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她飒爆边关,父子双双火葬场!》 第1章 和离 和离那日,正值寒冬腊月,武定侯府门前薄雪铺地,路上行人寥寥。 陆棠身着墨绿色斗篷,随身只有一个小包袱。 她抬头看了看灰扑扑的天际。 十二岁被接回陆府,十五岁及笄嫁入侯府,如今已三载有余。 过得真快啊。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准备跨过门槛,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她身旁窜出,展开双臂死死拦住她的去路。 “娘,您要去哪!” 原来是她那五岁的嫡子,确切来说,是她的外甥。 嫡姐难产而死,留下这一根独苗,为了照顾他,作为庶女的陆棠才有幸在及笄后嫁入侯府做了续弦。 那时她是欢喜的,她曾心悦萧知远,在他求娶嫡姐后歇了心思,没想到会有峰回路转的那一刻。 所以她尽心照料萧景年,全然当做亲生儿子对待。 “娘,云姨知书达理,我喜欢她有错吗,您就因为这个离开我和爹爹?” 稚嫩的脸上透着不解和诧异,大概没想到她如此没有容人之心。 不远处,萧知远神情自若,似是笃定她不会走,“你不过是个庶女,身份低微,我仍许你正妻之位,你有何不满?” 陆棠笑了。 许是听出她笑声中的讥诮和嘲弄,萧知远沉沉的眸子闪过一抹愠色。 “萧知远,我稀罕你这正妻之位吗?”陆棠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声音清脆。 陆棠犹记得,三年前嫁入侯府时的欢欣雀跃。 尽管萧知远对她不冷不热,她也甘之如饴,甚至他要为嫡姐守孝三年,不沾床笫之事,她也一点意见都没有。 那时她对他又敬又爱,好生羡慕嫡姐。 却又惋惜嫡姐那样好的人,没有福分和萧知远长相厮守,反倒是便宜了她。 刚进侯府时,陆棠礼孝公婆,爱待小姑,将萧景年当做亲子,事事亲力亲为,更是收起满身脾气,敛了欢脱的性子,去做萧知远喜欢的温柔小意贤妻。 她以为自己是幸福的,直到两年后他把陶云倾带回府。 “倾儿乃我袍泽亲妹,她父兄皆战死边关,她更是吃了不少苦头,你要好好待她。” 陆棠并未多想,只觉得萧知远宅心仁厚,重情重义。 作为侯府主母,她给了陶云倾贵女的待遇,因她父兄的牺牲,合该对她多一分敬重。 然而半年前,他们无谋苟合,滚到一张床上。 那时,陆棠崩溃不已。 原来不沾床笫之事,只是同她而已。 所谓的守孝三年,更似一个笑话。 “这事怪我,是我酒后情难自禁,毁了倾儿清白。”萧知远自责不已,语气神态尽是对陶云倾的愧疚和维护。 好一个情难自禁。 而她,仿佛一个无所谓之人。 “此事过错在我,我该对倾儿负责,给她一个名分。” 陆棠想着,作为宗妇,应当大度,有容人之量。 “既然侯爷有意,择日便将云倾姑娘纳入府中吧。”陆棠垂眸,木然说着。 原以为遂了他的心愿,萧知远会高兴,谁知他蹙起眉头,眼中愠色渐浓。 “倾儿乃将军府嫡女,即便家破人亡成了孤女,也改变不了她是嫡女的事实,怎能入府为妾!” 陆棠眉眼微沉,语气带着一抹讥讽,“怎么,还要我让出主母之位给她吗?” 萧知远见她这副神态,同以前温柔顺从的模样大相径庭,诧异之余,嘴上说道:“虽然倾儿身为嫡女,但考虑到你为侯府的付出,我也只得求娶倾儿为平妻,你与她不分大小,一般无二。” 他语气隐含告诫,带着对‘倾儿’的心疼。 收敛几年的脾气险些压不住。 陆棠俏脸微寒,“这么说,倒是我占了便宜。所谓平妻,说好听点叫平妻,说难听点就是妾,你的‘倾儿’愿意吗?” 萧知远恼她说话带刺,“倾儿出身将门,同一般循规蹈矩的闺阁女子不同,她率性而为,不会在意这些名分,更淡名薄利。” 陆棠听得出,他就差将‘一般循规蹈矩的闺阁女子’换作她的名字了。 对陶云倾浓浓的维护是她从未得到的,她以为世子生来就是淡漠的性子,却原来只是对她淡漠罢了。 那是二人唯一一次产生分歧。 …… 眼下,萧景年挡住陆棠的去路,正僵持不下之际,丫鬟匆匆跑来。 “世子爷,云倾姑娘旧疾复发,头疼难忍,您快去看看吧。” 说着,她有意无意看了陆棠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挑衅之色。 萧知远微微蹙眉看向陆棠,还未说什么,倒是萧景年先开口。 稚嫩的脸上满含担忧,“云姨怎么样,快去请大夫!” 末了,他生气地对陆棠说道:“娘,您怎么不知轻重,非要这般闹下去吗,云姨旧疾复发难受得紧,您还在这里折腾!” 随后他又哽咽了,“云姨这样顶好的人,怎么会受这样的折磨,我恨不得以身替之。” 以身替之啊。 陆棠看着自小养大的孩子,口口声声要为别的女人以身替之,尽管已经做了决定,心中仍旧难掩酸涩。 她虽是在他两岁半才嫁入侯府,可她在未出阁之前,时常以姨母的身份过来陪伴他。 因为萧景年自娘胎出来,就患有癫症。 病发时狂躁不已,幼年时自伤,稍稍年长后便开始伤人,侯府自上至下无人愿意照料他,嫌他避他。 每次从侯府回来,陆棠手背手臂都是抓痕咬痕,嫁入侯府后,更是经常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陆棠毫不在意,每每在他发病时衣不解带拥着他入睡,给他施针医治。 在她精心照料下,萧景年从数日发病一次,到一月发病一两次,症状也不再如以往那样难以自控。 那时候他总是乖巧又满眼孺慕地叫着她‘娘亲’。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不再同她亲近,甚至话里话外隐含着对她身份的轻视。 有一次,陶云倾来到她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她,还不等说话,萧景年便欢快地朝她扑过去。 “云姨~” 小小身影透着欢喜。 “年儿乖不乖,等一下,我还未向你母亲见礼。” 这么说,身形却不动。 萧景年撇嘴,“一个庶女而已,比不得云姨身份高贵,不必同她见礼。” 陆棠呼吸一滞,整个人如同溺在水中。 萧知远急匆匆赶过来,将陶云倾护在身后。 “倾儿心思纯净,你不要让她沾染后宅这些腌臜之事!” 陆棠的一颗心彻底溺于深潭,隔着门,看着萧知远抱着儿子,携陶云倾离去,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浓浓情绪在心头翻涌,逐渐归于平静,她的眼中只剩一派死寂。 …… 因为担心陶云倾,萧景年的眼泪大颗大颗跌落,转而怨怪陆棠瞎折腾,吓着他的云姨了。 他的话音才落,眼底血丝迅速蔓延。 没有征兆的,他发病了。 萧景年已经能够自控不去伤人,代价却是加倍痛苦,这个时候只有陆棠能够缓解这锥心蚀骨之痛。 “娘……我、我癫症犯了。” 以往,陆棠会立刻拥他入怀,一边细声细语安慰,一边择机施针给他缓解痛苦。 可这次,任凭他如何呼唤,陆棠都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迎上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萧景年恍惚了一下,“娘?” 陆棠语气平静而淡漠,“我已与侯爷和离,我不是你娘了。” 不再理会蹲坐在地上的萧景年,也没有多看萧知远一眼,她大步向外走去。 明明是熟悉的眉眼,但眼神却陌生的让萧知远心里慌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侯府一时乱了套,没人看到陆棠出府后,被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接走。 第2章 所求 马车离开侯府后,直奔城东,行驶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停在一座府邸前。 抬头望去,鎏金的‘昌运公主府’的牌匾高悬于上。 陆棠下了马车,说明来意,被人请入府中。 昌运长公主乃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姐姐,陆棠听说过她的传奇,却是第一次见到。 水榭亭台中,雍容华贵的身影正坐在石凳上逗弄着一只波斯猫,她唇角莹然,看着小家伙的眼神满含慈爱。 长公主看上去四十许人,谁能想到她如今已经六十高寿。 