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她成了权臣黑月光》 第1章 重生 “亏你是谢府的表小姐,竟干出勾搭外姓男子的腌臜事!沈小侯爷性子单纯,你就如此引诱他去私奔,你这女儿家怎如此不知廉耻?” 下一刻,冰冷刺骨的水便扑面而来。 从头浇到脚,阮凝玉冷得发抖,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这是在哪?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临死之前,宁德皇后将毙的消息不胫而走,举国欢庆。而她睡在紫檀床上,用世间最稀有名贵的药材吊着最后一口气。 沈小侯爷,私奔? 过去那些朝廷言官像她活像见了在世妲己,怒斥她身为皇后却水性杨花,勾搭佞臣,用女色揽权。 在他们笔下种种罄竹难书的罪行里,年少同沈小侯爷私奔不过是她最平淡的一笔。 阮凝玉觉得莫名其妙,这不是她出阁前干的混帐事吗? 将她泼醒的老嬷嬷说完,把水桶往地上一扔,便恭敬地朝着面前的男子行礼。 “谢公子,表小姐我已经替您捉到了,接下来全凭公子处置。” 庭院中,传来了玉石轻击,泠然似雪的一声—— “捆上来。” 听此声,阮凝玉骇然望去。 她正被恶奴押着,所以只能艰难地抬起头,只见青石板潮湿,荒败的院落杂草丛生。 以及,谢凌…… 即使离得远,只窥见一道雪胎梅骨的白衣,她也能感受他身上那股雪巅般的清寒凌冽。 阮凝玉颤了身体。 京城有双姝。 谢氏望族的表姑娘,以及许御史的幺女许清瑶。 谢家表姑娘倾国倾城,以容色闻名。许清瑶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满京贵女的模范。 而这世间最优秀的两个儿郎,归了她们。 一个宠冠六宫的皇后,一个谢夫人。 世人最津津乐谈的,就是她们各自的丈夫。 而许清瑶的丈夫,便是眼前这位权倾天下的谢首辅,谢凌。 她曾亲眼见过他手持朱砂笔,波澜不惊地在生死谱上勾去无数王孙阁臣的名字。也见过他面对陈侍中死不瞑目的暴毙,也能有雅致地在亭中取雪水煎茶。 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谢首辅,不知道以高山仰止的外表,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 再联想起前言,阮凝玉惊得容颜失去血色。 她回想起来了。 永宁二十七年,六月初九,尚是谢府表姑娘的她同沈侯爷的小儿子沈景钰私奔,离京路上被谢家人抓到,两家震怒,此事轰动很大,满城皆知,而她名声扫地。 而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当时受了家法,半月下不来床,并且被禁足了好些个月。 更重要的是,将她抓回谢府的人,是谢府的嫡长孙,一代首辅,世间最狠厉薄情的男子—— 谢凌,字玄机。 论亲疏,她沾亲带故被寄养在谢府,她跟着一众同龄人唤他长兄。 领她进门的老嬷嬷对她耳提面命,谢府的人都是金枝玉叶,但没有哪个人能比得上长孙谢凌,那可是谢老夫人的命根子,千叮万嘱她平时切勿冲撞到这位贵人。 她垂眼,记下了。 只有在逢年过节,或是府中家宴方才遇见。她这个二房姨娘院里的表姑娘也只能在后面,远远地看他一眼。 她与沈景钰私奔,是他铁面无私,寻千里将她捉拿回府,亦是他主持家法,处治她时凛如冷霜,面不改容。 捉拿回府那一日,在宗族祠堂,他为长兄不假人手,每一道狠厉的鞭下手不留余地。 道道皮开肉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刺目鞭痕,艳丽得像是雪地怒放的红梅。 她在地上全身发抖,拼命地喘息,遍体红痕,仇恨地瞪着他,简直就像一只失控发狠的野兽。 圣人模样的谢凌不顾她怨恨的眸,淡淡地道。 “做人,要知仁义礼智,守女德。” 说完,丢下戒尺,漠然离去。 她当真是恨极了他。 当晚她疼晕了过去,足足半月都下不了床,在闺阁里养伤。 那次家法伺候,让她对谢凌是又恨又怕。 于是谢凌成了她最怕的人,连梦里都有他的影子,每晚她都要在手里捏着块手帕才能安心入睡。 后来她遇到了慕容深,成为了宠冠六宫的皇后。她在皇帝的耳边吹枕边风,使绊子泼脏水,杀他的同党,跟他成为政敌,以报当年之仇。 谢凌也从三元及第的士族骄子,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权倾朝野,也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 她跟许清瑶斗了十年。 但偏偏阮凝玉的名声并不太好,所以人们相比于她这个空有美貌的皇后,更喜欢才学过人满腹诗书的许清瑶。 丈夫是冠绝天下的谢郎,两人皆是高门显贵,强强联合,百姓乐见其成。 更何况谢氏夫妇伉俪情深,情投意合,谢郎爱妻胜过世间万千男子,据说谢大人给夫人写的情诗不下百篇,十年来日日雷打不动晨起为发妻梳发挽髻,这样的神仙眷侣才是老百姓最艳羡的,岂是宫中那位以色侍主的花瓶皇后能比的? 如今她在未央宫毙了,想来这位内阁位高权重宠妻心切的首辅大人,怕是解决了一大心患。 想到种种过往,阮凝玉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难不成,她回到了十年前的今天?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拜见大公子!” 阮凝玉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嬷嬷粗鲁地往前一推,胳膊摔在地上,磕下了淤青。 可她没有心思想这些,而是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庭中唯一的男子。 突然起了阵风,院中草木摇晃中透出凛冽之气。 男人着一身雪色月袍,风声簌簌,吹动他的白色衣角,而他在庭中遗然独立,渊渟岳峙,目光清寒,只是远远望一眼,她耳边便仿佛听到了飞雪呼啸的凛冽。 阮凝玉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瞳孔紧缩。 不会有假,面前的谢凌容颜玉贵,此时的他身上还没有位极人臣的危险压迫感,亦没有在朝堂上沾染上杀伐的冰冷气息,他还不是彼时那个权势滔天的圣人首辅,也还不是许清瑶的丈夫。 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尚有少年朝气,一身雪色直裰衬得他修竹般长身玉立。 他,还是那个名动京城的谢郎。 这是十年前,二十一岁的谢凌。 而她尚是在谢府寄人篱下的寒门表姑娘。 她……当真回到了从前? 谢凌却是站着,高寒淡薄,不言不语俯视着她。 他一直都知道家里来了位远房表妹,生得玉软花柔,色如海棠。 只见方才还在地上拼死挣扎的女人,被家奴泼了一桶冷水后,便如同被夺走了魂魄似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后面,她身子渐渐动了,沾满水珠的睫毛睁开,她就这样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目光惊骇又易碎般地朝他望了过来。 夏日的衣裳本就单薄,她穿的是件浅绿色的薄衫,人被从头到脚泼了水,如此一来全身便湿透了,轻薄的纱吸着水,透出底下莹白艳色的肌肤来。 乌发潮湿地粘在脖颈上,就连朱唇也沾了水珠。 她就像戏本上夜里的水妖,清纯妖媚,蛊惑众生。 第2章 谢府的嫡长孙 想到这位表姑娘的手段,尚与府中两位堂弟暧昧不清,这次却又冒大不韪同沈小侯爷私奔被他当场擒拿。 谢凌眉头紧缩,神色冷漠,淡淡地移开了眼。 “给她披件衣服。” 她被人扶了起来,披上了件衣服。 阮凝玉也没想到重生后会以这样的情境跟他重逢。 他还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名门长孙,衣裳完整,而她被迫跪在地上匍匐在他的脚边,全身淋湿,衣不蔽体,毫无尊严。 听到男人冷淡的声音,一时间,强烈的自尊心席卷了她,尤其是前世当了皇后。 阮凝玉手指拢紧衣领,看着不远处的男人,没忍住,出言讥讽。 “表哥装什么正人君子,方才不是多看了凝玉几眼吗?” 谢凌最是恪守礼教,果不其然脸色一变。 那张无悲无喜的眸终于有了波动,他拧眉注视着她。 “你说什么?” 很奇怪,他明明没有发怒,只是这样静若止水地投来目光,都能吓得她脸色发白。 只因,他是谢凌。 前世尝过他手段的残忍,尽管当过皇后,阮凝玉额头还是泌出了点汗。 若是闺阁时期,给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这样顶撞谢凌。 阮凝玉攥紧手指。 没事的…… 眼前的男人还不是十年后深不可测,令满朝文武大臣闻之色变的谢首辅。 于是她弯起红唇,轻浮至极。 “食色性也,就算是有圣人之誉的谢郎,原来也不例外。” “大胆!” 方才将她泼醒的杨嬷嬷却是被她的狂妄之言给惊到了,颤抖着手指指着她,“你……你竟敢对大公子如此轻浮,你同青楼女子有什么区别!