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重生:渣男全家跪求掌家》 第1章 外室生的也是顾家种 “秀锦,你膝下无子,如今诚哥儿和意姐儿记在你名下,也是能说得过去,若日后你有自己的嫡子女,还是以他们为主,定不会乱了礼法规矩。” 熟悉的声音,真切的场景,无一不提醒宁秀锦,她真的重生了。 她重回到了二十年前,嫁入永兴伯爵府第五年。 季云霞瞥了眼宁秀锦,继续劝道,“也怪你和炎哥儿子女缘浅,成婚五年,你们夫妇名下连个女娃娃都没有。” “诚哥儿和意姐儿虽是外室所生,却是炎哥儿唯一的孩子,如今炎哥儿为国捐躯,这两孩子就该接来让交由你抚养。” “秀锦,你通情达理,温柔体贴,往日和炎哥儿也多是夫妻恩爱,想来定不会让炎哥儿的孩子流落外头,落个无名无分的下场。” 回过神,宁秀锦打量着康寿堂正厅内两个约莫六七岁的孩子,眼底泛起冷意。 季云霞道,“傻孩子,还不赶紧过去见过你们母亲。” 两个孩子得了命令,快步来到宁秀锦面前,作势要跪。 “婆母,这可使不得。”宁秀锦似是受到惊吓般,赶忙起身,“谷雨,快把哥儿和姐儿都扶起来。” 她冲着主位上的人福了福身,“祖母,婆母,这两个孩子来路可明?” “我嫁入府中当晚,小爵爷便奉命出征,一去无回,瞧这两孩子得有六七岁的样子,别是被人蒙骗了,瞧着咱们府中嫡子空落,让那不识好歹的人给惦记上了?” “认两个孩子是小事,之后要入族谱,拜祖宗,进家祠的,若不是小爵爷的孩子,怕是会被人贻笑大方,更会赔了咱们伯爵府百年基业。” “就是到了阎王殿,孙媳妇可真无颜面见祖宗。” 季云霞拉过诚哥儿,得意道,“诚哥儿和炎哥儿小时候一模一样,这可假不得。” “秀锦,祖母知晓一时半会,你怕是难以接受,但诚哥儿确实是炎哥儿的孩子,这点毋庸置疑。” 顾老夫人看出宁秀锦不悦,事到如今,也没得法子了,总不能让重孙一直流落在外。 她冲着宁秀锦招招手,“好孩子,你是个明事理的,以后你还是要在伯爵府过的,没个嫡子傍身,怕是会让旁人给欺负了去。” “你放心,诚哥儿和意姐儿定把你当作亲生母亲,若他们不听话,你交给我处置,绝不能让他们成忘恩负义之人。” 宁秀锦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还是祖母想得周到。” 上一世,她听了这对婆媳的话,将两个孩子过继名下,当亲生孩子一般养大。 那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诚哥儿很争气,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入朝为官,光耀顾家门楣。 意姐儿嫁给硕国公嫡子为正妻,妥妥高嫁。 她用自身嫁妆贴补,硬生生给意姐儿铺出十里红妆。 为了两个孩子,她呕心沥血,耗尽一生心血。 可他们一朝得势,便是将她铲除。 直到毒酒入喉,她仍无法接受,还在苦口婆心劝说,一门心的为诚哥儿前程忧心。 “诚儿,母亲并非不让你娶妻,你母家表妹人品不端,行为不检……” “可我爱她。”诚哥儿冷笑道,“我阿娘说了,等你死了,便让我两风光办婚礼。” “你阿娘不是早死了……” 诚哥儿打断她的话,得意道,“宁秀锦,我恨透了你,要不是你,我和妹妹不用吃尽苦头,受尽白眼,阿娘更加不用假死。” “我告诉你,不仅我阿娘没死,这二十多年,她和父亲双宿双飞,好生快活。” “以前你鸠占鹊巢,往后就要拨乱反正,从今后这当家主母便是我阿娘。” “满爵府也就你个愚蠢的人不知我们盘算,祖母和曾祖母早就为我母亲准备凤冠霞帔,只待你死后,伯爵府开中门,风光迎娶我母亲。” 话音刚落,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宁秀锦眼前。 她的丈夫和其他女子十指相扣,二人眼含爱意的眼神刺痛了她。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意姐儿更是狠毒,一把火烧了她的宅院。 那熊熊烈火,仿佛她满腔无处发泄的恨意。 可她终究在恨意中,没了命。 一辈子苦心经营,竟给别人做了嫁衣。 让她如何甘心!如何不恨! “秀锦,若没意见,今日就让两孩子跟你回与恩堂,明日咱们请合族耆老,开宗祠……” 顾老夫人兴奋的说着,却被宁秀锦打断。 “祖母,此事不必操之过急,还是等小爵爷回来再作定夺。” 闻言,顾老夫人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转瞬即逝,她拉着宁秀锦的手,笑劝道。 “好孩子,母亲知晓你和炎哥儿情意深重,横竖诚哥儿是炎哥儿的孩子,迟早要记于你名下,何苦非等炎哥儿回来。” “炎哥儿如今杳无音讯,生死未卜,要是等到炎哥儿回来,那要等到猴年马月,二房的对爵位虎视眈眈,这嫡子人选早作选定得好,省得旁人成天算计。” 宁秀锦笃定道,“祖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日未见小爵爷尸体,我便相信小爵爷还尚在人世。” “万一炎哥儿死了呢?”季云霞生怕宁秀锦不肯认下两孩子,急切道。 “母亲,万一小爵爷还活着呢?” 宁秀锦反问道,让季云霞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天下哪有母亲盼着孩子死去的。 顾老夫人看出宁秀锦的坚持,叹了口气,“秀锦,你想如何安置这两个孩子?” “我本不信他们是小爵爷的孩子,既然婆母和祖母说是,那便是吧。”宁秀锦镇定道,“暂且让他们入府住着,等小爵爷归家后,验明身份,在论身份。” 虽入府了,可没名没份的住着,怕是连外院的洒扫婆子都不如,谁都能上来敲打一番。 “好歹是炎哥儿头生的孩子,不好这般刻薄了去。”顾老夫人心头一紧,心生不悦,言语中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 她看了眼宁秀锦,不得不退了一步,“就以庶长子,庶长女身份入府,我向来喜爱孩子,这两孩子就暂住我院里。” 第2章 都进府来,别想一家团聚 “全凭祖母做主。” 宁秀锦很爽快的应了下来,可她不会轻易放过那外室。 隐忍二十年只为入伯爵府,那她岂有不成全的道理。 她强忍住滔天恨意,指着诚哥儿,淡笑问道。 “诚哥儿,你母亲所在何处?” “秀锦,可快些别提了,那等轻贱没底线的女子,提一嘴都觉得玷污了我伯爵府的门楣。” 季云霞怕宁秀锦有别的想法,赶忙开口,将话口子堵住,生怕宁秀锦再说出可怕的话来。 宁秀锦轻笑一声,没应声,反而冲着诚哥儿招了招手。 “诚哥儿,好孩子是不撒谎的,难道你和意姐儿不想和你阿娘生活在一块?” 顾老夫人和季云霞同时看向宁秀锦,目光带着疑惑和探究。 秀气俊俏的少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娘子说得可是真的?我们能和阿娘一同生活?” 接他们入府的小厮和婆子都说以后他们就是伯爵府的嫡子嫡女,身份尊贵,不再是小娘养的贱皮子了。 可他宁愿不要这泼天富贵,也想和阿娘住一起。 “若诚哥儿愿意,那便可以。” 有了宁秀锦的承诺,诚哥儿松了口气,眸子都变得明亮。 “多谢大娘子。”诚哥儿跪下磕头,“烦请大娘子将我和妹妹送回湖枫巷阿娘处。” “秀锦。” “诚哥儿。” 顾老夫人和季云霞同时出声试图制止,可为时已晚。 宁秀锦看向二人,淡定道,“祖母,婆母,我同小爵爷未谈婚论嫁时,诚哥儿母亲便为伯爵府开枝散叶,若不是诚哥儿母亲,怕是偌大伯爵府,爵位均无人继承。” “说来,诚哥儿母亲功不可没,让她一辈子做个外室实属委屈。” 她跪在顾老夫人面前,言辞恳切,“祖母,孙媳妇愿将诚哥儿母亲接回府,纳为良妾,一来也对得起诚哥儿母亲,二来,两个孩子身份尊贵都有了,三来,也能让小爵爷泉下有知,不至于埋怨我负了他的心上人和孩儿。” “想来日后地府见了小爵爷,我也问心无愧。” “这怎么能行?”季云霞狠狠瞪了她一眼,不满道。 深究起来,她儿子没有正妻便有了外室孩子,真真让人戳脊梁骨。 “如今没了炎哥儿,将人纳进府,岂不是让外人平白看了笑话。” 顾老夫人怒斥道,“住嘴,这孩子本身就是庶子,能入族谱便已是大恩,何来委屈之说。” “祖母,婆母,我膝下无子,瞧着诚哥儿也愈发喜爱,这孩子能由我抚养,我哪有不依的,只怕……”宁秀锦顿了顿,“只怕两孩子不愿意。” 