脸上纵然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仍旧能够看出年轻时的花容月貌。 看到陆棠的时候,长公主脸上笑容微敛。 陆棠于亭外叩拜行礼。 “你就是丘师的关门弟子啊,瞧瞧这模样,生得倒是标致,还是一副国泰民安的样貌。” 长公主给陆棠赐座。 “丘师可好?” 陆棠恭敬道:“师父安好,劳烦公主殿下挂念。” 她同师父一直有书信来往,因此还惹得萧知远不快。 他始终认为她的师承是三教九流,曾直言让她断了来往。 长公主感慨一叹,“当年一别丘师,如今已四十余年未见,丘师人中之凤,一身本事,从不拘泥后宅那一方天地,虽未上过战场,却当得起巾帼英雄之称,实乃大女子也。” 陆棠微怔,总觉得长公主话里有话。 抬眼间,恰好看到长公主扫过她时,眼底那抹不以为意。 她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今日能够拜见长公主,也因着师父这层关系。 长公主和师父的事情陆棠听说过。 师父当年游历至京城,治好了困扰长公主多年的不育之症,诞下一子一女得以圆满。 长公主以此为契机,希望能够留住师父这位奇人。 若真能留住她,才登基的皇帝不仅名声大旺,可稳固朝堂,借助丘师的学识能力,大盛的国力说不准能够更上一层楼。 有师父这层关系,陆棠觉得或许能达成所愿。 她干脆直言说道:“公主殿下,小女冒昧求见,实则有事相求。”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可是要我为你主持公道?” 不理会世事,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武定侯府那点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怎么回事。 虽然这个关门弟子同丘师云泥之别,全然局限于后宅那点事,但看在往日丘师的恩情上,她还是会帮忙。 岂料陆棠摇头,“小女已同武定侯和离,嫡姐恩情还清,如今是自由身。” 长公主顿感讶异,问了问才知道,陆棠今早拿了和离书离府。 想不到她如此果断! “那你所求何事?”长公主倒是有些好奇。 难不成让她惩戒武定侯萧知远? 陆棠语气平静,“小女奉师命前往边关协助许将军抗击胡人,但女子出行不易,世人眼光使然,行事多有不便,欲求长公主手谕,好能方便行事。” 大盛女子地位较之一般国家要高,便是面前这位昌运长公主的努力。 她创办女学,谏言启用女官,鼓励女子也可征战沙场。 如今女官逐渐替代宦官掌管宫中事务,几十年来,已经彻底拔除前朝宦官势力。 长公主怔忪片刻,眼底划过一抹惊喜,嘴上却问道:“有本宫在,你在京城也可安然度日,为何要去那驻边艰难之地?” 陆棠轻叹一声,随即浅笑,“小女糊涂几年,如今已然清醒,不想再虚度光阴。除了师命难为,小女也想倾尽绵薄之力,愿天下太平,四海晏然。” 惟愿天下太平,四海晏然。 陆棠的话让长公主有些恍惚,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奇女子,在大盛危难之际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危难过后,拂去一身荣华潇洒离去,任凭皇帝三请四邀,都不愿再走到人前享那富贵,后与伴侣再次结庐于周山脚下,悉心教导三个徒弟。 “有你们是大盛的福气。” 眼角一抹泪意闪过,长公主再不同刚才那般淡然疏离,拉着她的手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本宫叫你一声棠儿,北地驻边大将乃许宴舟,二品镇国大将军,仁义正直,只是脾气臭了点,有我在,你且放心的去。” 有了这句话,陆棠放下心来。 …… 与此同时,武定侯府。 青山苑中,萧景年蜷缩在床榻上,冷汗湿透衣襟,浑身战栗,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大夫在旁边把脉,冷汗涔涔:“侯爷,世子的病一直是夫人相看的……老朽,老朽实是无能。” 萧知远冷叱一声:“废物!” 一个华服美人焦急地坐在榻边,“看着年儿这么难受,我这心里像是被剜掉一块。” 华服美人容貌秀丽,如同一幅画卷,眉浓鼻高虽破坏了‘秀丽画卷’,倒是衬得多了一抹英气。 这抹英气,将她同那固守成规的闺阁女子区分开。 门外也跟着传来议论声。 “夫人当真狠心,抛下公子头也不回就走了。” “倒是陶姑娘,从早清一直陪着公子到现在,尽心尽力,也难怪公子更喜欢陶姑娘了。” 萧知远听着,竟也没有反驳,越发觉得陆棠的心冷硬如铁! 说走就走了,连孩子病发了也不顾! 他在屋子里踱步,越想越气,直接一拍桌子,“还没把她找回来吗?” 门外慌乱间进来一个小厮,直接滑跪地上。 “侯爷,夫人……夫人上了一辆马车就不见了,听人说是往陆家方向去了。” 陶云倾神色浅淡地听着。 看来这陆棠是回娘家了。 这一次,她可是彻底把萧知远的心给推远了。 看她还怎么跟她争。 无人看到的角度,陶云倾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她手里还拿着帕子,刚要给萧景年擦汗,手腕突然被握住。 陶云倾还未反应过来,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萧景年紧闭双眼死死咬住她的手腕,面容狰狞如煞。 陶云倾吃痛惊呼,扬手就要打下去。 却反应过来萧知远还在,高扬的手迅速落下来,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她闷哼了一声。 萧知远果然立马就心疼了。 第3章 针锋 “倾儿!” 萧景年犯病的时候,咬合力惊人,又一点不控制,陶云倾的手腕上已经鲜血淋漓。 萧知远捏住萧景年的下巴,强行让他松开,心疼地捧着陶云倾的手。 “大夫呢!还不快来包扎!” 陶云倾面色苍白,额头一层细汗,如此却还咬着下唇摇头,“定贤哥哥,我没事,和战场上相比,这都不算什么,还是先把姐姐找回来给年儿看看吧,他难受得很。” 她坚强的模样让萧知远动容。 陶云倾有意无意抬了下刚包好的手腕,萧知远的目光果然被缠着的手腕吸引,可没过一会,他却神色复杂道:“我……这就去把人找回来。” 居然就准备走了。 陶云倾面色冷沉下去。 怕有变故,她跟着起身:“不然我带着景年一起去,这样姐姐就能直接给景年施针了!” 萧知远一听,觉得有理,当即多派了一辆马车。 萧知远先去,陶云倾和萧景年后到。 一路上。 萧知远脑子里尽是一幕幕血淋淋的场景,但不是陶云倾的,而是陆棠的。 他几乎都要忘了,景年无法自控的时候每次复发都会撕咬抓挠,陆棠次次都带伤。 可他似乎没见过陆棠痛苦的样子,每次她都会扬起明媚的笑容,告诉他,“放心,年儿没事了。” 他……似乎一次都没听她提起过受伤的事情。 一开始他会露出关切的样子,久而久之,他习以为常,对那些狰狞的咬痕抓痕视若无睹。 萧知远的心像被划了一道口子,丝丝拉拉的疼着,连带着脚步也沉重起来。 马车停在陆府门前,萧知远刚下了马车,陆府大门敞开,陆参议脸上堆着笑容迎了出来。 “贤婿过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也好让人准备一下,快快请进。” 萧知远矜贵颔首,神情淡漠,跟着陆参议进了府。 世人皆知‘通政司惟掌文书而已’,陆正乃正五品参议,没有实权,在这偌大的京城不过一粟,掉水里都激不起半点水花。 但他有武定侯府这门姻亲,地位便跟着水涨船高,不仅周围同僚对他态度大有不同,收到的官宦勋贵的宴请也多了起来。 陆正过了几年的舒服日子,全都是因为萧知远。 “贤婿来得正好,正好我得了几坛好酒,一会你可要好好尝一尝。” 萧知远见他脸上的笑容比以往更甚,看来是知道陆棠的所作所为了。 “陆大人不必客气,景年发病哭着要找陆棠,我才不得已过来,等景年恢复了,她要何去何从随她心意就是。” 陆正还算儒俊的脸上呆了呆,小心翼翼地问道:“棠儿何事惹恼贤婿?她年方十二才被接回府,怪我们没有好好教养她,若是……” 萧知远沉了脸。 陆棠没回陆府! 陆正几经询问,才惊愕知道,陆棠居然和萧知远和离了,还是主动提出的! “这个孽女!”陆棠拍案,又惊又怒。 萧知远蹙眉,如果陆棠没回陆府,又能去哪里呢? 