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车祸失忆,段总趁虚而入啦!》 第1章 我是你的男朋友 正准备走的时候那公子哥叫住了他们。 “那个,谢将军你要不嫌弃的话,我们家的马车您牵走吧,毕竟她是个小孩不好一直在太阳底下暴晒。” 谢崇低头看着睡着的小家伙,小脸白白的,乖乖的。 之前的确是他没做好,既然决定要养着了那就得上心。 “嗯,多谢。” 那公子哥和他的家人受宠若惊:“没事没事,我们还得多谢您把犬子安全送回来了。” 虽然损失了一万两白银,但这富商一点不心疼。 毕竟他们家现在可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而且一万两白银和谢家军搭上关系太值了。 把银子放到马车上,谢崇对这趟很满意,顺路送人就赚了一万两,这简直太轻松了。 就是退回去那一万两让他十分心疼。 但他没表现出来。 好多钱啊,可惜不是自己的。 不知道情况的刘老员外还感叹:“谢将军真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义气之人啊。” 他儿子满脸问号:“???” 好像……也没有那么视金钱如粪土吧。 此刻已经在街道上的谢崇身上揣着五两银子,那一万两的银票让人去钱庄兑换成银子,银票这东西到边关去不好兑换,还是银子让人放心。 接着他让其他人去采购物资,自己则带着秦晚晚去了布庄。 谢崇长相凶戾,单独走在街上人群都不敢靠近他。 但现在抱着个小娃娃,倒是让他身上的戾气消融了不少。 布庄的老板要不是看着他抱着个孩子,都以为这人是来抢劫的了。 谢崇视线转了一圈:“有孩子的衣服吗?” “有有有。” 布庄老板连忙道,然后机灵的让人拿出了几身适合秦晚晚穿的衣服。 “这两套多少钱。” 谢崇指着一套藕粉色和鹅黄色的小裙子,看着就很适合晚晚。 “这位爷好眼光,这衣服您女儿穿着肯定好看,主要她长得好,穿啥都像小仙童。” 这话谢崇喜欢听,晚晚的确长得好看。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变。 “这两套衣服加起来也不贵,就一两银子。” 谢崇:………… 他脸上的表情微垮,别以为你说了那么多好话就能坑我银子了! 他脸色一沉,眉毛一皱,布庄老板顿时心都提起来了。 “当然这个,价格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布庄老板颤抖着心肝道:“但这两套衣服用的布料都是上好的,小孩子穿不伤皮肤,所以……所以也少不了多少。” 谢崇视线一转,指着货柜上小孩子穿的绣花鞋。 “再给两双鞋,还搭点手帕。” 最后,谢崇又买了两匹布,带着两身衣服,两双小鞋以及绣着小猫的手帕和一个小荷包出了布庄。 虽然贵了点,谢崇也没给秦晚晚换便宜的衣服。 便宜的那些布料他看了,这小家伙皮肤比那嫩豆腐还细嫩,那种布穿身上怕是受不了。 看到卖糖葫芦的,他停了下来。 卖糖葫芦的老汉哆哆嗦嗦的:“您,您要抢我糖葫芦吗?这个,这个不值钱。” 谢崇:……他看起来和抢匪很像吗? 正要说话,晚晚耸动着小鼻子醒过来了。 “好吃的,爹爹……” 嘴里嘟囔着话,她眼睛都还没睁开呢就知道有吃的了。 等睁开眼睛后,还没清醒就彻底被裹着糖的红山楂果给吸引了。 “嗷嗷,晚晚是在做梦咩,有吃的!” 谢崇抽了一根糖葫芦出来,问老汉多少钱。 “一,一文钱就成。” 谢崇从钱袋子里掏出一文钱丢给他,一只手抱着小孩,另一只手拿着糖葫芦离开。 卖糖葫芦的老汉依稀能听到小姑娘软糯糯的声音。 “哇,晚晚不是在做梦呀,爹爹是给我买的吗?” “嗯。” 秦晚晚小嘴一张,给最顶上那颗糖葫芦留下一个小小的口子。 “酸酸的,爹爹你也吃。” 糖难得,山楂又很酸,卖糖葫芦的也舍不得裹太多糖。 也就表面层裹着糖的一口咬下去是酸酸甜甜的,里面些的就纯酸了。 酸得秦晚晚小脸皱巴巴,眉毛都拧巴一起了。 谢崇看得好笑。 秦晚晚啃了裹着糖的那一层,里面的山楂肉就不太想吃了。 正纠结是给嗑嗑吃,还是给马吃或者丢掉的时候,谢崇吃了。 他一点不嫌弃被秦晚晚啃得坑坑洼洼的山楂。 “真有点酸。” 但也不是吃不下。 就是,这玩意儿开胃,他吃了后可能会更饿。 秦晚晚眉眼弯弯地笑。 谢崇又带她去买了些糕点和果脯之类的小零食。 