诚哥儿跪在地上,郑重磕头“曾祖母,祖母,府中母亲再好,终究不是亲娘。” 他黑溜溜的眼睛透着坚定,完全没了之前的慌张。 “在孙儿心中,千好万好,都不如亲娘好。” 顾老夫人眉头紧皱,思虑良久,道,“纳妾之事就交给秀锦去做,等她纳入府后,再一同开家祠,记族谱。” “多谢曾祖母,还是曾祖母心疼我,以后我长大定在曾祖母身边尽孝。” 许是看清宁秀锦性子软弱,在府中地位不高,诚哥儿竟自顾自站起身,张开手臂保住顾老夫人,撒娇道。 将孩子俏皮活泼的性子,发挥的淋漓极致。 这几年,府中庶子们倒是生下几个孩子,顾老夫人都看不上,唯有诚哥儿,瞧着就让人心愉悦。 顾老夫人嘴角泛起满意的笑容。 宁秀锦紧紧的攥住手中帕子,暗暗切齿。 一家子吃人血的坏心肠。 想让诚哥儿占了嫡子之位,怕是湖枫巷那对奸夫淫妇的主意。 她把那女子纳入府,看这对狗男女如何长相厮守,恩爱白头。 季云霞叹了口气,“秀锦,炎哥儿不在了,纳妾一切从简就好。” “儿媳明白的。” 宁秀锦笑得恬静,可落入旁人眼中,像极了强颜欢笑。 “人死不能复生,伤心事就莫要再提,咱们把诚哥儿抚养长大,光耀伯爵府的门楣,比什么都重要。” 顾老夫人扶额叹息,“秀锦,你先回去准备吧,等忙完这段时日,你好生休息着,管家这累人差事就交给你婆母去处理,也不能让诚哥儿母亲瞧了笑话。” “孙媳全听祖母的。” 宁秀锦顺势应下,带着谷雨回了与恩堂。 “夫人,难不成真要将管家权交出去?” 谷雨抱怨道,满眼忧心盯着她,“没了管家权,日后在这府中……” 还有何地位可言? 宁秀锦岂能不懂她的忧虑,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娘家是商贾,缺地位,缺荣耀,独独不缺银钱。 如今娘家指着她的身份去高攀,银钱方面从不缺她,也时不时送金银珠宝来。 管家权没了,于她来讲是解脱。 外人看来顾家世代承袭爵位,风光无限,京城人人艳羡。 可内里腌臜事,谁又知晓几分。 整个顾家,在她公爹顾荣章的无度挥霍下,早已没了世袭伯爵家的荣耀。 若非她嫁妆钱支撑,别说维持以前奢靡的生活,就连女使婆子都请不起。 顾家这些人唯有在她面前端起长辈款,才有一丝优越感,都是扶不起的阿斗。 她柔声安抚道,“就算今日老太太不说,明日我也要寻个由头,卸去管家权。” “夫人不管家也好,那些污糟事就让她们去做,您也能趁机歇歇。” 谷雨心疼她,嫁入府中五年,兢兢业业管家五年,好处没落多少,骂声却不少。 与恩堂。 白露梗着脖子张望着,瞧见宁秀锦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 “夫人,宁家来人了,让您明日回家一趟,说有要紧事商量。” 宁秀锦皱了皱眉,不悦道,“就说府里近日有喜事,抽不开身,过些日子在回。” 婆家是虎狼窝,娘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让她回去,无非是想找她公爹为她弟弟打通人际关系,让他在官场更加亨通罢了。 不可否认,她弟弟处事圆滑,懂得人情世故。 上一世,踩着伯爵府的门槛,她弟弟十年便登阁拜相,位极人臣。 当她病入膏肓,央求弟弟救命,她的好弟弟言道,人固有一死,何惧! 此话,加速了她死亡。 本来还忌惮的顾家人,更加肆无忌惮凌虐她。 宁秀锦贝齿紧咬心中钝痛,是恨是怨,铺天盖地,难以言说。 第3章 为亡夫纳妾 “我去回话。”白露瞧着她惨白的小脸,心疼不已,“谷雨,赶紧搀扶夫人去休息。” 翌日清晨,外面嘈杂争吵声,惹得宁秀锦眉头紧皱。 睡觉都睡不安生。 何妈妈尖锐的声音传来。 “谷雨姑娘,你还是快些将少夫人叫醒,给我拿了银钱,我好回去给老夫人回话,老夫人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素来不喜等人,你们这是要让我老婆子挨骂。” “这一百两银子也是月月都给老夫人的表外甥女夫妇送去,何苦今日这般扭捏。” 说着话,何妈妈欲上前推门,谷雨死死拦住。 “前些日子夫人操持家事累着了,昨日夫人专门叮嘱,今日不要扰她清梦,妈妈不要让我们难做。” 谷雨不屑道,“不过是个远方表亲,哪里有夫人重要,接济的银钱早一天,晚一天,有何当紧,” 一番话说得何妈妈哑口无言。 表外甥女夫妇?! 宁秀锦猛然睁开双眼,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上一世,她曾多次问过顾老夫人,到底是哪里的亲戚,竟然吃喝用度如此之大。 每次顾老夫人都随意找借口含糊过去,如今细细想来,那银钱定是给湖枫巷那对狗男女送去的。 她的一生何其可笑,这伯爵府里的人还真当她是泥捏的。 “谷雨,扶我起来。” 在谷雨的搀扶下,宁秀锦来到门口。 “问夫人安。”何妈妈无奈道,“不是我想打扰夫人,实在是老夫人催得紧,我也不得已。” 宁秀锦沉声道,“何妈妈真是好大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何妈妈才是这与恩堂的主子,是这伯爵府的当家主母。” “夫人此话何意?”何妈妈面露不悦,“老奴也是奉老夫人命令来办事,夫人这般为难,老奴实在没办法和老夫人交代。” “若夫人有不满之处,大可告知老奴,老夫人心疼您,定不会让夫人为难。” 宁秀锦眉头紧皱,训斥道,“放肆,何妈妈的规矩真真是学得极好,仗着是老夫人身边的人,竟然托大拿乔,不尊主母。” “来人,杖责二十棍。” 闻言,何妈妈忙收起得意笑容,着急开口,“夫人这是要冤死我,您不想给银钱大可寻老太太说明,何苦为难我一个做奴婢的。” “恶奴欺主,挑拨离间主家事。”宁秀锦冷声道,“来人,给我压着打,谁若不听,拿了身契统统发卖出去。” 她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厉声道,“以后谁要是记不住规矩的,今日的她也会是明日的你们,或许会惩罚的更重。” 话音落下,几个老妈子冲出来,将何妈妈按在刑凳上,板子应声而落。 二十板子下去,何妈妈奄奄一息,完全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 “何妈妈,可有不服?”宁秀锦眼含笑意,打量着何妈妈。 何妈妈早已心惊胆战,虚弱道,“老奴……老奴心服口服。” “无妨,若不服气,你尽管去找老夫人为你做主。” 宁秀锦正色道,“将何妈妈送回康寿堂。” 回到房间。 谷雨关上门,忍不住骂道,“她们简直欺人太甚,管家权都要了回去,还想着让咱们给银钱,老夫人想接济穷亲戚,为何不从私账出,如意算盘打得真好。” “以后她们不会再有这种好日子。” 宁秀锦冷笑着,她穿了件外衣,坐在桌前写了一封信,装进信封。 “谷雨,把信交给外院朱管家,定让他按照信中内容严格执行。” “是,夫人。”谷雨应了声便出了门。 …… 翌日,湖枫巷敲锣打鼓,好生热闹,吸引左邻右舍无数看客。 朱管家带着人贴喜字,喜婆得了朱管家示意,敲响了俞宅的门。 “今,永兴伯爵府小爵爷与俞家女郎情妾意,正妻顾宁氏特为夫求纳俞家女为妾。” 屋里头正做绣活的俞姗姗闻言,眉头紧皱,思虑片刻,放下手中绣活, “炎郎儿,我出去瞧瞧,你可千万躲住了,若让人瞧见了你,怕是会生出许多事端。” 她看了顾炎,迈步走了出去。 为嫁给顾炎做正妻,她密谋八年,眼下到了关键时候,断不能败在小细节上。 她的儿子是伯爵府嫡子,等伯爵府那位死了,她就是伯爵府的正头娘子,也是正儿八经的伯爵府夫人了。 “俞小娘别害羞,今日花轿临门,抬你入伯爵府门。” “京城谁人不知,大娘子顾宁氏素来知书达理,温良贤德,纳了小娘为良妾,日后定会厚待。” 喜婆的话,成功让她止住了脚步。 伯爵府的那女人搞什么? “喜婆,别是说错了,这永兴伯爵府小爵爷都没了五年,还纳什么狗屁良妾?” “是的啊,这永兴伯爵府糊涂了不成?” “伯爵府的事情,哪能是咱们这平头老百姓能想明白的,说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事,打着死人的名头好办事。” “高门显贵里的污糟事多了去,咱们也就图个热闹。” “这俞家女咋还不出来?莫非听说是死人,不愿意了?” “不愿意也正常,这过去哪是做良妾,根本是守活寡。” 