你究竟知不知廉耻!” 读懂了她话中的隐晦之意,谢凌眉拧得更深了。他望着她,抿唇,没说话,墨目晦暗,眉眼极寒。 “还不快给大公子道歉!” 杨嬷嬷道完,便要上前将阮凝玉按在地上。 谁知女人却转过头来,“放肆!我同大公子说话,有你这个老刁奴插嘴的份?” 她还倒打一耙了!杨嬷嬷差点气晕过去。 可她去看阮凝玉,却差点被她的眼神吓到跪下去。 只见全身湿透用一件外衣蔽体的少女难掩尊贵,庭院里她未施薄粉,朱唇如血,看过来的目光森然又冰冷,只让人想心甘情愿地臣服,下跪。 这样的气势,就算在自家受了诰命的老夫人身上,也是从未见过的。 杨嬷嬷又惊又怒,她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唬住了?! “伶牙俐齿。” 想到这位表姑娘过去的名声与风评,谢凌置若罔闻,眸色薄情得不似活人,声音也没有一丝温度:“将她捆起来。” 果然跟前世一模一样! 当时谢凌就是这样将她捆回了京城,那是她前世为数不多的奇耻大辱。 这件事过后,害她被不少京城贵女耻笑了一阵! 阮凝玉气得身体都在抖,她眯起眼。 “谢玄机,你凭什么捆我。” 原本娇软的少女音,突然升起了肃杀之气。 凭什么? 满庭的奴仆吓得抽气。 只因阮凝玉顶撞的是长安谢府的嫡长孙,那可是真正的凤雏麟子,清雅绝尘,惊才绝艳,连当今陛下的龙子凤孙都难敌其光华。 谢大公子自幼是神童,清高惯了,于是便养成了沉密寡言,不食烟火绝类离群的性子。 谢家这么一个百年簪缨世家,从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就连他的叔伯们都要敬他一二。 庭内,落针可闻。 只有阮凝玉不在乎。 谢凌抬眼,他身边的苍山便奉命上前。 阮凝玉纤细无力的手臂被往后捉拿住,她都没力量挣扎,对方很快用婴儿拳头大小般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地将她五花大绑了起来。 她被迫以一个很屈辱的姿势面对着高高在上的谢凌。 她气得七窍生烟。 “谢玄机!你叫他们给我松开!” “谢玄机你听到没有!” “谢凌!” 然而不管她如何叫嚣痛骂,谢凌始终眉目微敛地站在庭院的一隅,连眉都没有抬,夜里转凉,身边的奴婢很快为他披上了件披风。 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过她一个余光。 阮凝玉眸色黯了下去。 谢凌自幼博览圣贤书,恪守礼教,克己复礼,是文华院一众古板迂腐大儒眼里的香饽饽,都恨不得将他抢过来当自己的得意门生。 而她前世各种行止,在他眼里跟秦楼楚馆里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他心里真正青睐的女人,应当是像许清瑶那样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蕙质兰心,满腹诗书,与他吟诗作赋,弄月吟风。 她想,她大抵从未入过他的眼。 阮凝玉攥紧手指。 不曾想,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原来是负雪回来了,他朝谢凌作揖,“主子,沈小侯爷也找到了,已经差人捆了起来。” 阮凝玉眼皮一跳。 当时,她跟沈景钰私奔,谢凌抓了她几次,她就逃了几次。 前世的她鬼迷心窍,被谢凌抓到了还是一心想着要跟沈景钰双宿双飞,一路上都在拼死挣扎,花言巧语,用了许多伎俩哄骗谢凌,然后逃之夭夭。 最后在逃到洛阳这家乡下客栈歇息的时候,被谢凌的人亲自擒拿。 阮凝玉心里沉了下去,看样子,谢凌是不会给她松绑了。 谢凌什么都没说,眸子寂静,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不带走一片风地离去。 明明没有什么,但她却觉得自己的一身傲骨被这个清风亮节的男人踩在了地底下。 阮凝玉感觉不仅是衣裳,就连心也是泡在冷水里。 很快负雪就将她抓了起来,推着她往前走。 “别推我,本……我会自己走!” “能不能怜香惜玉点!” 阮凝玉骂完转回了头,她望着阴沉的天,沉重地抿了抿唇。 事到如今,只能被“屈辱”地押回谢府了。 前世她年少不懂事,同沈小侯爷私奔一事闹得很大,于是名声被毁,不仅谢府对她严刑伺候,今后也彻底遭到谢家阖府上下的不喜。宁安侯府也对她深恶痛绝。 自此半年来各种京城宴席她都遭世家排挤,在遇到慕容深之前,她的处境都很艰难。 等待她的将是两家滔天的怒火。 想到回京之后有场起码掉一层皮的风雨等待着她,阮凝玉垂睫挡住眸中暗芒,就这样被负雪押着走出去。 见她突然不喊不闹了,但负雪还是一路警惕地盯着她。 洛阳正值雨期,天空又下起了绣花针般的细雨。 就在阮凝玉刚要上最后一辆马车时,却见不远处停着辆宝盖马车,那只前世手持过血腥判笔的手在雨里慢慢挑开了帘。 手指修长,圣洁。 谢凌望着她。 “你,单独坐我这辆马车。” 第3章 远房表姑娘 阮凝玉突然警铃大作起来。 她记得前世的谢凌并没有让她同乘。 前世这天,谢凌抓到她跟沈景钰之后,她吓得脸都白了,而他一句话都没说,便差人将她丢进了后面一辆马车,而后走的官道,辗转数天才抵达大明的京都。 莫非是她态度的转变,导致了后面的变数? 阮凝玉的心沉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她心里都是十分抵触跟谢凌同乘一辆马车的。 她刚想开口拒绝,身后的负雪却突然拎起了她后背打好结的麻绳。 之前尊她是谢府的表姑娘,如今她有辱了百年门风,犹如过街老鼠,眼下谢家阖府仆人看她都是气愤的。 眨眼间阮凝玉失重,很快就被负雪毫无怜惜地丢进了男人的马车上。 负雪扔完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后,便冷着脸抱着佩剑坐在了外面的车辕上。 阮凝玉摔了个狗啃泥,闷哼了一声。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的雪色袍摆和纤尘不染的青靴。 案几上放着一张古琴。 小紫香炉焚着香,端坐于车内的男人垂眼读着手上的藏本。 而她双手被捆,完全无法支撑起身体,只能被迫以这样的姿势臣服在他的脚边。 四周寂静得可怕。 只有头顶传来男人翻阅书页的声音。 阮凝玉额头泌出汗,世家大族最注重门风,而身为谢府长孙的谢凌不仅严于律己,对一众弟妹也颇为严苛。 也不知他特地把她叫到马车上,是不是要找个法子狠狠惩治她…… 她如临大敌,大气不敢喘,如同林中受伤后遇到猛虎想要殊死一搏的困兽。 然而她本来就因私奔躲着谢家人马逃窜了半天,今日还未曾进食,早已前胸贴后背,加上对谢凌的恐惧,害得此刻的她头晕又目眩。 阮凝玉眼前渐渐出现了虚影。 没过多久,眼皮竟然坠了下去。 晕过去的阮凝玉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是被饿晕过去的。 大抵是遇到及冠之年的谢凌,吓得她做了好久的噩梦。 这一梦,便回到了好久好久以前。 浮浮沉沉的一生,她这张过于秾艳的容颜,让她自带桃花体质,招蜂引蝶,皇子王公自甘沦为她的裙下臣。 然祸福相生,前世她进京看到了京城的繁华,一时被富贵荣华蒙蔽了双眼。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了谢凌。 进府给谢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见到满屋气派的贵人,而她一身寒酸衣裳连人家的一只鞋都比不上,不禁窘迫得低着头,心生怯意。 没人正眼瞧过她这个表姑娘。 随着仆妇喜悦的一声:“大公子回来了!” 前几日便传来消息,长孙谢凌会试名列第一。 闻言,屋里的人全都激动了起来。 谢老夫人更是从太师椅上起身。 阮凝玉回过头,便看见一位锦衣玉带的男子在门外踩着清辉迈了进来。 刚中了春闱会元的谢凌沉稳敛目,一身青色云纹圆领袍,霁月光风,仿佛有凛冽白雪覆盖在他的眉眼上,如同一把庄重冷艳的宝剑,冒着寒光。 不一会,有女郎向他介绍自己。 那人闻言,淡淡地望了过来,“远房表姑娘么……” 她卑微地站在一众女眷里,如窥神祇般怔在了原地,见他目光投来目光,吓得垂首盯着鞋面,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种亵渎。 谢凌只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后面,她跟谢凌的交锋也越来越多。 有她心比天高,四处沾花惹草,每晚她被太子或世子送回府中,又惊又怯地想绕过园林回到自己的屋舍时,原本夜色幽静的庭院总会突然发出泠泠的琴声,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 回过头,却发现亭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玄色身影,谢凌不是在月下弹琴,就是在手持书卷。 又或者是她踢掉了一群桃花,最后成功当上了慕容深的皇后,与谢氏一族为敌,她在皇宫里坐着凤驾,遇到了彼时身居四品中书侍郎的谢凌。 