贵得他眉头紧皱,但还是买了。 并且将布庄赠送给晚晚的干净小荷包给装满了。 秦晚晚眉眼弯弯的笑着,拿出一块果脯递给爹爹。 “爹爹吃。” 谢崇别开脸:“我不吃。” 死贵,吃不起。 “晚晚,那里有通缉令。” 嗑嗑站在秦晚晚肩膀上整理自己被雷劈黑的羽毛,忽然眼珠子一转翅膀指着不远处的墙上。 秦晚晚还没明白什么通缉令,谢崇的视线已经看过去了。 这一看就移不开视线了。 “山匪。” 通缉令上画的人是一个山匪,价值五十两银子。 他随手抓了个人:“你们这边有山匪?” 要换做以前的话,谢崇不会管,毕竟这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他得赶紧带人回边关驻军。 但有了上次杀人放火金腰带的剿匪体验,他手有点痒了。 那都是钱啊。 “有有,就……就在望山岭那边,那边又称死人岭,没人敢过去,官府派去的兵都死了。” 所以官府贴的那通缉令根本没用,因为没人敢接。 谢崇若有所思。 和采买物资的人会合后,他们一回去谢崇就把山匪的事情说了。 这一说大家都激动起来了。 “将军,将军这次派我们去吧。” “我们也要去,将军这次该换人了。” 上次剿匪的收获可是让不少人都羡慕了,这次不少人都积极参与。 和上次一样,先找人去打探了下这边山匪的情况。 这次依旧没惊动官府那边,毕竟他们当兵的和当官的,那关系一直不咋样。 去找当官的,那边指不定觉得他们这是挑衅呢。 和上次一样他们找周边村子的村民打听。 第2章 今天结婚吧 助鸾凰,但它知道鸾凰的牺牲是为了让它能够安全。 **雷兽**(在洞口外,发出一声充满力量的吼叫):[*它的力量在洞穴中回荡,它在寻找机会回去帮助鸾凰。 *]惊雷巨蟒的怒吼在洞穴中回荡,它的愤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空气中燃烧。 它的眼睛闪烁着冷酷的光芒,蛇鳞因为愤怒而片片竖起,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巨蟒的身躯在愤怒的驱使下变得更加凶猛,它的每一次移动都让地面颤抖,仿佛整个洞穴都在它的怒气下战栗。 **惊雷巨蟒**(怒吼着,声音中带着狂暴):[*它的身体在愤怒中变得更加强大,蛇尾如同钢铁般坚硬。 *]雷兽在洞口缓缓起身,它的目光穿过洞穴的黑暗,焦急地寻找着鸾凰的身影。 它能感受到鸾凰的危险,但它也清楚自己在刚才的战斗中己经受到了重创,身体的力量暂时无法再次凝聚,无法再次变大参与战斗。 **雷兽**(在洞口外,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它的力量在洞穴中回荡,它在寻找机会回去帮助鸾凰。 *]就在雷兽焦急不己的时候,它的意识海中突然出现了鸾凰的声音,那是鸾凰通过某种神秘的联系传递给它的信息。 **鸾凰**(通过意识传递信息给雷兽):“雷兽,去找麒麟,他能帮助我们。” 雷兽在意识中默默颔首,它知道这是鸾凰的计划,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它转身望向西周,开始寻找麒麟的踪迹。 雷兽知道,只有找到麒麟,才能有更大的希望救出鸾凰,一起战胜惊雷巨蟒。 **雷兽**(在意识中回应鸾凰):[*它的力量在洞穴中回荡,它在寻找麒麟的踪迹。 *]雷兽开始缓缓地移动,它的身体虽然受伤,但它的意志坚定。 它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它必须找到麒麟,一起回到鸾凰身边,继续他们的战斗。 第3章 谢瑶,还需要谢家人担心么 几人一阵寒暄后,服务生拿来了菜单。 任婷婷:“我要一杯coffee!” 任发笑着将菜单递给了九叔,随后来了句,“给我来杯咖啡!” “师父,我来帮你点!”林业眼疾手快的从任发手里接过菜单。 心想这次可不能让九叔在外人面前落了面子! “师父早上吃的少,不如来份法式焗蜗牛,再来一份冰美式,我和文才随便来份意面就行!” 服务员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这几人穿着这么土,懂得这么多…… 任发和任婷婷也是诧异的看着林业 林业挑眉问道:“怎么没有吗?” 