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嫡女休夫后,竹马皇上宠入怀》 第1章 征战三年,儿女双全 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入安阳。 一万精兵在血红的残阳下,气势昂扬的列阵疾行。 一面火红的军旗“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云”字。 旗下一名白盔白甲的将军,端坐在桃花马上,清冷的面容透出勃勃英气。 十里长亭,当今圣上亲率文武百官在此迎候征战三年的凯旋之师。 帝都安阳的百姓更是倾城而出,争相一睹南陵第一位女将军的风采。 “下马!跪!” 云锦婳飒爽的跳下战马,对着一袭黄袍的年轻君王屈膝便拜。 “唰!” 她身后的将士整齐划一的跪倒在地,全场落针可闻。 “恭贺我南陵大军得胜归来,云将军快快免礼平身。”宣平帝伸手虚扶。 “陛下,臣幸不辱命,如今边关安定,臣奉旨还朝。”云锦婳朗声回禀。 看着女子被边关风霜染成小麦色的肌肤和清冷俊俏的面庞,皇上有一瞬的失神。 只抬眸的一刻,面色已然恢复了平静。 脸上的喜色掩住了眼底的一抹晦暗不明,温声说道:“云将军与诸位将士劳苦功高,先回去休息,三日后朕自会论功行赏。” “臣,恭送皇上。”云锦婳一拜起身。 喧嚣归于沉寂,人群散尽,云锦婳对着两个侍女粲然一笑:“走!我们回家!” 安阳城到处张灯结彩,帝都因为大军得胜归来,全城欢庆。 唯有平阳侯府门前冷冷清清,大门紧闭。 白芷和青黛对视一眼,一个不满的撅起了嘴巴,一个紧蹙双眉。 姑爷太过分了! 他们夫妻分别三载,小姐早就告知了归家的日期,苏家上下,却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吗? 云锦婳看着气呼呼的两个侍女,只淡然一笑。 她不负新君,不负南陵,唯独有些对不住苏子文。 三年前他们刚拜了花堂,边关突生变故,他们尚未来得及圆房,她脱下嫁衣,披上征袍,直奔雁南关。 保家卫国,是云家义不容辞的责任。 她,别无选择。 “哇哇……” 洪亮的婴儿啼哭声猝不及防的响起,在平阳侯府上空萦绕回荡。 “大喜大喜,母子平安,是个小公子呢!” “少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呢,平阳侯府后继有人了。” 霎时间平阳侯府犹如一锅开水般沸腾起来,报喜的声音从内宅传到了府门外。 云锦婳愕然瞪大清眸,整个人都石化了。 少夫人生了? 那,她是谁? “少夫人在此,哪个不要脸的贱人敢鸠占鹊巢?”青黛一脚踹开了侯府的大门。 她这暴脾气!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平阳侯府,是活腻了吗?”府里的护卫闻声而动。 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厉声呵斥。 云锦婳冰眸一眯,眼中寒芒乍现。 踏着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恐怖气息,压的那群人心神一凛,后背冒出了丝丝缕缕的寒气。 这女人,比罗刹还凶! “仓啷!” 青黛肋下宝剑出鞘,剑尖儿指着为首那人的喉咙。 “瞎了眼的狗奴才,抚远将军回府。谁敢阻拦,我就砍下他的狗头!” “抚远将军?”平阳侯府的护卫卡巴着眼睛。 好一会子才想起来,那不是镇国将军云霆之女云锦婳吗? 也是,他们世子爷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家门的少夫人。 护卫们如梦初醒,有个机灵的后退几步,转身就跑。 “世子爷,少夫人她……”他高声呼喊着一路狂奔往内宅里送信儿。 “噤声!若是吓到了萱儿本世子绝不轻饶!” 院子里疾步走出一个年轻男子,他一袭蓝色长衫,面白如玉,很是斯文俊朗。 “世子爷,别来无恙啊?”云锦婳负手而立,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男人愣怔半晌,才认出她来,眼中闪出一抹慌乱来。 不过,眼角眉梢迅速堆出灿烂的笑容来。 “锦婳?你回来了?今日府上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分身乏术,没有出城接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苏子文凑了过来。 “苏世子,你停妻再娶了?”云锦婳开门见山的问。 连退了几步,避他如蛇蝎。 这男人,脏了! 苏子文温雅的面孔一黑,露出了不悦之色。 她,何必这样的咄咄逼人? 女子最重要的品质就是温顺贤淑,萱儿对他向来都是小意温柔的。 “锦婳,你误会了。我没有再娶,只是纳了一个贵妾。哦,萱儿刚刚生了一个男婴,我答应过她会抬她为平妻的。你为人大度,萱儿性情温柔,这可真是我的福气。” 苏子文眉开眼笑,憧憬着坐享齐人之福。 “爹!” 院子里跑出来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儿来,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苏子文的腿,仰着脸对他笑。 苏子文弯腰抱起了小女孩儿,亲了亲她粉嘟嘟的脸颊指着云锦婳笑道:“欣悦,叫娘。” 小丫头赖在苏子文的怀里,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道:“她不是我娘,我娘刚刚生了小弟弟呢!” “欣悦乖,她是你的嫡母,过几日你就要养在她的名下了。”苏子文柔声哄道。 “呕!” 云锦婳征战三载,她的心早已经跟杀敌的刀剑一样冷了。 却被苏子文这番话恶心的差点儿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她持枪血战八方,为的是护佑家国安宁,与他共度良宵。 结果,她凯旋归来,却是他佳人在怀,儿女双全? 现在,她还要给他养孩子? 她上辈子是屠了苏家满门吗? 要来做这个纯纯大怨种! “青黛,去唤几名军士前来,抬走本将军的嫁妆,咱们即刻离开平阳侯府。”云锦婳沉声吩咐。 这狗男人,她不要了! “是!”青黛答应一声旋风般的冲了出去。 对对对,这薄情寡义的狗世子,配不上她们家小姐了。 那就一刀两断,走得干干净净。 “锦婳,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子文一个愣怔,差点儿把怀里的孩子给扔出去。 他等了她三年啊! 她回来不是为了补上那个亏欠已久的洞房花烛夜吗? “本将军,要休夫!”云锦婳掷地有声。 银光一闪,一缕青丝飘落在苏子文的眼前。 第2章 苏家就是狼窝儿 苏子文一脸的不可置信,云锦婳,要与他断发绝义? “你要休夫?哈哈哈……”他怒极反笑。 这女人是疯了吗? 从古至今,只有下堂妇。 男人肯和离,都是对女子最大的恩赐了。 她这是依仗有军功在身,要倒反天罡吗? “云锦婳,你这薄情寡义的女人!本世子等了你三年……” “等我三年?你这女儿都两岁半了吧?苏子文,原来你早就不干净了。”云锦婳打断了他的话,眸中尽是鄙夷。 又当又立,他这脸皮是有多厚? “云锦婳,你不能诋毁萱儿的清白。”苏子文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度。 “呵,清白?”云锦婳讥诮的勾了勾唇角。 臭水沟里的污泥浊水都比他们干净! “锦婳,你去边关之后,我突发重疾,病入膏肓药石无解,家中就想着为我纳妾冲喜。却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嫁给我,只有萱儿为了我的性命,赌上了自己的终身幸福。 萱儿因为侍疾劳累,又整日担忧我的身体,胎像不稳,我们的女儿早产了。同为女子,你怎么能无故质疑萱儿的清白?”苏子文重重的叹息,压住了七分心虚。 “苏世子都病入膏肓了,还能强行拖着病体入洞房,这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白芷惊奇的问。 苏子文俊脸涨得紫红,这伶牙俐齿的贱婢,苏家断断容不下她了。 他刚要开口斥责,就看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北苑走了出来。 “萱儿真是争气,为苏家诞下了麟儿,咱们平阳侯府千万不能辜负了她啊!”平阳侯夫人凌美娟笑声朗朗。 “快,把子文找来随本侯去祠堂上香,祭告祖宗,我们苏家后继有人了。”平阳侯苏浩喜笑颜开。 “对对,要谢过天地祖宗的。”老夫人赵氏双手合十,连声感谢菩萨。 “祖母,这个人好凶,我不要她做我的娘。”欣悦委屈的声音,把众人的视线吸引过来了。 素缨银甲的云锦婳,手按佩剑,昂然挺立。 