他当时站在一群幞头官员里,跟其他同僚古井无波地向她行礼,多月不见,依旧一身清寒,出淤泥而不染。 她故意抬手,停了凤驾。 她媚眼丝丝地睇着他,以“仪礼有欠”为由,罚他在宫道上长跪不起。 那年深冬最冷的一天,残冬腊月里下了大雪,当时下早朝,宫道上来来往往皆是朝廷的同僚或政敌,对刚新上任的谢侍郎无疑是莫大的羞辱。 但令阮凝玉没想到的是,谢凌荣辱不惊,垂目跪着,任由薄雪落在他微垂的长睫化成水,冻得唇色发紫,宽阔脊背仍挺拔不折,仪态从容,孤高如松。 阮凝玉冷眼看着,好一身不屈不挠的傲骨! 最后跪了两个时辰的谢凌倒在了宫道上,回到谢府后发烧不退,据说还落下了病根。 更有她恶趣味十足,乱点鸳鸯谱,用皇权强行赐给了他一个妻子。 宫廷牡丹宴,谢凌的堂妹谢妙云不顾尊卑,红着眼怒骂她乱牵红线,害了谢凌一生。 她当时斜倚在贵妃榻上,笑得花枝乱颤,手抚摸着怀里西域的波斯猫,一双媚眼看向了下方沉默寡言的谢凌。 “表哥,你可有怨言?” 晴空当照,他一身红色官服,不卑不亢,雪胎梅骨,满园牡丹春色依然难掩他一身绝世清辉。 谢凌牵着他新婚妻子的手,掀袍下跪。 音色清冷。 “微臣与娘子新婚燕尔,举案齐眉,不曾有怨言,还要谢皇后娘娘抬爱当红娘,亲自牵了这段姻缘。嫡妹年幼,出言不逊,微臣回去定以家法伺候,严加管教,还望娘娘原谅舍妹殿前失仪。” 阮凝玉无视谢妙云通红的眼,望着他俯首低眉孤静妥协的一幕,满意地笑了。 前世画面不断闪过。 然,阮凝玉回想起自己汲汲营营的一生。 她发现自己错了,错得荒唐。 她下半生的荣华富贵,竟是被她自己给断送了! 曾经的错点鸳鸯谱,竟是自己亲手给许清瑶送去了她这此生最大的依仗——谢凌! 最后是夜晚里的一声闷雷将她给惊醒。 闪电划破天际,而她瞳孔紧缩,脸被天光照得苍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扶了起来,上身无力地靠在车厢上,仍然未松绑。 夜色已深,车内点了烛火。 她冒着虚汗,掀起眼皮,看向谢凌。 雪色的衣摆如柔软月华倾泻在地毯上,侧脸如刀裁细琢,美如冠玉,周身浸润着世家的清冷贵气,惊世绝俗,不可亵渎。 他无视窗外的狂风骤雨,垂眼抚着琴。 天边骤然又闪过一道骇目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满室,冰冷的白光照亮了他微垂的长睫,以及那抚琴的修长手指。 阮凝玉面色苍白,突然从头到脚升起了一股恶寒感。 第4章 举案齐眉 乔梁道:“爸,妈,还有什么事,你们尽管说。” 章梅妈妈试探道:“梁子,我和你爸想让你带我们去看看梅子,你觉得合适不?” 乔梁犹豫了一下,看章梅爸妈眼巴巴看着自己,随即点头:“好,我们这就去。” 乔梁随即叫了一辆顺风车,带着章梅爸妈直奔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在郊区,1个小时后才到。 到了精神病院,乔梁带章梅爸妈进了特护病区,这里环境优雅,住宿和护理条件都是全院最好的,章梅自己住一个单间,单间的配置接近星级酒店标准。 这是乔梁找院长特意安排的,因为乔梁的身份,院长自然有求必应。 章梅此时正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安静地坐在房间的椅子上,面对窗口晒太阳。 此时的章梅,头发梳理地很干净,面容依然俏丽,只是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一看到章梅,章梅爸妈顿时就哭了,妈妈过去蹲在章梅面前,睁大眼睛看着她,摇晃着她的肩膀:“梅子,我是妈妈,我和爸爸还有梁子来看你了……” 章梅木然看着妈妈,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似乎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彻底的陌生人。 看到章梅这样,妈妈更伤心了,爸爸也老泪纵横,乔梁在旁边看地直心酸。 这时护理人员过来悄声道:“阿姨,叔叔,病人现在最怕的是刺激,你们不要太激动。” 这话提醒了乔梁,乔梁忙扶起章梅妈妈,让护理人员带她和爸爸先到外面冷静一下。 章梅爸妈出去后,乔梁蹲在章梅面前,仔细打量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心里万分感慨唏嘘。 “章梅,我是乔梁,你还认识我吗?”乔梁轻声道。 章梅怔怔看了乔梁半天,然后摇摇头。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们曾经是夫妻,之后,因为一些原因,我们离婚了。”乔梁继续轻声道,“虽然我们离婚了,但你爸妈视我为自己儿子,我已经认了他们为干爸干妈,我会好好照顾孝敬他们的。你在这里好好休养,不要担心爸妈的身体。” 章梅愣愣地看着乔梁,半天冒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看章梅这样,乔梁知道再说什么也白搭了,她精神遭受的打击太大,过去的很多东西早已遗忘。 这时章梅爸妈又进来了,他们现在看起来比较冷静,只是眼睛都红肿着。 “爸,妈,你们和章梅呆一会吧。”乔梁站起来。 章梅爸妈点点头,小心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伤感地看着章梅。 乔梁知道,作为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这样,内心的痛苦是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 乔梁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看着护理人员:“你们主任在吗?” “在的,他今天值班,我带你去他办公室。”护理人员对乔梁的态度很尊敬,她知道乔梁的身份,也知道院长和主任对章梅都很照顾。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乔梁接着去了主任值班室,主任看到乔梁过来,热情握手招呼。 乔梁知道主任是院里的资深专家,接着问起章梅的情况。 主任边打开病历看边道:“乔科长,章梅的情况比较特殊,既没有家族精神病史,之前也没有精神不正常的情况,此次她是遇到了十分强烈的外界刺激,导致大脑崩了。这种病人我以前遇到过,也接触了解过国内的一些类似病例……” “这种情况能治好吗?”乔梁问道。 “治好的希望是有的,但需要一个比较长的过程,除了药物治疗之外,还要辅以心理治疗。根据章梅的情况,按照院长的指示,我亲自主持制定了一个完善的治疗方案,目前我们正按方案一步步进行着。” 乔梁忙表示感谢:“主任,让你操心了。” 主任笑笑:“乔科长不必客气,我们一定会尽力的。当然,这也需要亲属的配合。” “怎么配合?” “目前来说,要尽量减少让章梅受到外界的任何刺激,换句话说,她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治疗环境,要尽量避免外人来打扰她,即使是亲属来探视,也不要在她面前情绪激动,不要在她面前说一些容易让她受刺激的话。” 乔梁点点头。 主任接着道:“前两天,章梅单位的领导袁局长和苏主任来探视她,考虑到章梅现在的状况,我没答应让他们和章梅面对面,只是在门外看了看。” 乔梁一愣,原来袁立志带着苏妍来看章梅了,他们没和自己打招呼。 不过想想,他们来探视也有道理,毕竟章梅是广电局的中层干部,作为局长,袁立志应该来。 袁立志来看章梅没和自己打招呼,似乎也可以理解,毕竟章梅和自己离婚的消息已经公开了,袁立志会觉得和自己打招呼,让大家都尴尬。 主任接着道:“袁局长来看章梅我可以劝阻,但楚部长这样的大领导我是不能也不敢阻拦的。” 乔梁身体一震:“什么?楚部长来过了?” “是的。”主任点点头,“楚部长昨天上午过来了,没有人陪同,自己来的,单独在房间里坐了大约十分钟,接着就走了。” “楚部长来这里,和章梅说了些什么?”乔梁问道。 主任摇摇头:“楚部长不让别人进去,说章梅是他的老部下,他是以老领导的身份来看望下属的。楚部长进去后,我不大放心,担心章梅受什么刺激,就在门外隔着窗户看着。 我看楚部长坐在章梅对面,神色平静地说着什么,章梅一直表情木然没有任何反应,偶尔摇摇头。楚部长坐了半天,看章梅一直不说话,就起身走了。临走前,楚部长又叮嘱我要好好照顾章梅。” 乔梁点点头,此时他意识到,楚恒来这里看章梅,绝对不是关心章梅的病情,一定另有目的。他单独和章梅谈话,说不定是在试探章梅对以前的事情还记得多少,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威胁。 章梅现在这种情况,他看了应该是放心的。 乔梁同时知道,楚恒来看章梅的事,他是不愿让别人知道的,包括自己。 这个无耻的王八蛋!乔梁心里阵阵发怒,在主任面前努力压制住,努力让自己不动声色。 看完章梅,乔梁把章梅父母送回家,然后一个人去了江边。 此时,乔梁的心情很消沉,坐在江边冰冷的石凳上,点燃一支烟默默抽着,看着冰封的江面上三三两两玩耍的人发呆。 