外头议论声越来越多,俞姗姗也越来越慌。 开了门,她这辈子只能是妾,可不开门,她的名声脸面也全没了。 横竖对她都没好处。 “姗姗,外头闹哄什么呢?” 顾炎不明所以跟了出来。 “你家正头娘子替你来纳我为妾。”俞姗姗不悦,面色惨白,“她可真体贴呀!” 顾炎伸手将她揽入环中,捏着她的鼻子,宠溺道,“我都陪你在这小地方憋屈了五年,难道你还不能看出我的真心?” “昨日祖母来了信,说了此事,让你和孩子都入了府,也算是过了明路,一年半载后,我在寻个由头‘复活’,咱们一家四口又能团聚在一起。” 俞姗姗依然有些不安,但现言没有她拒绝的余地,“那……就全依炎郎儿。” 待顾炎回了屋,她整理衣衫和秀发,方打开门。 “小娘,请上轿。” 喜婆见开了门,也不废话,将俞姗姗请上了轿。 事情办得顺利,朱管家都松了口气,迎上前来。 第4章 忍一时委屈,成就一世前途 与恩堂。 谷雨风风火火从外头跑进来。 “夫人,朱管家差人回禀,说俞小娘上了轿,正往伯爵府来。” “走,戏台搭好了,咱们该出场了。” 宁秀锦穿戴好,带着谷雨和白露前往康寿堂。 “少夫人来了,快些进来。”何妈妈倒是学乖了,赶忙迎了上去,将汤婆子递到宁秀锦手上,贴心道,“新灌得,热乎着呢,少夫人身体虚,万不能冻着了。” “劳烦何妈妈挂心了,何妈妈的伤势可好些了?” “多谢少夫人关心,已无大碍。”何妈妈稍一回想就心有余悸,赶忙回答道。 宁秀锦走了进去,见季云霞也在,微微福身,“婆母安好。” “祖母安好。” “都好,都好。”顾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好孩子,这么些年苦了你了,也别怪祖母不体谅你,诚哥儿和意姐儿是炎哥儿的孩子,断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祖母今日把话撂着,我也好,你婆母也罢,都绝不会让那贱蹄子僭越了你,倘若她唐突你,骂也骂得,打也打得,就是发卖那贱蹄子,我们也绝无二话。” “没错。”季云霞点头如捣蒜。 这话,宁秀锦听得都烦了。 上一世,她觉得很暖心,没了夫君,在府中无任何依仗,找回顾炎的孩子,她们还能如此深明大义,的确不容易。 如今想来,不过是她有可用之处罢了。 一来,为了两个孩子的前途,二来,方便顾炎和俞姗姗他们一家团聚,三来,笼络住了她,便有花不完的银钱。 当诚哥儿羽翼丰满,而她没了利用价值,自然沦为弃子。 如今,她亲手粉碎这一家人好梦。 顾老夫人说着好听的话,安抚着宁秀锦。 “老夫人,俞小娘在门口候着,说是来给少夫人敬妾侍茶。” “免了,一切俗礼都免了。” 顾老太太假意不耐烦摆摆手,生怕两个女人碰面再出幺蛾子。 她冷着一张脸,“将她安置在福安堂旁的清雨阁,那里安静肃静,适合她。” “是,老夫人。”何妈妈得了令出去了。 她双手放在胸前,轻咳两声,“小娘都听见了,就别拿乔了,跟着我走吧。” 俞小娘轻声啜泣,又保证屋里人能听到。 噗通一声。 她跪在了门口,喊道,“老夫人,奴婢知晓身份低贱,可这规矩不能破。” “看在我为伯爵府添丁进口的份上,让宁大娘子吃我口妾侍茶吧。” 砰砰砰…… 头可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大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顾老夫人叹了口气,目光看向宁秀锦,故意问道,“秀锦,你看这事如何处理?” 宁秀锦心底冷笑。 能哄得顾炎假死二十年,舍弃孩儿认她做母亲,硬是隐忍不发,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怎能放过任何机会施展柔弱。 而她不会甘心在伯爵府,只做个良妾。 她自然明白顾老夫人是有意为难,莞尔一笑,“全听祖母安排。” 顾老夫人本不想见那不上不得台面的贱蹄子,想到近日宁秀锦的所作所为,便觉得用俞小娘来敲打她一番。 她吩咐身旁婢女,“去将人请进来。” 片刻,何妈妈率先打帘走了进来,俞小娘紧跟其后。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顾老夫人接连磕了三个响头,恭敬道。 “老夫人安好。” 顾老夫人不耐烦的嗯了一声,冲着何妈妈点点头。 何妈妈端着茶水,走到俞小娘一侧,还未开口,俞小娘又是连磕三个响头。 “老夫人莫生气,妾身有一事不明,还望老夫人指点迷津。” “住嘴,你何等身份,竟妄想得老夫人指点,赶紧敬了妾侍茶,回院子里老实呆着。”何妈妈训斥道。 俞姗姗挺直胸膛,理了理衣裳,傲娇道,“说到底,我也是为了顾家添了儿子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妈妈这番为难,莫不是得了谁的好处,故意来为难我个妾侍?” 俞姗姗依仗着两个孩子,吃定了顾老夫人,无所畏惧的训斥何妈妈。 俞姗姗又看向顾老夫人,猛然磕头,“老夫人,诚哥儿和意姐儿从小便有我照料,从未假借他人之手。” “如今我也入了府,不如诚哥儿和意姐儿的衣食住行,依旧交由我照料。” “我也并非要和主母抢,只是孩子习惯了生母,分离不得,还望老夫人成全。” 砰! 砰! 砰! 接连几个响头磕下,顾老夫人再不同意,倒显得刻薄了。 “秀锦,你看我这……”顾老夫人无奈道。 宁秀锦抿唇笑了笑,“祖母,交由俞小娘照料倒也不打紧,只是孙媳怕会让伯爵府深陷淤泥,被人戳脊梁骨。” “俞小娘同小爵爷婚前无媒媾和是事实,未娶正妻便有外室,还有两个孩子,桩桩件件都够那些文官在朝堂上参奏上百次的了。” “诚哥儿是儿子,谁来抚养倒也不打紧,意姐儿是要外嫁的,若外头知晓意姐儿被妾侍抚养长大,不知会不会影响意姐儿的婚嫁?” 此话,让顾老夫人和季云霞为之一颤。 这简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两个孩子的前程是小,伯爵府的荣辱才是大事。 原本和善的顾老夫人,顿时变了脸色,阴沉着脸,训斥道,“你一妾侍就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过活吧,诚哥儿和意姐儿自应当交由大娘子来抚养。” “你也休要委屈,自古也没有妾侍抚养孩子的道理,若你不满意,大可离开我永兴伯爵府。” 俞小娘忍不住啜泣,声泪俱下诉说着这些年的不易。 “够了。”顾老夫人头疼的揉了揉额头,“何妈妈,带她去清雨阁。” 何妈妈冷声道,“俞小娘,请吧。” 这会儿,俞小娘倒是识趣的很,乖乖跟着何妈妈离开了。 只不过扫过宁秀锦的余光却阴冷至极。 戏已散场。 宁秀锦也不作停留,寻了个理由便离开了。 待宁秀锦离开后,顾老夫人叮嘱季云霞,“等会你去趟清雨阁,看有什么要添置的,头三个月别让她和孩子见面。” “婆母放心,我定好好敲打一番,让那贱蹄子不敢兴风作浪。” 季云霞知晓其中厉害,首当其冲要按住那惹是生非的贱蹄子。 “你别掉以轻心,她可不好对付。” 第5章 宁大娘子人美心善 顾老夫人的话,倒是给了季云霞提醒。 偷摸怀孕生子,养在外头一言不发,还能将她新婚的儿子诓骗走,假死脱身,同她苟且偷生。 这哪里是一般女子所为的。 她郑重点头,带着心腹黄妈妈离开了。 清雨阁。 何妈妈前脚刚安排好,后脚季云霞就带人到达。 “何妈妈辛苦了,老夫人那边还需要妈妈照料,这里交由我来就行。” “有劳夫人了。”何妈妈倒也不推辞,行礼离开了。 季云霞冷声道,“你既入了伯爵府,便要遵府中规矩,明日就让黄妈妈来教你规矩。” “母亲说得对,儿媳谨记于心。”俞姗姗自然这话说得毫无破绽,乖巧懂事,定能给季云霞留个好印象。 她是炎郎儿母亲,日后少不得她助力,万不能得罪。 闻言,季云霞沉着脸,不言语。 黄妈妈上前一步,一巴掌甩在俞姗姗脸上。 “没教养的小蹄子,别仗着生了府里唯一的哥儿就拿乔托大,一个妾侍,也敢称呼夫人为母亲,儿媳,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还有,夫人讲话时,你跪在一旁听,不要随意插话。” 俞姗姗脸色苍白,低着头,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般滴落,叫人瞧了好生怜惜。 她不知,这招数蒙骗外院男子的心还行,若要糊弄内宅谋生的女子,简直天方夜谭。 