陆正拍胸保证,“贤婿放心,若是陆棠不乖乖回去磕头认错,我是不会让她进陆府大门的!” 萧知远淡淡地说道:“她若是磕头认错,好好操办宴席,我也不是不能原谅她,毕竟这么多年,她将景年照顾得不错。” 陆正连忙再三保证。 二人正说着话,管事来禀,陆棠回来了。 萧知远垂眸,遮住眼底情绪。 陆正怒不可赦,“她还有脸回来,告诉她,和离之女不得归家!” 他要逼陆棠回去。 娘家不让进门,她只能回去向萧知远认错。 陆府门外,陆棠披着墨色大氅站在那里,身姿笔直。 因为涉及边关要事,长公主手谕也不是说给就能给的,需禀明圣上。 长公主一刻也没耽搁就进了宫,陆棠则来到陆家。 拿到手谕之前,陆棠还有一件事要做,她要取回一样东西。 但管家一句‘和离之女不得归家’,将她拒之门外。 “我可以不进府,我只想取回姨娘随身玉佩。” 驻足观望的行人见此窃窃私语。 近些日子武定侯府的瓜可不少,都说武定侯夫人善妒自私,无容人之量,容不下将军孤女。 “看这样子是被武定侯休了。” “若我成了下堂妇,早就一条白绫吊死自己,怎么有脸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 “这是陆参议家的庶女吧,听说十二岁才被接回来,无人教养,不懂规矩,必然是德言有失才会被侯府丢出门来。” 寒风中,陆棠的身姿单薄却挺拔,任凭冷风拂过,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可她不会就此退缩。 管家立于阶上,居高临下看着陆棠。 “和离之女怎好讨要娘家物什。” 他一口一个和离女,若非有人授意,一个管家怎么敢。 陆棠眸子冷沉,“玉佩乃我师门信物,并非参议府中之物,父亲为朝廷命官,不会因为一块玉佩为难和离女吧。” 她的声音平缓有力,仔细听还带着一抹淡漠疏离。 陆正自诩清流,最是注重名誉,若非想要逼迫陆棠回去,他又怎会出此下策。 管家有些拿不定主意,正要进去请示老爷,就看到另一辆华丽的马车也行至陆府前。 车上下来一位秀丽美人,身后的婆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公子。 陶云倾人还未到跟前,眼泪却先下来了。 “棠姐姐,都是云倾不好,云倾给你赔不是,你不要再同侯爷闹别扭了,求你回府吧,求你看看景年。” 众人顺着陶云倾的视线,目光落在蜷缩在婆子怀里的萧景年身上。 身体偶尔会战栗一下,小脸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皮轻颤,小小一只看上去可怜兮兮。 围观之人的眼神都变了,不需要陶云倾说什么,看向陆棠的目光充满鄙夷。 “她这是连孩子都不要了!” “心真狠啊,这样的人怎配为人母!” “我就说,陆家为什么不给她出头,谁会给这种妒贤嫉能之人撑腰。” “陶姑娘不愧是将军嫡女,和这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天壤之别。” “在外野了十余年,谁知道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 人们天生同情弱者,可笑的是,他们不会伸出援手,更不会了解情况,只会妄加揣测,然后站在制高点指责怨怪旁人。 站在参议府门前的陆棠,承受着四面八方的猜疑议论。 刻薄的言语声声如刀,刺进陆棠的身体。 陆棠面色沉沉,身姿依旧挺拔,腰板笔直。 她的目光扫向一旁的陶云倾,刚好看到她脸上尚未敛尽的得意。 “陶姑娘是以什么身份求我?武定侯府的客人,还是……武定侯的妾?” 第4章 我们再无关系 陶云倾眼底划过一抹恼恨,脸上露出屈辱之色。 “棠姐姐不必如此羞辱我,侯爷顾念父兄旧情照顾我,本没有其他意思,也不是棠姐姐所想那般,是棠姐姐误会了。” 众人听闻‘父兄旧情’,立刻想起她的父兄皆战死于沙场,就是她本人也曾是上过战场的女中豪杰。 如今却要因这后宅腌臜之事,被一个庶女编排欺辱。 议论声嗡嗡,皆是指责谩骂她的。 陆棠冷笑一声,猜到她这是笃定会顾忌萧知远,不会将她俩那点事当众说出来。 可今日不必往昔。 “误会你俩无媒苟合,私相授受?” 陶云倾蓦然睁大双眼,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下去。 “我不止一次见你深夜进了侯爷书房,府中丫鬟小厮都看到过,难道也是我误会了,你和侯爷探讨国家要事一直到清早?” 陶云倾面色涨红,“你、你不要胡说,你血口喷人!” 陆棠挑眉,“讨论国家要事叫水做什么?有时还数次。” 她的话太过露骨,陶云倾羞愤难当,感受到周围聚集过来的异样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虚弱稚嫩的声音开口,“不许你这么说云姨。” 萧景年半睁着眼,死死瞪着陆棠。 她不管他就算了,还要欺负对他这么好的云姨。 陶云倾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眼泪涌下来,“我今日来只是求你再看看景年,却不曾想被你如此污蔑羞辱,我活不下去了!” 说着,她作势要往陆府门前的狮子上撞,被赶来的萧知远一把抱进怀里,满眼怜惜做不得假。 二人亲密的举止惊得周围人双目圆睁。 再蠢的人也能看出他们之间并非陶云倾所言清白,想到刚刚还在怜悯她,一个个心中顿时如同吞了苍蝇。 什么将军嫡女,居然是个无媒苟合私自爬床的贱人! 当真辱没将军府的门楣,那些战死沙场的陶家将士,若是知道她是这等不知羞耻之人,怕是要气的诈尸吧。 萧知远将陶云倾护在怀里,隔绝那些异样的目光,心疼地说道:“你何必委屈自己来求她。” 陶云倾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我看不得景年如此难受,景年到底是棠姐姐的嫡子,她不会见死不救的,只要能救景年,我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垂眸轻泣,哀哀戚戚,心中却松了口气,忍不住抬眼瞥了陆棠一眼,眼含得意。 面对千夫所指,侯爷毫不犹豫出现护他于身后。 陆棠,还看不明白谁才是侯爷心尖上的人吗? 萧知远心疼,萧景年也心疼起来。 他从婆子怀里挣扎着站到地上,看向陆棠的目光气恼厌恶。 “我病了是云姨陪着我哄着我,现在云姨为了我放下嫡女身段,低声下气求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看着病弱的小童嘶哑着嗓音诉说嫡母的不闻不问,甚至是……苛责,众人心中刚刚涌起的对陆棠的那丝惭愧烟消云散。 若非苛责,堂堂侯府家的公子爷,怎会如此瘦弱。 情绪激愤之下,萧景年脱口而出,“你不配做我嫡母,我宁愿云姨做我娘亲!” 萧知远眉头拧紧,对婆子冷喝一声,“少爷病糊涂了,还不赶紧带上车!” 当众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旦给萧景年扣上一顶不孝不悌的帽子,他这辈子就完了。 陆棠眸色淡淡,“我也没有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儿子。” 说完,她挽起衣袖,露出一小截手臂,入目的不是白皙柔嫩,而是一道道一块块狰狞的疤痕。 众人皆尽哗然。 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女最是注重这些外表仪容,别说这么多伤痕,就是一道浅浅的印记都要用尽手段褪去。 堂堂侯府夫人怎么会受这么多伤! 萧景年倏然瞪大双眼,第一次见到这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他便清楚笃定地知道,这些痕迹都是他留下的! “四岁前你犯了癫症根本无法自控,我这两个胳膊被你撕咬抓挠成这样,这才不到一年光景就被人哄得忘干净了?” 萧知远心神微震,那满胳膊的伤,纵横交错,一直延伸进衣袖遮掩处。 她、她却从未嚷过一句疼! 陆棠放下衣袖,再抬眸,眼底的情绪已经散在这深冬里。 “我就当这些年的付出喂了狗,既然你不认我,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关系!” 萧景年愣在原地,有些茫然,又有些惶恐。 