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欲醉》 第1章 怎么,怕本督? 早春二月,山冬雪未融,突如其来的疾雨卷起雾雪泥重。 林间椴树覆白,簌簌风雨狂落,一匹疯马驮着人闯进来时撕碎了雪中宁寂。 宋棠宁还沉浸在被人绞断喉咙,拼命不能挣脱的窒息,下一瞬整个人就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辔绳割破了手指,身子重重摔在雪堆里,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一路翻滚着朝下坠落。 “呼!——” 小腿狠狠撞上乱石,耳边风声刮脸。 宋棠宁疼得险些晕厥。 她挥舞着手抠住最近的乱石,胳膊被石壁刮出长长血迹,等身子砸在斜坡的杂草丛里狠狠撞了几下,这才堪堪攀住那石缝稳住了身子。 棠宁大口大口地喘息,那临死前被绞断脖子的窒息,混杂着浑身刺骨的疼痛,满是茫然地望着高处被砸断的树枝。 身下是茫茫雪林,远处还隐约有马儿的哀鸣声。 这里是…… 山? 她居然回来了。 回到十五岁时灵云寺下意外毁容的时候。 这一年庶姐宋姝兰刚入府里,就以身世凄苦惹得阿兄偏宠怜惜。 宋姝兰一掉眼泪,就勾得自小疼她的表哥,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将她捧在手心里。 只因她跟宋姝兰起了争执,本是她至亲的三人将她抛在了杳无人烟的荒林里,让她跌落悬崖,断腿毁容。 冷雨淅沥砸在脸上,鲜血滚进眼中刺的瞳仁生疼。 宋棠宁死死咬牙想要爬上去,可身子一动便朝下滑落。 她满是绝望。 才刚回来,难道又要死了…… “刚才好像是这边的声音,咦,这里有匹马……主子,要去看看吗?” “看死人?” “……也是,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人怕是早死了……” 宋棠宁听着斜坡上那模糊声音仿佛要走远,顾不得重生的惊喜和恍惚,用力抓着手下乱石嘶喊出声:“上面有人吗,救命!救救我!!” 上面瞬间安静,没多会儿探出个脑袋来。 “呀,这命可真够大的,居然还活着?” 宋棠宁隔着雨幕根本看不清楚上面的人是谁,只能瞧见他身上蓑衣。 她连忙哀求:“这位壮士,我是宋国公府的二小姐,铖王妃是我姨母,我伯父是中书侍郎宋鸿,求壮士救救我,我府中必有厚报。” 她一张嘴雨水就混着血淌进嘴里,呛得她身子摇晃。 上头的人惊讶:“主子,是宋国公府的小娘子。” “宋家的人?” 先前那人声音如玉石轻击,“带上来。” “是。” 斜坡上那人领命纵身而下,本就松动的碎石因他扑簌直落。 宋棠宁吓得慌忙闭眼,手中摇晃惊叫着掉下去时,被人用力抓着就拎起来转身便朝上跃去。 那人轻功极好,转瞬便到了实处,待到脚踏实地站在雪林之中确信自己得救了时,宋棠宁双膝一软就跪坐在地上。 她眼膜上覆着血,眼前一切都是泛着鲜红,抬头便朝着眼前的马车说道:“多谢壮士相救……” “壮士?” 雕纹铜壁赤木,窗牖探出只手来。 宋棠宁看到那帘子掀开后露出眉鬓刀裁,崖岸清隽的侧脸,瞳孔猛缩神情呆滞。 血红的天,血红的地,血红的车舆。 还有。 萧厌… 宋棠宁脸上瞬间惨白,怎么都没想到救她的会是萧厌的人。 萧厌本是内侍监出身,是宫中宦官之首,因得安帝宠幸掌管京畿军马大权,手中握着人人皆惧的黑甲卫,专门替安帝铲除朝中怀有异己之人。 凡被他盯上的从无好下场,死于他手中的更是不知凡几。 朝堂上下人人视他为奸佞阉党,可奈何他权柄滔天,哪怕皇亲权贵见他时也得低头唤一句“萧督主”。 萧厌为人冷戾,手段狠毒,无亲无故没半点牵绊,可上一世他却成了她那外室女出身的姐姐宋姝兰最大的依仗。 宋棠宁脸色惨白地死死垂着头,想起她被宋家关起来的那些年,偶尔听看守她的人闲谈说起的事情。 他们说,萧督主认了宋姝兰为义妹。 他们说,萧督主颇为照拂这个妹妹。 有萧厌震慑,无人敢轻视宋姝兰。 京中人人都因为这层身份将宋姝兰捧了起来,哪怕这个外室女明面上只担着庶女的名头,却过得比公主还要尊贵。 宋棠宁永远都记得她在山上摔下断崖毁了脸后,因为“嫉恨”宋姝兰,被宋家人困在府里多年,宋姝兰却嫁给了她青梅竹马订亲多年的陆执年。 他们成婚那日,她好不容易趁着混乱逃了出来,却在门前撞上了站在自家兄长宋瑾修面前,一身鹤氅的萧厌。 “她是?”萧厌神色冷漠。 她的长兄宋瑾修满脸嫌恶:“府里的疯子,惊扰了督主。” “既是疯子,就看管好了。” 只一句话,她被强行抓了回去。 那天夜里她就被人活活勒死在了屋里,死前只听到身后那人阴森道, “谁让你去惊扰你不该惊扰的人。” …… 白绫绞断脖颈的窒息让她呼吸急促起来,她仿佛看到自己歪着头颅瞪大了眼,死不瞑目。 宋棠宁仓惶想朝后缩,却冷不防撞上沧浪的腿。 沧浪见小姑娘冻得脸色惨白,捡起伞朝她斜了几分:“宋小娘子没事吧?这么大的雨,这地方又偏僻难行,宋小娘子怎么一个人来了此处?” 宋棠宁垂眼遮住惊慌:“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是随兄长去灵云寺上香。” “上香?”沧浪惊讶,“这里离灵云寺可远着呢。” 宋棠宁害怕萧厌,也不知道他跟宋姝兰此时是否已经有了牵扯。 她不敢提宋姝兰的不是,只小心翼翼措辞:“我兄长他们有急事先回京了,让我留在寺中晚些来接我,是我任性跟了出来才迷了方向……” “说谎。” 马车上的人冷淡开口,“上香有官道,下山亦有,国公府女郎出行仆役成群,就算任性离寺,也断不会独自驭马到了这里。” “我……”棠宁瑟缩。 “是谁派你来的。” 京中人人皆知他每年今日会上山祭拜,这女子说是去灵云寺,走的却是他上下山的小路。 他近来在查一些往事,攸关京中几大世家的利益,也触碰到了不少人的痛脚。 他与那些人朝中争锋多年,狗急跳墙想要他命的也不是没有。 是谁家探了他的行踪,以宋家女郎的名目过来,想要兵行险招近他的身? 萧厌眸色冷戾:“老实招了,留全尸。” 宋棠宁顿时惊慌:“我真的是宋氏女,我没有骗贵人,我只是一时迷路才到了这里……” 萧厌垂眸看着地上吓得发抖的小姑娘。 稚嫩如花苞的脸上满是刮伤,一双杏眼哭起来时红彤彤的沁血,蜷缩成一团像极了受伤的小兽,他却毫无怜悯,“杀了。” “小白眼儿狼,想害我家主子?” 刚才还满脸关切的沧浪一把就掐住她脖子。 被勒死那瞬间的恐惧袭上心头,宋棠宁伸手抓住车辕扑腾在地:“督主饶命!” “哦?” 车舆上似是冷笑,萧厌居高临下,“不装不识得本督了?” 明明只是轻飘飘一句,棠宁却觉得下一瞬就会被扒了皮:“我无意欺瞒督主,只是刚开始没认出您……” “现在认出来了。” “我…” 宋棠宁头皮发麻。 萧厌轻笑了声:“怎么,怕本督?” 他褪去戾气像是脾气极好的人,可棠宁却是喉间绷紧:“没有,我只是听人说督主喜静。” “哪儿来的谬言。” 萧厌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撑在窗牖边薄唇轻翘, “本督最喜欢热闹,特别是活剥人皮时,血肉翻滚混着求饶的惨叫,悦耳动听至极,那皮子自头顶而下,一整张剥下来,甚美。” “……” 见她血色全无,萧厌哂了声,眉眼骤冷, “把她扔下去。” 第2章 杀她就杀她,凭什么说她丑? 第1001章小果来了 “那人可是整个滨江都要让几分的,我哪有这么大的脸帮你约人家。” 曾洪说着,沉眸将盒子往江宁那边推了过去,“我劝江总还是再想想办法吧。” 被推回来的盒子就摆在江宁的面前。 江宁知道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但也不气馁,只笑着说道:“那这也没关系,这送出去的礼哪有拿回来的道理,曾局还是留着吧。” “再说,我以后还有需要曾局帮忙的地方呢,还希望曾局不要嫌弃我的好。”