服务生一脸局促,言语间不由得恭敬了许多:“您说的这些咱们这种小地方都没有啊...” 林业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这种小地方没有,不这么说怎么好装...人前显圣呢?再说了,九叔的面子不是面子吗? “没有的话就随便来三份咖啡好了,师父不喜欢苦味,给我们每人加一份牛奶和糖包!” 林业合上菜单,递给九叔“师父,你看这些可以吗?” 九叔自然知道林业是在给自己争面子,顺势接过放在一边道:“阿业啊,果然还是你最懂师父了,你来定就好!” ‘没想到阿业竟然懂得这些洋人的道道,要不是有阿业的话,今天可就要出糗咯~’ 任老爷则赞叹的看着林业,进退有度、举止得体、又生的一表人才,九叔后继有人了啊! 文才此时突然顶着一脸傻笑凑了过来:“师弟,我能不能不要咖啡,也要任小姐喝的那种coffee啊?” 林业闻言嘴角抽搐,千防万防就是没防住文才啊~ “师兄,都是一样的,只不过coffee是外国话……” 文才大囧,偷偷瞅了一眼任婷婷,脚下顿时抠出三室一厅…… 而任婷婷则是对于林业的见识谈吐颇为惊讶。想不到这种小地方也能遇到这样见识不凡的人... 此时九叔和任老爷已经在谈正事了... “九叔,不知道先父起棺迁葬的事情,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日子定了吗?” 一说到起棺迁葬,九叔顿时认真了许多,只见九叔一脸严肃道:“任老爷,一动不如一静,我看你还是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当年看风水的说过,我父亲的棺二十年后一定要起棺迁葬,这样对我们家才会好的!” 见任老爷态度十分坚定,九叔劝说了两句也就不再坚持。 但旁边的文才一听可就不乐意了,连忙接话道:“哎,任老爷,看风水的话不能全信的!” 任婷婷本就对这些风水之事嗤之以鼻,再加上文才令人反感的眼神,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那你师父说的话就能全信咯?” “那当然啦!”文才一脸神气的看向九叔,便对上了九叔杀人般的眼神,立马收起笑脸…… 林业无奈摇头,要不是有外人在,文才这顿打是跑不了咯!不过话说回来,这任发可真够犟的!俗话说得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任老爷肯定是要起棺迁葬的!否则就算是任老太爷不尸变,任家的生意和后代也保不住... 眼见金主坚持,九叔也不好说什么,起棺迁葬对于于九叔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只是善意提醒一下任老爷而已,既然人家不领情,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想到这里九叔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定在三日之后动土起棺!香烛供品我们义庄就有,倒也不必准备些什么,只是这动土起棺的人手就要任老爷出面了!” 任发爽朗一笑:“这个好说,我任发在任家镇还是说的上话的!那就拜托九叔了,只要事情办好,酬劳方面一定会让九叔满意的!” 正说话间,服务生推着小车过来了,很快每个人面前都摆好了咖啡…… 九叔看着眼前两个杯子,一时间有些纠结...该喝哪一杯好呢? 林业很有眼力见说道:“师父,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您亲手做呢,还是让我来服侍您~” 一边说着一边帮着九叔在咖啡里加奶、加糖,然后搅拌均匀~ “师父请用~” 九叔嘴角上扬,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徒弟不光省心,还挺懂事!以前过得都是些什么糟心的日子啊! 想到这,九叔狠狠瞪了文才一眼... 文才一脸委屈,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 任发和九叔闲聊一阵后,任婷婷抓住空挡,探身对任老爷说道:“爸爸,我想去买一些胭脂水粉!” 