瞧着她柔弱的样子,季云霞更生气,若非这贱蹄子,何苦让她五年见不到儿子,当初就差哭瞎了双眼。 黄妈妈看出季云霞不耐,呵斥道,“小贱蹄子,说你两句就整个哭哭啼啼的死出,真晦气,快擦了泪水,简直污了夫人的眼。” 她欲上前教训俞姗姗。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将她转到在地,直奔俞姗姗而去。 “别碰我阿娘,你们都给我滚开,坏人,都是坏人。” 诚哥儿紧紧抱住俞姗姗,哭泣道,“阿娘,别怕,我保护你。” 季云霞猛然站起身,气急败坏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赶紧把哥儿和她分开。” 一群老妈子和女使蜂拥而上,很快将母子分开。 “夫人,日后我定听话,绝不生出旁的心思,快让他们住手,别伤着诚哥儿。” 俞姗姗哭着求饶,可无济于事,季云霞还是命黄妈妈将诚哥儿带离了清雨阁。 她居高临下,如王者般俯视着俞姗姗,威胁道。 “老太太发话了,若你安稳,三个月后让你见诚哥儿,若是个不安分的,这辈子别说哥儿,就连意姐儿,也不会同你见面。” “若想一双儿女高飞,就别想着认他们,老太太说等炎哥儿回来,就让诚哥儿记在宁秀锦名下,是这府中的嫡长子,自然也是唯一的哥儿。” “别学那目光短线的妇人,为了眼前一点私利,赌上两个孩子的前程。” “若真搞砸了,别说炎哥儿能不能放过你,怕是连你亲儿子都得埋怨你。” 季云霞的话,成功让俞姗姗闭了嘴。 话虽难听,可都是事实。 诚哥儿记在她名下,这辈子也就是个庶子的命,哪还有前程可言。 意姐儿庶女的身份,更别想有好人家相看。 为了孩子,她痛下决心。 “夫人放心,妾身宁可自己去死,也不会拖累孩子。” 得了保证,季云霞满意的离开了。 何妈妈刚回到福安堂,顾老夫人吩咐道,“何妈妈,摆好笔墨纸砚。” 顾老夫人理清思路,落笔写下一封书信,递给何妈妈,“如今要尽快让炎哥儿想办法‘复活’回来,要不然迟早会出事。” 她扶额苦笑。 “老夫人可别胡思乱想了,还是身体当紧,我这就给小爵爷送去。” 何妈妈搀扶顾老夫人躺在贵妃榻上休息,便去了前院,让小厮套了马车,马不停蹄去了湖枫巷。 …… 与恩堂 “少夫人,二门上送来的,说是文远候府盛大娘子的拜帖,邀约少夫人出席明日的马球会。” 白露从外头进来,将拜帖放在宁秀锦面前。 谷雨从里间探出头,好奇道,“少夫人,那咱们明日去吗?” “谷雨想去吗?”宁秀锦瞧着她殷切的点头,被她俏皮的模样逗笑了,“好,那咱们就去。” 也该带着那两个孩子见见世面了。 她道,“白露,晚会你去趟老夫人那,说明日咱们带着诚哥儿和意姐儿去马球会。” “少夫人,如此不合礼数规矩,恐怕老夫人不会同意,不如不说,那两孩子也是不带的好。” 闻言,宁秀锦假意生气瞪了她一眼,“莫非你想让我担个善妒的名声,他们做出如此不堪之事都不怕,我又有何可怕。” “就是,少夫人问心无愧,何惧。”白露附和着。 正如宁秀锦所料,顾老夫人并未为难他们,反而为两个孩子准备不少衣裳,带着十几个小厮女使。 马车上,谷雨闷闷不乐,“少夫人,那两个孩子出门,简直比嫡子嫡女还气派,这老太太也不怕罗落人口舌。” “她得了重孙子,重孙女,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想别人。”白露也为她打抱不平。 反而宁秀锦满脸笑意,丝毫不受这种小事影响。 今日过后,这两个孩子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莫说前程,就是姻缘一事也不好,谁家有头有脸的人家也不愿意嫁给生母不自爱,无媒无聘,就与人暗结珠胎的人家。 她猛然道,“谷雨,让你办的事可妥了?” “少夫人尽管放心,常大和常二寸步不离监视着湖枫巷的俞家。”谷雨道,“少夫人,这次马球赛,咱们宁家也受到邀请了,听说是文远候府的四公子给钰哥儿下的拜帖。” 宁秀锦漫不经心笑道,“等会你们可要拦阻我母亲,免得她暴怒,动手打了两孩子。” “是,少夫人。”谷雨和白露应声,相视一笑。 第6章 真是一出好戏 马球会。 谷雨和白露一下车,便去寻找宁家人身影,生怕宁夫人一怒之下,捆了两孩子去伯爵府闹去。 在女使的指引下,宁秀锦坐在位置上,诚哥儿和意姐儿坐在另一侧。 二人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故而都十分拘谨。 “哥哥,那边有捶丸,我想玩。”意姐儿是个活泼性子,伪装一时半刻可以,长时间下来就没了耐心。 她拽着诚哥儿的衣袖,小声哀求,没去打扰宁秀锦,想来在家中,顾老夫人安排过了。 “哥哥,还有你最喜欢蹴鞠。”因兴奋,意姐儿提高了声音,“哥哥,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诚哥儿目光直勾勾盯着不远处蹴鞠场地,嘴角微动,看样子十分喜爱。 说来也是,不过是六七岁的年龄,正是贪玩的时候,哪里能坐的住。 宁秀锦瞥了他们一眼,“你们去玩吧。” 看向她们身后跟随的女使和小厮,她叮嘱道,“你们好生照看哥儿和姐儿,若有闪失,定拿你们问罪。” “是,少夫人。”女使和小厮齐齐行礼。 宁秀锦打发了碍眼的人儿,心情都顺畅不少。 瞧着马球赛场里,骑在马上,肆意挥舞球拐的世家嫡女们,十分羡慕,顿时起了和离的心思。 自古只有丧偶或者被休弃,寻常人家也没几个和离的,更何况勋爵人户,断然不会同意和离。 更别说,宁家还仰仗顾家,哪里能允许她和离归家。 要想和离难如登天,恐怕就是她死,顾家那群人也不会同意和离。 她自知此事急不得,需得慢慢计划,当务之急先顾好眼前事。 陷入沉思中的她,完全没注意不远处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谢安愠拍了拍萧珩的肩膀,挑了挑眉,忍不住调侃道。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循着目光望去,他不由啧啧,“好歹也是首富宁家嫡长女,顾炎的嫡妻,结果现在一双六七岁大的儿女来伯爵府认亲。” 萧珩抬眸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品着酒。 谢安愠:“近日咱们京城里最热闹的就是永兴伯爵府了,这顾炎死了还不消停,不过倒也符合顾炎的性子,从小就会给咱们惊喜。” 萧珩看向永兴伯爵府牌子所在方向,意味不明笑了笑,“她还真重情重义。” 一阵吵闹声,打断他思绪。 循声音望去,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在争吵,围上来不少人。 “哎呦喂,你这死丫头,竟然敢打我,真是混账。” 女孩子一身华丽粉色衣裙,趾高气昂道,“你是哪家姑娘,竟这般无教养?” “永兴伯爵府……嫡女。”意姐儿想了想,底气不足道。 她不傻,若说出庶女身份,怕是会被眼前嚣张跋扈的人欺负了去。 “什么?永兴伯爵府少夫人并无所处,何时多了个七八岁的女娃娃了?” “不止有女娃娃,还有个更大的男娃娃咧。” “永兴伯爵府嫡子不是成亲五年,刚成亲就奉旨出征,结果还……” “谁知道,可能宁大娘子膝下犹空,过继族人的孩子吧。” “你们当真不知?这两个孩子是伯爵府死去的嫡子,在外养的外室所生,听说没娶宁大娘子时,二人就鬼混在一起,生了前头的大哥哥,这女娃娃是后头生的,算日子,怕是顾小爵爷出征前才怀上的。” “姐姐这话可不行胡说。” “我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吗,我家姑奶奶同顾家有亲,这事顾家捂得严实,也是听庶出的几位娘子念叨的。” “今日还有件新鲜事,你们没得消息吗,宁大娘子将那外室纳入府中,给抬成了良妾。” “要我说,宁大娘子贤良淑德,心太善,对顾家无有不一,换做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蹄子,直接寻个人牙子来发卖了去,省得眼不见心不烦。”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数都在谴责意姐儿身份。 