他每次病发,只知道找到娘就会好,却不知道自己竟然给陆棠咬得这么深,这么狠! 那些狰狞的伤疤,真的是他弄的吗? 萧知远也怔怔看着陆棠。 再多的回忆,都比不过此时此刻,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萧知远甚至有些希望所有的事情一笔勾销,他一定会好好对待陆棠。 陶云倾演戏演到一半,怎么也没想到陆棠会直接撸袖子展示伤口,如此直接,如此…… 不知羞耻! 眼看着萧家父子有了动摇,陶云倾见状,随即两眼一翻晕倒过去! 父子二人再顾不上陆棠,急忙将她带上马车。 临走,萧知远神色复杂,还是忍不住回头,道:“你想好了,只要你认个错,侯府还是你的家。” 她如此胡闹,他还肯亲自来寻人,自问已经给足了她面子。 然而他并未在陆棠脸上看到惊喜,那轻蹙眉头的模样,似是在嫌他。 萧知远愣了一下,觉得应该是他看错了。 陆棠等这个台阶,怕是等了许久,果然,他见陆棠笑了。 不得不说,她的姿容是一等一的,萧知远晃了下眼,已经准备伸手拉人上马车了。 “有句话,我想对侯爷说很久了。” 萧知远的手一顿,下意识问道:“什么话?” 陆棠轻启红唇,一字一顿地说道:“滚!” “你!” “陆大人!你教的好女儿!” 萧知远被当众落了面子,寒着脸离开了。 啪! 迎接陆棠的,是她的父亲陆正抡圆胳膊的一巴掌。 陆棠被打得偏过头去,没多会脸颊便高高肿起。 “孽女,和离这么丢脸的事你也做得出来,还不滚回侯府去向侯爷磕头认错!” 第5章 青鸾坐撵 陆棠后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目光仿佛淬了冰,“我若不去呢。” 她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彻底激怒陆正。 “你要是不去,我陆家就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去,给我拿笔墨纸砚。” 陆正竟当场给陆棠写下绝亲书! “你若现在去,这纸绝亲书我自当焚毁,你若不去,从今往后,不要再说是陆家女!” 直言了当的威胁! 陆正笃定她会妥协。 离开婆家,娘家又不要,她活不下去的。 手上一空,绝亲书已经到了陆棠手中。 “既如此,绝亲书我收下了,我姨娘的随身玉佩还请归还,那是我师门信物,并非陆府之物。” 陆正一脸震惊之色,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拿走绝亲书。 “你、你简直是疯了!” 他已经没有女儿能嫁去侯府了,陆棠不回去,他的舒服日子也就到头了。 “一个破玉佩!好好好,你若想拿回玉佩,现在就给我去侯府磕头认错!” 陆棠蹙眉,看样子,要用非常手段拿回玉佩了。 正想着,一辆青鸾马车缓缓驶过来。 青鸾飞舞报佳音,幸福安康乐满心。 百姓纷纷瞪大眼睛,若说其他的皇室贵族他们不认得,但这青鸾坐撵他们却认识。 “那是昌运长公主的坐撵吧!” “我大盛国还有谁敢用青鸾做图,唯有长公主殿下!” “昌运长公主?就是那位创办女学,倡议启用女官的昌运长公主吗?” 围观之人窃窃私语。 “除了她还有谁,大盛女子活得如此潇洒,绝大部分都是殿下之功。” “据说长公主早已不问世事,怎么今日出现在这里?” 长公主孀居二十余载,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看到这青鸾坐撵,百姓猜测纷纭。 达官贵人都不住在淮阳路,那么青鸾坐撵极有可能是冲着参议府而来。 陆正吃了一惊,赶忙敛了怒气,整理仪容,准备恭迎殿下坐撵。 心中思忖不已,却想不起什么时候同长公主有所交集,但青鸾坐撵现身,绝不是坏事! 或许是他的夫人无意当中得了长公主赏识也说不定。 陆正激动地往前迎了两步,随即蹙眉看向一旁的陆棠,“等一会再收拾你!” 陆棠目光浅淡地瞥他一眼。 陆参议从这一眼中看到不加掩饰的讥讽,心头火起,正要训斥,奴婢已掀开鸾鸟展翅的门帘。 从青鸾坐撵上下来一位气度不凡,举止有仪的女子。 看到眼前之人,陆正眼底闪过震惊之色,赶忙躬身行礼,“下官陆正,见过方姑姑!” 来人是公主府掌事姑姑,也是昌运长公主的贴身女官,虽不涉朝政,但同外朝大臣一样有着品级。 方姑姑乃正三品。 也难怪陆参议如此惊讶,因为见方姑姑如见长公主! 方姑姑颔首,“陆大人不必多礼。” 陆正脸上堆着笑,“方姑姑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里边请!” 坐撵停在他陆府门前,自然是到他府中的。 不论是什么事,青鸾坐撵和方姑姑的到来,对陆府都有莫大助益,也好让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的人看看。 方姑姑笑容不变,语气浅淡,“我来找陆姑娘,恰好听到陆大人给了绝亲书,我就不叨扰了。” 说罢,她错身而过,仪态万方地向着陆棠走去。 陆正脸色蓦然一白,身形都跟着晃了一下。 怎么可能,方姑姑来找陆棠的? 他们如何联想,也无法想到堂堂三品掌事女官会找一个下堂妇。 方姑姑见陆棠脸颊红肿,面色微变,伸手轻抚上她的脸颊。 “长公主夸这张脸乃国泰民安的脸,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掌掴!” 陆正一听慌了神,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 陆棠……什么时候得以拜见过长公主? 还被长公主如此称赞! 早知如此…… 陆棠眼尾微红,她知道这是长公主在给她长脸撑腰。 尽管长公主顾念的是她师父的情谊,但被众人唾骂,深陷泥沼之时,长公主此举无疑救她于水火。 陆棠恭敬行礼。 方姑姑拉着她的手,笑盈盈将她扶起,和刚才与陆参议说话时的态度截然不同,看得陆参议一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陆棠知道这是方姑姑特意抬举她。 “长公主手谕送到,你且放心去。” 陆棠松了口气,如此就有了保障。 “多谢长公主,劳烦姑姑跑一趟,还有一事可能要劳烦姑姑。” 说着,她看向陆正。 在方姑姑的注视下,陆棠顺利取回师门信物。 陆棠拳脚功夫比不得师兄们,但她善农桑,喜兵法,爱奇技淫巧,善创武器。 北地驻边的战事日渐紧张,敌寇蠢蠢欲动,极其不安分,圣上知道丘师主动派遣弟子前往助阵,龙颜大悦。 “你可先用长公主手谕调动人力,圣旨随后会到北边驻地。” 方姑姑又嘱咐陆棠几句才上了马车。 送来手谕之时,便是陆棠离开京城之日。 时候刚刚好。 青鸾坐撵离开了,眼看陆棠就要上马车,陆正上前拦住她。 “棠儿,你、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长公主?”陆正惊疑不定,眼底带着一抹希冀。 看上去还如此熟稔。 陆棠眼神揶揄,语气不疾不徐,“与陆大人何干?” 陆正一噎,眼睛一瞪,“你怎么和我说话,我是你父亲,你个不孝女!” 陆棠轻轻抖了抖那纸绝亲书,明眸皓齿,“陆大人莫不是忘了,如今我同陆府已经没有半点关系。” 陆正嘴唇一抖,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意……是担心陆棠和离无法带给陆家殊荣,可谁想到长公主如此抬举她。 颇有一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感觉。 陆夫人听闻消息也出来了,端庄地走过来,唇边含笑,“棠儿不要同你父亲置气,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陆棠见她端着嫡母的架子,唇边弧度淡淡,“陆夫人放心,我不同不相干的人置气。” ‘不相干’三个字让二人面色齐齐一变。 第6章 她以学识卖高价 ,所以游戏内容需要玩家自行探索,里面的每个NPC都有自己的独立思想设定,还能尝试中雷灵根电水灵根生成氧气和氢气,然后用火灵根点燃引发爆炸等等各种想象不到的玩法。” “还有各种现实世界想完成却完成不了的各种脑洞大开的想法。” 他的信息刚发完,群里便炸开了锅,仿佛压抑己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和她散于人海:“我屮艸芔茻?” 