小姑娘寒着一张脸,冰眸深邃犀利,只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无形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气压都低了几分,沉闷的令他们透不过气来。 平阳侯眼中闪过一丝不喜,没有哪一个男人愿意被女子的气势碾压。 尤其是这个女子,还是他的儿媳。 “锦婳,你回来了?咱们平阳侯府今儿双喜临门啊!来,随祖母一同去祭祖吧!”赵老夫人笑容和蔼。 “但不知平阳侯府喜从何来啊?”云锦婳嘴角挑出讥诮的冷笑。 如果不是她回来了,他们可会有一个人想起自己的存在? 苏家,这是把她忘了个干干净净啊! 赵老夫人老脸一红。 她虽然气恼云锦婳的不敬尊长,但这件事的确是他们苏家理亏。 凌萱这个贵妾入门,不是那么名正言顺的。 她,没有得到正妻的允许。 云锦婳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按道理,凌萱至多只能算是外室,所生的子女不能入族谱的。 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庆贺,于理不合。 凌美娟给儿子使了个眼色,是他振夫纲的时候了。 “锦婳,我以为你征战沙场,有着跟男子一般宽阔的胸襟。却没有想到你与寻常女子俱是一样,如此心胸狭隘,没有容人的雅量。你不在的日子,萱儿替你操持家务,孝顺父母,还为我生儿育女,却从无一句抱怨。我只给了她平妻的名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子文双眉紧皱,看着她的眼神颇有责怪之意。 “你背信弃义,薄情寡性,哪里能让我满意?”云锦婳俏脸凝霜。 他们自幼相识,两家早有婚约,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 簪缨世家的嫡女,为了做合格的世子夫人,学会了掌家之能、女红技艺和洗手作羹汤。 在她及笄之日,他当众表名心迹,此生只爱她一人。 现在,他的心中光明正大的住进了其他女人,只给她留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揭开红盖头的那一刻,他柔情缱绻的承诺,她是他唯一的妻。 现在,旧梦如烟散,新人又上楼。 做错事的明明是他,却理所当然的要求她默默咽下这份委屈? “你这是什么话?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是咱们这样出身显赫的人家?锦婳,你一走就是三年,老夫人唯一的心愿,就是家宅平安,早日抱上曾孙。你满足不了她老人家的愿望,也不许别人来完成吗?”苏浩沉声指责。 他这个儿媳太不像话了,刚回到家里,不说先向长辈们来请安,反而冷着一张脸,在全家人兴高采烈的时候,跳出来扫兴。 “平阳侯府欺人太甚!偷偷的抬了人进门,事前事后都瞒得风雨不透。我们小姐离家在外,她是保家卫国去了,朝野上下深感她的恩德,怎么在平阳侯和世子的嘴里,却成了我们小姐的罪过,这是什么道理?” 白芷气不过,挺身站了出来。 “你一个贱婢,平阳侯府的家事也有你插嘴的份儿?本世子就好好教导教导你规矩。”苏子文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巴掌。 “啪!”云锦婳精准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她清眸中泛出冰雪的寒意。 “哎呦呦,云锦婳,你放手!你要谋杀亲夫吗?”苏子文疼的龇牙咧嘴的叫了起来。 他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这女人,真是无情无义,下手真狠啊! 云锦婳一甩手,苏子文踉踉跄跄倒退了几步,才堪堪站稳身形。 “锦婳,夫为妻纲,你怎么能跟子文动手呢?你云家虽然是行伍出身,但你也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如何能把战场上的野蛮带回府中呢?”身为婆母的凌美娟端起架子理所当然的教训起儿媳来。 云锦婳冷眼相对,没想到她当日盛装出席,奔赴的是却是人间疾苦。 这一家人,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她这是掉进狼窝儿里了! “平阳侯府难道不知道云家嫁娶的规矩?”云锦婳直接问到了凌美娟的脸上。 第3章 平阳侯府不会如此无耻吧 云家男儿不纳妾,女子不与人共事一夫。 这条规矩,在京城是人所共知的。 贵妾?平妻? 这不仅是对她云锦婳的侮辱,更是对云家的轻视。 “锦婳,你,你就是这样跟长辈回话的?”凌美娟气得一只手按住了心口。 从老夫人到他们夫妇,云锦婳竟然都没给过一个应有的称呼。 连他们都不放在眼里,她如何会尊重子文? 不过打了一次胜仗,她就如此骄横跋扈了。 两相对比,还是萱儿那丫头柔婉乖顺,更讨人欢心。 “该如何对待背信弃义之人?还请夫人指教!”云锦婳挺直了脊背。 她没有掀翻平阳侯府,都是看在两家多年相交的情分上。 “你,你……”凌美娟被怼的无言以对。 “那是云家的规矩,我们平阳侯府的人为什么要遵守?云锦婳,出嫁从夫的道理没有人教导过你吗?”平阳侯面色一沉。 云锦婳恍然大悟:“明白了,歹竹出不了好笋。” 平阳侯脸上青红不定,这不是说他们苏家的轻诺寡信和不要脸,是世代相传的吗? 她这简直就是问候了苏家祖宗十八代! “小姐,您看看这些人手够用吗?”青黛雄赳赳气昂昂的杀了回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队盔明甲亮的士兵。 “云锦婳,你这是要干什么?”平阳侯愣住了。 “抬走我的嫁妆,云苏两家从今日起音问两绝。”云锦婳朗声回答。 “你休想!”苏子文气得暴跳如雷。 他不过是纳了一房妾室,生下一双儿女,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受这奇耻大辱? “胡闹!我平阳侯府只有休妻,从无和离的先例。”苏浩怒意蓬勃,目光阴冷。 “云锦婳,你这是仗着军功,要把平阳侯府的体面踩在脚下肆意摩擦吗? 只要老夫还活着,这个家轮不到你一个小女子来作威作福。” “那是你平阳侯府的规矩,我云家人为什么要遵守?”云锦婳一记回旋镖扎了回去。 “平阳侯,您听清楚了,我家小姐不是和离,她要休夫。这在苏家也是没有先例的吧?不过,凡事总有第一次嘛,您日后习惯了就好。”白芷神补刀。 平阳侯被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儿吐了出来。 云家,欺人太甚! “贱婢!主子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出嫁从夫,少夫人,这规矩云家没教导过你吗?”平阳侯府的二管家跳出来呵斥白芷,还直接质问云锦婳。 “你一个贱奴,也敢教训本将军?”云锦婳利剑出鞘,带起了一条血线。 白芷是跟随她出生入死,立过战功的人,别说是苏家的下人,就是平阳侯都没有资格侮辱她。 二管家看着掉在地上的手臂,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平阳侯府的人顿时噤若寒蝉,他们怎么忘了,云锦婳不是娇娇弱弱的闺阁女子,而是杀敌无数的女将军。 “锦婳,你这孩子,可不能意气用事,伤了咱们两家的情分。子文给你留着正妻之位,并没有辜负你的情义。你父兄误中敌军诱兵之计,孤军深入沙海,就此下落不明。想来,难以生还了。苏家岂能让你无依无靠,受尽委屈呢? 乖孩子,不要闹脾气了。今晚你和子文就行了周公之礼,小夫妻尽释前嫌了,我们看着也高兴。祖母知道,你不是那拈酸吃醋的人,只是气恼没喝上萱儿敬的茶。你放心,祖母给你做主,等她出了月子养好了身子,一定给你补上这礼节。” 赵氏老夫人轻轻拍着云锦婳的手,态度和语气都和缓下来。 云锦婳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缓缓的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毫不掩饰的射出冷冽的寒光来。 她这是在提醒,自己是一个身如浮萍的孤女,今后只能靠苏家的庇护了吗? 只是,她怎么忘了,南陵的江山都是由她云锦婳来守护的。 老夫人心神一颤,这丫头对他们再无亲近信任之意,只有无尽的淡漠疏离。 她不是在赌气,而是,当真要与平阳侯府决裂。 不,绝对不能让她离开苏家。 子文担不起宠妾灭妻的罪名,平阳侯府更需要她的扶持才能重振门楣。 “好孩子,你先回房好好休息。此事,祖母必然要给你一个交代。子文,如果你不能取得锦婳的谅解,祖母就不认你这个孙儿了。”老夫人厉声训斥苏子文。 忽然,身子一晃,向地面栽去。 “娘!”苏浩惊叫一声,及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祖母!” “老夫人!” 苏子文和众人都围了上来,慌做一团。 “谁都不许难为锦婳,她心里委屈啊!”老夫人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吩咐。 云锦婳英眉一挑,苏家最难对付的就是这只老狐狸了。 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还坚持休夫,老夫人怕是要当场昏迷不醒了。 做错事的是他们,却要让她承担不孝的罪名。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云锦婳,你闹够了没有?在萱儿的精心侍奉下,祖母身子健朗。你才一回来,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本世子留了正室夫人的名分,就是给你最大的体面了。还不回房面壁思过去?”苏子文自以为给了她一个台阶。 云锦婳冰眸一转:“我不要这所谓的体面,只要你彻底滚出我的世界。” 苏子文刚要还嘴,手臂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他一低头,就看到祖母怒目而视,只好悻悻的闭嘴。 “白芷,你去请何太医来。老夫人疼我怜我,知道我的委屈,我自然不能不顾惜她的身体。只是她的子孙实在不孝,老人家若是被气出个好歹来,平阳侯府就要丁忧了。”云锦婳淡定的吩咐。 老夫人:“……” 这死丫头在咒她! 得,这病装不下去了。 “锦婳,祖母的身体,不要紧。你,就留下来吧!”老夫人缓缓的睁开眼睛,舍下老脸央求。 “老夫人,与其相看两生厌,不如一别两宽。”云锦婳清冷的眸子流露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来人,跟我去抬小姐的嫁妆。”青黛一挥手。 那气势,与上阵杀敌一般无二。 “记得按照清单仔细核对,别少了什么。”云锦婳叮咛了一句。 她看到老夫人戴着的那个金镶玉八宝璎珞项圈,是她的陪嫁物品之一。 凌氏夫人头上那支赤金凤尾坠着玛瑙的金钗,也是她的陪嫁物品之一。 就连苏子文腰间的青色玉佩和平阳侯手上硕大的扳指,都是她云家的。 “平阳侯府不会如此无耻吧?”青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嫁妆是女子的私有财产,若非经本人允许,即便是丈夫都没有动用的权利。 这是平民百姓都知道的道理,平阳侯府可是高门大户,他们能做出侵吞小姐妆奁的卑劣行径来? 那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第4章 她不仅偷人还偷嫁妆 “云锦婳,你出嫁时有多寒酸,自己都忘了?小门小户嫁女好歹也有半副嫁妆,你们云家却只有区区十六抬,还怕我们苏家惦记,真是笑死人了!”凌美娟出言讥讽。 平阳侯暗自叹息,两家联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攀附上了参天大树,谁知道,这树却日渐枯萎了呢? 云锦婳冰眸半眯:原来苏家早就嫌弃她了。 “这项圈、金钗、玉佩和扳指,是我爹娘为我择贤婿所赠。苏世子非我良人,属于云家的东西自然要如数奉还。”云锦婳逐一指点着那些名贵的饰品。 “胡说!这玉佩是萱儿送给我的,上面的丝绦还是她挑了金银丝线亲手给我编制的呢!”苏子文攥紧了玉佩。 “这金钗是萱儿去年中秋送我的。”凌美娟抬手理了理鬓角。 “这项圈是萱儿送我的寿礼。”老夫人双手捂住了上面的璎珞。 平阳侯摩挲着那枚扳指,这,也是凌萱孝敬的。 他还在同僚面前炫耀过,引得许多人眼热。 “真不要脸!偷了我们小姐的人还偷她的嫁妆。”青黛鄙夷地撇撇嘴。 “人,我不要了。嫁妆,必须分毫不差地物归原主。”云锦婳态度鲜明。 苏子文:“……” 他在云锦婳心里这么无关紧要的吗? “你先是污了萱儿的清白,又来诋毁她的德行,到底是何居心?”苏子文咬牙切齿地质问。 “带上你的萱儿我们对簿公堂!”云锦婳薅着苏子文的衣领就往外走。 良心和脑子都没有的人,也不必给他留脸了。 苏家人瞠目结舌,世子爷虽然是文弱书生,但是好歹是七尺高的汉子,一百多斤的男人,落在云锦婳手里却像被拖行的死狗? 青黛和白芷振臂高呼:“小姐威武!” “站住!”老夫人大喝一声,中气十足。 “老夫人的病,好得真快!”云锦婳转过身来,似笑非笑。 老夫人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笑,只是,稍纵即逝。 “锦婳,萱儿刚生了孩子,不能出门。一家人不必闹得如此难堪,我们先问过萱儿,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老夫人眼底尽是精明的算计。 自从凌萱嫁了过来,侯府的生活水平何止提高了一个档次。 只是,凌家的家境还不如平阳侯府呢! 她贴补的银子从哪里来的? “看在老夫人的份上,我卖苏家这个情面。”云锦婳态度明确,他们不是一家人了。 “如果是你冤枉了萱儿,你要向她叩头赔罪。”苏子文抬腿向雅兰居走去。 “若她是个贼,苏家老祖宗的棺材板儿就要压不住了。”云锦婳反唇相讥。 苏子文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了出去,心里惴惴的。 几个人走进了内室,只有平阳侯留在了门外。 早就得到了消息的凌萱,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对着云锦婳就跪了下去。 “姐姐,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你若是心中有气,打我骂我都行,只不能冤枉我是贼。求求你,有什么气冲我一个人撒,别坏了平阳侯府百年的清誉。”凌萱的脑袋磕在地上,前额洇出一片血迹来。 “别乱叫,我娘可生不出你这样的贱人来!”云锦婳神态冰冷。 苏子文口中的“萱儿”竟然是他表妹凌萱。 她不是与李翰林的三子有婚约在身吗? 却放弃了正妻之位巴巴地给苏子文做妾? 她是有多爱苏子文? 还是,另有所图? “萱儿,快起来。你刚刚生产,可不能这么糟践身体。”苏子文心疼地把人搀扶起来。 云锦婳脸色一寒:他这是恶心谁呢? “我的嫁妆怎么成了你讨好平阳侯府的礼物了?”云锦婳直截了当地问。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对长辈的一片孝心和对夫君的爱意,岂会借花献佛?那都是我自己的妆奁,姐姐莫不是认错了?”凌萱轻声抽泣。 湿漉漉的眼睛饱含委屈和无辜。 “别叫我姐姐,听着怪恶心的。还有,拿出你的嫁妆清单来。”云锦婳冷哼。 凌萱脸色一变,咬住了下唇,心思转了几转这才说道:“这几样饰品并不在嫁妆之内,是,是我祖母的珍爱之物,婆母想来也是见过的。” 她抬起头来,看向凌美娟的目光满是哀求。 “对,我在婶母那里见过的。”凌美娟硬着头皮作证。 凌萱是她叔祖的女儿,是她的堂侄女。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凌家丢了脸。 “云锦婳,你还要不要脸?这是想讹诈几两银子养家糊口吗?”苏子文恨不得啐她一脸。 “这是我嫁妆清单上的东西。”云锦婳冷睨着凌萱。 “金楼里卖的珠宝玉器,哪有独一无二的?这些东西保不齐别人家也有,难道都是偷你们云家的?”凌萱有了仗势,挑衅地笑了笑。 对,我就是拿了你的,但是你叫它,它答应吗? “正是这话。”苏子文点头附和。 他差点被云锦婳给骗了,这贱人! “饰品或许有相似的,但是上面的标记也能相同?”云锦婳冷嗤。 “什么标记?”凌萱心里一阵慌乱,指甲在小丫鬟的胳膊上扎出深深的痕迹来。 “项圈的接口和金钗的凤尾上,刻着我娘的名字。玉佩的右下角和扳指里面都有一朵云纹,那是我们云家特有的标记。”云锦婳记得清楚说得明白。 门外的平阳侯和屋子里的苏子文一个黑了脸一个直了眼,云锦婳所言不差。 老夫人取下了项圈,凌美娟拔下了金钗,果然都在云锦婳说的位置,找到了“玉瑶”两个字。 云锦婳的母亲正是蓝玉瑶。 两个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萱儿,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子文涩声问道。 “夫君,我,我……”凌萱两眼一翻,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 云锦婳冷笑一声,抬腿踹在她的小腿骨上。 “啊,啊,啊!”凌萱疼得惨叫起来。 “发昏当不了死,你还偷了我什么东西,一并交出来吧!”云锦婳清眸幽寒。 凌萱惶恐地摇头,眼泪“扑簌簌”的滚落下来,倒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云锦婳,你凶什么凶?不就是几件不值钱的饰品吗?还给你就是。萱儿才刚生了孩子,你就不心疼她吗?” 苏子文看到凌萱哭得梨花带雨,再看看咄咄逼人的云锦婳,一颗心很自然地偏向了凌萱。 “她又不是给我生孩子,我为什么要心疼?你明知她是窃贼,不说把她扭送官府,还如此袒护,是早就与她狼狈为奸了吗?”云锦婳冷声质问。 “你,你别胡说。萱儿,可能只是拿错了东西。”苏子文讷讷而言,对云锦婳的怨恨又多了一分。 多大点事儿,也值得她闹得鸡犬不宁的? “去把我的嫁妆抬出来,咱们当面验对核实。”云锦婳淡声吩咐。 第5章 一家子斗不过一个云锦婳 十六口木箱在院子里一字排开,拂去箱子上的灰尘,有人不住地揉眼睛,这箱子是黄花梨所制? 哪怕里面空空如也,这箱子都能作为传家宝了。 打开箱盖的那一刻,满院子的吸气声。 云家嫁女,这一抬嫁妆的价值抵得上其他人家的十抬。 凌美娟羞愧难当,红着脸低下头去。 平阳侯府三代媳妇的妆奁,加在一起都不如云锦婳一人的丰厚, “寒酸”两个字,她是怎么说出口的? 平阳侯心中一沉,这其中的两口箱子只装满了一半,还有一口箱子里装的是石头。 云家是绝对不会滥竽充数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动了云锦婳的嫁妆。 “小姐,清点完毕。少了半箱金元宝,一箱银锭,十颗夜明珠,还有赤金链、紫英簪、白玉环、双凤錾、八宝钗钏……”青黛高门大嗓地念了出来。 苏家人身上的佩饰,赫然在列。 “白芷,把丢失财物的清单写一份给苏世子,请他立刻查清这些财物的去向,归还云家。”云锦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苏子文了。 “怎么会少了这么多?云锦婳,你莫不是弄虚作假,无中生有?”苏子文拿着单子的手都在颤抖。 这些银子,足够平阳侯府过几年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了。 “东西现在平阳侯府,当着大家的面打开的。我这嫁妆单子官府有备份的。既然你们不承认,就去见京兆府尹大人吧!”云锦婳行事一向干脆果断。 “夫君,我,我不知道这是云将军的嫁妆。我以为,是府上的财物,才挪用了一些。”凌萱哀哀哭泣。 “锦婳,一场误会,你不要放在心上。”苏子文气势弱了下来。 这事儿如果宣扬出去,他们苏家的里子面子可就都保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萱儿日后如何做人呢? “误会?平阳侯府是要包庇盗贼吗?还是说,你们与她狼狈为奸,私下侵吞云家的家产?”云锦婳俏脸凝霜。 苏家人互相对视,再看看那些嫁妆,每个人的眼神儿都犹如饿狼看到了肥美的鲜肉,冒出幽幽的绿光来。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心田啊! 这万贯家财,要是属于平阳侯府,至少能保证苏家三代人衣食无忧了。 只是,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拿过来呢? “锦婳,你这话好没有道理。萱儿不过是用了自家的东西,算不得偷窃。”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缓缓地开口。 这些没用的东西! 一家子还斗不过一个云锦婳? 她是想唱红脸的,现在不得不出来救场了。 “自家的东西?”云锦婳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 这老狐狸的尾巴藏不住了! “锦婳,听祖母一句劝,与子文重修旧好吧!离开苏家,对你半点好处都没有。”老夫人敷衍的劝道。 她已经竭力修复两家的关系了,云锦婳再不识抬举,就别怪她翻脸无情了。 “绝无可能!”云锦婳断然拒绝。 平阳侯府,是一个比战场更冷酷无情的地方。 这老狐狸哪里会为她着想,分明是想敲骨吸髓吸血,把她吃得连渣儿都不剩了。 老夫人连声叹息,既然她无情,就别怪苏家无义了。 “子文,去写休书来。七出之条,云锦婳犯了四条——不顺舅姑(指男方的父母)、无子、妒、口多言。看在我们两家多年交好的情分上,对外,就宣称和离吧!”老夫人怜爱的拍了拍云锦婳的手。 她是仁慈的,不会逼得这丫头走投无路。 云锦婳拿了帕子大力擦拭着自己的手,暗暗地磨牙:要不是看她一大把的年纪,自己非一巴掌抽飞了这老东西不可。 “老夫人这是要霸占我的妆奁,再给我泼一身脏水,还反过来要我对苏家感恩戴德吗?”云锦婳一针见血的问道。 老夫人被说中了心事,老脸一红,心里已经在斟酌说辞。 平阳侯府,一向是以理服人的。 “既然你犯了七出之条,被我苏家休弃,这嫁妆你是一样都带不走的。不过,你如果后悔了,苏家也不是不能重新接纳你的。”老夫人的口吻竟然带出了一点儿恩赐的味道。 平阳侯夫妇默默地点头,看在银子的份上,云锦婳的嚣张跋扈,也不是不能忍。 凌萱轻轻扯了扯苏子文的衣袖,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来:“休书”。 平妻,哪有一支独大的好? 她熬到了儿女双全,凭什么要被这个女人压着一头呢? 苏子文走到外间,寻了笔墨,笔走龙蛇地写下了休书。 他无法容忍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一辈子骑在他的头上。 “云锦婳,拿着休书,带了你的人速速离去。”苏子文盛气凌人的叫嚣。 姜还是老的辣,祖母这是给他出了一口恶气啊! “啪!啪!” 几声脆响,苏子文只觉得眼前一花,前襟被人揪住了,十几个巴掌又快又狠的落在他的脸上,打得他眼前金星直冒。 巴掌停了,他的脑袋还在左右摇摆着。 “噗!噗!”他一张嘴,一口一口的血沫子吐了出来。 休书碎成了片片雪花,落了他一身,像极了出殡用的纸钱。 “休我?你也配?”云锦婳环抱双臂,眼角眉梢挑出了冷厉的杀气。 “云锦婳,你竟敢殴打自己的夫君,就不怕遭了报应吗?”凌美娟抱着儿子心疼地哭叫。 凌萱泪雨纷飞。 “丧良心的人才会遭天谴。苏夫人,你还是担心担心苏家的气运吧!我云家在战场上面对顽敌寸土不让,你们平阳侯府竟然妄想虎口夺食,谁给你们的胆子呢?”云锦婳宝剑出鞘,森冷的剑气令人胆战心寒。 几十号士兵鄙夷地看着苏家人,他们真是又坏又蠢。 云将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还能被平阳侯府给欺负了? 平阳侯夫妇眼前一阵发黑,吵又吵不过,打又打不赢,他们这是造了什么孽,遇到了这么一个悍妇! “云锦婳,平阳侯府岂是你撒野的地方?来,我们去见京兆尹,求个公断。”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求助官府,虽然,有点儿丢人。 但是,总比人财两空的好。 最重要的是,有传言说京兆尹林森与云霆一向水火不容。 第6章 对簿公堂 “咚咚咚!” 苏子文敲响了京兆府的堂鼓。 后堂一阵慌乱,京兆尹林森换了官服,急急升堂。 几名值夜的衙役,站立两厢。 偌大的公堂,显得有些冷清。 “什么人这个时候击鼓鸣冤?”林森心下诧异。 “林大人,本世子要休了这妒妇、恶妇、悍妇。我要休妻!”苏子文气冲冲地走上公堂。 顶盔掼甲,肋下佩剑的云锦婳施施然跟在他的身后。 林森看着被揍成了猪头的苏子文,再看看横眉冷对的云锦婳,双眉一皱,这丫头果然跟她那个勇猛好斗的爹一样粗暴。 老夫人把林大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下释然。 那传言怕是真的。 “云锦婳,你为何要殴打夫君?”林森例行公事地问。 “他该打!我要休夫。”云锦婳漠然回应。 她清冷的冰眸,如霜似雪,是那么的冷厉无情。 林森的眼睛凝滞不动了。 什么玩意儿? 休……夫? “林大人,您听听,这话实在是惊世骇俗,大逆不道!我平阳侯府步步退让,云锦婳却得寸进尺。依仗军功,进得门来,殴打夫婿,顶撞公婆,就连我这个祖母,她都全然不放在眼里,数次出言顶撞。 云锦婳犯了七出之条中的四条,不顺舅姑、无子、妒、口多言。这么多的罪名,休她出府在情理之中。 只是我们两家相交多年,如今她又孤苦无依,我不忍心让她日后过得艰难,还请您对外就说两个孩子是和离的吧!”老夫人喟叹一声。 林森微微颔首,如此说来,平阳侯府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老夫人这把年纪故意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就不怕死后下割舌地狱?”白芷实在气不过,忍不住出言讥讽。 “啪!”林森一拍惊堂木,“旁听者不得多言!被告,你可认罪?” “林大人,我不认!我云家的女儿绝不与人共事,我征战归来,苏子文却已经儿女双全。不辨是非,言而无信的公婆,我如何顺从?我新婚之日,急赴边关,如何能生子? 苏子文负我在先,他那贵妾凌萱又偷了我的嫁妆,老夫人还用七出之条压制我,妄图侵吞我云家的财产。难道,还不许我分辩一二? 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这样寡廉鲜耻的人家,我怕累了云家的清名,势必要与他们一刀两断的。”