意姐儿委屈的双眼含泪,硬是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瞪着议论的几位娘子。 “我阿娘是良妾,才不是贱蹄子,你们才是贱人,烂人。” 意姐儿拿起玩投壶的箭,直指这些妇人,怒骂道,“我阿娘谋划多年,其实你们这群长舌妇能懂得。” 她发疯似的拿着箭乱晃,把这些高门贵女给吓坏了,纷纷躲闪。 “二妹妹。”诚哥儿出声呵斥,“莫要胡言乱语,丢了伯爵府颜面。” 他牵着意姐儿离开人群,回到了宁秀锦身旁。 “大娘子,妹妹给您闯祸了,对不起,要是您心中有不快,就惩罚我吧。” “都是小事,不足挂齿。”宁秀锦语气温和,“你们别拘谨着了,坐下来一块看打马球,若是想学,赶明我得空了,亲自教你们。” “多谢大娘子。” 兄妹二人异口同声道谢,乖巧坐在一旁。 不远处,白露和谷雨使出吃奶的力气,堪堪能拉住宁夫人。 “你们两个丫头快放开,我亲去找锦儿问清楚。” 任凭宁夫人如何挣扎,她们二人都不敢放手。 白露劝道,“夫人,姑娘心中有数,能应付的过来,而且姑娘已经有了全盘计划,您贸然出手,只会给姑娘增添烦恼。” 谷雨赶忙附和道。 “是啊夫人,不过是庶子,庶女而已,不值当劳烦您出手,若日后姑娘有应付不来的地方,您在去伯爵府为姑娘讨公道,咱也算占理。” “今日,您要是动了这两个孩子,咱们就是有天大的理,也得减三分,那孩子如今正得顾老夫人喜爱,她们要是闹到老夫人面前。” “到时候倒打一耙,吃亏得还是咱家姑娘,到时候怕是钰哥儿的前途都给耽搁了。” 白露和谷雨你一言我一语,好说歹说总算把宁夫人劝下。 “看这两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怕是锦儿还没过门的时候,那小娘子就和顾小爵爷有了首尾,这不是打我们宁家的脸吗?” 宁夫人手中攥着帕子,恨恨地道。 同样是当家主母,她比谁都清楚府中添个妾室的影响。 更何况顾炎已死,俞小娘仗着有两个孩子傍身,岂不是要掀翻了天去。 锦儿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 白露帮宁夫人顺着气:“夫人莫要担心,您听听今日这马球会上,每家每户都在议论俞小娘子不守妇道。” 第7章 终究是孩子秉性 而宁秀锦,俨然成了众人眼中贤良淑德的代表。 宁秀锦身旁,诚哥儿和意姐儿坐了不过一时半刻,又动了玩乐的心思。 “哥哥,那边有好多人,咱们也过去看看吧。”意姐儿望着不远处玩投壶的名门贵女,心里痒痒的。 “二妹妹,休得再胡闹。”诚哥儿拉住意姐儿,犹豫地看着宁秀锦。 宁秀锦站起身来:“久坐的确无聊,你们若是喜欢投壶,我也同你们一块去瞧瞧。” “劳烦大娘子了。” 兄妹二人谢过宁秀锦,手拉着手跑向投壶场地。 宁秀锦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噙起冷笑。 不出所料,有了先前那一出,意姐儿还没走到投壶场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果然是外室生的姑娘,没有一点规矩。” 先前和意姐儿起了争执的小姑娘傲慢的扬起头,用下巴看着她。 意姐儿怯生生的退了一步,反驳道:“我阿娘进了伯爵府,不是外室,你才没规矩呢。” 小姑娘颐指气使地打量着意姐儿,哼了一声:“进了伯爵府又算什么,这辈子也只能是个庶出,还好意思冒充嫡女,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你闭嘴,我阿娘聪明得很,比你们这些贱人不知道高贵多少。” 意姐儿生了气,手上没轻没重,一下便把小姑娘推倒在地。 “你这庶出的丫头胆子真大,竟然敢推我大姐姐。” 看见小姑娘坐在地上起不来,意姐儿慌了神,伸手想去拉她,背后忽然挨了一脚。 她想也不想,转身一拳打在说话的女孩子脸上,怒斥道:“你大姐姐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推不得,信不信我打死你们。” 争吵声引得世家嫡女纷纷围了过来,见意姐儿动手,也冲上来对她拳打脚踢。 她们人多势众,意姐儿一时落了下风。 “不许打我二妹妹。” 诚哥儿看不得意姐儿受委屈,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这群贵女,他一动手,一旁玩投壶的几个世家公子便也和他扭打在一起。 两个孩子本就在乡野长大,有的是力气,这些娇生惯养的孩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马球场上一片混乱,各家的哥儿姐儿有被踢伤的,有被抓伤的。 宁秀锦远远望着这一切,直到女使和小厮一拥而上,把打成一团的孩子们分开。 “宁大娘子,你们永兴伯爵府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这两个孩子的亲娘是小门小户出身,没有规矩,怎得伯爵府也不会教他们做人。” “可怜我家姐儿,要是破了相,以后还怎么嫁人?” 众人将宁秀锦和两个孩子团团围住,气势汹汹地声讨着他们。 宁秀锦满脸歉意,挨个和各家的娘子赔不是:“诚哥儿和意姐儿一直养在外头,行为举止难登大雅之堂,惊扰了诸位夫人,还请多多担待,往后伯爵府一定严加教管。” 她低声下气,各家娘子却并不买账,恨不得剥了诚哥儿和意姐儿的皮。 意姐儿瑟瑟发抖,躲在宁秀锦身后,方才感觉到害怕。 宁秀锦卑躬屈膝道:“今日之事错全在伯爵府,等我回去禀了老夫人,择日和家中长辈一同登门赔礼道歉,诸位夫人莫要再为难两个孩子。” 众人听了这话,有的息事宁人,有的仍不依不饶:“宁大娘子说得轻巧,到底是没打在自家孩子身上,不晓得有多痛。” 闻言,众人也连声附和,有冲动的女使直接挽起袖子,一巴掌扇向意姐儿。 千钧一发之际,宁秀锦拽过意姐儿,护在了她身前,女使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宁秀锦背上。 打人的女使没想到宁秀锦会护着意姐儿,吓得身子一软,撞倒了一旁抱着娘子手臂哭哭啼啼的哥儿。 众人慌忙去扶,一片慌乱之中,宁秀锦只顾着护住诚哥儿和意姐儿,不知被谁划伤了脸,疼得龇牙咧嘴。 适才安静下去的马球场又乱成一团,打人的女使被带了下去,众人唯恐自家的子女再受伤,也纷纷散了。 事情闹得这样大,宁秀锦也不好继续留在马球场,让随行的女使和盛大娘子告了个罪,先行离开了。 马车上,谷雨看着宁秀锦脸上的伤口,心疼不已:“少夫人就是心肠好,非要带那两个孩子出门,回去恐怕又要被老太太怪罪。” 宁秀锦笑道:“怕什么,她总归会鸡蛋里挑骨头找我的不是,有了这道伤口,她也不好发作。” 在女使和小厮的护送下,宁秀锦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伯爵府,还没回屋,顾老夫人就差人来请,许是已经听说了马球场上的事。 康寿堂。 顾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见到宁秀锦进来,面露不悦:“好端端地出府一回,就闹成这个样子,不光伯爵府脸上无光,诚哥儿和意姐儿也受了惊吓。” “秀锦,我让你好生照料这两个孩子,你却不把我这老婆子的话放在眼里,我不求你视两个孩子为己出,只求你看在炎哥儿的分上护着他们。” “你若是瞧着俞小娘进门,心里不痛快,就只管冲着我来,两个孩子又有什么错,你何苦拿他们撒气。” 她言语中带着呵斥的意味,看着宁秀锦的目光越发不满。 诚哥儿和意姐儿头一回在京城露面,就落下了不好的名声,以后想要挤进京城贵人的圈子只怕比登天还难。 第8章 不好苛责 宁秀锦在心底冷笑一声,顾老夫人倒是挺会避重就轻,这番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伤的是诚哥儿和意姐儿。 实际上两个孩子好端端的,连皮都没擦破,反而是她脸上的伤口一直流血不止。 在场世家的哥儿姐儿也有伤得厉害的,顾老夫人却装聋作哑,只当没这回事。 谷雨看了顾老夫人一眼,不服气道:“老夫人此话怎讲,夫人为了保护意姐儿,不光脸上受了伤,背上也被别家的女使打了好几下。” “谷雨,休得无礼。”宁秀锦出声斥责,转头看向顾老夫人,似是强忍委屈,“老夫人莫担心,孙媳妇受了伤不要紧,两个孩子没事就好。” 