咱们的二少夫人了!” 护卫们一听指令,一脚踹开了门,冲了进去。 “啊……” 只听得一声惨叫响起,而后李妈妈脚步匆匆的出来,神色有些不对。 她朝大夫人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夫人,里面的不是二少夫人,而是丫鬟红桃。” 大夫人的眉头也跟着不由得皱起,怎么会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是看着她把燕窝喝下去的吗?怎么又成了红桃了?”大夫人强忍着怒意质问白梨。 老夫人昨日将她叫过去,让她想个法子,既要保住赵令仪的嫁妆,还要让姜瑶进府做商儿的正妻,她便想着只要让赵令仪失了德行,别说嫁妆了,就算将她浸猪笼也是常理,索性一了百了! 没想到这些个下人竟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白梨也是一阵慌,她明明是看着二少夫人喝下去的啊,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红桃啊! “大夫人,奴婢真的是看着二少夫人喝下去的,真的!”白梨慌乱地解释着,突然,她好像想起来什么一般,眼睛也跟着睁大了,“大夫人,奴婢想到一件事……” “说!” “李妈妈给奴婢药粉的时候,被二少夫人撞见了,二少夫人……会不会其实已经知道了,她是在……”白梨颤颤巍巍的道,心里却是在想,定然红桃那个大馋丫头贪吃,才会中计的!也是活该! “你是说她将计就计?”大夫人眸光狠戾。 白梨垂着头不敢说话。 “儿媳见过婆母!”就在这时,赵令仪从转角处缓缓走出,神色让人瞧不出异常,“婆母今日来令仪这,可是有什么事?” 大夫人最讨厌赵令仪这副乖顺模样,瞧着就心生嫌恶。庶女就是庶女,低贱,没眼界,没格局,平日里瞧着不言不语,不争不抢的,其实就是那在阴暗里扭曲前行的蛆!恶心! “有人说你院子里……” 事情已经了这个地步,大夫人正想开口治她个管教不言之罪,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茯苓慌慌张张地从房间里跑出来,捂着眼睛大喊,“夫人,红桃……” 赵令仪在偷听到这会功夫,结合下人的那些不堪议论,再结合昨天白梨见到她慌慌张张的样子,还有今日非要她喝那碗燕窝,心里便有了个底。但她还是配合茯苓,佯装训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你且说说,红桃她怎么了?” “红桃她……她跟护卫在……在偷情!” 第5章 反击 茯苓此话一出,赵令仪也是一愣,她心里虽然有了底,却也没想到会是红桃跟护卫在偷情,而且还是在她卧室。 想到这,她胸口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 但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事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老夫人前几日让她做妾,她拒绝了,并提到归还嫁妆一事,今日便有了这一幕。 这是要毁她名节啊! 这宁伯侯府还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她眉头一皱,直直地跪在大夫人跟前,抢在大夫人开口前先发制人,不卑不亢,神色凛然,“还请婆母替令仪做主!” “婆母,今日红桃竟然做出这等恬不知耻的事来,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能替令仪作证,那这等龌龊之事,肮脏污水,岂不就全都泼到了令仪头上?令仪岂不就成了那等人人喊打的浪荡贱妇?女子名节何其重要,红桃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再者说了,红桃是您的人,若不是令仪知道婆母宅心仁厚,厚爱子女,断不可能做出陷害儿媳之事来,可这事一旦传出去,外人岂不是要传婆母您没有容人之量,坏您一世名声?” “还请婆母严厉处置!” 大夫人嘴角直抽抽,恶狠狠地瞪着赵令仪,这贱蹄子竟然敢先发制人掣肘她?还说红桃是她的人,将自己摘了个干净?而她反倒被高高架起! 她当家主母这么多年,如今竟被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给困住了手脚?这叫她情何以堪! “我呸!你倒是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要不你准许,红桃她一个丫鬟敢在你房间这般颠鸾倒凤?丫鬟尚且如此,你能好到哪里去!”陆程蕊朝她啐了一口,嫌恶地道。 赵令仪冷眸陡然间冷冽地看向陆程蕊,厉声质问道,“按照四小姐这意思,我之前听闻你院里有个丫鬟偷东西被赶了出去,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四小姐比那丫鬟还要手脚不干净?” “你!”陆程蕊被堵得哑口无言,气恼地抬脚就朝她胸口踹过去。 赵令仪提前预测了她的反应,身子敏捷地侧开,堪堪躲过一脚,而陆程蕊却因用力太狠,伸出去的脚没有着力点,直接一个大劈叉下去,只听得一声骨头裂开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陆程蕊嗷嗷惨叫响彻大院。 顿时,院里乱成了一锅粥,大夫人面色焦急地指挥着下人手忙脚乱的将陆程蕊抬回她自己的院里。 “婆母,那红桃作何打算?”赵令仪眼见着大夫人要离开,大声问道,故意让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能听到。 “她是你院里的人,这点事都处理不了?”大夫人满脸不耐,说完便急匆匆的跟着陆程蕊一行人离开了。 赵令仪冷冷地看着大夫人离开的背影,自己的女儿是块宝,别人家的女儿便可随意搓磨,呵! 