江宁说话很有分寸,也不说让曾洪别拒绝她。 听着江宁的话,曾洪想着刚才盒子里的东西,到底还是心动了。 清了下嗓子道:“那既然这样,东西我就收下了,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说完这话,曾洪便拿起东西往外走去。 餐厅的饭菜都还没上。 江宁起身送他离开。 等到人走后,江宁看着包厢内的布置耸了下肩。 “江总,那我们现在?” “吃饭吧,不能浪费这么好的包厢不是。” 人家不肯帮忙,她们也不能闲着啊。 再说,这包厢可是花了钱的。 一顿饭吃完,江宁便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了。 这块地她是势在必得的,但却也还是要做好另外的打算。 万一没能拿下来,其他的地也可以考虑下。 只是对比长线来看,这块地的效益会更好些,许多成本都能节省下来。 当天傍晚,江宁正在酒店里思考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江宁以为是李凯,也没多想,直接走了过去,打开门,却不想冷御宸站在那。 “你......你怎么来了?” 京都的事情忙的很,他怎么会有空过来! “我怎么不能来?”冷御宸挑眉。 滨江的事情他都听说了,所以飞快的处理完京都那边的事情便赶了过来。 冷御宸眼眸带着笑,紧接着侧了个身子,江小果从冷御宸身后露出脑袋来,圆滚滚的脑袋上带着笑,甜甜的喊道:“妈咪。” “小果也来啦。”江宁这下是真的惊讶到了。 原本冷御宸出现就已经够惊喜的,现在小果也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宁只感觉自己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萦绕了起来,暖暖的。 “妈咪,你想不想我呀。”小果撒娇的往江宁那走去,拉住江宁的手,眨巴着眼睛,可爱的模样瞧的让人不胜喜欢。 “当然想你啊。”江宁摸了下他的脑袋,感觉下一秒眼泪就要从眼眶中流出。 这些天除了忙工作,她便都是在想小果,担心小果在京都过的好不好,担心他在学校怎么样。 即便是每天和冷御宸询问情况,却也还是想的打紧。 “学校那边我帮他请了假,你在滨江这边的事情一时半会应该也忙不完,我们就在这里陪你一段时间。” 冷御宸说着,牵着小果的手往里面走去。 江宁定的是总统套房,里面有两个卧室,住倒是住得下。 只是怎么住就成了问题。 小果抢占了先机,直接抱着江宁,说什么都要和江宁一起睡。 第3章 小海棠 刷了刷抖音,翻到网友自嘲的时刻,也到了EMO的时间。 想着自己整天这样死宅,还自恋,不由得伤感了起来,我有系统就好了,我的系统呢,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准备入睡,“滴”吴焕瞬间睁开眼睛,“什么声音”看了看其他的室友,也没有什么反应,想着自己幻听了就继续准备睡觉了,“滴,检测到宿主强烈幻想,本至高系统为您服务,请问是否绑定。” 吴焕呆住了,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什么都没想就说到“绑定,绑定”首接坐了起来,恨不得大笑起来,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这次我将不再是屌丝。 对面床的韩飞看了过来,“焕哥,你咋了。” 激动被别人发现有点尴尬,不过现在顾不得这些“没事没事,睡的腰疼,你继续玩”系统,在吗系统,没有回应,打开个人面板,脑海中浮现光幕:吴焕体质:4(10)正常成年人为5身高:172力量:4(10)颜值:60(100)智力:4+(10)体重:176评价:身体差,长的丑却自恋的死肥宅吴焕眼皮抽动,这…有点差啊,我还觉得自己挺帅来着,失落一会遍燃起动力,好加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4章 督主不吃人 一夜大雨,天明见晴。 山下雪气消融,拂柳嫩芽初现,偶有翠鸟轻啼飞过,划破晨起宁静。 一抹阳光挤过牖边落在宋棠宁脸上,惊得她迷蒙醒来。 嗅着浓郁的药香,宋棠宁望着头顶麟吐玉书的雕纹,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 “醒了?” 一道冷冽声音传来,如同坠入湖面的石子,也唤醒了宋棠宁昏迷前的记忆。 宋棠宁猛地坐起身来,顾不得疼痛就扭头看向仙鹤屏扆外,隐约见到那边那道颀长身影放下手中卷籍,起身朝着这边走来。 萧厌见小姑娘吓得脸苍白,抱着被子瞪圆了杏眼,他停在扆旁说道:“小心手。” 宋棠宁一哆嗦:“别砍我手。” 萧厌:“……” 扑哧。 秦娘子端着铜盆过来时听到里头动静顿时笑起来,她瞧着脸皮绷紧的萧厌,那边小姑娘对他如狼似虎,她憋着笑绕过他走了进去: “娘子别怕,我们督主不吃人,你别听外头人传他有多凶,其实他心地善良,温柔极了……” 宋棠宁更害怕了。 萧厌见她抱着被子缩成一团,绷着脸快被吓晕过去,他睇了眼秦娘子:“不会说话就别说。” “那还不是督主吓着人家。” 秦娘子性子爽朗,丝毫不惧冷脸的萧厌, 她笑起来眼角堆起细纹,放下铜盆就凑到宋棠宁跟前,“好啦,别害怕,阿姊与你玩笑的。” 秦娘子覆手将宋棠宁绷紧的指尖从被子上拉开, “你这指头上伤得不轻,虽然上了药,可新肉长起来之前还是会疼的,这段时间别用力,别碰着水,还有你脸上的伤。” “我替你上了药,等伤口结痂之后再用些我调制出来的玉容散,保准让你半点儿疤痕都不留下。” 宋棠宁有些无措地看着笑盈盈的妇人。 萧厌淡声道:“秦娘子是蜀地程氏的传人,医术极好,太医署的人都不及她。” “督主别夸我,夸了我出诊也是要收银子的。” 秦娘子笑着打趣了一句,才话音一转,“不过宋小娘子长得好看,药钱倒是能免了,要不这小脸花了得有多少俊俏郎君捶胸顿足,阿姊可舍不得。” 宋棠宁脸皮发烫。 她能感受到秦娘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善意,许多年不曾有人心疼过她美丑。 哪怕只是玩笑话,此时握着她的那双指尖粗粝的手却也让她格外安心。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呐呐:“谢谢阿姊。” 秦娘子格外受用:“有你这么个仙女妹子,我可占了大便宜。” 宋棠宁抿唇轻笑,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 …… 象首铜炉里烧着火炭,屋中暖和不见春寒。 秦娘子颇为话唠的拉着宋棠宁与她说话,或是笑容安抚人心,也或许是萧厌只走到屏扆旁的四足长榻上坐下,未曾试图靠近。 等秦娘子替她重新上好了药后,宋棠宁小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她嘴唇依旧苍白,青丝垂落在身后,卷翘的眼睫扑扇着时,微微红肿的眼睛里也有了神,不再像是刚醒来时无措。 等秦娘子退出去后,屋中只剩她和萧厌二人。 宋棠宁小心翼翼地抬眸。 对面的人一身玄色锦衣,墨簪挽发肆意,褪了初见时的冷戾,神色疏懒地斜靠在榻边。 明明是个被人唾骂的奸佞阉党,手段狠厉无人不惧,可他身上却没有半点宫中那些内侍身上的阴柔之气,反而眉目舒朗如玉泉落于山涧,浑身上下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凛然贵气。 