在这个萧瑟的冬日里,乔梁感觉浑身阵阵发冷,这冷意沁入到了他的骨子里。 第5章 沈小侯爷 沈万祁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杂志。 “小姐,这几套衣服你看一下,如果不会穿,我会帮你叫佣人。” “不用——” 女孩飞快接过衣服,怯怯看了沈万祁一眼,离开换了礼服。 走出来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孟弈在她身上的时间停留得久了些。 青古色长裙掩盖了原本的稚气,显得大气优雅。但沈万祁只是微微抬眼,显得不是很满意。 直到她换了一件大红的礼服,沈万祁才放下手中的杂志,看着央云嘴角微扬。 央云知道,这件礼服不适合她的长相。原主遗传了母亲的容貌,更偏向温婉的气质,很难撑起这样鲜艳的颜色。 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很适合你。” 沈万祁走到央云身前,将一串珍珠项链戴到她脖子上。 男人的气息靠得很近,手掌擦过她的脖颈,将项链的扣子系上。他低头看着央云,像在估量物品的价值。 央云将手叠在胸前,却没有推开男人,只是脸颊微红,避过脸不敢看他。 “晚宴就穿这一件吧,很好看。” 央云胡乱点头,直到沈万祁退开,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都听哥哥的。” 央云的猜测,直到宴会上沈万祁揽着她,将她带到一个人面前时,才忽然确定了下来。 “乔历年,乔家的继承人,他同你年龄相仿,你们应当很合得来。” 沈万祁微微俯身,对着央云耳边道, “若他们问起来,你就说你的项链一直戴着,明白了吗。” 央云转过头,神情有些困惑。她想说些什么,沈万祁却先一步对着面前的人笑道: “乔少爷,好久不见,你家老爷子今日没来?” 那人也笑着举了举酒杯,“他啊?早就不太行了,随时都要有医生跟着。这边这位是?” “我的妹妹,央云。想必乔少爷也有所耳闻。” 乔历年的视线从央云脸上一扫而过,却在她项链坠的无事牌上停留许久。 沈万祁将手抵在央云背后,朝前推了一把。 “我有个生意要谈,妹妹,你陪乔少爷聊会天。” [系统,他是谁?] [抱歉宿主,乔历年不在主线任务中,了解额外信息需要抽取部分气运值。目前系统内存储气运值为0,暂时无法获取任何信息。] 央云:……她早该知道这破系统坑得很。 乔历年笑着朝央云伸出手,“你好,我叫乔历年。听说你刚回到沈家,有什么不懂的事都可以问我,我跟你哥哥可是熟得很。” 央云伸手和他相握,想收回时却被抓住。她微微使劲,才终于挣脱开。转头想要寻找沈万祁的身影,可他早不知去向。 乔历年递去一杯酒,笑道:“你们兄妹俩关系不错嘛。” 是啊,没有随意将她打发了,而是介绍给了还不错的家族继承人。哪怕是为了家族联姻,对于-100的好感度来说,还是太过仁慈了。 “抱歉,我不会喝酒。” 乔历年将酒杯强行塞进了央云手中, “不会喝怎么行,家族应酬生意洽谈,哪个不用喝酒。我知道你们沈家娇滴滴地养着你,可若是嫁了人,不喝酒那打的可是夫家的脸。” 他说着,取出根烟点上,微微后仰着,将央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是满意了一般,咬着烟咧嘴一笑。 央云拿着酒杯表情有些为难,余光忽然看到了沈万祁,她放下酒杯,提着裙摆就追了上去。 沈万祁侧过头看向女孩, “怎么?和乔少爷聊得不开心?” 央云摇了摇头,离他的距离比平日里更近些,眼神里满是依赖, “不是的,只是哥哥不在边上,我不安心。” 沈万祁轻笑一声,揽住了央云的腰,明明是亲昵的动作,央云只觉得腰被箍得生疼。 他带着央云重新走到了乔历年面前,央云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角,沈万祁却好似没有察觉一般。 “你这妹妹胆子有些小啊。” 乔历年掐掉了烟头,看着眼前的兄妹俩。 沈万祁意有所指道:“没办法,我这妹妹从小被捧着长大,我倒希望她能见一些风浪,别傻傻地觉得所有人都是好人。” 那杯酒再次被递到央云面前,不同的是,这次递酒的却是沈万祁。 央云抬头看着沈万祁,虽然不解,却还是接过了酒杯。 先是浅抿了一口,在沈万祁的目光中,央云闭眼将酒全都喝了下去,一瞬间被呛得直咳嗽。 乔历年啧啧了两声,“你还真不心疼。” 央云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水,沈万祁低下头将其抹去,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滴,目标人物沈万祁,好感度+10] 心疼?不。 他倒是久违的感觉到了愉悦。 央云听见了系统的播报,垂下眸子,看着胸前的无事牌。 她有些明白了,应该怎样提升沈万祁好感度。 虽然短时间内难以刷满,但让好感度回到正值还是能做到的。 孟弈,乔历年…… 她急需一块契机,让沈万祁将她和过去的那些事分离开来,但她能了解到的事情还是太少了。 系统指望不上,有一个人说不定能帮到她。 央云不知道沈万祁暗地里和乔历年做了什么交易,但可以看出来,那次宴会后沈万祁心情不错,甚至开始放任央云在沈家自由活动。 话虽如此,女孩时常安静地待在房间角落,让人很容易忽略她的存在。 沈万祁也见过许多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她们叽叽喳喳嬉戏打闹。 但央云身上,完全看不到那样的鲜活气息。她侧绑的辫子垂在胸前,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膝头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见沈万祁要出门,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帮沈万祁披上外套,抚平衣边的褶皱。 沈万祁低头看着央云,内心感到一阵怪异。 她的母亲,也是像这样送丈夫出门的? [滴,目标人物沈万祁,好感度+5] [滴,目标人物沈万祁,好感度-20] 第6章 我没有喜欢过你 阮凝玉原本以为他听到了,会有什么反应。 谁知沈景钰眨了眼睛,然后伸出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满眼宠溺:“阿凝你饿傻了?” “你想吃什么?乳饼?玉露团?红豆糕?还是虾羹糖蟹?我一会让驿站里的厨娘做给你吃。” 阮凝玉一下红了脸,又无语,他这话说得她很会吃一样。 她很快面无表情,将他的手拍掉。 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也没有欲擒故纵。” “沈小侯爷,我不喜欢你了,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 这句话再次刺痛了沈景钰的心,他眸子暗了下去,她态度很疏离淡漠,他看得出来阿凝没有在开玩笑。 他攥拳,咬紧牙关,“什么时候的事?” 阮凝玉随口道:“昨夜。” “阿凝你别闹好不好。” 沈景钰伸出手,想把她拉到怀里好好安抚一番。 阮凝玉皱眉,躲开了。 看见她眼里的抗拒,沈景钰的手僵在了原地,然后重重放下。 他那双漆黑澄净的眸子暗了下去,而后死死地抿唇,他性子纨绔又暴躁,此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用剑削了外面一群人的脑袋! 阮凝玉看见了他眼里划过的一抹转瞬即逝的受伤,轻轻叹了一口气。 前世,她看中了沈景钰是宁安侯儿子的尊贵身份,于是别有所图地接近他。 一开始,她也是喜欢过沈景钰的。 后来她野心越来越大,沈景钰就彻底变成了那个冤大头,天生的恋爱脑,对她死心塌地,傻傻的看不清她的真面目,于是他成为了她花银子的私库,接触京城贵圈的脚踏石。 再后来,心灰意冷的沈小侯爷便弃俗出家了。 宁安侯府就这么一个子嗣,再无人传宗接代,于是只能从旁系里过继一个孩子,以免断了后嗣。 沈景钰也慢慢成长成了空明国师的优秀弟子。 阮凝玉原本以为,出家的少年便会这么永远地放下了执念。 不曾想,每年护国寺给皇宫送去佛香、珍藏教经,或是给各宫娘娘祈福送去誊写的佛经时,在写给慕容深的信笺上,总会收到沈小侯爷对皇后娘娘的亲笔问候—— 请娘娘安。 娘娘安。 今日小寒,护国寺下了大雪,娘娘体寒,不知可有添衣? …… 如此阴阳怪气,气得慕容深每次都想削老宁安侯的爵,却又对这个遁入空门的皇亲国戚无可奈何。 因沈小侯爷出家之事,每年皇后的生辰宴宁安侯都回绝,不肯踏入宫廷一步,慕容深也表示理解。 阮凝玉想,在护国寺闻钟而起,闻鼓而眠,每天吃斋礼佛的沈小侯爷,听到宁德皇后国丧消息的那一刻,大抵会觉得芸芸众生,因果报应吧。 她阮凝玉并不是一个好人,她上辈子是对不起他的。 前世的因果,这世便了断吧。 好在,今生的缘还不深,她也还没有玩弄沈景钰的一颗真心。 眼见沈景钰紧抿着唇,目光滚烫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给吞没。 