茯苓扶着她起来,“夫人……” 茯苓的话尚未说话,赵令仪便打断了她,“你去把白梨跟红桃都绑了,顺便把卧室里的东西全都拿出去烧了,重新帮我收拾出一间房间来!” 而后,茯苓进房间拿起盛燕窝的碗仔细闻了闻,果不其然,是催情药! 只是香味很淡,如果不仔细闻的话根本就闻不出来。这红桃素来贪吃,这次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也幸好,她每次吃燕窝就肚子痛,反倒躲过一劫。 她拿着碗出来,看了眼被五花大绑的红桃与白梨,这件事内情如何,她以明白,也没打算多做盘问,而是招呼茯苓牵着她们往老夫人的韶光院走去。 韶光院。 “孙妈妈,还请通告一声,孙媳有事求祖母做主,就说此事关系到婆母。”赵令仪神情严肃,说得格外认真。 孙妈妈本想拒绝她的求见,可听到这事关系到大夫人,还是将她带了进去。 一见到老夫人,赵令仪便直接开门见山,跪在老夫人跟前,“令仪求祖母做主。” 老夫人信息发达,早就听闻了红梅苑的事,只怨宁氏当家主母做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不过她断然是不会将心底的情绪写在脸上的,她瞧着赵令仪依旧笑得一脸慈祥,朝她招手,“来,来祖母跟前说。” 赵令仪跪着没动,“令仪有罪,令仪不敢。” “你这孩子,净瞎说,你于我们陆家有功,什么罪不罪的,起来,来祖母陪祖母坐着聊会。” 赵令仪仍旧没动,反而磕了一个响头,“祖母,今日令仪来是为负荆请罪,令仪院里一丫鬟,竟光天化日地与护卫私通苟合,可这两丫鬟都是婆母的人,令仪不知怎么处理,才会来扰祖母清净,还望祖母指点,令仪该当如何?” 老夫人原本温和的面色闪过一抹狠戾。 她这哪是来请罪的?她这是来问罪的!看来她是已经猜到她们动手的了,不过两个丫鬟而已,直接解决了就是,又何必特意来她这一趟? 在这一刻,老夫人与赵令仪即使彼此间都心知肚明,却都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夫人依旧笑得无比慈祥,侧头朝孙妈妈轻描淡写地吩咐道,“玉珠,这两丫鬟不知羞耻,做出这等腌臜事来,耻辱了我们侯府的名声,直接拖出去沉河。” “是。”孙妈妈二话不说,直接拽着红桃、白梨往外走。 红桃、白梨尖叫着,挣扎着,声音越来越远,最后直到听不见了,老夫人这才眉眼稍稍舒展开来,朝她招了招手,温柔地道,“这下可愿意来陪祖母说说话了?” 赵令仪乖巧地站起来,来到老夫人身侧坐下,眉眼低垂,“谢谢祖母,这两丫鬟毕竟是婆母的人,令仪终究是不好抉择的。” 老夫人轻柔地摩挲着她光滑细嫩的手背,叹了口气,“没用的人罢了,留着也是碍眼。” 赵令仪没有出声,只是嘴角轻勾,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所以,她现在也是无用的人了,觉着她碍眼了? 说完,老夫人突然问起她拜佛的事情来,“对了令仪,我记得瑶光山上的宁安寺是你们家出钱建的?” “是,家中母亲信佛,爹爹便请了有名气的道长在那坐镇,母亲逢年过节便会去拜拜的。” “那今年三十,你可愿陪我这一把老骨头去宁安寺拜拜?”老夫人问。 第6章 发光 赵家每年的大年三十,家中所有女眷都会去寺庙,新年的正月十五又会再去一次,年年如此。 只是他们往年都是去阳明山上的福禄寺。 福禄寺的香火旺,京城的世家基本都是去那里,普通百姓则去宁安寺。 如今老夫人突然提及要去宁安寺,赵令仪有些摸不透老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她还是乖巧的应了下来,不入局又怎么知道怎么破局呢? “若是祖母不嫌弃,令仪愿意。” 老夫人慈祥地拍着她的手,“你这孩子怎么会这么想呢?以往不带你去,是想着商儿离不开你,如今商儿已经痊愈,祖母知晓,这都是你的功劳,可咱们陆家是信佛之人,也是要去还愿的。” “令仪不过是做了为妻该做的本分而已,夫君能醒来,是陆家仁心慈善,广结善缘,佛祖庇护。” “你是个懂事的。”老夫人看着,眼里满是赞赏,“如今西北连年干旱,到处都是流民动乱,陛下为此殚精竭虑,你公爹更是被委以重任,安抚流民,我们身为家眷,也当尽绵薄之力。” “祖母说的是。” *** 红梅苑。 茯苓一边碾磨着草药,一边歪着脑袋琢磨,“夫人,您说老夫人怎么突然提出要去宁安寺了呢?” 赵令仪摇摇头,她也一直没琢磨透。 不过这也是好事,到时她还能见上娘亲一面,“你等下去把这些药丸送到福泽堂后,顺便回赵家送趟消息,告诉娘亲我大年三十也会去宁安寺,让她务必在后院的大榕树下等我。” “好。” 等茯苓走后,赵令仪继续制药。 陆程商如今虽是醒来了,可身子终究是没好利索,当初他是毒药入体导致的昏迷,如今他体内的毒素早已侵入了脏器,如果迟迟不解毒,怕是没多少年可活,多则十年,少则三年。 照顾他的这三年,她一直在研究解药配方,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味药材了,却也是较为难寻的一味——蛇胆草。 这种草药生长在蛇窟之中,能增强对毒素的抵抗力。 只要能找到蛇胆草,便有望将陆程商身上的毒全都解了。 只是如今陆程商与陆家所做的一切都让她太过寒心,陆程商死不死的又与她有何干呢? 还不如这一颗药丸! 等解药丸研究出来,再卖给福泽堂,她还能赚上一笔。 下午,茯苓回来一脸低沉。 赵令仪本来还担心娘亲在赵家又受欺负了,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大批的流民涌入了京城。 “夫人,那些人好惨,瘦得跟麻杆一样,脸上的骨头都凸出来了,还有些小孩,脏兮兮的,面黄肌瘦的,走路都感觉在飘,我都担心随便一阵风就能把他们给吹走,哎。”茯苓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以前我觉得我们过得很苦,可现在对比他们,我觉得我们的日子已经够好了。” “夫人,我们要不要想个办法帮帮他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赵令仪又何尝不想帮呢?