或是察觉到她在看他,他剑眸轻抬。 宋棠宁连忙一缩,垂眼低头抓着被角。 “秦娘子的话忘了,手不想要了?” 见她下意识缩手,萧厌似轻叹了声,“怕什么?” 见女孩儿不出声,他说, “山上你出现得太过巧合,我近来又犯了不少人的利益,京中人皆知我每年此时会去山中祭拜故人,你又吞吞吐吐说不清楚缘由,我只将你当成了那些人派来的刺客,才会险些杀你。” “如今查清,自不会伤你。” 他声音依旧淡淡,可与山上动辄要人性命不同。 宋棠宁虽然还是怕他,也记得自己昏过去前骂了这人,她抬头小心翼翼地道:“那督主可以放我离开了吗?” “你想走?”萧厌看着她。 棠宁呐呐:“我一夜未回,府中会担忧……” “宋家并没人去过灵云寺找你,至今也无人知道你险些丧身在那林中。” 手心猛地收紧,棠宁脸上一白。 “你跟宋瑾修一起去灵云寺,他却将你一个人留在那林子里,与你同去的有你的表哥谢寅,有你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陆执年,可他们都只记得那个哭哭啼啼的庶女。” “他们昨日回城之后,就哄着那庶女去了珍宝楼买了首饰逗她开心,后来还去游湖泛舟,没有一个人记得你在城外一夜未归。” 萧厌不是愿意将腐肉留在体内的人,自然也不想叫小孩儿自欺欺人。 “昨夜山中大雨,若非我凑巧路过,你早已经摔死在那雪坳里。” “你那兄长明知山中危险,可回城到今日都没出城找过你,就连宋鸿和宋老夫人也毫无察觉,你那个婢女倒是想要来找你,却被宋瑾修以冒犯了那庶女为由打了几板子。” “你确定你要就这么回去?” 萧厌的话如同刀子,刺得宋棠宁惨白着脸难受地喘不过气来。 宋姝兰入府之后,她处处不如意,每有争执时她总会因为宋姝兰跟阿兄吵得天翻地覆。 昨日是她母亲冥诞,她特意跟阿兄他们一起去灵云寺上香。 原是约了谢寅和陆执年一起外出散心,顺道缓和跟阿兄之间的关系,可她没想到阿兄居然会带上了宋姝兰。 她本就极为厌恶宋姝兰这个外室女,更不喜阿兄跟她亲近,一路看见谢寅和陆执年也处处关照她,甚至为了那个外室女忽略她时,她心中憋了一肚子的气。 等上山之后宋姝兰“不小心”打翻了她母亲的长明灯,将她母亲的福祉毁了一地。 她所有怒气就都爆发出来,气急之下给了她一巴掌,宋姝兰就哭着跑了出去。 宋瑾修满眼焦急骑马在林子里将人追回来,表哥谢寅和陆执年也拖着她过去让她跟宋姝兰道歉。 宋棠宁自然是不肯。 她又没错,她凭什么跟宋姝兰道歉? 宋棠宁口不择言骂了宋姝兰几句,宋姝兰就哭哭啼啼说要回安州。 宋瑾修当时便大怒斥责她毫无教养,没有女子谦顺之德,说她欺辱身世可怜的宋姝兰,毫无半点容人之量。 她赌气与他吵了起来,他就叫她滚回灵云寺去自省,而本该护着她的谢寅和陆执年也皱着眉头说她太不懂事。 他们几人只顾着去追哭的梨花带雨的宋姝兰,将她一个人留在了白茫茫的林子里。 上一世她在林中迷了方向,天黑后马儿受伤摔下了陡坡。 她没有这一世的运气遇到了萧厌被人救了上来,而是摔下去滚进了深不见底的雪窝,直到第三天早上才被过路的农户发现。 昏迷不醒地送回京城时,瘸了腿,毁了脸,身子骨也被彻底冻毁了。 宋棠宁呼吸时都带着怨恨:“她不是庶女。” “嗯?” “我说,宋姝兰不是庶女,她只是个身份不明的外室女。” 她想起上一世回去后她满是怨憎,姨母也因她受伤气得发狂。 宋瑾修他们刚开始还心怀歉疚,跪在她面前哭着说对不起她,宋老夫人和宋鸿也重重罚了他们,说会将宋姝兰送走。 可后来姨母出事,宋家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他们开始劝她放下过去,劝她怜惜宋姝兰凄苦,他们心疼宋姝兰替她取血求药的大义,喜爱她轻言细语的温柔,而因毁容断腿困在后宅,又失了至亲姨母性情大变的她,就成了人人厌恶的存在。 最初的争执,次次摔门而去。 她的不甘和怨愤就成了他们眼里的“不懂事”,后来她看明白了宋家凉薄,只想要远离他们,可他们却一个一个的来指责她,说她出现在外面会连累了宋姝兰的名声,让宋家遭人耻笑。 他们断了她跟外间的联系,取走了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将她关在废弃的院子里不见天日。 她脸上起满脓疮,苟延残喘地留在那房中“自省”。 外间宋鸿高升,宋瑾修名冠京城,宋姝兰更拿着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成为人人称羡的才女,连陆执年都为她悔婚对她倾心。 宋棠宁满腔怨恨无处发泄:“她说她是我父亲年轻时在外的风流债,是我爹养在外面的外室女。” “祖母他们说此事传扬出去会让宋家名声有瑕,我阿娘也会被人嘲笑,所以才对外说宋姝兰是我母亲身边良奴所生的庶女。” 萧厌眉心皱了起来:“他们说,你就答应了?” “所以我蠢。”宋棠宁红着眼。 萧厌被她这话说的一堵,见小姑娘垂着脑袋露出个发璇,隐约又见了眼泪,他叹了口气尽量声音低些。 “庶女还是外室女先不论,你确定她是你父亲的血脉?” 宋棠宁抬头。 “你父亲与你母亲极为恩爱,你母亲诞下你后伤了身子再难有孕,当年京中多少女郎痴迷你父亲风采,竞相求嫁,愿以平妻贵妾之礼入宋家替他绵延香火,都被他出言拒绝。” “他要是真贪女色,何至于养个遭人不耻的外室?” 宋棠宁睁大了眼:“可是三叔和大伯都说……” 不。 不对。 宋棠宁陡然白了脸。 她隐约记起宋姝兰刚到府中的时候,三叔是直接将人送去大房的。 当时大伯母脸色极为难看,祖母也对她十分厌恶,府中只是将人安置在偏僻小院里,才会让她误会以为她是哪家前来投奔的亲戚。 是后来过了几天,三叔才突然说她是父亲年轻时在外留下的血脉。 宋棠宁隐隐察觉自己被隐瞒了什么,用力咬着嘴唇,气得浑身发抖。 第5章 又怂又菜小棠宁 如果宋姝兰根本就不是父亲的女儿,宋鸿他们从头到尾都骗了她。 那他们不仅污了父亲死后清名,玷污了他和母亲的感情,还让那个孽种占着二房的名义夺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唇上渗血,宋棠宁怒声:“我要回去。” 萧厌开口:“我可以送你回去,可回去后你想要怎么做,揭穿她的身份,还是质问宋鸿他们?” 宋棠宁下意识张嘴就想说话。 萧厌淡声说道,“你手中并无证据,质问又能如何?” “宋家有个国公勋位,自诩清贵断不会混淆血脉,他们肯让那外室女留在府中,就说明她身上是有宋家血脉的。” 换句话说,那宋姝兰不是老大宋鸿的,就是老三宋覃的。 “他们敢让那个外室女冒充二房的人,就是吃定了你不会察觉,你没有证据证明她不是你父亲的女儿。” “你的确可以去质问宋鸿他们,甚至大吵大闹与他们撕扯,可他们要是矢口否认拿孝道压你,说你无端揣测尊长,污他们名节,你该如何?” “我……” 宋棠宁被问得茫然。 她本也只是个娇养长大的小姑娘,哪怕上一世被困在宋家几年满心怨憎而亡,可说到底并不懂得太多尔虞我诈。 萧厌见她模样说道:“那个宋姝兰如果只是宋覃的血脉,宋家没必要大费周章替她遮掩,除非她的存在会危及宋家前程,甚至毁了宋家在朝中支柱,而你应该明白这个人是谁。” 宋棠宁颤了颤:“是宋鸿…” 萧厌“嗯”了声。 “我知道你气愤,可是你要明白,如宋鸿这种浸淫朝堂多年的人,是绝不会允许你毁了他的官声的。” “你要是就这么回去与他们质问,他们要是心善一些,还会好生安抚你,想办法说服你将事情遮掩过去,大家安好。” “可要是心狠一些,怕是会直接抹干净所有证据反咬你一口,不仅毁了你父亲身后名,还会坐实了那外室女身份,让你从此甩不掉她。” “他们占着尊长二字,轻易就能毁了你。” 宋棠宁死过一次,那些惨痛的代价早让她知道宋家的人有多心狠。 她心口颤了颤,忍不住抬头:“那我该怎么做?” 