他固执地杵在那,宽阔的肩背犹如大山,一动不动。 沈景钰现在心脏都要气到爆炸了,但是他却怎么也不舍得对眼前的少女说一句凶话。 他烦躁地挠了挠鬓角,“阿凝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你昨晚还收了我送给你的那对镯子呢,这不是心悦又是什么?你还说好了,下个月陪我过生辰,要给我放烟花,做长寿面。” 锦衣玉食,心高气傲的沈小侯爷头一次这么地卑微,竟折下了傲骨,红着眼地窥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求她兑现诺言。 若是年少的阮凝玉,许是会动容。 谁不希望这样的骄矜尊贵的少年,只对自己俯首称臣。 阮凝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腕上戴了一副金镶玉的对镯。 前世就是这样,沈景钰人傻钱多,她想要什么,不管是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办法给她摘下。 有人说,爱恨本就互为表里,沈小侯爷爱惨了她,她当时要嫁给慕容深时,沈小侯爷原本有千百种方法揭穿她的面目,可他终究还是冷眼看着她如愿以偿嫁入了东宫。 再譬如,沈小侯爷跟她纠缠不休,今生恩怨未断,却舍不得伤她一分一毫,于是自愿皈依佛法,青灯古佛,予她清宁。 前世的桩桩件件,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穿过重重宫墙进了她的耳朵。 阮凝玉取下镯子,递给他,“那我还给你。” 她抬头,眸子如秋水潋滟,里头澄澈清明,却唯独没有昔日对他的绵绵情意,“沈小侯爷,下个月的生辰,我不陪你过了。” 沈景钰怔住了,脑袋空白。 心如刀绞。 “可你答应过我的……” 阮凝玉平静地道:“我从前在你那拿走了什么,我都记得,待我回谢府,我清点清点给你送回宁安侯府,我届时列个清单,你看看有没有欠漏的。” “至于私奔,年少总有恣意妄为之事,不过过眼云烟,沈小侯爷不必在意。” “回到京城后,私奔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沈小侯爷不必出头,从此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一笔勾销。” 在后宫多年,阮凝玉早已养成了行事果断决绝的风格,习惯将一切有可能的扼杀在摇篮里。 这样对沈景钰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她如今才跟他认识不过半载,从此再也没有一个叫阮凝玉的恶毒女人辜负了他多年真心的事,过去那个天潢贵胄的沈小侯爷也不会再遁入空门,成为大明一大憾事。 如此,最好。 沈景钰此刻耳朵都红了,他目光深深,再无往日骄横恣肆的神采,仿佛有什么诡谲的墨云积攒在眸底。 他盯着她,唇色苍白,目光如笔刻下。 “为什么。” 沈景钰死死地攥着拳,青筋用力得仿佛能捏爆,“阿凝,你明明昨日还喜欢我……” 她在骗他,逗他的……对不对? 昨日他跟她在山洞里躲雨,与他嬉戏,她闹他笑,去扯他耳朵的时候,不小心跌倒在了他的怀里。 两人都怔住了。 避雨的山洞里烤着火,橘红的火光下她容颜绝色,也将她的樱桃唇照得嫣红。 他现在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虽然年龄小她些,但该懂的都懂了,于是心脏噗通噗通地乱跳着。 跳跃的火光下,少女靠过来带着阵体香,娇软的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侧脸。 雨停了,她披着他的衣服躲在他的怀里,跟他一起数着天上的星星。她说,虽然逃跑的路上她很害怕,但是有阿景在她就会感到安心,她想要生生世世都跟他在一起。 沈景钰唇抿得很直,瞳仁越来越墨暗,“我知道了,定是谢凌胁迫了你什么!” “今夜亥时,我会去你房间接你。” 沈景钰笃定,阿凝是爱他的。 她竟然想一人担下所有罪责,这不是爱他不舍得他受伤又是什么? 大抵王公贵族的骨子里都是强势霸道的,少年现在很偏激,做决定也没有询问她的意见。 沈景钰通红的眼里都是偏执,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阮凝玉叫住了他:“沈小侯爷。”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非得逼她对他这么狠吗? “我就跟你说白了,我没有喜欢过你,今后我也不会喜欢你。从前我接近你,不过是看中了你小侯爷的身份,贪图你的权利,想利用你结识更多的达官显贵,你不过是我上位的绊脚石。” “你还记得每次出门的时候我总叫你把齐王约一块吗?齐王殿下身份尊贵,器宇轩昂。” 阮凝玉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他。 “后面我跟他单独出门了,那日上巳节,我戴了你送给我的簪子,在画舫上牵了他的手。” 第7章 清雅绝尘的谢大人 自古情种多生于大富之家。 阮凝玉想,大抵要跟前世那样对他,沈景钰才会彻底心灰意冷。 即便…他会恨她。 但她只要果,因便不重要了。 前世的沈小侯爷太苦,被爱恨缠身,古寺青灯,老天爷让她重生一世,大抵便是要让她从根源来斩断恩怨。 她重生的时间段,刚刚好。 果然,阮凝玉在被背叛的少年脸上看见了跟前世一般的刺痛目光,里头有痴情、受伤、恼怒、厌恶和憎恨,以及……一丝悱恻复杂的怨。 沈景钰看了她一眼后。 便别过眼,一言不发地下了马车。 阮凝玉目光平静。 但心绪竟也被刚才少年沉默的态度给影响到了,不由得心生烦躁。 在少年下车后不久,她也掀开了车帘要下。 岂料车帘之后,竟是一双幽淡无波的眼睛。 阮凝玉吓得差点掉下去,赶紧攥住车帘才稳住。 谢凌站在马车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束冠玉簪。 像极了前世她让小宫女提着食盒过来找慕容深,刚到宣政殿门口,见到跟皇帝议完政事,由着宦官打帘走出来的谢大人。 当时也正值充沛的雨季,宫里下了接连几日的雨,阮凝玉看不了梨园里的戏曲,少有人迹的宫墙犄角也生了苔藓。 当时慕容深十分赏识这位士族出身的状元郎,阮凝玉才没见男人一段时日,官级便又升了一品。 如今他是朝廷上最当红趋之若鹜的臣子,而他却品性正直,清介有守,百姓无不拥护。 檐前大雨滂沱,见谢大人从里头出来了,很快又有另一个小宦官极有眼见地上前,为大人打伞。 待那把竹节骨伞从眼前撑开,谢大人清隽的身影从伞下显现,阮凝玉这才看清了那张许久未见的面容。 她对他厌恶至深,他新婚后不久,怕他得势将来报复于她,便故意挑了处谢凌这位新官的错处,然后央求着慕容深,罚他去偏远之地修缮古宫殿旧址。 慕容深原本是不同意的,天子岂容枕边人干涉内政,何况谢凌是个为官清廉的能吏,但他架不住她在床上的柔情,最后还是罚了谢大人,叫谢凌领了个小官职,千里迢迢地赶走了。 修缮宫殿,暑天酷日炎炎,冬日天寒地冻,谢凌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阮凝玉就是想摧残大明这最渊清玉絜的竹柏。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才过去一年,谢凌便回来了。 他修缮宫殿的时候身子骨落了点病根,故此今日只穿了身玉白色襕袍,虽配了竹青色腰带,衣下身形也比往日瘦削了几分。 但依然不变的是他霜雪般的墨目,他上方的墨绿色骨伞仿佛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亮色,一如他那如柏如松的气节。 圣心倚重的谢大人站在伞下,隔着风雨跟她对视。 身着牡丹纹浣花凤尾裙的阮皇后瞥了他一眼,仿佛不是自己摧折他的身体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她低头,见小宫女提着的漆木食盒不小心淋了雨水,于是朱唇轻动,雍容又不失温柔地谴责她:“食盒淋了雨水,要是本宫给皇上做的青虾鱼肚羹凉了,皇上等下责怪我,如何是好。” 那豆蔻年华的小宫女听了,忙低头请罪。 阴天雨雾里的一张烟唇勾起。 “罢了。” “同我进去见皇上吧。” 谢凌站在门外的边上,身形如雪中青松,未曾动过。 雨声淅沥,伞下的一双清幽的眼就这么望着那道胭脂虫宫裙的女人跨过门坎,如火般嚣张的红色就这么进了宣政殿。 谢凌冷漠地望着,很快里头有两个官宦走过来,隔人耳目地放下了一道明黄龙凤帘幕。 不多时,里头便传出了帝后二人温存融洽的对话声。 阮凝玉这时看向前方。 这是二十一岁的谢大人。 昨晚半夜雨水刚停,周围的叶子都凝着露珠,如翡翠般水绿绿的。 晨风拂过,谢凌衣袖翩翩,气质淡然出尘,犹如内敛的水墨画,诗文里谪仙降临也不过如此,孤高又清寒。 单是站在那,便有着刻在骨子里的长兄威严,甚至隐隐还有前世首辅的森冷威仪。 阮凝玉有些恍惚,见惯了前世宫墙下高官显赫的男人身穿紫袍官服的样子,如此清雅绝尘的谢大人,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谢凌三十载人生唯一的缺憾,大抵便是他太薄情了。 