只是她终究力量有限,如今更是自身难保。 “茯苓。”赵令仪郑重其事地喊了她一声,“我觉得我这些年想错了。” “啊?”茯苓一脸不解。 “以前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本本分分地做好宁伯侯府的二少夫人,不管是娘亲弟弟,亦或是我自己,就能安稳地度过这一生。”她顿了顿,“可现在我觉得,有些事情并不是我想就可以的,只要我们活着就总会有各种意外发生,且不受我们控制。” “所以!” “我们只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不受制于人,才能有更大的能力去帮助人。” 茯苓似懂非懂。 赵令仪继续道,“你知道司马相如为什么没想过要抛弃卓文君吗?因为卓文君有才有钱有底气。而卓文君则可以随时放弃司马相如,也是因为她有钱有才有底气。而她的那《白头吟》便是给司马相如的抉择,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茯苓,我们身为女子,生来便受囿于内宅,可女子本身也该是有光的啊!” “夫人是想?” 赵令仪双眸亮晶晶的,她看向茯苓,笑而不语。 “不管夫人做什么,茯苓都会永远跟随夫人。” “傻瓜!” ** 越到年底,时间过得越快,大年三十这一天,宁伯侯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老夫人一早便带着家里女眷准备动身前往宁安寺。 “也不知道祖母怎么想的,今年非要去宁安寺那种地方!那种地方的菩萨沾染的也都全是些低俗之气,哪有福禄寺的菩萨好?”陆程蕊一上出门便抱怨个不停,见到赵令仪后更是来气,“她怎么也在?二哥都不要她了,她哪来的脸皮还好意思跟着?” 老夫人拐杖狠狠地在地上扽了一下,陆程蕊立马闭嘴。 “娘,咱们就非要去宁安寺吗?蕊儿也没说错,宁安寺那种地方确实不是我们去的啊。”大夫人也不乐意,要是让京城的那些世家夫人知道她去了宁安寺,指不定要怎么贬低她呢! “就是!”陆程蕊躲在大夫人身后,不死心地附和道! 反正她是没脸跟小姐妹说自己大年三十是去宁安寺拜佛的,要不然会被笑死! “宁安寺是你二嫂娘家修建的,这么多年香火也旺盛,你们有什么去不得的?”老夫人说完便率先上了马车。 “我呸!不过就是有几个臭钱罢了,有什么好神气的!我爹还是宁伯侯呢!”陆程蕊虽有千万个不愿意,却也不得不跟着上了马车,不过嘴却是停不下来一点,一路都骂骂咧咧的。 赵令仪前几年都没跟她们出去过,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上谁的马车。 好像不管谁的马车都不太欢迎她。 就在她愣神之际,老夫人撩开帘子,目光慈祥,“令仪,来这,陪我聊聊天。” 第7章 踩踏 赵令仪上了老夫人的马车。 不过上车后,老夫人便盘着手里的佛珠开始闭目养神,赵令仪也识趣的不打扰。 前往宁安寺的路上,流民到处可见,也越发的坚定了她想要变得强大的念头。 “令仪,你与商儿的事,你且将心放到肚子里,我在一日,便不会让他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来。”老夫人突然开口。 赵令仪回神,“好。” 这会她满心都在期待着能跟娘亲见面,对于老夫人说的话,也没多想。 宁安寺在郊外,出了城门后刚准备进山,突然一股流民竟然直接朝着她们的方向奔涌而来,将他们的马车团团围住,争着抢着各种要吃的。 “令仪,你去把咱们带过来的吃的都给了吧,等到了寺庙,我们吃斋饭就行。”老夫人闭着眼,手里一下一下的盘着佛珠。 “可是祖母,一旦我们给了,只会引来更多的流民,到时我们就更加走不动了,甚至还有可能会遇到袭击。”赵令仪虽然也同情可怜这些流民,可她也知道,此时施以援手,便是将自己至于危险之中。 老夫人的双眼缓缓睁开,眼底闪过一抹狠厉,转瞬即逝,而后快速恢复了往日里的慈眉善目,“今日毕竟是大年三十,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吧,你瞧瞧外面那些孩子,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你也不忍心吧。” “祖母……” 赵令仪还想再劝劝,毕竟现在确实不是同情心发作的时机,然而老夫人却格外执着,“去吧,就当替咱们宁伯侯府积德了。” 赵令仪看了眼老夫人,只见她又缓缓闭上了眼。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最终只得提着车上的粮食缓缓走下马车。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那一张张充满饥饿与疲惫的面庞,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娘,你看那个蠢女人,她是疯了吗?这个时候竟然拿着吃得下去,她是不要命了吗?那些人见到吃的就跟不要命似的,她这不是找死吗?”陆程蕊撩开车帘的一角,见到赵令仪竟然下车了,咋舌不已。 大夫人也透过缝隙悄悄看过去,心里头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要是赵令仪死在这里的话…… 她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大家都不要挤,也不要着急,我们会尽量帮助你们的,你们都先往后散开点,有小孩的先来我这领……” 而这边,赵令仪连话都尚且没有说完,那些被饥饿冲昏头的流民,就跟发狂一般的朝她冲过来。 赵令仪娇小的身躯瞬间被吞噬在这股强大的洪流中,毫无反抗之力,她只听得茯苓在撕心裂肺的喊着,“夫人!夫人……” 可是,她好像快要听不见了…… 混乱中,马儿也受到了惊吓,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双眼惊恐,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沉重的马蹄无情地从赵令仪身上踩踏过去。 