萧厌见她这么快就平静下来,眼底划过抹赞赏:“要么忍了这事,若要动,就得一击毙命。” 宋棠宁咬了咬牙。 忍她是不会忍的,可要是想一击毙命…… “与人对敌,最忌无策擅动,知己知彼才能百胜。” “你与宋鸿、跟宋家之间天生就处于弱势,以幼驳长,礼法不容,所以你得先看清楚他人短处,知晓自己优势,明白对方想要什么,惧怕什么,而你又有什么能够制衡他的。” 萧厌修长手指放在膝上,说话时吐息很轻。 如同教导稚子,循循善诱。 “行事前顾虑周全,搏命时亦要留好退路,善战者勇,攻心者利,明白吗?” 宋棠宁闻言低头沉思。 宋鸿他们在意名声,在意脸面,在意宋家门楣,亦怕宋姝兰真正身份暴露出来,毁了宋鸿官声前途。 而她的优势…… 她出身虽然尊贵,可父母双亡天然能博人怜惜,宋家迫害更能叫人心疼她处境,而且她有个护短至极的王妃姨母,又有个曾经教导过帝王,与朝中不少老臣交情莫逆,弟子也已成朝廷肱骨的故去太傅当外祖父。 只要她能占理,她就无所畏惧。 宋棠宁眼中迷茫散去,心中安定下来,再看着萧厌时忍不住咬着唇。 这个人明明之前还想要她的命,恶劣至极的戏耍她,逼得她狼狈至极。 如今却又教她应对宋家,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督主为什么帮我?” 顿了顿,棠宁似想起什么,“你先前说你犯了不少人的利益,想是跟他们有仇,这些人里是不是也有宋家?” 萧厌见她防备,忍不住笑了声:“别多想,本督若要谁的命,还犯不着借你个小孩儿的手。” 当年的事情是隐秘,牵扯到太多的人命,叫她知道不是好事,他于是换了个说法。 “你脖子上戴的那块玉,是我母亲姊姊留下的遗物,她于我有再造之恩。” “这玉是她心爱之物,本有阴阳两截,她将其中一截给了我母亲,另外半截给了她挚交好友。” 他伸手从自己怀中取出那半块龙纹佩来,展开放在掌心。 宋棠宁惊讶地瞪大了眼,下意识伸手摸着已经挂回了她脖子上的那半块断玉。 这玉是她从小戴到大的,她自然是记得,原以为不过是残缺的断玉,没想到居然还有另外一半,而且这一半还在萧厌手中。 “幼时薛姨常与我说起她那位好友有个女儿,还说若是见了,你该唤我一声阿兄,让我护着你,所以你不必怕我。” 阿兄? 脑海里如雷劈中,宋棠宁猛地僵住。 她见识过萧厌冷戾无情,自然也知道他因这断玉突如其来的让步。 只因为她与他口中那位“薛姨”有关,他就能教她如何对付宋家,替她出头。 那如果这玉在宋姝兰手上呢? 宋棠宁眼前发黑费力垂着眼眸,才不至于当场失态。 上一世她被人送回宋家,醒来时已经换掉了衣裳,这玉也不知所踪。 宋瑾修他们只说那农户送她回来时就不见此物,她也只当是遗失在了山里。 她毁容断腿后,宋姝兰曾有近一年时间都对她伏低做小,宋家也从未有人提及过萧厌,可后来突然有一天,她就认了萧厌当义兄。 宋棠宁颤声道:“如果没有这玉,督主可会认人当妹妹?” “本督又不是闲得慌。” 没事没干的,认什么妹妹? 萧厌话落,不知又怎么吓到了小孩儿,见她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他瞬间头疼。 “怎么又哭了?” 小时候还能拎着小孩儿举高了哄上一哄,如今…… 他长身而起,衣摆掠动间走到了床榻之前,顶着那张能吓哭了小孩儿的俊脸,伸着大手拍了拍她脑袋,“不哭了,我替你宰了宋家的人。” 宋棠宁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打掉头上的爪子:“谁要你帮!!” 混账玩意。 “……” 萧厌被打的一愣,瞧着瞪圆了眼炸毛的小孩儿。 宋棠宁又气又恨又害怕,压着自己刚才胆大包天的手, “我要去铖王府…” 或是想起萧厌说的那句“阿兄”,又壮了壮胆子声音大了些, “现在就去!!” …… 沧浪瞧见督主抱着宋小娘子出来,那狐毛大氅遮住她娇小身形,等一进马车,宋小娘子就一个骨碌滚进了角落里。 那马不停蹄又怂又菜的样子,让沧浪嘴角抖了抖扑哧了声,缙云也是忍俊不禁。 宋棠宁没受伤的半边脸涨得通红。 萧厌见她自暴自弃地缩在角落里也是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刚才还张牙舞爪,这会儿倒知道怕了。 第6章 她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棠宁比? 第2652章 他有身高优势,帮两人撑伞比江图南省力的多。 江图南身体几乎贴着他的手臂,雨伞挡住了路灯的光,伞下越发的昏暗,像是一个封闭的空间,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雨落在伞上的滴答声和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 外面的世界,完全被隔离。 覃唯茵往学生住的别墅走,远远的看到路灯下两人的背影,司珩撑着伞,但雨伞明显倾斜,大半部分都在江图南这边,将她护的密密实实,而司珩半个肩膀都暴露在雨中。 简意也看到了,忙道,“我去给他们再送一把伞吧。” “不用!”覃唯茵轻笑了一声,拦住简意,“我们先去看看生病的学生!” 某人虽然湿了肩膀,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江图南打开副驾的门,准备上车,就听司珩道,“坐到后面去。” 江图南一怔,随即笑道,“哪有那么巧,还真能遇到山体滑坡。”一秒记住 她说完,已经坐稳,系好了安全带。 司珩也没再说什么,启动车子离开庄园。 庄园到镇子上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中间多是山路,天已经黑了,又下着雨,路上几乎一辆车都没有。 山路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峭壁,可容两辆车并行,隔着很远才有一盏路灯。 江图南看向车窗外,外面一片漆黑,雨水随着车速迅速的向后流动,倒映出男人英挺的侧脸。 她目光一直凝着车窗,像是看着外面的夜色出神。 司珩不经意的转头,在车窗上和她的视线相碰,江图南若无其事的转眸。 一路过去还算顺利。 快出山路时,江图南看着前面,急声开口,“小心!” 前面应该发生了一个小的山体滑坡,山路上堆积着碎石和泥土。 “坐稳了!” 司珩声音沉稳,抓着方向盘,缓冲了一下,然后猛踩油门,越野车直接飞冲了上去。 后面是一个弯路,男人快速打方向盘,车身贴着悬崖漂过,稳稳驶到路中间。 江图南面色一直很镇定,哪怕后车轮悬空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的担心。 司珩把车在路边停稳,拿了两个警示反光牌放在石碓两侧,提醒其它过往车辆注意障碍物。 之后回到车上继续开车前行。 离开山道,又行驶了十几分钟,便到了古镇上。 整个镇子都是一片烟雨水色,红墙绿瓦掩映在夜雨之中,更多了几分古镇的清雅古韵。 雨下的不大,街上还有游客撑伞在逛街。 看上去是特意在镇子上买的油纸伞,花花绿绿的颜色,成了古镇一道特别的风景。 江图南把车窗降低,看着外面的街道,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和这个镇子很有缘。 车不能进步行街,只能停在外面,两人撑着伞往里面走。 还是司珩撑伞,将江图南护在身下。 和之前不同,此时伞外是市井的喧嚣和琉璃灯火,穿透了他们所在空间的结界,各种声音蜂拥而来。 不知道扰乱了谁的宁静。 江图南却比刚才放松了些,左右张望,看旁边热闹的店铺,同时也寻找药店。 突然一个人走到两人面前,手里抱着一摞油纸伞,“姑娘,买把伞吧,您看您旁边的先生肩膀都被淋湿了。” 