清风问明月:“真的假的,我差点信了。 (调皮)”一夜七次郎:“牛啊兄弟! 要不要这么牛批。” 处被学姐骗走了:“(尖叫),(扭曲)。” 送你回家找妈妈:“(蠕动),阴暗的爬行)”各自安好店小二:“(翻滚),(激烈的爬动)”对抗单杀打野别来:“(不分攻击对象)”......随着郝剑的一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就好像约好了似得妙语连珠起来。 第7章 兑换粮食 这是薛掌柜的极限,也是这东西的上限。 陆棠浅浅一笑,“成交!不过……” 薛掌柜的喜悦还没升上来,硬生生被那‘不过’二字压下去。 还有其他条件不成? 陆棠:“我只要一万两黄金,给我换成不同面额的银票和一部分现银,另外两万两黄金,给我兑换成五万套御寒棉衣,二十万旦粮食,我还要大概五万两白银的肉类白菜,种类可以不多,但量要足。” 一万两黄金等比例为十万两白银。 御寒棉衣1两2钱一套,一旦粮食500文钱。 细算下来,还要占薛掌柜一点便宜。 薛掌柜睁大一双眼睛,哆嗦了一下嘴唇,“陆姑娘要这些作甚!” 难不成要养兵造反? 陆棠见他惊恐的样子,也不隐瞒,“我奉长公主命令前往北地驻边协助许将军御敌,平遥城乃苦寒之地,百姓生活艰苦,将士吃不饱穿不暖,每年冻死饿死的不知凡几,这些是要送往平遥城的。” 说完给他看了长公主手谕。 薛掌柜肃然起敬,忙起身叩拜。 “陆姑娘大义,薛某再送千旦粮食,以尽微薄之力!” 尽不尽微薄之力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结交陆棠。 一个同长公主相识,又有如此学识之人,有这样一个机会,哪能不大力结交!更何况,这样的人,本身身份也不一般。 陆棠:“既如此,我再给薛掌柜加上五百两,再多一千旦粮食,务必把粮食尽快运到平遥城找许晏舟将军!” 薛掌柜连道没问题。 …… 半个月后,平遥城。 “平二,还是没有粮草的消息吗?” 说话的人满脸胡子,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单衣,在这数九寒冬,这是唯一能保暖的衣物。 被唤作平二的将士,除了一身单衣,还套了一件旧的抽条,损伤严重的布甲。 这是他们行军打仗的保护甲,多数将士过冬都靠这件布甲。 “回将军,没消息,京中也没有回信。” 半年前军饷告罄,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半粒粮食。 送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是被抛弃了,还是出了什么状况。 许宴舟心中沉重,却顾不得思考许多,当下是解决将士们的吃食问题。 负责采买的几队人马月前离开,至今未归,极有可能出了意外。 苦寒之地大片冻土,没有商旅往来,消息极其闭塞。 百姓艰苦尚不如他们,城中每日都有死去的人,冻死的饿死的不计其数。 不仅如此,近期许宴舟发现,城中乱象已生,架锅蒸人,易子而食,留男去女。 这么下去,过不多久,不需要岐人攻打,平遥城就会成为一座死城。 平二干裂的双唇轻轻颤抖,“将军,咱们……弃城吧。” 已然到了绝境,弃城或许还有活路,坚守下去,这两万余人坚持不到半月,就会系数饿死冻死。 “将军,弃城吧!” “咱们得活下去才能东山再起,死了这城一样会破!” 平遥城破,岐人便可长驱直下,用不多久就能打到升州城,再然后就是安邑。 直达都城。 锵! 金戈出鞘之音。 许宴舟面色冰寒,“谁再提‘弃城’二字,休怪我刀剑无情!” 厅内鸦雀无声。 “可是……将军府也没有粮食了,我们只能等死。”平二绝望地喃喃道。 这满城百姓,即便没有饿死冻死,早晚也会被杀进来的岐人屠尽。 还不等许宴舟说话,忽然有人飞奔进来。 “报!将军……粮……粮食!还有棉衣!” “有人送粮食和衣服来了!!!” “粮食?!” 大片冻土,树根早就刨干净,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了,平二只是听到‘粮食’两个字,就直往肚里吞咽口津。 许宴舟心神微动,立刻带着众将领向城外而去。 快马来到城外,为首的是三十几个浑身是伤的镖师,在他们身后,一车车捆的结实的物资横在眼前,足足有三十余辆。 粮草,棉衣,竟还有草药和武器……一箱箱,一捆一捆都扎扎实实绑在车马上! 许宴舟上前,直接掏出匕首扎破一袋粮食。 是小米! 除了小米还有面粉,甚至大米! 当白花花的大米流出来,比银子还要耀眼。 许宴舟深吸一口气,胸腔像是被什么填满,眼眶酸胀。 车马后面,有人带了管事的过来。 “报,将军!这就是献粮的人!” 薛掌柜慌忙擦了手,拱手见礼。 许宴舟让薛掌柜起来说话。 许宴舟问道:“粮草棉衣都是你准备的?” 薛掌柜听出他的弦外音,忙道:“是小人准备的,分批次运输,目的地都是平遥城。” “就是说后面还有?” 平二狂喜,抓住薛掌柜急问。 其余将士眼中神采迥异,再不复刚才死气沉沉。 薛掌柜一边擦汗一边道:“是,一共二十万担,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 “先生大义!”许宴舟满腔激荡。 薛掌柜连连摆手:“不……不是我,是陆姑娘,所有的物资都是陆姑娘一路上筹的。” 薛掌柜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将事情言明。 正说着,车轱辘滚滚,一辆马车从队伍后方踏着尘土碎石而来。 许宴舟抬眸遥望。 行至跟前,马车中传来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小女子陆棠,前方可是许将军?” …… 一辆辆辎重进入城门,随行镖师们刚想放松一下,身体却先一步紧绷起来。 冒着绿光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像是闻到鱼腥的猫儿,死死盯着车上显露出一角的粮食。 陆棠掀起一角帘布,看到破败的平遥城吃了一惊。 目光所及,百姓衣不蔽体,面黄肌瘦,双眼如同枯井毫无神采,行尸走肉般或倚或靠,还有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多数房屋破损严重,有的遮风不避雨,有的干脆就是个棚子。 这如何过冬! “将、将军,这车上……可是粮食?!” 一个老妪颤颤巍巍横在路中间,神情麻木地看着许宴舟。 周围一切好似静止一般,连肃肃冷风都静了下来。 老妪瘫坐在路边,纵横交错的皱纹像是凝固在一起,嘴里喃喃不止,“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能早一点……” 琥珀掀起门帘想要一探究竟,目光好像瞥到什么,定睛一眼,顿时面色煞白,瞳孔骤缩。 第8章 救下五万余人 陆棠见状,眸子微眯,门帘还未被掀起,手便被琥珀握住。 大大的杏眼中盛满惊惧和绝望,紧握着她的手,冲他摇摇头。 刚刚匆忙一撇,她却看得清楚,棚子下那口大锅中,蒸煮的分明是个白花花的小身影。 这和她记忆深处的场景重合,身体不由自主轻颤起来。 感受到琥珀的情绪,陆棠轻轻安抚着她,余光透过帘布缝隙,看到那让人心颤的一幕。陆棠闭了闭眼,压下脏腑的翻滚,心中疑虑丛生。 从老妪断断续续的呢喃中,众人终于得知,没有可易子的人家,没有能用孩子兑换粮食的地方,他们只能去女留男。 那口锅中,是她一岁的孙女。 如此她两个孙子就能多活些时日。 可她不心痛吗,她也痛的呼吸不过来,孤儿寡母存活于世,她若死了,三个孩子都会成为旁人口中之食。 战马上的许晏舟久久不语,笔直的身形似乎有了些许弧度,微微敛首,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人开口,千万人便跟着开口。 饥肠辘辘的百姓眼中只剩下粮食,已经无惧那些朝向他们的寒光凛然的利刃。 越来越多的百姓围堵过来,将本就不宽阔的主干道围的水泄不通,甚至有些人直直扑向粮食,被守在四周的将士以及镖师们拦下。 “军爷,救救我儿子吧,给他一口吃的就能活!” “将军您行行好,我娘就剩下一口气了,求您救救她吧!” 地上跪倒一片百姓,一片哀戚苦求之声。 自家尚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哪有精力去顾及他人生死。 