她捂住伤口,泪珠终于忍不住落下:“我知道老夫人喜欢这两个孩子,在外面事事以他们为先,没想到还是没护住他们,都是孙媳妇的不是。” 宁秀锦哭得悲切,两个孩子也于心不忍,接连跪倒在地,朝着老夫人连连磕头。 “曾祖母,千错万错都是我和妹妹的错,还请曾祖母不要责怪大娘子。” 诚哥儿恳切的看着主位上的顾老夫人,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要打要骂,全凭曾祖母的意思,小娘若是听了,也只会道曾祖母是为了我们好。” 他眼中含着泪水,瞧得顾老夫人愈发心生疼惜。 意姐儿也怯生生的道:“若不是大娘子护着我,只怕伤的就是我了,曾祖母要罚就罚我吧。” 别人都说府上的母亲终究不是亲娘,可他们觉得宁大娘子待他们胜似阿娘。 他们听了别人的话,还当宁大娘子讨厌阿娘,连带着讨厌他们。 可宁大娘子护在他们身前时,眼神充满犊之情,分明是把他们当做了亲生孩子。 “大娘子的伤势可好些了?”诚哥儿转向宁秀锦,关切道,“都怪我和妹妹给您添了麻烦,您务必好生休养,切莫留下伤疤。” 闻言,宁秀锦伸手抚上脸颊,不以为意地摇头道:“不要紧的,反正小爵爷已经战死沙场,我留着这张脸还能给谁看。” 两个孩子良心更加不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康寿堂里乱成一团。 顾老夫人不好再苛责宁秀锦,她冲着白露和谷雨招了招手:“好了,先把秀锦扶下去歇息,满脸血污也不怕吓着孩子。” 白露和谷雨走过来欲搀扶宁秀锦。 宁秀锦装作看不见,掩着嘴角声泪俱下:“祖母,我嫁与小爵爷这五年,府中大小事务全由我一人打理,从没喊过一声苦一声累。” “伯爵府要认回诚哥儿和意姐儿,孙媳妇也绝无二话,生怕孩子没娘说出去让人笑话,还替小爵爷把俞小娘子纳为良妾。” “若是换了别人,哪会甘心大好年华独守空房,旁的人不懂也就罢了,难道连祖母也不理解我对伯爵府的一片心意吗?” 说到激动处,宁秀锦声音哽咽,脸上涕泪涟涟。 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话果真不假。 前几日俞小娘子进门,也在顾老夫人面前哭得凄凄惨惨。 明明她有错在先,到头来反倒成了顾家的不是。 宁秀锦一哭,顾老夫人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轻咳一声:“祖母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只是两个孩子……” 顾老夫人说到一半,却被一声闷响打断。 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宁秀锦竟然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白露和谷雨赶忙带着几个女使,把宁秀锦抬回了房间。 待宁秀锦被抬出康寿堂,顾老夫人换上一张笑脸,吩咐身边的老妈子扶起诚哥儿和意姐儿:“好孩子,曾祖母哪里说过要罚你们了,快起来让曾祖母看看伤着没有。” 诚哥儿拉着意姐儿,乖巧地走上前,趴在顾老夫人膝上。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天真可爱,不消片刻便哄得顾老夫人眉开眼笑。 顾老夫人伸手抱起诚哥儿:“诚哥儿受苦了,往后跟着曾祖母,不会让你们再受半点委屈。” “孙儿知道曾祖母一向最疼我了。” 诚哥儿靠在顾老夫人怀里,懂事地点头。 亲娘名声不好听,他和意姐儿往后只有仰仗顾老夫人,才能谋得生路。 顾老夫人捏了捏意姐儿粉嫩的小手,故意沉下脸道:“往后切莫像今日一样不守规矩,你们身为庶子庶女,抛头露面本就不合礼数,更不可和世家子女起争端。” “若是你们懂事,等到你们父亲回来认祖归宗,自然就是我伯爵府的嫡子嫡女。” 两个孩子从马球会上回来,对京城高门大户的规矩也多有了解,只求早日摆脱庶子庶女的身份。 听了顾老夫人的保证,岂有不同意的道理,拉着她连连称是。 又说了几句,何妈妈打了帘子进来,还未走到顾老夫人身侧就开口道:“不好了,老夫人,各家娘子都带着被打伤的哥儿姐儿围在伯爵府门口,要讨个说法。” 顾老夫人直起身,面露不悦:“没看到我正和诚哥儿聊天吗?让下人拿钱随便应付了就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把事情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老夫人,此举恐怕不妥。”何妈妈低眉顺眼道,“今日来参加马球会的几乎全是名门望族,绝不会拿了银子就息事宁人,再闹下去怕是对伯爵府不利。” 顾老夫人脸色一变,伯爵府的名声是她最看重的东西。 顾家百年基业,万万不可毁于一旦。 她揉了揉眉心:“诚哥儿和意姐儿是秀锦带出去的,出了事也该她来处理。” “老夫人说的是。”何妈妈苦着脸往与恩堂去了。 与恩堂。 宁秀锦躺在里屋假寐。 外面一片喧哗吵闹,想来是各家带着人上门来伯爵府要说法了。 她索性两眼一闭,让顾家人自己头疼去。 “谷雨,何妈妈来了。”白露小心地走进里屋,看着榻上双眼紧闭的宁秀锦,“夫人还在休息,我让她先回去吧。” 白露声音不大,宁秀锦却还是听到了。 宁秀锦支起身子,朝着门口道:“不碍事的,请何妈妈进来吧。” 她也想看看,康寿堂那位又想整哪一出。 “问少夫人安,少夫人身体可好些了?”何妈妈不敢打扰宁秀锦休息,站在院子里高声道,“伯爵府外面来人了,想来都是为了诚哥儿和意姐儿,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少夫人出面打发了他们。” 宁秀锦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冷笑着朝谷雨招了招手。 顾家这些人平日都狐假虎威,真出了事,就把烂摊子尽数丢给她。 一家子人,竟然没一个肯出来担责的。 第9章 病了 她上一世也是傻,桩桩件件帮他们处理得滴水不漏,外人看了还盛赞伯爵府从不落人话柄,这一世,她定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谷雨听了宁秀锦的意思,走到院子里对何妈妈道:“妈妈请回吧,我家少夫人急火攻心,躺在床上有气无力,断然不能再受刺激。” “谷雨姑娘,这让老奴如何是好?”何妈妈急得焦头烂额,“老夫人不愿主事,放话全凭少夫人做主,老奴这般回去,老夫人怕是要动怒。” “无妨,老夫人通情达理,不会为难我一个病人。”宁秀锦虚弱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她气若游丝,却让何妈妈不寒而栗:“按理说这事该由我出面,偏偏我病得下不了地,府中事务暂且交由母亲代劳,省得我疲劳之下处理不周,拂了伯爵府的面子。” 一番话听得何妈妈直冒冷汗,本来顾老夫人就不是盏省油的灯,自打诚哥儿和意姐儿进门,少夫人也变得越发不好惹。 从前她不管怎么拿乔,少夫人都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不敢为难,更别提打她板子了。 她胆战心惊地扫过紧闭的屋门,转身离开。 康寿堂。 听完何妈妈的话,原本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的顾老夫人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不中用的东西,空有掌家之权,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若是她撑不起伯爵府,不如早点把当家主母的位置让出来给别人坐。” “老夫人教训的是。”何妈妈不敢忤逆顾老夫人,唯恐惹祸上身,“只是外面那群人催得紧,得赶紧拿个主意。” 顾老夫人气得用拐杖敲打着何妈妈,脸色铁青:“你们都疯了,屁大点事也来麻烦我老婆子。季氏是死了吗?秀锦下不了床,她这个做儿媳的也不知道帮我分担点。” “老夫人息怒,我这就去找夫人过来。” 何妈妈连忙走了出去,生怕再挨顾老夫人的打。 