第7章 又蠢又毒 “陈芸啊陈芸,我真替你感到丢人啊。” 人群中,一个胖胖女人抱着一只高过她腰部的黑色恶犬,不屑地看着对面一个坐在地上,面露痛苦之色的女子。 女子虽年过半百,但她的五官标准,气质不凡,不难看出年轻时候是一个知性美女。 她正是楚牧的干妈陈芸! 此刻,陈芸双腿和胳膊的衣服破了不少洞,依稀能看到有好几处伤口正在流血,旁边还掉了一地的蔬菜,正是她刚买菜回来,被一条大黑狗扑倒咬了好几个部位。 此刻,大黑狗的主人却反咬一口,骂骂咧咧的,“陈芸,我知道,你的珠宝公司已经濒临破产了,才故意挑衅我的宝贝儿子,让它咬你,就是为了讹一笔钱。” “我呸,做梦。” 她吐了口唾沫,冷笑道,“谁知道你身上是不是有病毒,我儿子咬了你后会不会染病?赔钱,我要带我儿子去医院检查,否则,我跟你没完。” 此话落下,周围之人都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狗咬人,狗主人不仅不赔钱,还要求被咬之人赔钱给狗,简直是天大的荒唐! 但大家都知道对方不好惹,无人敢站出来替陈芸说话。 唯有陈芸的脸色难看,沉声道,“朱梅,是你的狗无缘无故扑过来咬我,你还倒打一耙,你...你无耻。” “很好,既然你还要继续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儿子,给我咬死她。” 朱梅冷笑一声放开大黑狗,下命令道,“你爹是天海战区的战官,手握生杀大权,就算咬死了也没事,给我咬。” “汪汪!” 大黑狗目露凶光,咆哮着朝陈芸扑过去。 陈芸本就只是普通人,更何况身上还有伤,眼见着大黑狗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吓得脸色发白,想跑也跑不了。 “小心。” 围观之人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帮忙。 眼看着,陈芸就要被这条恶犬所伤,胖女人朱梅咧嘴大笑了起来,“贱人,活该,还敢跟我儿子比,你算什么玩意....” “呜呜...” 但,她冷笑的话还未落下,大黑狗的惨叫声突然响起。 一道巍峨的人影出现在陈芸面前。 对方五指张开,捏住大黑狗的嘴巴将它提起,大黑狗不断挣扎着,却无法挣脱。 “混蛋,你干什么,放了我儿子。” 朱梅恼羞成怒,大骂着就要冲过来救那条大黑狗。 “想要这条狗?还给你。” 楚牧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你想干什么?住手...” 朱梅的大叫声还未落下,就见楚牧抓着大黑狗用力朝地面砸下去。 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大黑狗重重砸在地面然后弹起,血花四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的惨哼就彻底没了声息。 显然被砸死了。 “我的儿子,你不要死啊,呜呜...”朱梅扑过去抱着大黑狗痛哭流涕着。 那伤心的样子,让人差点以为真的是她亲儿子死了一样。 周围之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唯有楚牧面色冷漠,不为所动。 “牧,牧儿,是你吗?”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颤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楚牧身形一颤,瞬间转过身,看向缓缓站起身,正满脸忐忑地看着自己,生怕认错人的干妈陈芸。 这一刻,楚牧脸上所有的冷漠全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激动。 “干妈,是我!” 他一把抱住陈芸,激动的泪水从面庞滑落,哽咽道,“干妈,我回来了,牧儿回来了!” “真的是你,牧儿,你回来了,太好了。” 确定是自己的干儿子回来,陈芸喜极而泣。 五年前,楚牧入狱,她散尽家财,用尽一切手段,不仅没能帮到楚牧分毫,甚至还因此得罪周家使得公司被打压,几年下来,公司岌岌可危,已经快要经营不下去了。 但她从不后悔。 五年来,无数个日夜,她以泪洗面,甚至想着若是能让干儿子平安归来,就算要了她的命,她都愿意。 而现在,楚牧终于出现在面前了。 她激动得脸色通红,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只能紧紧抱着楚牧不放。 但没一会,她就想到什么似的,连忙推开楚牧,大叫道,“你快走,不要回来,朱梅的老公是天海战部的战官,她不会放过你的。” “永远不要回天海,不要联系我们,现在就走。” 一想到朱梅的背景,陈芸满脸都是惶恐。 而,楚牧不仅没有听话离开,反而紧紧抱住她,轻声道,“干妈,不用怕,我回来了,没有人能伤到您了,先让我看看您的伤势。” 她的手放在陈芸的后背轻轻拍打着,使惊慌失措的陈芸逐渐恢复平静。 而后,楚牧仔细查看陈芸身上被狗咬的伤口,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一股杀气若隐若现。 伤口很深,犬牙几乎没入血肉深处,有的甚至深入骨头,如果不及时处理,甚至有可能危及干妈的生命安全! “牧儿,我没事,不用担心。”感受到楚牧的怒意,陈芸却还微笑着安慰他。 楚牧收起杀意,从破布袋里掏出一个琉璃瓶子,轻声道,“干妈,我帮你上药,有点疼,忍一下,很快就会好了。” 说着,小心翼翼地帮陈芸上药。 这些药是他亲自调配出来的疗伤金疮药,甚至拥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若他肯拿出来卖,全世界那些土豪们,甚至倾家荡产都愿意。 此刻,价值连城的金疮药却被他不要钱一般洒在陈芸的伤口上。 陈芸刚开始只觉得伤口一疼,紧接着,竟然有种很舒服的感觉传来,好像从未受过伤一样,不由长长呼出一口气。 “很舒服是吧?” 就在这时,胖女人朱梅缓缓站起身,满脸怨毒地叫道,“我老公马上回来了,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让你们去地下陪我儿子。” “还有你们,见死不救,等会儿我老公带人来,一个都跑不了。” 围观之人被她的目光扫过,吓得一哄而散,不敢丝毫停留。 “牧儿,快,快跑。”陈芸连忙抓住楚牧叫道。 “干妈,不用怕,有我在。” 楚牧却不急不缓地帮陈芸上药。 陈芸焦急万分,却又没办法,只能对朱梅哀求道,“朱梅,你的狗死了,我赔你钱,不管你要多少钱我都赔给你,但你一定不要怪牧儿,牧儿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那不是普通的狗,是我儿子!” 朱梅尖叫道,“我儿子死了,凭什么你的孽种干儿子还活着?我不仅要他死,还要你们一家人都陪我儿子一起死...” “你,话太多了。” 而,她的大骂声还未结束,帮陈芸上好药的楚牧数步踏上前,直接给了朱梅两个耳光。 啪啪! “你,你敢打我?” 朱梅捂着脸震惊的看着楚牧。 她没想到,这个青年竟然还敢打自己,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老公的背景吗? “我老公是天海战部的战官,他马上就要到了,你敢打我?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朱梅大叫着。 “不敢?” 