赵令仪痛苦地呻吟着,但她的声音被嘈杂的呼喊和争抢声所掩盖。 周围的流民们全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赵令仪正遭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们的眼中只有那救命的粮食。 与此同时,陆家的马车也都不受控的往前跑。 渐渐的,赵令仪双眼变得模糊,陆家马车的影子渐行渐远…… “夫人?” “夫人?” 茯苓不断的喊着,可地上的赵令仪却无半点生机,她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夫人,您不是还约了姨娘要在宁安寺见面的吗?你要是不去的话,姨娘肯定会一直等下去的,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夫人……要是你死了,那茯苓怎么办?你真的不管茯苓了吗?你不是说还要给我找个好人家嫁了吗?可你还没给我找呢!你倒是起来啊……” 赵令仪听着茯苓的哭泣缓缓睁开眼,她竟然没死? “傻瓜!”看着泣不成声的茯苓,她苦涩又心疼,艰难的伸手将她散落的头发整了整,“怎么乱成了这样?” “啊……夫人!你没死!太好了!”茯苓一把抱住赵令仪,激动得眼泪鼻涕横流。 赵令仪疼得五官都皱到一起了,却还是强忍着安抚她,“我没事,咱们先去宁安寺,找我娘。” 茯苓连连点头,搀扶着赵令仪起来。 赵令仪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抖,尤其是左腿,疼得格外厉害,又似重若千金。被马踩的那一脚不轻,她这左腿怕是要断了。 “茯苓,你帮我去找两根粗的木棍子过来。”赵令仪强忍着痛意,颤抖着道。 茯苓担忧不已,却也知道耽误不得,幸好这里靠近山,要找两根粗木棍轻而易举。 赵令仪将裙摆撕成条状,将木棍绑在腿上,固定好,之后又让茯苓帮忙整理了下仪容,主仆两相互搀扶着,往宁安寺走去。 而此时,陆家女眷已经调转方向抵达了福禄寺。 老夫人跪在佛像跟前,虔诚的跪拜着。 “娘,你说那蠢女人真的死了吗?”陆程蕊悄声问道。 大夫人瞪了她一眼,“佛祖面前,是你说这些的时候吗?” 陆程蕊丝毫不将大夫人的数落放在眼里,“不过她要是真的死了,那也是她自己蠢死的,怨不得我们陆家半点。就是吧,你说这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死了,我这心里怎么还有些舍不得呢?好歹也做了我三年的嫂子呢!” “闭嘴!”大夫人低声怒斥。 陆程蕊充耳不闻,“娘,你说二哥什么时候娶那姜瑶进门啊?不过我觉得那姜瑶厉害得很,若是她真的进门了,二哥怕是要被拿捏的死死的!到时我都没人欺负了!这么一想,那个女人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跪在最前面的老夫人突然回头,眼神如同锋利的冷箭,陆程蕊不由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说话。 从福禄寺回来,陆府的晚宴已经安排妥当,众人洗漱完毕后便开始吃团圆餐。 他们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赵令仪不在,可他们全都默契的不提关于她的只言片语,就好似府里没这个人一般。 “祖母。”突然,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8章 盛装 赵令仪由茯苓扶着,站在大厅门口,脸上伤痕累累,左腿还绑着木棍,衣衫也是脏兮兮的,头发更是乱糟糟的。 而大厅内,陆家阖家欢乐,酒肉满桌,言笑晏晏。 老夫人听到声音,夹菜的手一愣,停在半空中,面色上闪过一瞬的狠厉,不过这一切都被她掩盖得很好,众人都没察觉,因为他们此刻的视线也全都在赵令仪身上。 赵令仪强忍着,艰难的露出一丝笑容,“祖母,令仪来迟了。” 老夫人放下手里的碗筷,眼里的情绪迅速转变,满眼慈祥关爱,声音焦急关切,“怎得弄成了这幅模样,玉珠,赶紧带令仪进房间休息,另外叫大夫来。” “自己作死,现在倒是来这装惨博同情呢!也是搞笑。”陆程蕊不屑地嘟囔着。 而陆程商,全程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就更别说陆家其他人了。 “谢谢祖母。” 赵令仪在孙妈妈和茯苓的搀扶下回到了红梅苑,大夫也很快就来了,给她检查了一番,并开了相对应的药,“幸好夫人处理及时得体,您这条腿总算保住了,若不然……”大夫摇了摇头,“不敢想。” “至于其他地方,都是皮外伤,这腿可得好生养着。” “谢大夫。” 送走大夫后,孙妈妈也告辞,“二少夫人,那您就先好生休息,老身就先回去回禀老夫人。” 等所有人一走,茯苓眼泪哗啦啦的直掉,“夫人,这宁伯侯府咱们不待了,嫁妆也不要了,我们走吧,这些人就是想要你的命啊!” 茯苓一想到自家夫人伤成如今这模样都是拜陆家人所赐,心里就怨得不行。 前脚刚诬陷她家夫人偷情,后脚就利用流民想要置夫人于死地!他们到底还有没有心啊! 为此,夫人连姨娘的面都没能见上。 她们一路艰辛地抵达宁安寺,夫人也只敢远远地躲在角落里偷看姨娘,生怕自己这一身伤徒惹姨娘伤心难过,最后还是托小和尚代为转达,让姨娘别等了。 “好好的,哭什么呢?”赵令仪伸手擦干她眼角的泪水,“他们既然想要我的命,那我又如何能如他们愿呢?” 说完,她稍作停顿,“你去后厨弄点菜吧,今天大年三十,照旧我们两过。” 赵令仪想起当初老夫人邀她一起过年吃团圆饭的场景,当真是个笑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令仪都在红梅苑养伤,哪里都没去。 按道理,大年初二陆程商是要陪她一起回娘家的,而他却去了姜家,赵令仪也没独自回娘家,一来是不想让娘亲伤心,二来也不想听府里姐妹的阴阳怪气,便索性深居简出了,这般日子一直过到出了正月。 