任老爷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婷婷刚从省城回来不久,对镇子上不太熟悉,不如让阿业带着婷婷四处转转?年轻人之间想必话题也会很多一些,比跟着我们俩老头子好很多嘛,你说呢九叔?” 九叔闻言哑然失笑,林业也才第一次来镇子上,还没有任婷婷对镇子上熟悉呢!也不知道任发怎么想的…… 这时九叔突然想起任发总是时不时打量林业,不由得一愣,心想:‘这个任老爷不会是看上阿业了吧?不行不行,我还指着阿业给我养老呢!可不能给他做上门女婿!’ 想到这,九叔给文才使了个眼色,说道:“你们俩一起跟着去吧!我正好跟任老爷再谈一下三天后起棺要准备的事情。” 文才听到九叔的话,迫不及待把林业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任婷婷脸上的不满…… 林业无奈摇头,文才这情商也是没谁了... 三人从西餐厅出来后,文才迫不及待的献殷勤道:“任小姐,我师兄的姑妈家就是开脂粉店的,我带你去怎么样?” 虽然文才言行举止都让人反感,但也没什么坏心思,出于教养任婷婷没有拒绝:“行吧,那就去看看...” 文才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上蹿下跳的在前方开路。 林业不忍直视,捂着脸默默的与文才拉开了距离…… 任婷婷与林业并排走在后面,好奇心驱使她打量着林业,刚刚没仔细看,这会儿看着倒是少见的俊俏呢~ “林...林业?” 林业闻言扭头看着任婷婷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任小姐,叫我阿业就好,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任婷婷被林业的目光看的脸皮发烫,尽管眼神清澈,但也架不住一直盯着人家看啊~ “没什么~那以后你就叫我婷婷吧~” “咳咳咳,那婷婷,你刚刚想说什么啊?” 林业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盯着女孩子看这么久,连忙局促的低下头。心里想着,这不能怪我,谁叫她太漂亮了呐!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 有一说一,在这个乡下镇子里,任婷婷的相貌打扮简直就是鹤立鸡群,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任婷婷被林业的举动逗的噗呲一笑,捂着嘴说道:“也没什么啦!就是好奇你怎么懂那么多?你也去过省城吗?” 林业说道:“我哪里去过省城啊,我就是喜欢听别人聊天,听得多了懂得也就多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也很厉害了!” “还好啦,我师父才叫厉害呢!” 就这样二人有说有笑的走了一路,完全吧文才当成了空气…… ………… 第4章 如你所愿 谢瑶在病房里,听不到段黎光在外面和那些人说什么。 病房里,只有来为她缝合伤口的医生和护士在聊隔壁病房: “……听说是他家养女和亲生女儿有矛盾,才闹到医院来的,好像是养女把亲生女儿给打伤了。有钱人家嘛,你懂的。” “这个稀奇了,我只听说过有钱人家搞慈善捐钱给孤儿院,还真有人亲自下场收养穷人家小孩的?” “害,哪儿是做慈善啊!听说是那个养女的亲爸本来是这家人司机,结果出车祸的时候,帮他挡了一下。结果司机死了,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他们家人,就把这孩子接回家养了。” “可恶!这泼天的富贵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不过……这次养女都把人家亲生女儿弄进医院了,恐怕这事儿不能善了了吧?我刚才偷听,好像那个谢家的千金小姐跳舞可厉害呢……还要和陆家太子爷订婚了,临到头被一个品行恶劣的养女给害了……” 谢瑶面无表情地听完,沉默看着自己的伤口。 缝了四针。 十厘米的伤口,像蜿蜒的蚰蜒,攀附在她洁白如雪的小臂内侧。 