回应她的是楚牧冰冷的声音和势大力沉的耳光。 啪啪! 啪啪啪! 数个耳光落下,朱梅当场晕死过去。 “牧儿,你,哎...” 陈芸走上前,本想责怪楚牧,却又不忍心,只能说道,“没事的,不用担心,我已经打电话给你妹妹了,她会找朋友帮忙。” “江霓妹妹竟然有朋友认识战部的人,不错啊。” 楚牧面露惊讶之色。 她很清楚,干妈虽然经营着一家珠宝公司,但规模不大,只能算小富,很难接触到战部这些官面上的人,江霓能认识战部的人,显然是靠自己的努力。 陈芸也露出了笑容,显然对这个女儿非常满意,“你妹妹这几年确实有认识一些朋友,她让我们不用担心,这件事情她会请朋友帮忙解决的。” “看到江霓妹妹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楚牧笑容灿烂。 “我倒想看看,谁能骑在我的王德发的头上拉屎。” 片刻后,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一群荷枪实弹的战士冲过来把楚牧和陈芸围起来。 后方,一个秃顶男子踏步走来,龙行虎步,带着几分威势,冷喝道,“杀我的狗子,打我老婆,就算天王老子来都救不了你。” 此话落下,陈芸面色苍白,朱梅惊喜转笑! 唯有楚牧,看到陈芸脸上的惊恐之色,眸光彻底冷了下去, “你,吓到我干妈了。” “道歉,否则,死!” 第8章 这小海棠还挺凶的 一把利剑,首击壁障的中心。 随着一声巨响,壁障被雷兽的力量击穿,露出了一个隐藏的通道。 雷兽没有停下脚步,它继续以雷光的速度沿着通道前进,首奔麒麟所在的独立空间。 雷兽在壁障外焦急地转圈,它的双角虽然能够破开坚硬的山石,但面对这层看不见的壁障却无能为力。 它能感受到麒麟就在壁障的另一侧,但无法突破这最后的障碍。 **雷兽**(焦急地转圈,试图找到突破的方法):[*它的力量在壁障前涌动,但每一次尝试都被无形的屏障所阻挡。 *]在独立空间内,麒麟似乎陷入了一场梦境,与一群怪异的妖兽搏杀。 这些妖兽形态各异,有的长着锋利的爪牙,有的拥有巨大的翅膀,它们的眼睛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 **麒麟**(在梦境中与妖兽搏杀,声音中带着坚定):“火舞乾坤,燃尽邪恶!” 麒麟挥舞着法杖,施展出强大的火焰法术,火焰如同一条条火蛇,缠绕着妖兽,将它们一一燃尽。 它的每一次攻击都准确无误,火焰的力量在空间内肆虐,形成了一片火海。 然而,妖兽似乎无穷无尽,每当一只妖兽倒下,立刻有新的妖兽填补上来。 麒麟的法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符文,形成一个个火圈,将妖兽困在其中。 **麒麟**(继续施展法术,试图消灭妖兽):“风卷残云,扫清妖邪!” 随着麒麟的法术,一股强大的风暴在空间内形成,风暴中夹杂着火焰,形成了火风暴,将妖兽一一卷走。 麒麟的法杖在风暴中挥舞,风暴的力量越来越强,将妖兽一一击退。 但是,随着战斗的持续,麒麟的气血开始慢慢被消耗。 它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 尽管如此,麒麟仍然坚持战斗,它知道只有坚持下去,才能找到胜利的机会。 第9章 再敢看她,本督剜了你的眼 见谢寅居然跑了,宋棠宁愣了下才恍惚过来,她居然将人给骂走了。 她手心有些微颤,下意识抬头去看上首的男人,就见他支颐扬唇,温和散漫,那双墨色剑眸望着这边时,像是渗进了四周摇曳的光影。 萧厌在笑。 棠宁有些狂跳的心忽地就平静了下来,不知为何添了底气:“姨母,我不喜欢表哥。” 铖王妃本就是个偏心眼的,半点不觉得她伤了自家脸面,只是心疼说道: “不喜欢就不喜欢,你表哥这般亲疏不分,好赖不辩,被个贱人几句话就糊弄着欺负你,他就是个没脑子的。” “还有宋家,宋鸿居然敢拿外室女冒充庶女逼你认亲,他们这么欺你,我跟宋家没完!” 见铖王妃毫不犹豫就护着她,宋棠宁红着眼圈险些落泪。 上一世也是这样,她毁容断腿之后,姨母疯了似的寻宋家麻烦,差点提刀杀了宋瑾修,就连谢寅也险些被她打死。 明明这么疼她护她,可姨母突然病逝,她却是被关在那废弃院子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见棠宁突然掉了眼泪,铖王妃慌了神:“怎么哭了?” 宋棠宁靠在她怀里哽咽,那哭声不似嚎啕,低低啜泣却惹人心疼。 铖王妃心都被哭得拧巴了起来,搂着棠宁就哄着:“乖乖,别哭,姨母替你做主,没人能欺负你……” 萧厌看着伏在铖王妃怀里的棠宁,原本散漫眼眸落下阴影。 他坐直身子开口时,那嗓音凛冽中带着渗人的凉: “本督记得这外室属私通,其子女私合而生,不得族眷,你们钱家这门槛是做得太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赴宴,也不怕沾了晦气。” 钱宝坤无辜躺枪,脸色漆黑。 旁边钱夫人也是气怒盈眼,今日她本来宴请的是宋大夫人,可是宋老夫人早起身子不适,宋大夫人要留在府中侍疾,便让这庶女来了。 她原瞧着来的是个庶女已经有些不喜了,可看在那宋瑾修对这妹妹颇为看重,又是亲自送到府前与她见礼后才离开前去当值。 钱夫人这才忍了下来,可谁能想到这上不得台面的居然连个庶女都不是。 宋家叫个外室女来给她儿子新婚道贺,他们存的是什么心思?! 钱夫人忍着怒气开口:“我钱家的帖子是送给宋家大房的,可没唤什么阿猫阿狗过来,来人,请这位宋小姐出去。” “钱夫人……” 宋姝兰惨白着脸,见没得应声,她只能扭头看向棠宁,“妹妹,你当真要这么绝情?” “我呸!” 棠宁刚想抬头,就被铖王妃摁了回去。 “我家棠宁可没你这种不知根底的姊姊!” “滚回宋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待会儿我会亲自去宋家跟他们说你的事情,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宋家多大的胆子,竟敢让你来碍我阿姊的眼!” 见铖王妃话落,那宋姝兰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挂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钱夫人满脸晦气怒道:“府里的下人呢,都死了吗,还不把她给我轰出去!” 外头连忙有下人涌了进来,直接将宋姝兰团团围住。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她,那满是鄙夷的目光让得她浑身发抖。 完了。 她的名声全完了。 都是宋棠宁!! 她明明已经有那么好的出身,明明已经有最好的一切,她明明都享用了那么多年荣华富贵,让一让她又能如何。 她为什么还要毁了她!! 宋姝兰嘴唇都咬出了血来,死死看着宋棠宁时,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恨意。 她只恨不得能杀了宋棠宁,可下一瞬就觉得脸皮猛地一疼,一道茶盏飞落在了她额前,伴随着冷漫肃寒的嗓音。 “再这般看她,本督剜了你的眼。” 宋姝兰慌乱抬头就撞上男人黑眸,只轻轻一瞥,瞬间让她从头发丝冷到了脚底。 她恍然就想起京中关于萧厌的传闻,听说他杀人如麻,冷戾阴暗,凡是落到他手上的人皆是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宋姝兰慌乱至极,连忙捂着脑袋上的血转身朝外跑了出去,而喜堂里其他人见到萧厌突然动怒都是心神一紧。 