他们只希望尽可能留住在意的人,哪怕多留些日子也好。 还有一部分人虎视眈眈,他们不求,他们欲抢。 百姓的情绪愈发激烈,从有人试探到情绪失控开始抢粮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将士和镖师紧张地拿着武器,眼底却一片茫然。 他们面对的不是穷凶极恶的匪寇,而是饿红了眼的百姓。 战马鸣嘶,金戈交鸣。 百姓们的动作稍顿。 “一个时辰之后,开棚施粥,每人一份。” 许晏舟收剑,沙哑的声音如同甘露,倾洒到每个百姓身上。 百姓们眼底有了些许的光,饥瘦的脸上展露出欢喜之色。 平二张口欲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辎重队伍顺利进入将军府,府外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 “陆姑娘,舟车劳顿,你先稍作歇息,待我布置完施粥一事,再来拜谢!” 陆棠这才有机会看清楚许宴舟。 他脸上的胡子许久未曾修剪,如今除了一双深邃灼亮的眸子,竟看不出本来面貌。 陆棠颔首随小厮离开。 随行而来的镖师都下去休息了,薛掌柜早就被搀扶回房,大锅蒸煮那一幕给他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双腿软如无骨,这一路都是被人背回来的,至今无法独自行走。 陆棠换洗一番,便带着琥珀来到将军府前,百姓们正在捧着碗瓢领粥。 看一眼大锅内,连同稻米豆子和小米一起煮,虽然算不得浓稠,但每一口都有粮食,在这种环境下,许宴舟算是仁善之极。 一碗粥吃不饱,却能续命,许宴舟承诺众人,每日每人可领一碗粥。 平二忍不住低声说道:“将军,都施出去,我们怎么办?” 二十万担粮食,够两万余将士吃两个月左右,包括战马粮草,节省一点会更久,不仅能助他们渡过凛然寒冬,若敌军来犯,他们自当可以应对。 但是按照将军这个施法,他们顶多坚持一个月。 城中百姓死的死,逃得逃,如今剩下三万多人,想要养活一座城,他们哪有那个余力。 平二心中矛盾的很,面对百姓的苦难他于心不忍,可作为前线将士,他也希望能够保持足够的战力。 吃饱饭才有力气打仗。 许宴舟看着百姓们弥足珍贵地捧着粥,目光悠远坚定,“我们保家卫国,保的是民,卫的是安,若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那我们便成了纯粹的维护皇权的兵器。” 他的眉宇舒展开,“那不是我所追求的道和义。” 陆棠微有动容,这番话有些大逆不道,却透着人情和血肉。 她忍不住抚掌,“许将军说得好!” 许宴舟回首,“陆姑娘怎么不多做休息?” 他有些诧异,两个多月的日夜兼程,别说她一介女子,便是男子都受不了这舟车颠簸,她却只是眉宇间略带疲惫。 说话间,他便撞入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 眸里光影千回百转,像是有一片呼之欲出的海。 素衣荆钗,依然难掩她绝丽的姿容。 许宴舟微微出神,好在他意识到不妥,忙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引着陆棠回了中堂。 “陆姑娘因何为我军筹集如此多粮食,又是如何筹得?我该怎么答谢姑娘!” 许宴舟直抒疑惑。 陆棠将长公主手谕拿出来,“奉师命前来相助,得长公主手谕助益,若是将军想要答谢,便多放些权给我便是。” 许宴舟看过手谕才知道,陆棠竟然就是他一直盼着的丘师高徒。 居然是一个女子! 陆棠似笑非笑,“将军不信我?” 许宴舟忙收敛神情,“陆姑娘带来二十万担粮食,五万御寒棉衣,我焉有不信的道理。” 陆棠的到来,救了五万余人的性命,他哪里还会质疑什么,只是太过惊奇罢了。 好在,他同一般腐儒不同,他从未瞧不起女子。 “除了粮食和棉衣,还有一部分白菜和肉类在路上,不过,我建议将军派出一支队伍前去迎接。” 这一路而来,运输队伍遭遇大大小小不下十余次劫掠,好在她知道这一路不太平,高价雇佣四个镖局护航,再有她和琥珀在,这才有惊无险的到达。 许宴舟神情微肃。 从平遥城到升州城百里,山匪盗贼虽有,却绝对不会出现劫掠同一批货物十余次的情况。 除非,那些人知道这批粮食的目的地。 平二惊讶不已,“将军,咱们的军饷会不会是这些人劫走的!” 山匪再猖獗也只是山匪,哪里敢劫军饷! 许宴舟和陆棠相视一眼。 若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呢? 陆棠在京城数年,作为侯府主母,倒是知道一些朝堂之事,但劫掠军饷这种诛九族之事,她却猜不到什么人这么大胆。 一切都只是猜测,军饷到底是被劫,还是压根就没有,谁也不知道。 毕竟以前她并不关心这些。 平二忽然意识到什么,惊喜地说道:“后边还有肉和菜会到?!” 许宴舟:…… 第9章 感恩陆姑娘的馈赠 苏云漪双手环抱在胸前,先看着那群饿死鬼,说:“有劳几位走这一趟,吃过这顿饱饭,自行去地府等待投胎吧。” 刚才还疯狂嗅着香的饿死鬼们纷纷跪倒在苏云漪面前,无不感恩戴德。 他们这群饿死鬼徘徊在城外,不就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饿死了,生出怨气,下不得地府投胎,又不敢害人。 只能这么一日一日地游荡,等着魂飞魄散的那天。 今天苏云漪给他们吃了一顿饱饭,散了他们的怨气,哪怕手中有刘茂这一条命,但刘茂害死的又岂止一个人? 他们就算是去了地府要被清算生平,刘茂的死是罪还是功德,那还不好说呢! 刘茂看着眼前这一幕,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已经死了的事实。 身形立刻瘫软在地上,不敢相信这一切。 “你,你是苏云漪,你是苏大小姐,你是来报仇的!” 刘茂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这个人的眼睛和苏家大小姐的一模一样。 还有这群饿死鬼。 苏云漪是回来报仇的! 刘茂不知道苏云漪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咽气了,他看着苏云漪咽气的。 可此刻出现在眼前的苏云漪,成了鬼的刘茂更能分清楚,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想到自己临死前经历的那一切,刘茂只觉得一阵胆寒,吓得在地上跪着,不停地朝着苏云漪磕头。 “苏大小姐,你饶了我吧!那些都是柴家兄弟逼着我做的,真的是柴家兄弟,我不想害你,我不想害你啊!” 苏云漪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磕头的刘茂,眼里没有半点动容。 她稍稍歪头,说:“我求饶的时候,你们饶过我吗?从济州到乾封这一路,我求着你放了我,你放了吗?” 刘茂哆嗦着不知道怎么狡辩。 他能怎么狡辩? 说自己抓苏云漪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个时候柴家兄弟就已经给了他五百两,就是抓苏云漪的报酬。 送到乾封,再给五百两。 最后帮着柴家兄弟抛尸,那是他们口中的添头。 处理一个苏云漪,刘茂就得了一千两白银。更不要说这些年来刘茂帮着柴家兄弟做的其他事情。 比如……薛家! 心知自己躲不过,刘茂也不求着苏云漪了,扭身就想要逃。 苏云漪看着刘茂逃跑的身影,轻笑着摇晃腰间的银铃。 “叮铃”一声,满身怨气的薛荷从银铃中出来,嗅到刘茂的魂魄味道后发狂地朝着刘茂奔去。 就在薛荷即将抓住刘茂的时候,巷口突然传来木轮滚动的声音。 之前要追着苏云漪的那对主仆出现在巷口,并且很快就要跟逃命的刘茂和抓鬼的薛荷碰撞在一起。 平常人碰到薛荷这样的厉鬼都要运势低几天,更何况是坐在轮椅上的病秧子? 苏云漪皱眉,忍不住骂道:“碍事!” 再不满也不能看着薛荷平白与那人结下因果,苏云漪长袖轻抖,白玉朱砂笔落在手中的同时,另外一只手上也握住一把小臂长的短剑。 刚刚赶到的主仆二人并不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巷子里的气氛诡异。 