她曾保了他堂妹谢宜温的性命,可他以一句“夫人喜静”,便将她的婢女拒之车外。 半月过去,大明宫传来噩耗,皇后娘娘薨了。 她曾经跟很多人觉得,他没有人的感情人的体温,直到前世见到他娶了许清瑶,她才知道,原来谢大人也是有心的。 民间有传,皇后娘娘恩将仇报,要逼死兄嫂,其恶毒令人发指。 赐婚一事后,谢凌就变了,褪去了圣人皮囊,杀人不眨眼。他成了她的死敌,也从四品官员摇身变成了功高震主的人臣。 他参她妖后误国,杀她的亲信和家生奴才,灭她的忠臣良将。好多时候他险些置她于死敌,是皇帝保的她。 有人说,谢凌爱妻心切,他之所以会挟势弄权,视人命如草芥,都是为了报当年牡丹宴爱妻受辱之仇。 他同她之间,有太多的仇与恨。 重生一世,阮凝玉当真是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眸里的强烈情绪,谢凌有所察觉,竟慢慢抬起睫。 能当上首辅之位的人,绝不是善茬,何况他是谢凌。 阮凝玉垂下眼帘,面不改色地下车。 她依礼,轻轻唤了声:“表哥。” 男人不语。阮凝玉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离开了数米,依然能感受到身后男人那道探寻的目光。 她心脏一跳,不由得加快脚步。 果然,该死的谢凌还是疑心这么重,她昨晚没有藏拙,怕是引起了他的猜疑。 但又想到平时在谢府她这个表姑娘素与他交集不深,阮凝玉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他们眼下要在这个驿站歇息一个时辰。 阮凝玉肚子已经饿了,抬脚进了驿站的馆子。 自从她下了谢凌的马车后,抱着剑的负雪跟她寸步不离,一直在监视着她。 她倒是不觉得什么,只不过负雪自从见到她后眼里的厌恶就没有消停过。 阮凝玉刚进馆子不久,就见到了刚刚才离开不久的沈景钰。 沈小侯爷是何人也?到了驿站自然重新换了身锦衣,着宝蓝色银丝团花纹圆领袍,头戴金玉抹额,美如冠玉,唇红齿白,活像天上的皇子下凡,俨然就是京城里哪位勋贵家里的小少爷来到乡下僻壤体验民间疾苦的。 可能她说的话对这位纨绔的沈小侯爷实在是个暴击,性子单纯的沈小侯爷的信念都崩塌了。 阮凝玉眼尖地发现,他腰间原本挂着她过去送给他的玉佩不见了,被他取下了。 沈景钰见到她,瞬间就黑了脸,竟沉默寡言地抱着桌上的食物,冷脸上楼去找个配房吃。 故意躲着她。 阮凝玉想,可能是看到她觉得恶心,吃不下饭吧。 见效果这么好,她心情不错地弯了眼眸。 前世机缘巧合下,她曾被空明法师批命,说是命犯桃花,桃花无数,乃一朝红颜祸水,至于她的命运,或福或祸,皆看命数。 所以,掐掉了一朵桃花,阮凝玉很是舒心。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找跑堂点了简单的吃食。 吃完后,歇息了一会,便继续启程。 当天夜晚很快抵达了下一个驿站,也在此地留宿,明早继续出发。 驿站的厢房都很简陋,上辈子当皇后用惯了云锦丝衾,褥子也盖着不舒适。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复盘自己这两日跟谢凌的短暂交锋,沈小侯爷离开前决绝的猩红眼睛又时不时浮现在她的眼前。 护国寺佛祖下那道孑然的背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想到沈小侯爷青灯古佛,终生无妻。 她心脏便刺痛了一下。 阮凝玉叹气,努力盘点着前世近期大大小小会发生的事情,一边制定着计划,一边又怅然难眠。 亥时,她脑袋发沉即将要睡过去的时候,她隐约听到有人在窗边叩击了一声。 又一声。 之后,便再没了点声息,深夜寂静独剩蝉鸣。 于是困倦不已的阮凝玉只觉是出现了幻听,于是便将脸埋进绣枕,一头扎进梦境。 她对沈景钰坦白说的话似乎比她意料中的更有成效。 沈景钰彻底放弃了私奔的念头,路上奔波的这些天,到了很多个驿站,他都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每当他被苍山看守着下车,偶然瞥到她一身罗裙站在不远处时,便会死死地拧眉,移开目光。 阮凝玉看了眼他的背影,表情平平。 这时站在她身边的负雪没忍住,出言嘲讽:“怕不是沈小侯爷终于看清了你朝三暮四的真面目,开始远离唾弃你了吧?” 阮凝玉笑眯眯地转头看向他。 “你怎知本姑娘有了新的目标?” 谢凌的这两个侍卫苍山和负雪本是孤儿,当时不过几岁,谢凌在街上见到他们乞讨,觉得可怜,便留在身边,训练成暗卫。 这对孪生兄弟武功高强,待谢首辅夺权后,一个后来成了将军,一个成了校尉。 这些都是明面上,据说谢凌暗中还培养了一支属于自己的暗军,堪比慕容皇族的“白龙兵”,更有通往京城四四方方的不知其数的秘密暗道,令朝廷百官闻风丧胆。 等谢凌成了权尊势重的佞臣后,慕容深沉迷丹药,被毒空了半具身体,没了倚仗,阮凝玉便每夜都睡得不安稳,她对这位表哥算计太多,也害过他身边很多人,所以她怕他的权,唯恐他培养的暗军闯进她的未央宫…… 就连身为皇后,夜里跟宫女在回寝宫的路上,有时她亦会惶然地回眸,去看身后空荡荡的望不尽的宫道,后怕得出了一身冷汗,最后被宫女勉强搀扶住。 想到这路上负雪都没有给她好脸色过,前世还以许清瑶马首是瞻,是谢夫人最好用的一条狗。 在皇宫宴席上,负雪曾让她这位皇后娘娘亲手给谢夫人剥葡萄,令她褪去手上护甲,阮凝玉当着满朝臣子家眷的面,剥了整整一盘葡萄。 那日的羞辱,记忆犹新,她到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 想起前世恩怨,阮凝玉笑意散尽,转眼便冷了脸。 负雪怔住了。 接着,便见眼前的女人眼波流转,从他的脸再一路看到他腹部的腰带。 他不是没听说过那些传闻,说表姑娘生得柳腰花态,千娇百媚,却云心水性,毫无女子羞耻之心,爱勾搭男子。 负雪耳根瞬间蹿红了起来。 这不知廉耻的表姑娘,怎么能! 阮凝玉存心逗弄他,正要上前一步时。 “负雪,过来。” 阮凝玉怔住,只觉背后仿佛有一道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 回头一看,便见谢凌驻足在不远处,不知道注视着这一幕看了多久。 第8章 清规戒律,克己复礼 阮凝玉感觉头皮发麻。 上一世,每当她同府中其他公子嬉戏玩闹,又或者同京城其他膏梁子弟出游同行,就必定会撞见谢家这位长兄。 她有时候在想,她是不是跟谢凌相克。 那时沾花惹草的阮凝玉十分惧这位大表兄,加上心虚,见到他出现,她便忙挣开旁边男子的手。 谢凌每次都会用平和又肃穆的目光注视着她,不言不语。 春闱第一的表哥,谢凌当时在她心里还是清微淡远的圣洁地位。 每当触及到他这个眼神,一心要向上爬的阮凝玉便犹如被剥了衣裳般羞惭。 她低下头,手指搅拌着衣袖。 谁人不知,谢凌尊崇孔孟之道,清规戒律,克己复礼,保守又持重。 阮凝玉无疑是犯了他的忌讳,也变成了谢府一众弟妹最顽固不化难以管教的那一个。 她心里开始无地自容。 谢凌肃容,瞥了眼她那只挣回去的手。 那时候,也是这么道一声,“过来。” 然后转身,负手离去。 阮凝玉低着头,就这么跟着他去了他在庭兰居的书房。 她实在怵这位嫡长孙,于是跪下先服软,“表哥,林二公子只是将我当玩伴,没什么别的……” 谢凌却没有听她的辩解。 “伸手。” 阮凝玉一怔,抬起头,便发现男人手里不知何时持了把戒尺,站在书桌旁,平静淡然地望着她。 她脸都白了,想求情,“表哥,我……” 谢凌眼皮都没抬,“伸手。” 而这声,要更加的冷。 刚伸出去。 只听“啪”地一声。 她疼得瑟缩,可谢凌并没有怜悯心,持着戒尺,足足打了十下手板。 她疼得咬唇,掌心红得不成样子。 过后,谢凌又让她抄了女四书。 阮凝玉对这位未来首辅的恐惧,便是这样日积月累起来的。 直到她进宫当了娘娘,他也娶妻成了家,这样噩梦般的责罚便再也没有发生过。 但即便后来她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她也怵他。 她又想起了前世回京的路上,任她如何跪下,落泪,求他怜惜,使出浑身解数,也不曾见过这个男人有丝毫动容。 阮凝玉掀起眼帘,看向不远处眉目蕴藉的颀长身形。 负雪红着耳根愤愤地瞪了她后,便一声不吭地走向主子。 她原本以为谢凌会说些什么。 然而她仿佛不过是脚边的尘埃,那道青袍身影长立未动,直到负雪低着头安分地来到了他的身后,他眸里这才有了波动。 谢凌手持着书卷,领走了负雪。 阮凝玉她心里一哂,他不会是觉得自己如此不检点,无药可救到了连他身边的侍卫都想勾引吧。 像他这种自视清高的轩裳华胄,确实很有可能这样想他。 前世的谢大人,定也是这样想她的,否则也不会跟一群言官在皇帝的面前谴责她妖后误国,祸乱朝纲。 注视着这对主仆离去的身影,阮凝玉冷笑,站了一会,也转身离开。 雨天衣裳黏腻,阮凝玉只有到某个驿站的时候才能洗次澡。 乡下驿站有的衣裳很是素朴,不比绫罗绸缎,阮凝玉随便在店东的媳妇手上挑了一件,便去沐浴了,更衣完出来,头发还没干,她便来到支摘窗前,晾干青丝的同时,望着窗外一棵正开花的广玉兰。 