直到重新在病床上躺好,换了头顶的药,护士即将转身离开的刹那,她才鬼使神差拽住了护士的衣角,开口: “隔壁病房的人,也是车祸?” 护士没多想,呵呵笑着: “是啊,听说是追尾。不过她就是蹭破点皮,涂点碘伏就能出院了。是她家里人心疼自己家孩子,非要留院观察。今天吵到你休息了是吗?抱歉啊,平时VIP病房这边不会这么闹。我一会儿提醒他们,让他们安静点。” “哦,没事,”谢瑶帮自己盖好被子,喃喃着,“反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之后,拿出手机,用半盲的眼睛寻找手机里,自己曾经存在的证据。 她看到很多温暖的画。 虽然模糊,但色彩鲜明,好像隔着屏幕都能散发出炙热的温度。 她还看到自己昏迷这几天来,手机里大量的未读消息。 还有——手机弹窗出现的硕大新闻标题: 【谢家二千金成人礼后车祸重伤,谢家大小姐疑被逐出谢家,系豪门内斗?】 以及新闻后,谢南屿的微信消息: 【谢瑶,现在全家都要让着你,终于高兴了?满意了?闹成这样,这次的车祸,你没死,恐怕不好收场。】 谢瑶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但还是凭着本能按到了语音输入,平静地发出了自己车祸醒来后,给谢家人发出的第一条消息: 【好,如你所愿。】 与此同时,段黎光就从外面进来了。 即使他离得远,谢瑶也听出他气息不稳,似乎刚生了场大气。 不过当他回到病床边开口说话时,声音已经很平静很温柔: “我让医院把他们赶走了,你放心在这儿养病。” 谢瑶手里下意识攥住手里洁白的被子,唇角勾起她醒来至今,出现的第一抹笑容。 恰好窗外阳光照进来,看起来温暖明媚。 “段黎光,我不想在医院住了,医生也说我不用住院了。”她轻轻说。 最重要的是,她想远离这个谢家人能找到的地方。 她说完,就察觉到床尾微微下沉,段黎光第一回坐到离她这么近的地方。 “谢瑶,我想现在谢家恐怕,不会欢迎你回去。”他已经尽力把这些话说得委婉了,“而且你身体还没恢复,很难独立生活。” 谢瑶捏紧手里的被角,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和担忧,点头: “嗯,我知道,我并不打算回谢家。至于独立生活……我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总不能一辈子依靠别人吧?独立一阵,就能生活了。” “谢瑶……” 段黎光叹气,拇指和食指并拢,捏了捏眉心,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样,遇到事从来不指望别人?……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忘了么?我家很大,住你一个,完全盛得下。” 谢瑶蹙眉,心里莫名有点惴惴不安: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她问完,对方好像都不想回答她这种简单浅显的问题, 安静的气氛里,她也感受到了对方不悦的情绪,只能笑着说: “那,我要是在你家影响你生活,你可不能赶我走。” “好,”段黎光定定望着她,“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没有一点犹疑,没有半刻停顿。 “谢家,你有什么要拿走的东西么?你车祸前,刚和我的公司签了合作协议,要给一个即将上线公测的新项目,提供系列原画。” 走之前,他好像不经意地提起了这件事。 “而且……我们的结婚手续,还没办。” 第5章 他还能照顾人? 谢瑶眨了眨自己半盲的眼睛,扬起缝了四针的手臂,捎了捎脑后的头发。 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即使看不清,也瞪着段黎光。 段黎光扶在门把上的手,下意识拧紧了门把。 手背表皮下的血管,隐隐凸起,但背影看起来仍然轻松愉悦。 他,甚至不敢回头。 “你刚才说……”谢瑶开口,眉头紧锁。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要给你的公司画画?”谢瑶歪着头,看着视线里段黎光模糊的影子,“什么样的画?