云锦婳直接把苏家的脸皮扒了下来。 “什么?你不知道苏世子纳妾?”林森十分的诧异,“苏世子纳妾是过了明路,宴请了亲朋的。苏家当时对外宣称,你心怀宽广,善解人意,因自己出征归期未定,怕误了苏家延续香火,主动提出让夫君早日纳妾的。” “书信往来三年,他不曾提起。”云锦婳摇头表示不知。 林森再看平阳侯府的人,眼神就变了。 苏家人怨恨地盯着云锦婳,家丑不可外扬,这贱人怎么敢如此的毫无顾忌? “林大人,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就是您也不例外啊!云锦婳犯了七出之条,就该被休弃。老身一把年纪了,有今日没明日的,就想早点儿抱上重孙,子文出于孝道纳妾,这有什么错?还请大人速速明断。”老夫人倚老卖老地颐指气使。 平阳侯府的地位可在京兆尹之上。 “本官纳妾不曾遮遮掩掩,更不曾背信弃义。公堂之上,断的是案子,老夫人若是觉得本官私德有亏,就请去御史大人参我。”林森冷了脸子。 老夫人:“……” 她不是这个意思。 “苏子文背妻纳妾,凌萱犯了偷盗之罪,还请大人明察。”云锦婳适时反击。 “本世子纳妾是出于孝道,你进了苏家的门,所有一切就是苏家的,萱儿也是用在家用上,何罪之有?”苏子文狡辩。 林森以手扶额,他没有想到平阳侯府竟然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来。 “律条不仅有七出,还有三不去。云家一门不知所踪,平阳侯府没有休妻的权利,既然苏世子与抚远将军琴瑟失和,就和离吧!”林森做出了判决。 云锦婳眯了眯眼睛,这位林大人还算比较公正。 “不,不是和离,而是休妻。林大人,你断案不公,我平阳侯府不服。”老夫人最后的一点儿和善维持不住了。 这个媳妇他们不要了,但是那么大的一笔银子可不能让她带走了。 “对,不是和离,我要休夫。”云锦婳同样的寸步不让。 “林大人,本世子要休妻,这事儿没有回旋的余地。”苏子文恼怒的坚持己见。 谁家媳妇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啊? “林大人,我要休夫,这事儿没得商量。”云锦婳斩钉截铁。 林森被吵得头大如斗,心思一转,有了主意。 “休妻绝无可能,休夫嘛,那就请圣裁。”林森向上拱手。 毕竟这种事情在南陵是没有先例的。 “对,请圣裁!”平阳侯脸上掠过一抹阴笑。 云锦婳平定边关,居功至伟,风头不但压过了朝中的文武百官,就连三年前急促继承大统的皇上,都显得平平无奇,毫无建树了。 云家位高权重,先皇对镇国将军府早有猜忌之心。 当今圣上宣平帝,还能容许一个小女子锋芒毕露? 云锦婳最好的下场就是交出兵权,领一份赏赐,从此远离朝堂。 离开平阳侯府,她无权无势又无家人的帮衬,顶着“弃妇”的名头儿,就只能孤独终老了。 “劳烦林大人派人取了我的嫁妆,暂由官府代为保管,我实在信不过这一窝儿狼心狗肺的东西。待皇上裁断之后,再决定它们的归属。”云锦婳请求。 “此乃本官分内之责,本官派两名衙役随同这些军士护送到京兆府吧!”林森点头应允。 苏家人眼睁睁看着那十六口箱子被抬进了京兆府的库房封存,疼得仿佛被剜去了心头肉。 “且放宽心,他们怎么抬出去的还要怎么送回来。”老夫人笃定地说。 云锦婳征战的使命完成了,皇上,该卸磨杀驴了。 第7章 三军将士都是她的依靠 苏家人气冲冲地来了,又气冲冲地走了。 云锦婳抱拳一礼:“多谢大人主持公道。” “抚远将军,上殿面君的时候,不要提起军功。只诉说自己的委屈,告苏家停妻再娶、宠妾灭妻、欺压孤女。休夫怕是难以如愿,但是和离你也不吃亏,既能保住名声也能护住家产。千万不能触怒皇上,免得被有心人给你安上恃宠而骄的罪名。” 林森沉吟半晌,才叮嘱了几句。 “多谢大人提醒,告辞。”云锦婳对这个不苟言笑的京兆尹多了一丝好感。 林森望着她洒脱的背影,唇角微扬。 她娘当年可是“誉满京城”的小辣椒,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小丫头这性子,比蓝玉瑶还要刚烈几分呢! “大人,您不但为官清正,还对忠臣之后照顾有加,之前还有人诋毁您与镇国将军不合呢,简直是无中生有。”师爷对平阳侯府的所作所为也甚为鄙夷。 “那不是诋毁!老子跟云霆势同水火。”林森怒声咆哮。 袍袖一甩,黑着脸回了后宅。 他只是…… 嗐,不提也罢。 镇国将军府整条巷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府门前彩灯高悬,门缝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来。 不甚明亮,却很柔和,让人莫名的心安。 “小姐,我们到家了。”青黛快步跑上台阶,用力叩打门环。 云锦婳眉眼染了柔和的笑意。 家,就是不论你何时归来,都会为你留着一盏明灯的地方吧? 听到自家小姐回来了,云家的下人蜂拥而出,热切的表达着对小主子的思念之情。 及至听到她们回来的原因,纷纷大骂平阳侯府无耻,只盼着皇上还小姐一个公道。 三日后,云锦婳上殿面君。 “云将军,这三年你多有辛劳。朕会对三军将士论功行赏,赐你良田金银,许你解甲休养。”宣平帝按照惯例,赏赐有功之臣。 平阳侯府父子相对一笑:果不其然,皇上要收回云锦婳的兵权了。 这下,她没了嚣张的资本,还不是任由苏家拿捏? “谢过陛下。”云锦婳呼吸一滞,这么快她就失去“臣子”的身份了? 你护天下安好,朕护你安宁。 这承诺,原来是要她战后退出朝堂的。 “爱卿,你还有什么要求吗?”皇上含笑问道。 “云锦婳要休夫,求皇上恩准。” 一语石破天惊,文武群臣面面相觑。 “砰!” 仿佛是什么东西在心中炸裂了,宣平帝萧槿安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 “皇上,此话有悖常理。自古只有男子休妻,从未有被女子休弃一说。云锦婳依仗军功在身,肆意妄为。我南陵,断不能开此先例。否则,乱了祖宗礼法,礼乐崩坏,天下无道。”太傅李昌断然否决,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太傅大人,苏家停妻再娶、宠妾灭妻、欺负我孤身一人,假借和离之名,行休妻之事,为的是霸占我的嫁妆。平阳侯府欺我辱算计我,试问您家女儿若是遇到这种人家,您要如何应对呢?”云锦婳把苏家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和盘托出。 还不忘向李太傅求教。 “云锦婳,分明是你善妒、不孝,又自私狭隘,却污蔑我平阳侯府行事不端。本世子纳妾,是为了延续苏家香火,得到了家中长辈的许可,并非不告而娶。凌萱只是以为那些财物是苏家所有,她拿出一部分作为家用,你却污蔑她行窃。 我同你讲理,你却打伤了本世子,顶撞公婆,气晕了祖母。你这种心肠恶毒,气量狭隘的女子,我平阳侯府断断容不下你,我苏家要休妻!”苏子文赶忙为自己辩白。 “这就是平阳侯府的不是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算计儿媳的嫁妆。” “难怪云家丫头要与平阳侯府决裂,是谁也忍不下这口恶气啊!” “也怪不得苏世子,哪有男人独守三年空房的呢?他只是纳了个贵妾,也算不得大错。”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值得闹到御前?苏家肯保留云锦婳的正妻之位,也全了她的体面。” ………… 大殿上文武群臣议论纷纷,有同情云锦婳的,也有责怪她不识大体的。 没有人注意到,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俊朗温和的面庞爬上了几片阴云,墨玉般深邃的眸子危险的半眯了起来。 因为云锦婳,他给了苏家父子同朝为官的机会,他们就是这样对待南陵的有功之臣的? 李太傅心中也不齿苏家的行径,但是依然出言教训:“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此天下之常道也。云锦婳,你要三省吾身……” “省你奶奶个腿!云家一门忠勇,云锦婳浴血奋战,奋勇杀敌,换得边关安宁,却连自己的家和财产都保不住,你还让她做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妇人,去讨好狼心狗肺的平阳侯府? 哦,战场上你们拿她当男人用,现在却要她遵守什么三从四德。你读的哪里是圣贤书?分明这脑子里装的都是屎,臭不可闻。”参将张猛气得当场爆了粗口。 太傅不说人话,平阳侯府不干人事儿,这不就是欺负人家小姑娘无依无靠吗? 随同云锦婳出征的三军将士,都是她的依靠! “你……”李太傅被骂得狗血淋头,一时气结。 他维护的不是平阳侯府,而是祖宗章程,礼乐文化。 “皇上,张参将御前失仪,还请陛下严惩。”李太傅拱手启奏。 他不能与张猛对骂。 一个是他骂不出口,另一个没得跌了自己的身份。 “太傅,张参将出身行伍乃是粗人,朕,不与他计较。”