而她的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二少夫人,夫人请你去趟云香院。”香凝过来传话。 香凝在看到赵令仪完好无损地坐在躺椅上时,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夫人特意没叫大夫来给她治疗,她竟然好了? “好,我知道了。”赵令仪缓缓开口。 茯苓担心不已,生怕陆家人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却也知道自家夫人没有拒绝的权利,叹着气帮她梳妆收拾。 当茯苓照旧拿来一件素雅的米白色裙装时,赵令仪拒绝了,“穿那件红色的吧。” 她素来喜欢淡雅,可今日,也算是新年初次见陆家人,怎能不招摇一点呢?他们一个个的怕不是都等着看她笑话呢,她偏要盛装出席。 茯苓很快便懂了她的意思,立马给她换上了一身鲜红,并且戴上了上等的朱钗耳环。 看着铜镜里熠熠生辉光彩夺目的人儿,茯苓都不由得睁大了眼,“夫人,你就应该这般装扮!好看!比大小姐都好看!” 茯苓口中的大小姐是陆家二房陆时弘之女,陆容香。 陆容香是艳绝京城的才女,稳居京城才女榜第一,琴棋书画,刺绣女红,调香制茶样样精通,且生得一副好皮囊,因此每年上门来求娶的公子世子爷都快把门槛都踏平了,可偏生陆容香一个都不感兴趣。 说起来,陆家二房,一家三口,也都算是个异类了。 陆时弘年轻时便是纨绔子,斗鸡赌博,听曲打架那也是样样拿手,偏生在感情一事上格外较真,对秦楼戏子桑琴一见钟情,便非她不娶。 最后秦桑进门,由人人嫌弃的戏子摇身一变成了宁伯侯府的二夫人,可她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沉迷于唱戏,将世家的规矩置之不理。 后来生陆容香受了累,导致身材走样,声音变样,便打死都不再生,陆时弘也由着她。 而陆容香,如今虽已年过十八,却丝毫没有嫁人之心,就算上门求娶的世家公子都快把门槛都踏破了。她曾言,若是找不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她宁愿不嫁。 对此,陆时弘跟秦桑的想法也是惊人的一致,表示支持。 也因此,老夫人对二房的态度一向都是嫌弃却又无奈。 毕竟陆容香可以说是他们宁伯侯府唯一的门面。 赵令仪只是淡淡地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没有说话,起身往云香院走去。 “儿媳见过婆母。” 大夫人见到一身鲜艳的赵令仪,不由得眼前一亮,她从不曾仔细看过赵令仪,没想到她竟也生得这般沉鱼落雁? 不过下一秒,她便收敛了神色,就算长得再好看又如何?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家的庶女!始终是上不了台面的罢了!到头来也只配做他们陆家的妾。 “再过几日便是一年一度的骑射大赛,这是商儿醒后的第一次,你作为妻子,一同去吧。”说完,大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是。”赵令仪微微福身,退出。 刚出云香院,她的眼神陡然间变得犀利。 她倒是想看看,这次他们又会用什么招数对付她。 “夫人,咱们要不还是不去吧,我怕……”茯苓止不住的担忧。 赵令仪安抚她,“你就不想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吗?” 第9章 蛇窟 二月初二龙抬头,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这一天,正是京城内一年一度的骑射大赛日,地点在皇家骑射场,赛程由太子亲自主持。 皇子、世家公子、世家小姐们个个英姿飒爽,身着华丽的骑射服饰,腰间佩着精致的弓箭,早已蓄势待发。 而不善骑射的女眷也皆是盛装出席。 赵令仪虽善骑射,但她鲜少展露,而这次,她的身份只是宁伯侯府陆程商的妻子,她的作用只是陪衬。 只是,陆程商的陪衬似乎另有他人。 哦,不对,应该是说,陆程商此刻也正在做着他人的陪衬。 “夫人,二少爷这样做未免也太恶心人了吧!明明您才是他的妻子啊!他这么做,完全就是把您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啊!”茯苓盯着不远处的那对狗男女,双眼都能喷出火来了,“夫人!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赵令仪的视线也随之看过去。 比起往常,姜瑶的脸要微微胖了些,衣裳也穿得宽松了些,已经开始隐隐有了孕相。 陆程商一直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逗趣着,伏低做小的姿态做了个十全十。 姜瑶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陆程商立马上前搀扶着往小树林里走去。 赵令仪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他们一个宁伯侯府的二少爷,一个丞相府的嫡小姐,他们都可以枉顾常伦,枉顾家族,咱们又何必生气呢?” “可是……可是,他们都在笑夫人不受宠,连自己丈夫都管不住!”茯苓怎么想都是替自家夫人不值当。 “我们又不是屁兜,不是别人放什么屁都得兜着的。”赵令仪说完,转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今日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出来了,又怎么能浪费呢?这山里说不定有不少珍贵的草药呢! 茯苓眼睛都瞪大了! 刚刚那句话真的是出自自家夫人之口吗? 等她回过神来,立马小跑着追上,“夫人,你不等彩头了吗?” “那彩头又与我何关呢?我们今天是出来采草药的。”