萧厌抬眼时神色泛着沉:“看什么,本督脸上有画儿?” 众人齐刷刷地移开了眼。 他起身走到朝着棠宁走去,那高人一等的身形让得铖王妃下意识护住棠宁。 萧厌却没理会,只临过门前时,玄色鹤氅落在棠宁脚边骤停。 “想对宋家做什么,放手去做,本督在别庄与你说的话都算数,若是受了委屈铖王府护不住你,就来城南积云巷找本督。” 宋棠宁垂着脑袋没吭声。 “宋棠宁。” 他低声唤她的名。 明明没什么怒气,可棠宁却是头皮一紧。 “知道了……” “嗯?” “我说知道了!” “与谁知道了。” 棠宁脸颊涨红,“……阿兄。” “乖。” 萧厌目光回温,伸手轻拍了下小姑娘发顶, “都听见了?” 他回首看向厅堂之内,“宋家棠宁从今日起便是本督义妹,本督这人护短,也不怎么讲道理,往后诸位大人和夫人记得叮嘱家中人,平日里多让着我家小孩儿一些。” “她若难过了,本督也不好让大家太开心。” 众人:“……” 萧厌也没管那些人神色,只侧头看向钱宝坤:“今日叨扰钱尚书了。” “不敢,萧督主既然来了,不如留下喝杯喜酒?” “你既盛请,那本督就留下?” 周围那些原本瞧见这煞神已经打算走了正松口气的人,闻言都是对钱宝坤怒目而视,就连钱夫人也恨不得能直接挠秃了他头发。 钱宝坤心里苦,他就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礼貌客套挽留一句,可谁知道这萧督主不讲武德! 萧厌见钱宝坤脸上笑容绷不住,哂笑了声: “这喜酒就不喝了,今日扫了钱尚书的兴,晚些时候本督会叫人送贺礼过来,连着本督义妹一起,算是为打搅令郎大喜致歉。” “不用了不用了,督主能来已是喜事……” “那本督留下冲个喜?” “……” 宋棠宁偷瞧着钱尚书那瞬间僵硬的脸,哪怕强忍着也险些笑出声。 她眉眼刚弯,就对上萧厌看过来的目光。 他似乎在笑,眸色清润温和,眉弓挑起弧度,朝着她勾了勾嘴角。 棠宁连忙眼尾拉平。 萧厌顿笑,小怂包。 “行了,与你玩笑的,本督在这儿耽搁得也够久了,还得进宫去见陛下,就不留了。” “我送督主。” 这一次钱宝坤一句废话不敢多说,马不停蹄就跟了上去,亲自将这瘟神送出去。 鹤氅翩飞,萧厌一行下了门前台阶,外头突起一阵春风,吹得挂在门外的红绸轻轻摇曳。 宋棠宁有些呆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想着他刚才的那个笑。 萧厌他…… 好像是在逗她开心? 第10章 小磨人精 棠宁心底突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 上辈子自从姨母走后,她被困在那一方小院里日日望着外间落叶,看着春去秋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留意过她是不是高兴,没人在意她是不是哭了。 她每一次眼巴巴地等着宋瑾修他们来了之后,不是拿走她仅剩不多阿娘的遗物,就是指责她不够懂事。 她疼了,没人过问。 她病了,也没人在意。 棠宁从最初委屈难过的日夜啼哭,到了后来眼泪都流不出来,她哭坏了眼睛模糊到不能视物,可是直到她死前都没有一个人察觉。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会花费心思来哄她开心。 “怎么又哭了?”铖王妃心疼。 棠宁声音有些不稳:“姨母,我伤口好疼。” 疼的她喘不过气,连呼吸都撕心裂肺。 文信侯夫人在旁早就被宋家这事儿给惊呆了眼,此时连忙上前: “宋娘子这伤势瞧着都重,怎么能不疼,不如先带她去钱家后院,我这就叫下人拿了我的牌子进宫去请太医过来?” “不用了。” 今日钱家娶亲本是喜事,去请个太医过来算是什么事。 铖王妃虽然性子急却也不是不通情理,她扭头说道: “钱夫人,今日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我家那混账小子扰了贵府的喜事,棠宁伤得严重,我先带她回府看伤,晚些时候再来与夫人请罪。” “王妃可千万别这么说,都是些误会,谢世子怕也不是有意。” 铖王妃想起谢寅脸色泛冷,她没接钱夫人的话,只是说道:“棠宁的伤耽误不得,我这就先走了。” 钱夫人也是瞧见宋棠宁脸上那些伤的,这伤随便落在哪个女儿家脸上都是大事,她也不敢留铖王妃,连忙就亲自送着人出去,文信侯夫人也跟了出去。 等他们走后那厅堂内才是哗然起来。 一群人既然是议论着宋家以外室女充作庶女,还有宋瑾修遗弃亲妹,陆家嫡子和铖王府世子对那外室女另眼相待的事情,同样也对萧厌认了宋棠宁为义妹极为惊诧。 “你们说,萧督主刚才说的是真的假的?” “那煞神犯得着骗你?” “这倒是,可他怎么会看上那宋家女娘?” 这句看上没有半点歧义,反而充满了羡慕。 谁人不知道萧厌天煞孤星,阴险狠辣,可同样他也身居高位,权倾朝野。 萧督主一句话,那便是半道圣旨,哪怕是中书尚书,阁中元老,私下会唾骂萧厌奸宦弄权,对他鄙夷至极,可明面上谁敢道他半句不是? 这京中谁不眼馋他手中势力,谁不想拉拢于他。 可是萧厌油盐不进,滴水不侵,可如今居然看上了宋家那女娘。 倒是没怀疑萧厌对宋棠宁起了什么歪心思,毕竟谁人不知道他是个阉人,只是能得萧厌庇护,依旧让人眼红至极。 “那宋棠宁有什么特殊的,我瞧着她也不过就那样,那张脸伤成那般模样,指不定就毁了,而且宋家还是个那般烂窝子……” “你可闭嘴吧,不怕萧厌寻你?” 先前说话那人脸上一虚,下意识左右看了眼,随即紧闭着嘴不敢再议论棠宁。 钱家外面,文信侯夫人拉着铖王妃低声道:“萧督主跟宋娘子是怎么回事?” 铖王妃摇摇头,她也是一头雾水。 文信侯夫人瞧了眼马车上说道:“我瞧着你这外甥女跟宋家那头怕是还有的闹着,若真能得了萧督主的庇护,那是天大的好事。” “谁要他庇护,我家棠宁我会护着!” “是是是,你会护着。” 文信侯夫人认识铖王妃多年,自然知道她脾气。 见她不高兴连忙不敢多言,只是拉着铖王妃说道:“我知道你脾气急,可是宋家那事儿别太冲动,宋娘子终归还是宋家的姑娘,还有谢世子那边也是,他毕竟是你儿子。” “今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回去后好好与他说说,别闹得太僵,否则要真是他丢了脸面,连累的是整个铖王府。” 铖王妃眉心皱了起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他犯了错,挨打挨骂都是他该受着的,他只是丢丢脸怎么了,棠宁差点被他害得没了命。” 谢寅要是无意的,她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可偏偏他是为着那个宋姝兰才没了脑子。 也就是棠宁遇到了萧督主被救了回来没出大事,要不然别说是两巴掌,她能直接大义灭亲打死他。 见文信侯夫人还想再劝,铖王妃直接就道:“行了,我的事儿我自己知道,宋家那头我不会叫他们好过,你赶紧进去吧,我也先走了。” 文信侯夫人见状只能叹口气:“那有事的话,记得让人来找我。” 铖王妃笑起来,她知道这位好友性子与她不同,行事处处谨慎,可到底她们多年交情,哪怕意见相左她也就还是向着自己的,她笑着说了句:“放心吧,有事儿我指定来找你,你别以为能逃过。” “你呀!” 文信侯夫人失笑。 铖王妃风风火火地上了马车,宋棠宁就低声道:“姨母,我不想回宋家…” 萧厌先前的提醒她都记在了心上。 今日宋姝兰身份被揭穿,宋鸿母子以外室女充作庶女,逼迫她认亲的事情必定会传遍京城,还有宋瑾修他们将她遗弃在山,为宋姝兰害她险些坠崖身亡,桩桩件件都会让宋家如同油煎。 急的是宋鸿他们。 她这个时候回了宋家,宋鸿他们定会如上一世一样狡辩纠缠,甚至拿着长辈的身份来压她,她固然不怕,可要是两厢争执时她做了什么太过的事情。 