为什么要画?画多少?”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段黎光究竟是做什么的呢。 大量的疑问堆积在心里,本能问出口的,却全是和画画有关的问题。 她使了吃奶的劲儿,也只能看出那个模糊影子,好像僵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然后段黎光转过身,手里转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打火机,解释的语气里好像有点无奈: “我的公司,以科技起步。虽然逐渐向各个行业扩展,但重要产业类型没变。现在重点在做一款游戏,投入了5亿。如果顺利的话,等游戏公测,可能会有划时代的意义。 整个项目组有两百三十人,不过目前选定的画手,只有你。” 谢瑶咽了下口水,刚失忆的脑袋里原本迷茫的思绪,刹那间变得清晰而沉重: “所以……如果我出岔子,你五个亿的大项目……会黄?” 她明明连自己会画画这回事都忘了,可在听完这件事的刹那,只觉得头上的伤好像都不疼了。 她只想现在就开始画。 段黎光发现她突然慌张起来的神色,紧绷的面部肌肉突然放松下来。 他笑: “没事,别慌,我们也在物色别的画手,不会把这件事全压在你身上的。 最先定下你,只是因为,你是我们最中意的。” 很奇怪。 谢瑶明明处于半盲状态,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 可她非常确定,那个男人正看着自己,而且目光有点灼人。 加上刚才最后那句话,轻柔中带着点沙哑的嗓音…… 谢瑶的脸,有些烫。 明明病房很大,还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谢瑶就是觉得好像空气突然被抽空了。 她呼吸困难。 段黎光盯了她好一会儿,胸口郁结的那团气,烟消云散。 看着谢瑶小小一只,苍白瘦弱,蜷缩在病床上的样子。 视线落在她有些杂乱的头发,毛茸茸的头顶…… 段黎光藏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握紧,才控制住所有动作。 “你在谢家的东西,我去帮你取。”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阳光。 “好。” 谢瑶点头。 等他彻底离开后,就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项目负责人问情况。 这个项目已经立项八个月了,目前一切进展顺利。 但是对手公司的竞品,也立项了一个类似的游戏,进度几乎和他们持平。 双方几乎每天都在争分夺秒抢项目进度。 很多原画CG的部分,都在等谢瑶的图。 如果不是项目经理说得这么清楚,只看段黎光表现得那么轻松,谢瑶根本想不到会这么急。 但她现在半盲,还失去了所有记忆…… 这件事她还没想出头绪,就发现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看不清来电显示,谢瑶只能摸索着接通。 然后,电话那头就响起一个女生中气十足的怒吼: “谢瑶你长本事了啊!整整三天,不回家不上班,微信不发电话不回,手机还敢关机?回了趟谢家就长胆子了是吧?” 明明声音很熟悉,但谢瑶想破了脑袋,都想不起来和她有关的半点记忆。 对方大概也觉得谢瑶沉默得有些久,哽了一下后,沉声追问: “谢瑶?你怎么不说话?该不会谢家人把你给毒哑了吧?” 噗…… 谢瑶心里微哂:“没有……” “没有你就快点回来干活啊!全工作室都等着你呢!”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后,就迫不及待打断, “你谈个恋爱,把脑子谈傻就算了,不会事业都不要了吧?咱们这个小工作室,能勾搭上段氏,简直就是脚踩狗屎天降横财!别人端着敬着都来不及,你还敢消极怠工整整三天?是不是活腻歪了?是不是?是不是?” 谢瑶没想到,自己只是停顿了半秒的功夫,对方就能插播这么多内容进来。 虽然对方语气严厉,但听得出话里满是亲近信任的。 