谢凌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了她坐在支摘窗前低垂着截细白的脖颈,而手中拿着汗巾在擦拭着胸前湿润的青丝,虽容颜清丽,身后却是大片的广玉兰花,竟也被衬得妩媚如妖。 阮凝玉抬头,便看见自己这位长兄站在那,眼睛晦深。 她蹙眉,刚想移开眼神,不愿跟他有过多的接触。 “你不觉得你衣着太过不端庄么?” 谢凌拧眉,却对她莫名说了这么一句话。 阮凝玉怔住了。 什么意思,衣着不端庄? 她下意识低头看过去。 平头百姓的衣物都会比贵人们要保守些,何况她今日穿的是淡紫烟罗襦裙,裁剪得体,并无花哨,只不过是偏修身了些,而她少女时期因发育好,身材凹凸有致,所以便很显女人的曲线。 她看不出来有何不妥?大明所有的女子皆是这般穿着,故此她并不是很明白。 阮凝玉蹙眉,因忌惮他,于是还是轻声细语地道。 “表哥,我不知我的衣着究竟有何不妥。” 谁知谢凌听到她这么说,眸色也更冷了些,“闺中女子,平日还是要端庄些为好。” 说完,转身离去。 阮凝玉:??? 她又仔仔细细去看自己的衣裳,然后,越想越气。 不是,他这是有病吗?! 但谢凌临走前那个高洁庄严的眼神,还是有点深深地打击到了她。 阮凝玉低头去看自己的领口,忍不住咬唇,便将手中擦头发的汗巾狠狠地丢在了地上。 而这几日,沈小侯爷也不再作妖了。 他躲着她,她也避嫌。 所以这些天阮凝玉都是清清静静的。 只是有次偶然在驿站客房里推开窗,她见到了慵懒地翘着二郎腿,斜靠在对面屋檐上赏月的沈小侯爷。 支摘窗发出声响,少年少女一对视,都是一愣。 阮凝玉也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见到半夜不睡觉的少年郎。 沈景钰回神过后,很快,唇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嗤了一声。 这位在京城走马观花,仗剑游荡的沈小侯爷,世家少年郎里无人能敌他光芒。 阮凝玉想起前世他带她在长安肆意游玩的日子。 那重兵把守的城墙,只有他能带她上去,未逢佳节,沈景钰却私自为她重金燃放了烟花,巨型璀璨的烟花绽放在夜幕中,那意气风发的沈小侯爷硬是要爬上垛口上面,说要在上面给她吹笛子。 那是个冬天,阮凝玉胆小,怕他从城墙上掉下去,故此吓得眼睛都红了,她在下面用手去抓着他的袍角,怯怯地道:“小侯爷,你别爬了,会掉下去的……” 谁知,头上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抬头。” 阮凝玉撩起睫毛,就看见夜风猎猎,他的宝蓝锦衣都被吹得簌簌翻风,马尾高束,星月当空下,他那张俊美的脸肆意又得意。 他便这样坐在上面,贵气地翘着二郎腿,烟花的璀璨光芒落在他的身上,给她吹了一夜的笛子。 翌日,沈景钰便染了风寒。 还有一次过节,谢府各女娘都收到了精美贵重的圆灯,唯有她收到一盏所有人挑剩下的,也不好看,阮凝玉心思敏感,一气之下摔坏了灯,然后趴在床头哭。 可那夜,沈景钰却偷偷翻过谢府的墙,给她带来了一盏兔子灯。 是他手工做的,不甚精巧,点灯后却万分可爱。 头戴紫玉冠的小侯爷挠头道:“别哭了,我等下偷偷带你去逛庙会。” 两人从墙角的狗洞溜出去,她肿着双核桃眼跟他在庙会上手牵着手,小侯爷荷包鼓鼓的,财大气粗,指哪买哪,商贩们看他人傻钱多,便全都挤过来糊弄他,价钱翻了好几遍。 沈景钰看得头疼,一挥手,全都买了。 于是,那天晚上阮凝玉除了收获一盏兔子灯,怀里还有糖蜜糕,炒栗子,猫儿眼,绫绢扇……以及一小碗金鱼。 小侯爷把她哄好了,这才深更半夜地回侯府挨骂。 阮凝玉看了眼在屋顶合眼睡觉无视她的沈景钰,没说什么,慢慢放下了支摘窗。 这一世,她要让那个拔剑作歌,轻狂恣肆的沈小侯爷到京城后,回到他正常的人生道路,不再在心负壮志的年纪遁入空门,身披袈裟,古树婆娑,终年苦守护国寺。 护国寺的冬天太冷,她不想再让锦衣玉食的沈小侯爷独自一人地承受…… 重新整装待发后,谢家的马车就这样又马不停蹄地行驶在官道上。 她也几乎没怎么见到谢凌,下了新的驿站后也很少遇见。 他们这程路走的洛阳到陕州再到京城的官道,中间总共途径二十七个驿站。无聊的时候,阮凝玉听到有人说沈小侯爷在外练武,将某个驿站外面的一片竹林全都削掉了。 渐渐的,也没下雨了。 过了几天的清宁日子后,阮凝玉某天在马车上睡醒睁开眼,忽然发现外面人声嘈杂,于是掀开车帘一看,这才发现竟已经到达了大明的京都——长安。 出示了谢府的令牌后,顺利过了城门。 临近正午,京城街道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货郎在街头贩卖时令货物,百姓之中还有黑甲禁军在巡逻。 谢府的高车驷马进入京城后,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 很快有人发现了这是谢家的车驾,人声不由有些激动起来。 “来了来了!谢家的马车过来了!那个私奔的表小姐被抓回来了!” 只因长安谢氏,是几朝的世家大族,祖上出了无数名人,还有一位进了大明的凌烟阁,青史留名。 然今年却因为府上的一位表姑娘同沈小侯爷私奔,沾上了污点。 一时,人群里议论纷纷。 无人不知,今年初春谢府来了一位色如海棠的表姑娘,虽芳龄还小,却已将京城里的各位美人都压了一头。 然而,这位表姑娘却是个身份低的。 阮凝玉的已故母亲柳氏乃谢老夫人的旁系外甥女。祖母是谢老夫人的旁支庶妹。按理说,柳氏留在世上的女儿也高攀不了谢老夫人还寄养在谢府。据说谢老夫人曾经一次回娘家,意外溺水,便是同行的柳氏救了她才免于一死。 去年阮凝玉父亲同样英年早逝,亲戚无人肯接济,传信到远方的京城姨外祖母家。谢老夫人便决定将这个甥外孙女收留在府中当表姑娘,还特地派了几个谢家信任的老仆过来接,并将表姑娘留在了二房。 不曾想,这才过去不到半年,表姑娘便在京中四处招惹桃花,更有世家公子为她争风吃醋。 而半月前,谢家表姑娘更是同沈小侯爷私奔,据说将沈小侯爷的祖母给气晕了过去。 先前就有谢家表姑娘出门,引得街上两位富家少爷大打出手的事儿,这便罢了,还有一位为了表姑娘而逃婚的,简直就是闻所未闻,不过这也更加为这位表姑娘的姿容增添了抹神秘的面纱。 从城门传来谢家表小姐回京的消息后,一时间,所有想一睹阮姑娘面容的人都蜂拥而入。而这人群攘攘的街上,似乎便停了不少曾经倾心表小姐无果的年轻公子的马车。 “表小姐可露面了?” “别挤,别挤!” “前面的壮士,你踩到我的脚了!” 其中有人阴阳怪气地道:“真不知道这阮凝玉有什么好看的,人家私奔被谢家人抓回府了,如此浪荡水性杨花的女人,也亏得你们这些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来吹捧,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很快有人被戳中心事,面红耳赤地反驳他,“你懂什么,谢家表小姐的容貌被传得神乎其神,谁不好奇?我们只是来一睹芳容的,又不是来追求,追求她的……” 听着外面的舆论,负雪看着马车里的表姑娘,嫌恶道:“没想到你都回京了,也能招惹出是非出来,真是不要脸!” 阮凝玉听了,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他没有任何防备,便抬起头,谁知迎面却掷来了一个茶盅,精准地砸在他的额上。 滚烫的茶水也落了他一身。 负雪捂住前额,震惊又后怕地抬起头。 只见女人正托腮地笑着看他,红唇弯着,美目盼兮,“我是主,你是仆,言谈举止切记要注意分寸。” “你!”负雪将手按在剑上。 刚才还在谈笑的女人突然变了脸色,眸光如冰,“我劝你安分点,别再一次一次地挑衅我,否则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负雪不禁恼羞成怒,但心里却被刚才她下手的狠辣给惊到了,他的额上还渗出鲜血,于是只好压抑着怒火,隐忍不言。 马车外面还有人摇着扇子在高声阔谈:“这谢府表姑娘一回京,只可惜这如花似玉的美人,很快就要死到临头了!沈小侯爷身份特殊,不仅是世子,更乃陛下的亲外甥,先长公主嫁给了如今的宁安侯爷,无奈长公主在生下沈小侯爷便撒手人寰了。” “整个宁安侯府便只剩下长公主留给侯爷的这么一个子嗣。而侯爷因长公主溘然长逝,更是舍不得对这个嫡子或打或骂,怕长公主在天之灵见到了会伤心。谁曾想到阮凝玉身份低微,竟然试图哄骗单纯的沈小侯爷私奔!” 此人漂亮地收扇,而后冷笑。 “这表姑娘到谢家,不死即残,尔等就等着看好戏吧!” 阮凝玉此时挑开了点帘子,见到此人一身华裳,于是心下了然。 此人便是那位被未婚夫逃婚的女子的哥哥,王少府监的嫡子,怪不得会这个时候在街上刻意抹黑她。 一时京中百姓听完后,不免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这位谢家表姑娘,怕是会被宁安侯府撕下一层皮才肯解气。 而长安谢氏身为高门大族,也不会轻易放过阮凝玉。 再过半个时辰后,马车便将抵达谢家府邸。 阮凝玉看了一眼,就想放下了帘子。 只是余光却瞥到了街边一辆金顶玄身马车时,仅仅是瞥到一隅,阮凝玉便骤然抓紧车帘。 这马车虽然看似低调,却简而不失高雅,只有重生过的阮凝玉才能认得出来,这辆马车乃当今储君的车架! 