离开了人群,赵令仪的脚步都变得轻快,如同放飞的蝴蝶,穿梭在茂盛的树林里面。 而另一边,陆程商还在耐心的哄着姜瑶,“瑶儿,我保证!保证这个月我就上你们家提亲!真的!决不食言!” “这话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就你们家那档子破事,就那么难解决吗?我告诉你,要是你这次再不解决好,我立马带着你的孩子嫁给别人!我相府二小姐,还没人要不成!”姜瑶冷哼一声转过身不再搭理他。 “瑶儿,我保证这次准成!要是再不成,我就直接跟你私奔,好不好?” “谁要跟你私奔?你还打算让我堂堂相府小姐跟着你去吃苦受罪不成?陆程商!我告诉你,我就算嫁人做妾,我都不会跟你私奔!还有,你们陆府要是连解决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的话,我不介意由我们丞相府出手!” “好好好,我们不私奔,我们就让那个人消失好不好?以后你就是我们宁伯侯府的二少夫人,全家上下都伺候着姑奶奶您!” “这还差不多!” *** “茯苓!” 茯苓听到赵令仪激动的声音,还以为她受伤了,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满脸焦急之色,“夫人,怎么了?” 赵令仪朝她扬了手里蛇草花,“茯苓,你看,蛇草花,那这附近肯定有蛇窟,有蛇窟就能找到蛇胆草,这样我就能制成解药了!” 等她看到一切完好的赵令仪后,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而后越发的觉得不值当,“夫人,二少爷都这么对您了,您还管他什么解药不解药的?依我看,直接让他死了得了,当寡妇总比当弃妇强……” 茯苓意识到自己此话欠妥当,声音到后面越来越细,直到听不见。 “夫人,我……”茯苓想要解释,却被赵令仪打断。 “茯苓,你说的没错,但现在我制解药并非为了救他,而是为了我自己。”顿了顿,她继续道,“首先,一旦和离,就算陆家归还嫁妆,可那些嫁妆能到我手里吗?家里母亲肯定会要回去的,到时我还会被家族所不容纳,所以我必须赚钱,赚足够多的钱,这样才能保全你我,娘亲和弟弟。” “其次,如今我的境地你很清楚,我跟陆程商到底谁先死都尚且不知呢,如果我手里有了拿捏陆家的把柄,也就相当于有了谈判的资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潜心学医这么多年,如今这么珍贵的草药送到了我面前,岂有不要之理?” 茯苓红着眼眶看着赵令仪,好吧,她被说服了。 “可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蛇窟啊……”茯苓还是有些担忧害怕。 “没事,如今蛇都在冬眠呢!”赵令仪说完又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在她的周围撒了一个圈圈,“这是驱蛇粉,你站在这里面别动,如果真的有蛇,它们也不敢进来。” 茯苓直接一脚跨出画好的圈圈,紧紧的跟在赵令仪身边,小手牢牢地抓着她的衣摆,强壮坚定,“我不怕,我跟你一起。” 赵令仪看着她这害怕又逞强的小模样不由得笑了,“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跟着?” “跟着!”茯苓毫不犹豫地点头。 赵令仪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好,那就跟着。” 而这一幕,她们却不知已然落入了旁人之眼。 蛇窟一般都比较隐秘,而蛇胆草更为隐蔽,它无叶无茎,就只有一颗小小的冒出头来的小果,因其形状像蛇胆,故而得此名。 赵令仪一路拿着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翻查着,生怕错过。 “夫人,夫人,你看,那里是不是?”茯苓激动地拉扯着赵令仪的衣角,手指颤抖着指向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赵令仪心下一喜,立马放轻了脚步悄默默的走过去,用木棍将旁边的草木拨开,好巧不巧,就在洞口处,两株碧绿的蛇胆草就乖乖地趴在那。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去摘。 “小心!” 简单的两个字,对方却好似用尽了浑身气力。 赵令仪伸出去的手生生地顿在半空,整个人也瞬间定住。 “没事了。” 直到身后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这才站直了身,缓缓转过身来。 第10章 中毒 赵令仪的视线率先落在地上被斩成两节的蛇身上,震惊过后更多的是诧异。 按道理,如今蛇应该都在冬眠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谢谢。”赵令仪道。 对方救了自己一命,道谢总归是要的。 只是当她抬起头看清对方的脸时,更是吃惊不小,因为他的脸色属实太过惨白,当真可以用没有丝毫血色来形容,就连嘴唇都是惨白惨白的。 可即便如此,他的五官却是出色且立体的。 “你……”赵令仪突然语塞,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对方却只是笑笑,“今年的天气比较暖和,蛇是靠温度来感知的,有的蛇会醒来寻找食物。” 赵令仪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又说了句,“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 男人说完便虚弱地坐在地上,浑身开始冒冷汗,尤其是额头,大颗大颗地往外冒,赵令仪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抓起他的手便给他把脉。 