哪怕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却可以察觉到这条巷子的温度明显比外面要低。 不仅如此,明明只有一个苏云漪,却让人觉得这里热闹得很。 尤其是现在。 坐在轮椅上的秦商甚至感觉到了危险,手都已经落在了轮椅机关的位置。 不等他反应,苏云漪的动作更快。 身形犹如鬼魅,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落到了秦商面前。 只见苏云漪一手执笔,一手持短剑。 白玉朱砂笔在空中轻点,随后短剑在半空一划。 在秦商主仆看不见的面前,刘茂惨叫一声,魂魄就此消散。 但在他彻底魂飞魄散之前,脖子还是被追上来的薛荷咬了一口,撕扯下来了一大块魂体。 苏云漪将吞了魂体的薛荷反手收入铃铛里,转身看着突然冒出来,差点坏了她事的秦商,语气不善道:“你们跟踪我?” 这条巷子偏僻,周围也没有人家。 这两个人刚才在围观的人群里就非常惹人注意,如今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路过吧! 秦商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苏云漪出现的瞬间,秦商就感觉到那股危险消失不见。 再联想到刚才刘茂离奇死亡,秦商客气的说:“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苏云漪听到这话,盯着秦商仔细打量。 这人身上煞气重得都快把整个人都淹没了,手里人命绝对不少。 可煞气中又带着功德金光。 苏云漪对朝中的事情了解不多,但眼前之人绝对是武将,而且是地位不低的武将。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想办法结交,或者利用? “你的感知还真是敏锐。”苏云漪暂时压下心头的想法。 从昨天知晓苏家已经去了京城后,苏云漪就在考虑怎么报复苏家这件事。 比起直接找上门去杀个痛快,苏云漪更享受那些人在自己面前日渐恐惧的模样。 就像刚才的刘茂。 只可惜,因为这对主仆的出现,她被迫给了刘茂一个痛快。 否则,苏云漪一定会让薛荷抓住刘茂后,就像柴家兄弟折磨她们姐妹那样,将刘茂也折磨得魂飞魄散不可! “你们追上来,是有什么事吗?” 秦商捏着折扇,他此次受伤,就是对方在战场上用了诡谲手段。 尽管那场仗胜了,但对秦商来说也是惨胜。 这一路,秦商沿途都会去找那些有真本事的道长和尚,可那些人对自己的腿都只是摇头,无可奈何。 绕道济州,也是听闻济州青云观的玄清道长很有本事。 没想到,玄清还没有见到,先遇见了苏云漪。 对此,秦商除了身份没有刻意提起之外,将自己双腿受伤的内情都告知了苏云漪。 “我见姑娘本事不凡,追上来也是想问问姑娘可有救我这双腿的法子。” 秦商朝着苏云漪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求人当然要有求人的态度。 从刚才苏云漪和刘茂的对话听起来,这人也不是看重钱财的。 那么秦商自然要把其他地方的礼数都做全了。 苏云漪垂眸,一眼就看出了秦商的腿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中原术士会用的手段。要么南方蛮夷之地,要么就是边关外族的手笔。”苏云漪抬手,做剑指在秦商的两条腿上轻点几下。 苏云漪只随意的做了几个动作,轮椅上的秦商立刻感觉到平日里重若千斤,还一直犹如蚂蚁啃噬的两条腿瞬间轻松不少。 “要我帮你,可以。”苏云漪没有完全解决这人的问题,只说:“在济州,我要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你可以帮到我,我给你治腿。” 第10章 他们该死吗? 陆棠冷眼看着四人,“我记得棉衣给的都是老弱妇孺,什么时候传到你们身上了。” 大呲牙咧嘴,露出两排黄牙,“不是老不死的就是小杂种,哪有爷爷我的身体金贵,他们也配穿这么细致的棉衣!要我说,那姓许的就是打仗把脑子打坏掉了,把那么多粮食衣棉衣分给那些废物,不是浪费吗。” 另一个贼眉鼠眼的跟着笑,“爷说得对,还是跟着爷混有前途,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穿棉衣,以前过冬都是穿纸裘。” 大呲牙听着很受用,拍了拍他肩膀,“跟着爷混有你们享受的,老鼠,一会那小的先给你享用。” 老鼠欣喜若狂,看向琥珀的眼神黏糊糊的。 “这城里的小娘们都玩烂了,终于来了个新鲜的,哎呦哥,要不咱先干正事,我这小兄弟迫不及待了。” 大呲牙哈哈一笑,“瞧你那点出息,一会滚远一点,别让我听见声儿。” 老鼠点头哈腰,“得嘞,我去那边巷子解决。” 说完,他一脸淫荡地向着琥珀走去,看着她那细皮嫩肉的模样,心里愈发痒得厉害。 发配到这里的也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妻女,但是这一路上的折磨,活下来的也都不成人形,哪像她这般,模样俊俏身段柔软。 陆棠没有动,琥珀自然也没有动。 陆棠挑眉问道:“知道我们是谁吗?” 大呲牙笑了,笑得很猖狂,“这句话怎么耳熟呢,哦对了,那个前首辅家的嫡女也是这么问我的,哎呀后来怎么着,在我身下叫的那叫一个欢,关上门巷子口都能听见。” 几个人哈哈大笑。 说话的功夫,老鼠已经迫不及待上前去抓琥珀。 他的小兄弟已经雄赳赳气昂昂了。 “来妹子,哥哥疼你。” 他夹着嗓子,眼看就要抓住琥珀的手,谁知那白皙的手腕一翻,扣住他的手腕。 老鼠笑起来,“原来妹子喜欢这样,来来来,哥哥都依你……啊!!” 夹着的声音转瞬变成凄厉惨叫。 在大呲牙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老鼠已经被琥珀踩在脚下,声息渐弱。 大呲牙等人一时惊得后退,可面对到嘴的肥肉,哪里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琥珀没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机会,纵身上前,几个起落间,三个人只来得及闷声一声,就纷纷倒在地上。 “小姐。” 琥珀解决了四人,回头看向陆棠。 “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好办了。把他们拖到主干道上。” 琥珀一手薅起两个人的头发,一起往外拖去。 此时押运白菜的车队还未过去,百姓们还在跟着高呼,须臾就有四个人如同死猪一样被扔在大街上,顿时惊得连连后退。 平二以为又是抢粮的,刀都亮出来了,待看清楚陆棠的身影,忙收了兵器走过去。 “陆姑娘,这是?” 他没注意到周围人看着琥珀的眼神如同看怪物,快步走到陆棠跟前,看了脚下四个人一眼,当即皱起眉头。 这四人是平遥城有名的混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当时将军清剿的时候跑掉一部分人,没想到又跑回来了。 大呲牙被琥珀摔在地上半天才缓过来,没看清眼前的形式,对着陆棠破口大骂。 “贱人,你找死,等着我一会使劲折磨你……啊!!” 又是一声惨叫,平二拔出剑的手一顿,阴沉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在他心里,陆棠是一个大气沉稳,温和柔美又端庄的女子。 此刻,她一脚踩在大呲牙的脖颈上,踩得他舌头直往外吐,脸色迅速涨成猪肝色。 陆棠环视一周,从百姓的眼神当中就能看出他们对大呲牙等人的厌恶和恐惧。 “这个人该死吗?” 她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周围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棠又问了一遍,百姓们的眼神开始闪躲。 他们不敢说,怕遭到报复。 琥珀挺着胸脯,昂首说道:“我家小姐既然这么问,你们就大胆的说,他们的生死掌握在你们手里。” 几个呼吸之后,在琥珀有些恼火这些人没胆时,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哽咽道:“该死,他该死,他们四个都该死!