走到半路,就迎面碰上了行色匆匆的季云霞。 季云霞额上冒汗,见了何妈妈忙急切道:“你来得正好,帮我带句话给老夫人,大厅里人多势众,我一个人恐怕难以应付,这样拖着不是长久之计。” 她怕各家来的人说出不好听的话,让伯爵府门口的闲汉看了笑话,不得不指使黄妈妈把他们都请到正厅好好招待着。 刚才偶然去正厅瞧了瞧,里面人声鼎沸,几乎要把屋顶给掀翻了,吓得她连忙来找老夫人商量对策。 这样的阵仗,她嫁进顾家几十年以来还是头一遭。 季云霞撕扯着手中的帕子,不满道:“她不好好看着诚哥儿和意姐儿,出了事还称病托大,让我和老夫人替她赔不是,谁家娘子像她这样。” 这群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伯爵府,她万不敢招惹,当即带着黄妈妈去与恩堂找宁秀锦。 不想走到与恩堂,却吃了个闭门羹,连宁秀锦的面都没见到。 何妈妈没敢把顾老夫人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季云霞,只挑重要的说了几句。 “少夫人也说了,府中大小事务都由婆母处理,夫人若是得了空,先去正厅安抚一下众人,免得被人议论伯爵府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季云霞气得直咬牙,怒极反笑,她算是看透了顾老夫人,这老太婆仗着一把年纪,又有儿子撑腰,根本不把她当人看。 要不是她唯一的儿子被俞小娘哄得团团转,她也不至于受老夫人的气。 季云霞转身往正厅走,看到黄妈妈站着不动,厉声道:“还愣着干嘛,快去把侯爷找回来。” 宁秀锦气急攻心病倒了,顾老夫人又不肯管事。 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镇得住那么多人。 “是,夫人。” 季云霞动了怒,身后的老妈子和女使也不敢多言。 但都在心里小声嘀咕,这小娘身边长大的孩子果然跟正经的嫡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才入府几日,就在全京城的名门贵族面前出了十足的洋相。 永兴伯爵府正厅。 各家娘子见着季氏,纷纷一拥而上,想要讨个说法。 “今日我必须跟你们永兴伯爵府好好算算这笔账,我家哥儿平时宝贝得紧,竟被这两个庶出的小蹄子打得鼻青脸肿。” “瞧着和嫡子嫡女一样气派,到底是小娘养的,这般没教养。” “亲娘无才无德,与人私通,生出的孩子也上不得台面,空顶了嫡出的名头,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她们仗着伯爵府没有男人出面,对两个孩子百般羞辱。 季云霞只能不住地赔笑脸:“夫人们说的是。不幸我家大娘子受了惊吓卧病在床,我不知内情又不好出面,等主君回来,一定跟大家做个决断。” 她眼睛滴溜溜转着,三言两语将过错全推给宁秀锦。 只盼各家娘子不要怪到她头上。 季云霞不曾想到,各家娘子也在内宅里浸淫多年,哪会听不出这话中的弯弯绕绕。 话音刚落,有胆大的娘子冷笑着道:“我听闻伯爵府平日里最是重视家风家训,没想到竟然教出这样的孩子。” “一有不顺心就对人拳脚相加,大抵是上面的长辈也不懂规矩,被孩子学了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季云霞指着说话的娘子,气得浑身发抖。 她故意在众人面前明里暗里指责宁秀锦的不是,没想到反而被人讽刺伯爵府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10章 不懂事 季云霞气得面红耳赤,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些妇人当着她的面指责伯爵府家风不正,分明不把她放在眼里。 “夫人这话未免太难听,两个孩子不懂事,何苦牵连整个伯爵府。”她气不过,开口争辩,“顾家是朝中清流,岂是你们能随意议论的?” “什么朝中清流,连两个孩子都管教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乡野村妇教出来的贱蹄子,见了贵人没有礼数不说,还和泼皮无赖一样动手。” “要我说,小娘养的孩子就该关在家里,这般没教养,也好意思带出来丢人现眼,我都替伯爵府脸红。” “可怜宁大娘子人美心善,将外室的孩子视如己出,伯爵府能有这么好的儿媳妇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偏偏有的人还不懂珍惜,白瞎了宁大娘子一片真心。” 见二人起了争执,其他妇人也过来帮腔。 后宅的妇人最是牙尖嘴利,几句话说得季云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要发作,小厮进来通报,永兴伯到了。 季云霞松了口气,向着门口望去,只见永兴伯跟在小厮身后急匆匆赶来,身上的盔甲还未卸下,先朝着众人拱手道:“久等了,我先给诸位赔个不是。” 永兴伯一出面,喧闹的正厅很快安静下来,众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好再中伤伯爵府。 “今日之事错在伯爵府,怪我教子无方,往后一定严加教管,各位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两个孩子计较。” 有了主心骨,季云霞也定了定神,逐个问过孩子的伤势,承诺过两日带着诚哥儿和意姐儿登门道歉,众人的怒气才逐渐消散。 碰上伤得重的,她不得不从库房里拿出几两银子奉上,好让人家请大夫医治。 好话说尽,众人总算陆续散去,偌大的伯爵府变得空荡荡的。 季云霞扶着永兴伯坐下,帮他揉着肩膀,抱怨道。 “外头的人瞧着咱们伯爵府风光无限,出了事竟是没一个指望得上的,你母亲成日关在康寿堂里享清福,担子全落在我一人身上。” 永兴伯靠在季云霞怀里,疑惑道:“府中事务不是一向由秀锦打理吗,今日怎么不见她?” “伯爷快别提了。”季云霞苦笑着,手上的力气也重了几分,“秀锦和母亲起了争执,被母亲误会,说了几句重话,竟然就哭晕了过去。” “竟有此事。”永兴伯直起腰,面露意外。 不只是永兴伯,季云霞同样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从前宁秀锦是个软柿子,有再多的委屈也只会默默承受,任她和老夫人捏扁揉圆绝不还口。 大抵是俞小娘进府让她受了刺激,看来炎哥儿那边还得从长计议,万一宁秀锦倒了,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季云霞替永兴伯斟了杯茶,握着他的手道:“伯爷在外头劳累,我在后宅同样不得清闲,秀锦晕过去不管事,整个伯爵府全靠我强撑着。” 她说着,渐渐红了眼眶,满腔不满化作委屈。 永兴伯看得心疼,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既然你掌家不易,还是让秀锦帮你分担些,等下你从私库挑些金银珠宝给她送去,好好安抚一番。” “顺道再试探一下,看看她有没有动旁的心思,若是她有意同炎哥儿和离,一切就好办得多,也省得你再发愁。” 永兴伯很清楚,只要宁秀锦一日不松口,她就一日是炎哥儿的正头娘子,俞小娘永远不能越过她去。 只有哄得宁秀锦主动提出和离,才能接回炎哥儿,再顺理成章的把俞小娘扶正,既不会落人口舌,伯爵府一家老小也好团聚。 季云霞指望着永兴伯哄她几句,不曾想永兴伯一开口就要她去跟宁秀锦赔礼道歉,她在宁秀锦面前端婆婆的架子端惯了,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个脸。 永兴伯看出季云霞不愿,沉着脸,严肃道:“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但今日你无论如何要去秀锦院子里走一遭,都是一家人,莫要让她和我们生分了。” 永兴伯逼得这样急,季云霞也不好再推脱。 她默默盘算,虽说俞姗姗身份低贱,上不得台面,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炎哥儿和她郎情妾意,恐难以忍受别离之苦,让人发现麻烦就大了。 