这脉象…… 赵令仪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姜喜朝敏锐地察觉到了赵令仪的神色变化,“姑娘……会医?” 赵令仪并未隐瞒,微微点头。 “你也是为着这蛇胆草的?”赵令仪想,如果他需要的话,她不介意给他的。 而且,他身体的毒若是再不解的话,那就将是下一个陆程商,哦,不,是永远都不会醒来的陆程商,哪怕当今的神医圣手现世,也救不了他了。 “也?姑娘为何这么说?” 赵令仪见他神色坦然,眼神中的诧异不像是装的,“你中毒了,而这蛇胆草能解你身上的毒。” 姜喜朝眼神一窒,浑身僵硬,惨白的唇色都被他硬生生的咬出了几分血色。 “公子不知?”赵令仪更为震惊,怎么会有人连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 姜喜朝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经常觉得自己好像呼吸不上来,身体时而滚热,时而冒冷汗,稍微行动浑身便是一身虚汗,甚至有时伴有临死前的窒息感,而且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浑身都痛,却又说不出来哪里痛,对吗?” 姜喜朝眼睛不自觉地瞪大。 确实如此。 可在此之前,他都以为这是自己气血太虚所导致的,而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瞧着对方的这副模样,赵令仪便知自己说中了,继续道,“而你以为这都只是你气虚的症状,所以日常进补,却发现不曾有任何见效,反而越来越虚,对吗?” 姜喜朝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等着她继续往下。 “我想你的这种症状并非从小携带,而是突然有一天发现身体不适,渐渐地,身体越来越虚,吃的补药也越来越多,但大补只会更伤你的身,如今你已伤及脏器,用不了多久,你就会陷入昏迷,如同死去。”赵令仪缓缓地陈述着。 姜喜朝从未想过,他这竟是中毒? 母亲每日定时叫人送来各种补药,再三叮嘱他吃下,他原以为那是爱,可如今想来……细思极恐。 赵令仪并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只是肉眼可见地发现他的精神越来越萎靡,最后颓败得瘫坐在地。 她从兜里拿出一粒药丸给他服下,“公子倒也不必如此心灰意冷,今日你救我一命,那我亦还你一命。” “三日后,你去福泽堂,就跟店小二说,买农苳送来的药,他便会卖给你,连服半年,并加以每日一剂药浴,保证你药到病除。” 说完,赵令仪又从背篓里拿出纸笔,写下的药浴的单子递与他,“切记,补药不要再吃,每日辅以基本的饭食即可。” 姜喜朝妥善地将单子收好,抬眸看向赵令仪,“不知小姐怎么称呼?日后若是痊愈,定登门拜谢。” 赵令仪只是笑笑,“你我相逢便是有缘,更何况你已救我一命,又何须言谢?” 姜喜朝亦没再继续强求,日后他自有办法寻到人。 只是服了药丸,好像身体有些犯困,靠着树干,竟不知不觉地便入了睡。 再等他醒来,哪还有半点人影?唯有身上盖着一件红色的披风。 姜喜朝将披风仔细地折叠收起,缓缓朝来时路返回。 “少爷,您去哪里了?小的到处找您都不见人,若是您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云胡见到姜喜朝立马狂奔过来,搀扶住他,“少爷,以后您可千万别再一个人走了,小的这心脏可只有一颗,若是哪天真的不跳了,您可就要伤心了。” 姜喜朝看着他只是露出淡淡的苦笑。 “咦,少爷,您这红色的披风哪里来的啊?我怎么瞧着像个女人的?” 云胡下意识的就要来拿,却被姜喜朝不着痕迹的避开,视线落在不远处,只见那边嘻嘻嚷嚷地围了不少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少爷,您是不知道,就在刚刚,宁伯侯府的二少夫人坠崖了,现在都没找到尸体……”云胡同情地叹了口气,“到现在都没找到尸体,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下去,怕是尸骨无存了吧?” “不过说起来这宁伯侯府的二少夫人也是命苦,当初被迫嫁过来冲喜也就算了,结果这陆二少爷终于醒了,结果听说转身就跟别的女人好上了,还有了孩子,现在还落了个尸首不全,哎……” 姜喜朝对这些宅门之事不敢兴趣,随意地看了眼,便转身往回走。 “哎,不是,少爷,您这去哪里啊?咱们不等小姐他们一起了吗?”云胡说着说着,发现身边无人回应自己,侧头一看,哪还有自家少爷的半点影子?立马追着上前,就是可惜,一场好戏都没能看到。 *** “确定死了?”姜瑶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放心吧,我亲自下的手,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陆程商讨好地拉着姜瑶的双手,在手里揉捏着,“瑶儿,这次你总可以放心的嫁给我了吧?” 姜瑶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身边那个丫鬟呢?” “那我还能留她不成?”陆程商为自己的聪慧而得意洋洋,“瑶儿,你说我们月底就成亲,好不好?” 第11章 成亲 一年后。 四月初八,好日子,宜嫁娶。 宁伯侯府上上下下都挂满了红色的灯笼,贴满了“囍”字,大红的绸缎从府门一路延伸至喜堂,就连门口的两座石狮子也系上了红绸。 周围的看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这丞相嫁女当真是热闹,豪华,听说光嫁妆就有三百多担呢!甚至还送了两匹汗血宝马,这是给他们宁伯侯府下马威呢!” “嫁妆给得再多又有什么呢?要我是丞相,我才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死了妻子的呢!