他们该死啊~~呜呜呜” 女子跪地痛哭起来,“这些人渣,他们都该死。” 无数次被玷污,她已经麻木,没有反抗的苗头,可这些畜牲却奸污了她女儿。 十二岁啊,才十二岁,还未及笄就被他们活生生糟蹋死了。 她恨不得生啖其肉,却无能为力! 老鼠的目光阴翳地看过去,似是在用眼神告诉那女人,你完了。 还有想要说话的人看到他的眼神警告,吓得赶忙闭嘴,向后退缩。 噌! 陆棠皓腕一抖,一道寒光从腰间飞出,她身姿舒展,抬臂甩腕,手中软剑晃动着如同灵蛇吐信,顷刻缠上老鼠的脖子。 血光乍现,地面溅洒出一道鲜艳的弧度。 不过呼吸间,老鼠已经身首异处,身子软软倒了下来,发出微弱的闷声。 万籁俱寂,寒风似有眼力般停下。 挤满人的街道除了呼吸声清晰可闻,鸦雀无声。 软剑复直如弦,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 陆棠缓缓说道:“其他人认为,他们该死吗?” 她继续问。 琥珀有些不太明白,就冲这四人盯上她们,他们就该死,更何况这些人定然没少欺辱妇女,小姐为何要一遍遍去问那些百姓。 他们的意见重要吗? 刚才还阴冷警告他们的老鼠变成一具尸体,百姓们非但没有害怕,脸上从惊到喜,又到泣。 这个人渣终于死了! “他们该死!” “该死,他们都该死!” 百姓们纷纷叫嚷起来,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陆棠点点头,神情认真,“既然大家都觉得他们该死……” 话音才落,她手起剑闪,又是三颗人头落地。 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气息不乱,声调平稳,看着她平静的仿若一潭湖水,平二一脸震惊,呆呆站在原地。 心中对她的形象崩塌重组再崩塌,如今又开始重组当中。 耳边传来百姓们的欢呼声,和看到白菜车队的时候一样欣喜若狂。 死气沉沉的平遥城,因为一张张喜极而泣的面容,多了一抹鲜活之色。 陆棠看向平二,“麻烦小将军收拾一下这里。” 第11章 养活一座城 陆棠让平二将四个人身上的棉衣扒下来,招呼百姓过来认领。 或许因为刚才她的铁血手段,没人敢胡乱认领,棉衣被原主人领了回去。 “小姐,为什么要问百姓的意见?” 回将军府的路上,琥珀不解地问道。 她看出陆棠怎么都要杀那四个人,为何要多此一举。 陆棠看了一眼满目苍夷的平遥城,说道:“这里的百姓需要希望。” 只有温饱不够。 有希望要摆在百姓面前,没有希望,创造希望也要摆在他们面前。 否则内忧外患,平遥城早晚失守。 而且百姓脸上的麻木让人感到压抑,既然有能力去改变,那就努努力。 陆棠当街斩人这一幕正好被许宴舟看到。 身旁的将士咋舌不已,“将军,不是说这位陆姑娘是侯府和离出来的吗,内宅妇人怎会有如此魄力?” 许宴舟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眼神带着异彩,“她只是曾经有过内宅妇人这段经历罢了。” “将军?” 平二惊奇的声音传来。 不怪他有如此反应,乍一看到许宴舟,他险些没认出来。 他脸上的胡子修剪干净,剑眉星目,丰神俊逸,尽管还是那一身破旧的布甲,却遮不住那一身如虹的气势。 在这平遥城,不论是将士还是百姓,人都要饿死了,哪里还顾得上仪表,更遑论好生打扮自己。 他们打扮给谁看呢。 许宴舟似是料到他想说什么,凉凉地看向他,“怎么,不认得本将军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到嘴边的那句‘可是为了陆姑娘特意梳洗打扮的’被平二生生咽下去。 趋利避害的本能他还是有的。 …… 繁华似锦的京城,武定侯府。 萧知远不知不觉竟走到听澜园。 这是陆棠在的时候住的地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往里边走去。 看到外厅桌上摆放着练字的宣纸,萧知远愣了一下。 随手拿起一张,一手行书字迹隽秀,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柔美,反倒是多了几分锋芒毕露。 这是……陆棠写的? 他恍然记起两年前陆棠和他提过练字的事情,原以为她只是附庸风雅,想以此吸引他的目光,可没想到她写得如此漂亮。 伸手翻了一下,他的名字跃然纸上。 满篇‘萧知远’,这样的纸有十几张。 她在练他的名字! 不仅有他的名字,也有萧景年。 两个人的名字越是往下翻就越多,可是往上翻便寥寥无几,甚至后边再也没出现过。 陆棠练字似乎有落款的习惯,看上边的时间,一年前他和萧景年的名字时常会出现,次数频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名字断崖式减少,上边几十页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萧知远心里涌起莫名的燥意,眉头轻拧,扔下这些纸往内堂走去。 “爹爹。” 萧景年的声音响起在身后。 萧知远头也没回,看着内堂的布置一如既往,桌上还散乱着几样首饰。 打开妆奁,价值不菲的首饰一样都没少。 细看这些首饰的样式,他愕然发现都是陆家嫡女的,这么多年她自己一件首饰都没添吗? 他面色沉下去。 再看她的闷户橱满满当当,华服件件都在,只带走几件寻常衣裳。 “爹爹怎么把母亲写的字翻出来了。”萧景年信手翻看着。 萧知远回首瞥了他一眼,“你可曾见过你母亲练字?” 萧景年点头,“见过,儿子有时候不舒服,西席讲得不是很明白,母亲课后会为儿子解答。” 陆棠给他解答都是连说带写,练字的时候也从不避讳他,还告诉他该如何握笔用力等。 “不过她一个庶女,哪有什么见识,若非儿子犯病后体虚,也不需要总听她唠叨。” 萧知远眉头轻蹙,“她还给你讲课?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萧景年露出紧张之色,同时又有点难为情。 父亲总说陆棠的师父是三教九流之辈,她以前也都做着不入流的事情,没有官家女的教养,没见识没学识,所讲内容自然都是妄想的胡说八道,他哪里敢让父亲知道。 可实际上他很依赖陆棠,想听她说奇人异事,想听那些天南海北的故事,甚至很多时候,她会用一些故事来解析西席所讲内容,有趣的很。 所以,尽管他觉得丢脸,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却还是忍不住凑近想听。 见萧景年低着头不语,萧知远不再追问。 人都走了,再问这个有什么用。 “以后若是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萧知远说道。 若是陆棠在,他定会教训她一番。 萧景年将来要承袭侯府,怎么能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辱了孩子的耳朵。 可现在他想教训,都找不到人。 “爹爹,我能跟您一起上战场吗?”萧景年希冀地问道。 萧知远沉下脸,“胡闹!” 被父亲拒绝后,萧景年转身就去找陶云倾了。 他央求陶云倾帮着说项。 …… 远在北地驻边的陆棠,这几日把自己关在房间中。 “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琥珀百无聊赖地守在旁边,直打哈欠。 陆棠在宣纸上写写画画,没有作答。 宣纸都是熟宣,是前府尹留下的,尽管没有侯府的好,但在边关能找到这个,已经是惊喜。 片刻后,她才喃喃自语,“这里倒是不缺水,适合种点什么呢?” 琥珀瞪大眼睛,“小姐,你该不会要在这里开荒吧,这城中会耕种的人可没多少。” “民以食为本,我倒是可以一直想办法筹集粮食,但我走了以后呢。” 陆棠头也不抬地说道。 琥珀噌就站起来,“这里土地贫瘠,天寒地冻的,听闻这里四月初才开始回暖,到八月份就下大雪了,这种地方什么庄稼能活下来!” “我让小将军采了些土壤回来,也不算贫瘠,只需要找到适合的农作物。” 琥珀觉得她异想天开,可是想想一路过来,她料事如神,运筹帷幄,几乎所有遇到的困难都被她提前想到,且做了万全准备,他们才能安然无恙带着这么多物资来到平遥城。 “小姐,你真的要养活整个平遥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