只能先稳住宁秀锦,再走一步看一步。 她当即从私库里挑了些用不上的金银首饰,带着黄妈妈往与恩堂去了。 季云霞前脚刚走,永兴伯后脚也去了康寿堂。 康寿堂。 何妈妈喂顾老夫人吃着血燕,见永兴伯进来,忙起来行礼:“伯爷安好。” 永兴伯也不废话,把何妈妈打发出去,对顾老夫人低声道:“母亲,如今外室和孩子都进府了,也是时候让炎哥儿回来了,外头言官议论纷纷,儿子在朝堂上也被人戳脊梁骨。” 顾老夫人放下了碗,叹了口气,摇着头道:“想要炎哥儿死而复生容易,如何瞒过皇家却难,我看自打外室进了伯爵府大门,秀锦也不像从前那样好相与了,你务必处处小心。” 她和季云霞商量好,把诚哥儿和意姐儿单独接进伯爵府,记到宁秀锦名下,为两个孩子的将来铺路。 不曾想被宁秀锦反过来摆了一道,断了炎哥儿和俞小娘比翼双飞的念想,还被外人指指点点,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儿子明白这事急不得,但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永兴伯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道。 “我看你是糊涂了,这么大的事哪是你我二人能决定的。”顾老夫人横了永兴伯一眼,“炎哥儿假死是四皇子的意思,想要回来也得请他拿个主意。” “母亲教训的是。” 永兴伯恍然大悟,点头称是。 顾家为了扶持四皇子上位,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万万不可在这种小事上再出差错。 四皇子并非皇室正统,若是让皇上发现伯爵府暗中站队,伯爵府多年的努力恐怕就要功亏一篑,还会失去皇上的信任。 与恩院。 白露端着汤药走到宁秀锦床边,柔声道:“夫人今日累着了,奴婢让小厨房熬了补气血的汤药,夫人快些趁热喝了吧。” 药香弥漫在院子里,宁秀锦啜饮着,惨白的脸恢复了一丝血色。 “秀锦,你身子如何了?”外头传来季云霞的声音,谷雨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就率先推了门进来,“今日之事母亲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便替祖母来瞧瞧你。” “有劳母亲了。” 宁秀锦虚弱地坐起来,看向笑容满面的季云霞。 她自然明白季云霞是故意做给院子里的下人看的,好让外人不至于指责伯爵府苛待了她,等离了众人的视线,恐怕又要好好敲打她一番。 第11章 富贵迷人眼 季云霞被宁秀锦盯得心里发毛,她干笑一声,从黄妈妈手里接过托盘:“你秀锦,祖母有口无心,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些是她平日里赏给我的,你先收着,就当我代她给你赔个不是了。” “咱都是一家人,想来你是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说来老太太也是为找你着想,虽说方法激进了些,但你也要好生思量。” 季云霞的话,成功让宁秀锦止住了动作。 她嫁进顾家以来,季云霞和顾老夫人处处提防,不让她拿走顾家的一针一线,还想把她的嫁妆也据为己有。 这对婆媳性子刻薄,恨不得将她吃干抹净,断没有把到嘴的东西再吐出来的道理。 宁秀锦不动声色道:“多谢母亲记挂,秀锦感念于心。” 抬眼望去,托盘上多是金银珠宝,既不能打赏下人,又不能补贴私库,几件首饰样式陈旧,若是戴在头上只会被人贻笑大方。 宁家是商贾人家,她从小就不缺银子花,父兄叔伯从外地带回来的奇珍异宝要多少有多少,区区金银首饰,她还真瞧不上眼。 季云霞假意关切道:“秀锦,我知道炎哥儿一去不回,你独守空房难免寂寞,你若动了旁的心思,顾家也不阻拦,只求你莫要刻薄了两个孩子。” “婆母这是说的什么话,儿媳妇断然不是那等见异思迁之辈。”宁秀锦听出季云霞有意试探,故作不悦,“既然接了诚哥儿和意姐儿进府,定要将他们好好抚养长大,才不至于辜负了小爵爷对俞小娘的一片心意。” 季云霞松了口气,好歹宁秀锦没把火气撒到两个孩子身上,但这样一来,炎哥儿回府又遥遥无期。 清雨阁。 俞姗姗坐在窗边纳鞋底。 入府月余,湖枫巷那头杳无音信,诚哥儿和意姐儿也被顾老夫人勒令不得与她见面,若非前院偶有两个孩子的消息传来,她恐怕撑不过这些时日。 院子里的女使和老妈子许是得了季云霞指使,对她冷眼相待,大小事务都任凭她亲力亲为,过得简直比下人还憋屈。 “阿娘。” 俞姗姗猛然回头,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她直奔两个孩子而去,母子三人抱头痛哭。 “阿娘,我们终于如愿以偿进了伯爵府,不枉你苦心谋划多年,往后再也没有人敢轻贱我们了。”诚哥儿紧紧抱住俞姗姗,哭泣道。 他稍一回想在湖枫巷的那几年,就悲从中来,街坊四邻的孩子仗着阿爹不能露面,嘲笑他和妹妹是没爹的野种,见了他就拿石头往他身上砸。 好在阿娘老谋深算,让他们入了伯爵府,从此吃穿不愁,顾老夫人身边的妈妈也对他们无有不依,过得比嫡子嫡女还风光。 俞姗姗哭了一阵,擦干眼泪,打量着两个孩子:“你们怎么跑出来了,要是被老夫人发现,又该说我的不是。” “阿娘莫要担心。”意姐儿依偎在俞姗姗怀里,“哥哥拿银钱买通了祖母身边的女使,祖母不知道我们来了阿娘这里。” 闻言,俞姗姗眉头紧皱,抱怨道:“她倒是看得紧,只怕过了三个月也不让我同你们见面,死老太婆狡猾得很,借着你们磨我的性子。” 她想着进了伯爵府就能一步登天,哪里知晓顾家人个个如狼似虎,季云霞高高在上,老夫人表面心善,实则绵里藏针。 就连传闻中温良贤德的宁大娘子也不是好惹的,还没进门就在喜轿前给了她个下马威,如今京城众人对她和一双儿女的行径津津乐道,她为了孩子只能隐忍不发。 诚哥儿拭去眼角的泪水,不解道:“阿娘为何要我们在外头和别人打架,那些个夫人姐儿都怪阿娘没教好我们,还说阿娘是……是贱蹄子。” 他越说声音越低,强忍住心中委屈,意姐儿更是哭得伤心欲绝。 “傻孩子,阿娘都是为了你们好。”俞姗姗无奈地叹了口气,摸着诚哥儿的头道,“如此这般,京城里欺软怕硬的人才不敢小瞧我们母子三个。” “大娘子不把我当回事,闹了这一出,她也要忌惮我三分。”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俞姗姗满意地看着他们,思量片刻,又道:“接下来你们需得助我扳倒大娘子,若老夫人不注意,你们就偷偷喝些凉水吃些生食,折腾个头疼脑热的,再赖到大娘子身上。” “等伯爵府上下对她生了厌,我便能顺理成章坐上主母之位,你们就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嫡女,这么多年也算是熬出头了。” 出乎俞姗姗的意料,两个孩子不以为然,诚哥儿更是道:“阿娘多虑了,大娘子待我和妹妹极好,就算阿娘不是主母,她也会将我们记在她名下。” “阿娘,这几日大娘子带我们见识了京城的富贵,对我和哥哥的照顾也十分周到,日后若大娘子有自己的孩子,定然是个好母亲。” 意姐儿沉浸在富贵中无法自拔,言语中满是幸福,“阿娘,大娘子能和我们和平相处,那我们就没必要让大娘子和父亲和离了吧?” “阿娘,妹妹说的不错,大娘子家产万贯,如今我和妹妹一日的花销抵过以前一年。” 诚哥儿甚至遗憾,为何他不是托生在大娘子肚子里。 俞姗姗气得差点晕过去,她捂紧心口,哭天抢地道:“你们是享福了,可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我为了你们甘愿做个妾侍,被外头的人说三道四。” “你们不懂我用心良苦,不愿给我争气,我还不如死了省事,也省得整天遭人白眼。” 说着,她便朝着外头走去,要去寻死觅活。 “阿娘不要生气,我们答应就是。”诚哥儿和意姐儿忙拉住俞姗姗,唯恐她真的想不开投水自尽。 俞姗姗看着两个孩子,忍不住泪如雨下:“我在夫人面前伏低做小,都是为了你们两个的前程,你们莫要让我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