也就是她的前夫,慕容深。 没人知道这辆马车在角落里停了多久,为什么要会出现在这里,阮凝玉早已忘记前世慕容深是不是也刚好出行在了她回京的这条街上。 但再遇到故人,阮凝玉心里未能平静,而况这人也不是寻常旁人,他是她前世的丈夫,那位天性多疑、冷漠阴狠最后当上了皇帝的天底下最尊贵非凡的男人。 第9章 十年夫妻,知己莫若夫 r> “......爸,您休息会儿吧。” 源稚生踏出光门,就看见两位老人在校场上追逐。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上前,将上杉越从昂热身上拉下来。 源稚女见状,赶紧搬来三张凳子放在校长身边,然后轻轻拍了拍上杉越的肩膀,温柔地说道:“爸爸,先坐下吧。” 上杉越哼哼唧唧地坐了下来,但嘴里仍不停地嘟囔着:“昂热,你给我等着! 这件事没完!”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在椅子上。 一旁的昂热轻笑摇头,表示完全不在意上杉越的威胁。 此时,昂热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老友活过来了,真是太令人开心了! 不过为了防止他因为太过兴奋而得意忘形,我还是得适当打压一下他才行。 至于那些落在后面的蛇岐八家家主们,则一脸尴尬,心里默默念叨:对不起,大家长,看来我们真的不配拥有存在感啊……绘梨衣从光门中小跑着出来,一首跑到路明非身边,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红晕。 “……她这是和您说了什么您才害羞成这样啊小公主。” 路明非摸着绘梨衣的头,有些无奈地说。 恺撒和楚子航看了眼路明非怀里的女孩,然后……脑袋被一重锤砸了是什么样的感受? 恺撒觉得那可真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比如他看到原本己经死去的象龟还有被抽成干尸的上杉绘梨衣现在亭亭玉立的站在他小弟身边(之前被路明非他们挡住了,所以没看到),羞涩的低下头,耳尖通红,可谁又能想到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孩只要一开口就会杀死阻碍在她面前的一切。 “s,sakura。” 绘梨衣轻轻牵住路明非的衣角,摇了摇头,示意依依现在还不让说。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从未想过绘梨衣竟然能够复 第10章 勾引长兄 不过三刻,马车便来到了谢府。 长安谢氏是大明数一数二的世家,世代簪缨,祖上都是垂朱拖紫的,谢凌的曾祖父更是配享太庙,余荫子孙。谢氏各旁支也都发展得不错,各有各的荣光。谢氏嫡支在京城里除非是遇到皇亲宗室,否则基本不用低头。 谢家又家风极好,虽是官宦世家,但谢家出来的人一般都很清廉。谢氏人才辈出,而这代的嫡长孙谢凌更是百年里最出色的一位,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 这样的世家,最注重家风。 以至于,阮凝玉刚下马车的时候,谢府的门前却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只有两座石狮子,朱门上的铆钉、仙鹤把手以及气派的门楣可窥见世家底蕴。 她不过是府中寄人篱下的表姑娘,又干出了与外姓男子私奔的事,谢家又如何会有人在门口迎接她? 下马车不久,谢府不远处来围观的人都议论起来。 不算难听的,难听的,更难听的,不能入耳的,都有。 阮凝玉却跟没听见似的,她而是望着门楣上的匾额,只觉得恍惚,不甚真切。 她只是没想到,竟会重生再来一次。 前世她一路垂死挣扎,终究还是被抓回了谢府,一路过来,她听到了太多蜚语污言。 她早已忘记了当时为什么会跟谢凌同处一车。 只知道她当时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竟惊恐万分地扑到了男人的身前。 她一个没娘家依仗,身份低微的表姑娘能寄住在谢府已是不易,这次私奔被捉弄回去,谢家如此注重名声,如何能容得下她?她不敢想,不敢想回去之后她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轻则动家法,重则将她打个半死然后丢出谢府…… 没了谢家,她如何在世上生存? 光是一想想,她便吓得全身发抖。 以至于她跪在男人的脚边,竟没了尊严般不断卑微地求他,求他在谢家人面前替她说好话。 下跪,磕头,求饶,甚至无所不用极其…… 在当时她的观念里,美貌给她带来了太多的便利,故而在那般绝望的困境里,她还是下意识地拿自己的皮囊和肉体来交易。 所以,前世在路上她才会疯了,竟会对谢凌这种人做出这种事! 光是想想当时在马车上她如何膝行,匍匐在他的脚边,如何褪去衣裳,又如何说一些求长兄怜惜,疼一疼她的话,阮凝玉就太阳穴凸凸跳得发疼。 所以今后她在宫里每每见到一身紫色朝服的权臣谢大人,都会气得将护甲都给掰断。 谢凌在身后下车,见到她的身影,便道。 “进府先去拾掇一下,半个时辰随我去祠堂见祖母,以及各房老爷。” 故地重游,耻辱的往事一骨碌地倒出来,阮凝玉想得头疼。 男人清寒的声音一出现,阮凝玉更是闭上了眼。 不能再回想了,她会气得发抖…… 于是听到身后男人下车的声音后,她便没什么好语气:“我知道了。” 说完,竟是连等都没等,便迈步走了。 “你!” 见她对大公子如此不客气,负雪气得脸都沉了,回头却见谢凌面容淡淡,于是竟将要到喉咙的话给咽了回去。 男人表情纹丝不动,也跟着进了府门。 谢家的门子为她开了门,阮凝玉沉心静气地走进去,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奴仆,竟是没几个恭敬地朝她行礼的,看着她的目光也颇为不善。 一切都跟前世一模一样。 阮凝玉只想回自己的屋里头好好梳洗一番,洗去路上的风尘,好应对接下来的修罗场。 不曾想,她刚路过一次园子时,花池子旁便传了一阵娇笑。 回过头,便见园子里坐了两个打着扇子在嬉戏的少女,正说着闺阁趣事,捂着帕子笑得花枝乱颤。 她们望见了她。 “这不是阮妹妹么?” 阮凝玉的脚步顿住。 穿粉色裙子面容娇俏的女人是府中三爷谢诚宁的嫡女,谢易墨。 如今谢家居住着两位远房表小姐,而站在谢易墨旁边,气质幽兰般的蓝衣女子,便是府里的另一位表姑娘,文菁菁。 虽说两人同为表姑娘,待遇却天差地别。 文菁菁性子柔婉,有才情,对府中下人也颇为和善,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去安永堂伺候老夫人,文姑娘在老夫人身边的宠爱程度,几乎跟谢家嫡女相差无几。 至于阮凝玉么…… 那便是人见人厌。 府中下人更是十分拥护文姑娘,明里暗里都对这位小家子气的阮姑娘颇为不喜。 见到她,文菁菁也从石凳上起身,轻盈地对她屈了下膝,“阮妹妹。” 文菁菁温和道:“瞧我跟易墨姐姐玩得忘了时辰了,今日是凝玉妹妹归府的日子,本该去门口接妹妹的,都怪我。” 说完,文菁菁竟自责起来。 谢易墨摇了摇手中团扇,却不屑笑了,“文菁菁,你对她态度这么好做什么?她年纪小小便不知廉耻地同沈小侯爷私奔,竟还有脸回谢家!我要是她,便一头撞死了也绝不辱没了谢家名声!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就活该去浸猪笼发卖到青楼去!” 文菁菁却紧紧蹙眉,捏着帕子,“易墨姐姐,你别说了……” “刚刚好,她不是最喜欢勾引男人吗?府里的公子都被她勾引了个遍,现在竟还妄想攀龙附凤到沈小侯爷身上去!” 谢易墨说完,眼睛愉悦地眯了起来,“想来,青楼对于下贱的表妹来说倒是一个好去处。” 阮凝玉冷着脸,没心情理会这二人。谢凌只给了她半个时辰,她正想径直穿过庭院时,便听见角落里传来了“唔唔”的熟悉声音。 她掀起眼帘,凌厉地看过来。 只见嘴里塞了块布,被两个丫鬟押着跪在地上的春绿见到她回过了头,更是激动得拼死挣扎。 这下她推开了谢易墨的丫鬟,吐出了嘴里的布,泣声道:“小姐!” “春绿?”阮凝玉微怔。 春绿见到了主子,泪流满面,顿时激动地就想要扑过来:“小姐,一刻钟前奴婢本来要前去府门接您的!是二小姐在路上见到了奴婢,故意叫丫鬟们拦住,还扇了奴婢好几个耳光,骂奴婢是小贱人的婢女,所以也是小贱人……” 谢易墨懒洋洋地在桌上研着墨,“阮妹妹别听这贱奴胡诌,她今日冲撞了我,如此恬不知耻,我替妹妹管教一下丫鬟,妹妹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祖母他们不是还在祠堂等妹妹吗?一路风尘仆仆的,快些去梳洗罢,误了时辰可不好。” 谁知春绿听完没忍住,竟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小姐!她们把奴婢给你准备的换洗衣裳给剪了!” “小姐屋里头的衣服,全都被她们用剪子给搅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