宣平帝萧槿安大度地摆摆手。 他忽然发觉,张猛这个长相威猛,言行粗野的武将,看起来格外的顺眼。 李太傅愕然抬起头来,作为帝师,皇上对他一直是恭敬有加的。 今儿,怎么转变了态度? 是因为边关刚刚安定,他不好伤了将士的心。 还是,因为云家那个丫头? 第8章 隆恩旷典 “皇上,此事是平阳侯府有错在先,但是云锦婳也有过错。既然双方离心离德,那么就请陛下下旨,许他们和离吧!”李太傅退让一步。 “不是和离,我要休夫!” “不是和离,我要休妻。” 云锦婳和苏子文难得意见一致,都坚持要休掉对方。 “云锦婳,得饶人处且饶人。和离,对你并无任何损伤。我南陵决不能开女子休夫之先河。否则,这夫为妻纲,岂不是成了笑谈?”李太傅不悦地皱眉。 这丫头过于刚烈,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太傅大人,南陵女子为将,我也开了先河,那个时候怎么不见您出来阻挡呢?您老人家就该亲自披挂上阵,用这三寸不烂之舌和仁义道德退兵啊!”云锦婳斜觑着他。 道理有用,拳头是用来干什么的? 萧槿安唇边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纹来,在心里为云锦婳拍案叫好。 三年不见,这丫头的一张嘴跟刀枪一样锋利了。 李太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被问得哑口无言。 一口气堵在哽嗓咽喉,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差点儿梗死过去。 好半天他才缓过气来,气咻咻的说道:“皇上,请您圣裁。” 皇上在他的教导下,恪守圣贤之道,不会做出于理不通,于法不容,于情不合的事情来。 “云锦婳,朕准了你所求。”萧槿安声音没有丝毫的波动。 内心却有一种不知名的情愫潜滋暗长,小丫头恢复自由之身了! “谢陛下。”云锦婳躬身施礼。 她有些意外,这么顺利的吗? “皇上,万万不可!我朝中无此先例,这若是传扬出去,我南陵会受到其他国家耻笑的。云锦婳可以不顾及男人的脸面,但是,陛下,您得顾惜南陵的颜面啊!”李太傅苦口婆心的劝说。 “陛下,犬子并无过错。云锦婳殴打夫君,顶撞长辈,有失妇德,按理她只能被扫地出门,如何能辱我苏家门楣?”平阳侯委屈的声音都哽咽起来。 他想不明白,京兆尹和皇上为什么都偏帮云锦婳? “皇上,还请判他们夫妻和离。”大多数文臣站在了李太傅的身后。 “这等背信弃义,利欲熏心的人家,就该给他们一点儿教训。哼,若是镇国将军在京城,平阳侯府也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云锦婳,我敬你们是条汉子。现在,我呸!”张猛一口啐在苏浩父子二人的脸上。 什么东西? “皇上圣明,我等同感恩德。”一班武将对皇上的决断很满意。 他们在疆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回到后方都不能挺直腰杆做人,如何还能毫无怨言地保家卫国? 本来是夫妇之间的矛盾,苏云两家的恩怨,一场争论之后,却演变成了文臣武将的相互轻视。 “皇上,此事没有先例可循,还请您收回成命。”李太傅搜肠刮肚讲不出更多的道理来,只能以祖宗之法说事儿。 “太傅,您是要朕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吗?这在南陵,也是史无前例的劝谏。”萧槿安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眉宇之间染了薄薄的怒意。 李太傅心头“突突”直跳,皇上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这显而易见的敲打,是,他对自己心生怨怼了吗? 是啊,皇上不再是那个在后宫寂寂无名的皇子,他亲政已经三年了,已经逐渐显示出治国的才能和杀伐果断的凌厉之气了。 自己不再是上书房的先生,可以耳提面命的指点他了。 “皇上,臣绝无此意,臣惶恐。”李太傅颓然地低下头去。 但愿皇上是为了安抚远征归来的将士,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做出了让步。 看到皇上连自己的老师都申饬了,刚才还振振有词的文臣都噤若寒蝉的闭上了嘴巴。 平阳侯父子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云锦婳听封。”皇上气势威严地开口。 “啊?”云锦婳愣住了。 不是,给了赏赐,让她解甲归田了吗? “快跪下啊!”张猛低声催促。 如果她不是女儿身,自己一脚就踹在她的膝窝儿了。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不赶紧接住? 云锦婳屈了双膝,茫然地跪在大殿上。 皇上,不会命她镇守边关吧? 也好,她可以安下心来寻找爹娘和哥哥们的下落了。 “云锦婳,朕封你为武安侯,赐梅园作为你的府邸。另外,朕赐你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你不必日日上朝,日常只协助兵马司维护京城治安即可。”皇上语速飞快。 唯恐又被哪个不识趣儿的又跳出来打断他的话。 他是一国之君,金口玉言,说出口的话,就是圣旨,断无更改的道理。 李太傅直眉愣眼地盯着皇上,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不是皇恩浩荡,简直是隆恩旷典! 南陵自从建国以来,除了跟开国皇上打江山,有过从龙之功的战将,再不曾有人享受过如此殊荣呢! 云锦婳不过是平定了边关,收复了几座城池,凭什么能得到这样优厚的待遇? 平阳侯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从文臣的行列跌出去。 他以为皇上卸了云锦婳的兵权,此后那丫头就只能安于后宅。 和离也好,休夫也罢,她都是二嫁之身了。 京城中的青年才俊,门户低微的,纵使有看中云锦婳的,也不敢得罪他平阳侯府。 没想到,皇上却给了云锦婳这等体面。 这不是故意狠狠地打他们苏家的脸吗? “皇上,此事不妥,还请皇上与众臣商议之后再做决断,毕竟我朝中无此先例。”李太傅跪了下来,以头触地。 天下大事,半由天子半由臣。 他不能如此任性妄为 “先例,先例!先例都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朕自当遵守。怎么,朕就不能给后世子孙留下几条?”萧槿安眉峰蹙起。 他剑眉高挑,狭长的凤眸睥睨群臣,身上散发出来的寒冷气息,让周遭的气温都低了一个度。 李太傅头匍匐在地,心中生出七分敬畏三分不解来。 为了一个云锦婳,皇上要离经叛道吗? 第9章 皇上他很双标 年轻的帝王初露峥嵘,没有人敢继续挑战他的威严。 李太傅长叹一声,落寂地站起身来。 他堂堂帝师,在皇上心目中,竟然没有一个有些微薄功劳的小丫头重要? 云锦婳悄悄地扯了扯耳朵,又狠狠地掐了大腿一把,才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也不是做梦。 皇上,给了她实实在在的封赏和荣耀。 就连她爹,都不曾有这般恩宠呢! 是了,雁南关失守,先帝惊怒之下,吐血而亡。 临终前指定庶长子萧槿安继承皇位,新君这是要开启崇文尚武的新篇章了。 如此一来,武将的地位会逐渐上升,有利于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和凝聚力,国家安全也就有了保障。 此乃武将之幸,百姓之福啊! 云锦婳思及至此,叩头谢恩:“皇上恩德如海,臣铭记在心。今后愿效犬马之劳,尽心竭力辅佐陛下成就千秋伟业。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一番慷慨陈词,听得宣平帝心中五味杂陈。 他俯视着英气勃勃的小姑娘,难言的郁闷之气涌上心头。 他听说,女子的报恩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男方相貌出众,小姑娘一见钟情,会提出以身相许。 另一种,就是男子长得不尽人意,女子会郑重承诺“来世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可是,为什么云锦婳却选择了粉身碎骨这么惨烈的方式? 萧槿安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这副容貌,算不上支离破碎吧? “皇上,臣谢恩!”云锦婳提高了声音。 他魂游天外,不叫自己起身是几个意思? “云爱卿快快平身。那梅园日常有人打理,阖府的下人和侍卫朕都赏赐给你了。今日,你就住进去吧!”宣平帝回过神来。 “皇上,臣住在镇远将军府就好。这梅园,您还是另作他用吧!”云锦婳可不敢接受这份赏赐。 