这不是妥妥的下嫁吗?” “你们知道什么,据说这陆家二少跟姜家二小姐是青梅竹马,且还有婚约在身呢,当初只是因为陆二少一直昏迷不醒,这才找人冲喜,这醒了自然还是娶心爱之人的啊!” “啧啧啧,你们这些男人,长得寒碜,想得倒是挺美,糟糠之妻刚死一年就迫不及待地迎娶新婚娇妻,在你们嘴里倒是成了美谈了?” “冲喜之事本就是并非自愿,而且你也不想想,他们身份本就配不上啊,不过是商贾之家的庶女罢了,霸占了三年多的宁伯侯二少夫人名头,她就已经赚了!” “……” “新娘到!”随着一声高呼,人群里的议论戛然而止,全都伸长了脖子使劲地往里探,就想一睹新娘芳容。 随着欢快的乐曲,只见新娘一身火红的嫁衣,头戴凤冠,面遮红巾,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从喜轿中走出来。 她身姿婀娜,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轻盈而庄重。 此时,陆程商早已在喜堂前等候,他身着崭新的喜服,胸前佩戴着大红花,满脸洋溢幸福的笑意,双眸里满是期待和喜悦。 他紧紧盯着缓缓朝他走来的新娘。 欣喜,雀跃,激动,颤抖! 他终于娶到了这么多年梦寐以求的姑娘!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她是他正大光明的妻子了! 若不是祖母说赵令仪新逝,他作为丈夫,必须得为其守丧一年,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让瑶儿光明正大地进门,他恨不得就在赵令仪死的当天就将她迎娶进门! 不过幸好,如今他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他激动地拉住身侧姜瑶柔软的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瑶儿,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姜瑶收回手。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右眼皮便眨个不停,这心里也一直打鼓,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陆程商丝毫没有注意到姜瑶的情绪,只当她是害羞了,想着等下拜堂完,就一切都好了。 拜堂…… “爹,娘,怎么还不拜堂?”陆程商小声问道。 陆时良瞪了他一眼,“再等等。” “不是,还等什么?我们都在这了,难道还要陛下来不成?”陆程商一肚子的不满,好好的成亲,怎的磨磨唧唧的? “明瑛郡主还没到。”陆时良道。 陆程商撇撇嘴,本来好好的心情为此大受影响,“不是爹,她没来就没来,咱们还不能不拜堂不成?要是等下因为她错过吉时了怎么办?” “你懂什么!”陆时良训斥道,“她今日来代表的是陛下!” 陆时良生怕这臭小子等下还会闹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来,又叮嘱了一句,“还有,等下不管你再有气,嘴上的门也得给我关紧了,知道了?” 陆程商不耐烦地敷衍着。 一想到身边的美人,又笑着去安抚她,“瑶儿,你别生气,咱们再等等,爹说还有明瑛郡主没来,而且她还是代表皇上来的,这也是咱们的荣耀,对吧?” 姜瑶心里越发的不安。 这个明瑛郡主…… “看,快看!那是谁?”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车身由珍贵的黑檀木打造而成,表面镶嵌着一层薄薄的金箔,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车辕和车轮则选用了坚硬的檀木,经过精心雕刻,纹理细腻,工艺精湛。 马车的顶部是一个精美的穹顶,以珍珠和翡翠串成的流苏作为装饰,轻轻晃动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车窗由通透的琉璃制成,边缘镶嵌着璀璨的宝石,犹如繁星点点。 窗帘是用最上等的丝绸织就,上面绣着精美的花鸟图案,丝线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拉车的马匹是纯种的白色千里马,毛发柔顺光滑,犹如雪花般洁白。马具皆为纯金打造,缰绳上镶嵌着一颗颗圆润的珍珠,马镫则刻有复杂的花纹,彰显着尊贵与奢华。 车门前垂着一条用孔雀羽毛编织而成的门帘,色彩斑斓,美轮美奂。 就这马车的豪华程度远超今日的新娘喜轿。 “明瑛郡主驾到!” 随着一道太监声响起,车帘被一只带着华丽丝质手套的玉手轻轻撩开,随后只见一双镶嵌着宝石的鞋面慢慢呈现,鞋面上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随着车帘微微晃动,马车内的人弯腰走出。 她的发髻高高盘起,上面插着一支金镶玉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的脸颊两侧,为其增添了几分柔美与风情。 一袭大红色的华服,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下凡。 那布料乃是用最上等的丝绸织就,柔软顺滑,上面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花香。 腰间白色的腰封,绣着精美的鸳鸯图案,更显得她的腰肢纤细如柳。 只是,她戴着轻薄的面巾,遮挡了大部分的面容,叫人瞧不真切。 可即便如此,众人也看呆了眼,一个个的全都屏气凝神,生怕自己呼吸声大了都会惊扰到仙子。 “原来这就是陛下在民间认的明瑛郡主?听说陛下可看重她了,不仅钦赐封号,还钦赐府邸呢!”人群中也不知道谁先说了这么一句,瞬间引起大家伙的热烈讨论。 “不过你们看她,竟然还带着面巾,该不会传闻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