那宋老夫人一哭一闹,落在外人眼里就算最初同情她的,也会觉得她不孝。 铖王妃没想那么多,闻言顿道:“回什么宋家,他们这么对你回去做什么,再让他们欺负你吗?你先跟我回王府,宋家的事情姨母替你去跟他们算账!!” “姨母别去宋家。” “怎么了,你还护着他们?” “不是护着他们,我只是怕姨母被他们缠住。” 宋棠宁还记得上一世姨母气冲冲地去了宋家大闹之后,宋老夫人被当场气得“吐了血”,后来还“晕”了过去。 姨母本是替她出头,宋瑾修他们害她毁容有错,可就是因为宋老夫人这么一倒,事情就变了味。 刚开始还有人同情她受伤,理解姨母愤怒,可到了后来传来传去,居然成了她得理不饶人,说姨母仗势欺人,惊病了宋老夫人还不肯罢休。 宋老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谣言四起时,姨母为此还被太后娘娘下旨申饬,连她上一世之所以那般轻易原谅了宋瑾修他们,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姨母再继续闹下去伤了她自己。 棠宁靠在铖王妃肩头:“姨母听我的好不好,别去找他们,也别理会他们。” 第11章 救命之恩,得重谢 铖王妃没想到棠宁会说不让她去宋家,她皱眉:“可是宋家那边,这事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不会。” “那你……” “宋瑾修他们会来找我的。” 棠宁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急的是宋鸿他们,臊的是宋家的脸。 她一日不回宋家,外头人就会一日记得宋家人做的事情。 只要她稳得住,宋家会比谁都先跳脚。 铖王妃是知道宋棠宁曾经有多粘着宋家那长子,以前不管做什么时都是一口一个阿兄,谈及宋瑾修时也满是亲昵,可如今却是直呼其名,提及宋家更是冷淡,她只觉是宋家伤了外甥女的心。 “好,姨母都听棠宁的。” “姨母最好了。” 宋棠宁靠在铖王妃肩头轻蹭了蹭。 铖王妃被小姑娘撒娇弄得心软,满是疼惜地摸摸她头发:“你与萧厌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认你当义妹?” 棠宁下意识摸了摸颈间挂着的龙纹佩。 回京的路上萧厌跟她说过,赠她玉佩的那位薛姨已经亡故。 他说薛姨出身显贵,族中曾是京中最鼎盛的世家之一,可是当年因为招惹小人被人所害,薛家上下更是摊上谋逆大罪九族尽诛。 这龙纹佩是薛家传家之物,京中不少权贵都认得,而且当年与薛家有仇的人如今不少都立于朝堂身居高位,若是被人看到她戴着薛家的东西,极容易惹来麻烦。 萧厌叮嘱过她,将龙纹佩收好,也别与人提及薛姨的事情。 宋棠宁不怕姨母会与旁人提及,可是铖王……她眼睫微垂:“我也不知道。” “萧督主救我的时候我受伤疼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时就已经在他的别庄了,他当时瞧着我神色有些奇怪,还跟我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说什么像是他故人,我也没听太清楚。” “后来他知道我跟宋家的事,就与我说让我唤他阿兄,还带着我去了钱家。” 铖王妃闻言也没怀疑棠宁话中的含糊不清,因为萧厌其人在京中名声太过响亮,哪怕铖王妃平日与朝中之人没什么交集,也知道这位萧督主的厉害。 连铖王素日里提起萧厌时都是言语忌惮,这般人物实在犯不着算计棠宁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姑娘。 “兴许是你与他故人有些相似?” 铖王妃思忖着,“听说这萧厌幼时过得苦楚,家中父母不慈爱,兄长更是歹毒。” “他年少时也曾险些被他长兄算计丢了性命,父亲为保长兄还曾亲手送他去死,所以他后来得势之后直接屠了府中满门。” 这般处境,倒是与棠宁有几分相似。 “他兴许是看你可怜不忍你被宋家所欺,又因你想到他年少时处境,所以才会想破例帮你一把。” 至于认亲,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宋棠宁撇撇嘴,那个人嘴毒心狠,才不会不忍。 见铖王妃自己找到了理由,她含糊说道:“应该是吧。” 铖王妃放心下来:“这样就好,他毕竟是内侍监的人,虽说身子有碍,不误你名节,可到底还是少来往得好,不过这人虽然阴晴不定为人狠辣了些,却还是救了你性命,等你伤好些后,我带着你去跟他道声谢。” 救命之恩,还是要重谢的。 棠宁一点儿都不想去见萧厌。 那人眼睛太利,心眼太多,她每次都好像一眼就能被看穿。 她不想见他,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棠宁沉默了一会儿只能有些闷闷不乐地垂着脑袋:“好。” …… 棠宁跟着铖王妃回了铖王府,钱家那边的事情也根本就瞒不住人。 宋瑾修下值从宫中出来时,就隐约察觉周围的人看他目光有些奇怪,可每当他看过去时,那些人又都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连原本低声议论也都停了下来。 虽然依旧如过往招呼,可他们却像是画了一个圈,将他排斥在外。 宋瑾修年少便得才名,不足二十就早早中举,因得皇帝青眼得入门下省任四录事之一,虽然官阶不高只得七品,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前途光明。 他本就才学出众,又是宋国公府嫡长子,向来在府衙之中都是旁人交好的对象,可今日这般隐隐排斥嫌弃却还是头一次。 “小宋大人这是下值了?” 不远处有同从宫门出来的年轻官员笑着招手,“今夜同丰楼有酒宴,庆祝安大人高升,你可要同去?” 宋瑾修刚想摇头说不去了,就有人抢了先。 “你唤他做什么,人家玉台公子清贵着呢,哪能瞧得上咱们呀,他可没功夫跟着咱们去喝酒。” “傅来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被唤作傅来庆的人与宋瑾修差不多年纪,只是比起宋瑾修肃然严苛的模样,傅来庆那张脸却是跳脱极了。 他跟宋瑾修的不睦由来已久,二人都是少年英才,都同样入了宫学,同年科举,同年入仕,一个进了尚书省,一个进了门下省。 宋瑾修始终压着他一头,且总爱板着个脸与人说教,傅来庆早就看他不顺眼至极。 “我倒不是个哑巴,可没你玉台公子能说会道。” 傅来庆嘲讽,“你宋大人能黑的说成白的,臭的能说成香的,以前还道你是个处处规矩,循途守辙的,可如今瞧来当真是污了玉台二字。” “你什么意思?” “还装呢,你们宋家拿着个外室女当成宝,将人强塞给二房充作庶女,任人欺负二房嫡出的女娘,你敢说你不知道?”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怕是还不知道吧,那宋姝兰的身世满京城都知道了。” 傅来庆见他脸色瞬变,忍不住嗤笑了声, “听说你早上当值前,还亲自送着那外室女去了钱尚书府中,对她百般照顾千般怜惜,半点委屈都不忍让她受,就是不知道你宋大人还记不记得昨日被你扔在山之上,差点摔死的亲妹妹。” “不过也是,你宋瑾修能将人抛在那荒野林子里,哪还在意她死活,就是可怜了那宋小娘子,摔断了腿还毁了脸……” 宋瑾修心神巨震哪还有半点刚才的风度,猛地上前抓住傅来庆的衣领。 “你说什么,棠宁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