梅园,是皇上做平王时名下的一所别院。 虽然不是潜龙之际的府邸,但终归是为皇上所有。 她住进去,实在不合规矩。 “也好,朕命人另选一座宅子作为武安侯府吧,你暂且在镇国将军府安身。”皇上从善如流。 他看到了,有几个古板的老臣蠢蠢欲动。 云锦婳果真住进梅园,他们会以“僭越”的罪名为难小丫头。 “是!”云锦婳身心都轻松了。 李太傅头顶上有一群乌鸦叫嚣着飞过。 身为一国之君,不是不能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吗? 云锦婳一句话,他这不是就改了主意? 皇上,很双标啊! “云爱卿,朕特许你在家休养一个月,然后再去兵马司任职吧!”皇上对她的关怀,还真是无微不至。 “谢皇上体恤。”云锦婳眉眼舒展开来。 皇上果然是言出必行的君子,她出征道别的时候,一身孝服的他红着眼睛对她许诺:“锦婳,你不负南陵,朕必不负你。” 他们,都做到了。 走出金殿,张猛等武将把云锦婳团团围住,粗犷的笑声满天飞。 “恭贺武安侯。” 这份荣誉虽然属于云锦婳一个人,但是,他们与有荣焉。 武将,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尊敬和优待。 “皇上圣明!谢过诸位襄助之恩。”云锦婳抱拳致谢,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她以为自己今天会孤军奋战呢! 他们这边笑逐颜开,平阳侯却如丧考妣,失魂落魄地跟在李太傅的身后,无奈地问道:“太傅,就任由云锦婳如此飞扬跋扈吗?” 李昌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一口一口地往外吐浊气。 他,有些看不懂皇上的心思了呢! 为云锦婳撑腰做主,是为了对得起她的军功。 但是,把她捧到山巅云端,让她成为众人仰视的存在,有这个必要吗? 又不是开疆拓土的盖世奇功。 “平阳侯,如果不是你们做得太过了,也不会成就了云锦婳。你听到了,皇上最初并没有在朝堂上给她留一席之地。”李太傅冷言冷语的说道。 如果他们见好就收,乖乖地签了和离书,不叫嚷着休妻,不觊觎那份不属于平阳侯府的财产,事情能弄到这个地步? “太傅,您就甘心让那丫头在您面前耀武扬威?”苏子文神色阴郁。 被云锦婳骑在头上,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那丫头跟本太傅无仇无怨,我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不代表赞同你的行为,而是为了维护礼乐教化。苏世子,你们之间的恩怨,不必把我牵扯在内。”李昌自顾自地走了。 他对云锦婳只是不喜欢,但是对平阳侯府却是深深的鄙夷。 自己行得正走得端,岂能与这等卑鄙无耻之徒为伍? 没得坏了他的清名。 “走走走,先回府吧!”平阳侯一头钻进了轿子。 苏家的脸,算是丢尽了! “皇上不会给判了和离吧?”老夫人看到灰头土脸的儿孙,慌忙问道。 她的右眼皮,从早晨起来,一直跳到现在,按都按不住。 “皇上,准许她休夫。”苏子文脸色黑如锅底。 这奇耻大辱,怎么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荒谬!”老夫人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娘!慎言!”平阳侯上前一步,捂住了老太太的嘴。 大不敬的罪名,他苏家承担不起。 “武安侯到!” 一道清脆又饱含威严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苏家人的耳朵里。 “武安侯?这是哪位大人晋升了?”老夫人拂开儿子的手,诧异地问。 封侯?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荣耀。 “是,云锦婳。”平阳侯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嗓子被割了一刀。 一个黄毛丫头,竟然与他平起平坐了。 “她?她还来干什么?是特意来我平阳侯府耀武扬威吗?”凌美娟捧着心口。 苏家的脸面都被她踩在脚下了,她还想怎样啊? “本侯是前来讨债的!”云锦婳身姿笔挺地走了进来。 每一步都充满了强大的力量,仿佛踩在了苏家人的心尖儿上。 “苏家何曾亏欠你什么?”苏子文心虚,但是嘴硬啊! “啪!” 一张纸贴在了苏子文的脑门上,像极了镇魂的符箓。 第10章 泼天的富贵,他们没接住啊 苏子文一把扯了下来,恼怒地瞪着云锦婳。 “呦,本官来迟一步。”随着话音,林森四平八稳地走了进来。 “林大人,平阳侯府今日不会客。”苏浩直接下了逐客令。 “本官是为了那桩未了的官司而来。”林森丝毫不客气,大剌剌在主位坐了下来。 “武安侯、平阳侯,你们不介意这苏家的花厅暂时做了本官的公堂吧?”他一本正经地问。 “大人随意。”云锦婳坐在了老夫人的对面。 苏浩气得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他的地盘他都做不了主啊! “皇上圣明,准许武安侯休夫,此事无需再提。经过本官核对,平阳侯府这几年共计挪用了武安侯半箱金元宝,一箱银锭,十颗夜明珠,赤金链两条、紫英簪三支、白玉环一个、双凤錾一对、八宝钗钏一套。以及锦缎十匹,雨丝锦五匹,和若干日常用品。 苦主要求你们佩戴的金镶玉八宝璎珞项圈,赤金凤尾坠着玛瑙的金钗,青色玉佩和云纹扳指,必须物归原主。其他的财物,府上是拿出实物,还是折合成现银按价赔偿呢?若是拿现成的银子,共计是十万七千五百三十二两。” 林森“很好心”地替他们算清楚了。 “林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凌美娟嘴唇都哆嗦了。 平阳侯府账面上流动的银子加在一起,都不够赔偿的数额。 “夫人若是心存质疑,可以对照嫁妆的清单,也可以自行购买清单上缺失的东西。”林森很坦然。 这个数目,绝对公道。 “娘,取了银票拿给她。”苏子文黑着脸孔。 凌美娟窘迫地垂下头,她,拿不出啊! “讹人也有个限度,我们平阳侯府三年如何能花这些银子?”老夫人不满地用拐杖敲打着地面。 “这要问府上那位贵妾去。”云锦婳毫不客气地回怼。 她是没吃过平阳侯府一粒米,没喝过一口茶。 “锦婳……”凌美娟口气软了下来,试图缓和彼此的关系。 “苏夫人,还请你称呼我一声武安侯。”云锦婳神情漠然。 “武安侯,谁家府上也不会预备这么多现银,改日送到你家中吧!”凌美娟强撑着体面。 “三日为限,现在把我父母的心爱之物还回来吧!”云锦婳推出过一只空盘子。 苏子文摘下玉佩就要扔过去,云锦婳一抬眼:“价值千金的东西,坏了你可赔不起。” 黄金有价玉无价,苏子文还真不敢造次了,忍着怒气轻轻放入盘中。 云锦婳挑断了金丝银线编制的丝绦,任由它们飘落在地上。 不是她的,她绝不沾染。 更何况,这肮脏的东西配不上这块青玉。 就如同苏子文配不上冰清玉洁的她。 平阳侯夫妇和老夫人恼恨云锦婳的绝情,在林森的注视下,纵然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完璧归赵。 “告辞!” 林森和云锦婳同时起身。 在这污浊不堪的地方待久了,怕自己都不干净了。 “娘,为什么您刚才不拿出银子?三日后您还要上门去听她的冷言冷语?”苏子文不满的抱怨。 反正他是不会去见云锦婳了。 “别说三日,就是十天半月的,我们都凑不出这笔银子。实在不行,只能卖了商铺或者田庄了。”凌美娟扶着额角,满目忧愁。 “怎么可能?我们家怎么会连十几万银子都拿不出?”苏子文拧着眉头,不敢置信。 “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到了我们手中,只剩下几座商铺和田产山庄了,却有一大家子要养。旁支的人时不时来打秋风,你还有弟弟妹妹没有议亲呢,哪一样不需要银子?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只知道伸手要银子。却不知道,我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凌美娟手里的帕子都快拧烂了。 她是有多久不曾为银子发过愁了? 好像是,凌萱进门儿之后。 “原以为你那侄女儿是个福星,却没想到招来个债主。那银子是她拿的,亏空让她一人承担吧!”老夫人对着凌美娟发难。 她凌家有多少银子,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心里也没数儿? “娘,这是什么话?萱儿拿了银子,悉数贴补家用了,又不是拿回娘家了,如何让她独自承担?”凌美娟心中忿忿不平。 有福同享,有难,就要跟他们凌家人划清界限吗? “怎么?你也要与我顶嘴吗?有本事你也休了我儿子,带着嫁妆离开平阳侯府,看看皇上会不会给你个恩典?”老夫人手里的拐杖几乎要抡到凌美娟的身上了。 凌美娟噙着眼泪,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儿了。 出了这个门,凌家都不会收留她的。 “祖母,这事儿都是云锦婳的错,您不要责怪我娘和萱儿了。”苏子文皱着眉头。 “都是你不好!知道凌萱有婚约在身,还去招惹她。那丫头也是不自重,人没进门儿就暗结珠胎。依着我,把她养在外面就好,你却执意迎进府来。不是因为她,你能错失良缘吗?”老夫人一想到云锦婳那丰厚的嫁妆和如今的地位,难免意难平。 凌萱给云锦婳提鞋都不配! 唉,这泼天的富贵,他们平阳侯府没接住啊! “祖母,您当时是同意萱儿进门的,她又生下了一双儿女,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苏子文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是他酒后无德,轻薄了萱儿,只能选择一俊遮百丑了。 说到底,是他对不住萱儿。 “哼,如今她的贼名宣扬出去了,我不许你抬她为妻。妾室的儿女,有什么尊贵?”老太太觉得那刚出生的重孙都不香了。 “祖母,这对萱儿不公平,我答应过不会委屈她的。”苏子文坚定的摇摇头。 没有了云锦婳这个阻碍,他为什么不能让萱儿做他的正室夫人? “我平阳侯府三年能花十几万的银子?糊涂行子,去查查那些东西都去了哪里?要不是念在她给你生儿育女的份上,你以为苏家还容得下她吗?”老太太冷冷的呵斥。 从前她看凌萱是个乖巧孝顺的,现在怎么觉得她就是个搅家不良的! 第11章 皇上,你好香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云锦婳脱了一半的外衫,又穿了起来。 “小姐,我抓了一个贼。是您亲自审问啊,还是移交官府啊?“青黛站在门外,扬声问。 云锦婳眸色幽寒,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刚拿回了嫁妆,又得到了皇上的重赏,这么大一笔银子,被人惦记上了? 只是连她的侍女都打不过,这贼,只长了胆子没长脑袋啊! “把人带到花厅。” 随着话音,云锦婳的一只脚踏出了房门。 那贼头都快垂到胸口了,听到房门响,忽然抬起头来。 他整个人笼罩在月亮的清辉中,身材颀长,凤眸含笑,半点儿没有做贼的慌张。 反而是云锦婳,心跳如鼓,“咚咚咚”得乱了节奏。 “皇……啊,黄大哥,快,快请进。”云锦婳一把把他推进房里,反手关了门。 青黛眨了眨黑亮的眼睛,狐疑地问:“小姐,你们,认识?” “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了,想来知道我回京,上门探望,却被你误会了。行了,久别重逢,我们有很多话要说,你就在二门以外的院子守着吧,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云锦婳挥挥手,打发青黛出去。 “哦。”青黛一边向外走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这客人,鬼鬼祟祟;她家小姐,慌慌张张。 谁家好人时近二更,翻墙入院来做客? 不过,她也不必过于担心。 那人都不是她的对手,真若心存歹意,嘿嘿,那就要倒大霉了。 云锦婳回到房间,就见那男人大模大样地坐在玫瑰椅上,洁白如玉的长指握着青花瓷的茶盏,含笑凝望着她。 他的身影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中,白净的面皮越发显得美如琉璃,俊如羊脂美玉。 长眉若柳,一双狭长的凤眸如晚春还未融化的暖雪,璀璨明亮,柔美中又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冽。 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薄唇,染了一层淡淡的樱红。 云锦婳直愣愣地盯着他,好久都不舍不得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这几年她在战场上见到的男人都是威武雄壮的钢铁汉子,他们不修边幅,粗犷豪迈,说话声如洪钟,身上散发出浓浓的男人味儿。 而眼前的男子,龙章凤姿,俊美得如同谪仙临凡。 最主要的是,他干净清爽,周身弥漫着淡淡香气,在她的鼻端萦绕缠绵,挥之不去。 “皇上,你好香!” 云锦婳深深地嗅了一口,脑袋一抽,不合时宜的赞美脱口而出。 “嗤……” 一声轻笑,溢出喉间。如潺潺清泉,又像一只柔荑挑动了琴弦,妙不可言。 “皇上恕罪,臣失礼了。”云锦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屈膝欲跪。 懊恼的耳朵尖儿透出了一抹淡红。 她干了什么? 出言调戏皇上? “朕不怪你。”萧槿安忍着笑意,伸手相扶。 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在他面前还是那个纯真懵懂的女孩儿。 小姑娘手上的一层薄茧,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想当年,她也是鲜花般的娇嫩啊! 云锦婳触电似的撤回了双手。 君臣有别,男女有别。 他可以不把自己当女人,但是她得时刻牢记,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是她不能碰的男人。 “锦婳,我们相识多年,你何必跟朕如此生分?”萧槿安语气里流露出莫名的委屈。 “皇上,您深夜驾临寒舍,但不知有何吩咐?”云锦婳躬身一礼,很自觉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当年,当年她不知道他是皇子啊,更想不到那个没有喜好,没有厌恶,只想平平安安活下去的少年,会成为九五之尊的皇上。 “锦婳,你可知朕今日在朝堂不顾礼法,与群臣对峙,是为了什么吗?”萧槿安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小丫头最聪明了,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猜中他的心思。 “皇上要做一代明君,深知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道理。所以既崇文又尚武。您抬举的不是微臣一人,而是数以万计的习武之人。皇上,微臣相信南陵很快就会迎来国泰民安、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云锦婳目光灼灼,侃侃而谈。 萧槿安:“……” 你这格局倒是打开了,可是这七窍只开了六窍啊! “锦婳,朕是为了你。贫贱之知不可忘……” “哦,原来皇上一直念着我们的兄弟之情。”云锦婳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皇上,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他们对天盟誓的时候,说过“苟富贵莫相忘”的。 萧槿安看着她那明朗的笑容,只能把一腔幽怨缓缓地压了下去。 小丫头刚刚经历了背叛之痛,负心之苦,对兄弟之情更容易接受的吧? 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也别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行吧就从兄弟做起,又不是没做过! “锦婳,我们有八拜之交,你要相信,我永远都不会辜负你。为了你,我愿意与天下人为敌,只为护你安好。”萧槿安情深款款的说道。 云锦婳一头雾水,这听起来,怎么像皇上在对她表白? 哎呦,李太傅这个老东西,还以帝师自居呢! 他腹内的才学也不怎么样嘛,看把皇上教导的,词不达意的。 也难怪,皇上做了十六年不受宠的皇子,什么好东西都没他的份儿。 开蒙的先生,还有教习,想来都是最差的。 唉,被李太傅教歪了的人,得一点一点修正啊! 作为皇上的金兰之好,云锦婳深感肩上责任重大。 “皇上,您如今是一国之君,怎么能与天下人为敌呢?您要时刻记住了,南陵的百姓都是您的子民,您要好好爱护他们,体恤他们,只有他们过上安乐富足的日子,南陵才会成为强国。” 云锦婳一本正经地告诫他。 萧槿安长眸微挑:所以,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府门外来了几个人,他们手持宫廷侍卫的令牌。那统领说有人夜入皇宫盗走国宝,他们一路跟踪的盗贼,进了咱们镇国将军府了。”青黛焦急地拍着房门。 她就说,自己抓了个贼吧! 只是,她家小姐身份尊贵,怎么会跟贼有着交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