所以趁对方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谢瑶急忙问: “对不起,我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之前昏迷了三天,刚醒来。手机没电了,刚充上电,还没来得及联系谁。还有……你是谁?” “嘎?” 电话那头那个从接通起就喋喋不休的人,在怀疑鸭子叫后,整整十秒钟,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大概,是在努力消化谢瑶短短三句话里庞大的信息量吧? “你……还好吗?”谢瑶小声问了句。 实在是安静太久,她怕自己突然大声说话,再吓着这个人。 好在,对面总算也有动静了。 “你你你……你问我是谁?”她结结巴巴地说,“你车祸不会撞着脑子了吧?严重吗?昏迷三天没醒来,这得是个大伤啊?你在哪个医院?现在谁在照顾你?” 谢瑶也惊讶得忘了解释。 这好像是她从昏迷中醒来至今,见过的这么多人里,第一个开口关心她伤得重不重、有没有人照顾的人。 本以为对方作为合作伙伴之类的人,会先担心她有没有办法按时完成工作。 这是她醒来后,空白的记忆里,第一次觉得,故人重逢是好事。 所以说话时,语气都温柔了不少,耐心解释: “我确实撞到了脑子,目前失忆了,而且眼睛也出了不小的问题。但是你别担心,这三天,我男朋友一直在照顾我。今天我已经可以出院了。” 对方听后,很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 “你男朋友?就陆子桑?他除了能独立吃饭外,还能照顾人?” 第6章 装病装得真用力 陆子桑? 谢瑶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彻底愣住,整个人如坠冰窟。 从她车祸醒来后一直在照顾她的男朋友,不是段黎光吗? 她回忆过去,脑海里都是空白的。 所以这个人和段黎光,究竟谁在骗她? 电话那边的人,还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不放心地问: “陆子桑那种四体不勤的大少爷,真的能照顾好你?你可别为了帮他在我这儿攒口碑,就硬挺着不说啊。” “不会的……” 谢瑶说完,状似随意地问她, “我的眼睛出了点问题,看不清来电显示,你还没有和我说你的名字呢。” 对方沉默了一下,才带着点颤音说: “我叫米馨玥,是你的发小。你总是说,整个京市,最爱的人就是我,陆子桑在你眼里就是个屁!没想到你去谢家过了个生日,就把我全忘了……” 她最后一句,说得相当幽怨。 谢瑶刚想安慰她,就听到门口传来段黎光清朗的嗓音: “在和谁打电话?” 同时,电话里米馨玥也听到动静,突然问: “谢瑶,你背着我在外面藏野男人了??” “我今天办出院,等我收拾好了咱们可以约一下。这边有点忙,先挂了。” 谢瑶没给她多问的机会,迅速挂了电话。 在她模糊的视线里,隐约看到段黎光踱步到自己病床前,弯腰收拾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 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让谢瑶有些恍惚。 身体的记忆应该不会错。 可米馨玥的话,也不像假的…… 谢瑶攥紧被角,面色平静如常地说: “刚才那个打电话的人,说是我的朋友。” 段黎光帮她把东西装好,看着手里巴掌大的包,下意识想起某次偶遇富家千金去外地出差。 那个人不仅叫了私人飞机,还带了至少五个行李箱。 打量着谢瑶一只手就能拿完的东西,他随口说: “米馨玥么?她说什么了?” 谢瑶攥被子的手一紧,很意外他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对了名字。 她若无其事地扬起笑意,自己摸索着下病床: “她不知道我车祸住院的事,而且工作上的事,所以和她解释一下……我们现在可以出院了,是吗?” “嗯,” 段黎光上前搀扶着她,声音低沉轻柔, “回去路上顺便去谢家,把你的东西拿上?听说你们画画的,都有一套自己顺手的工具,换新的会不适应。” 谢瑶睁着迷茫的大眼睛,轻嗅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再次想起米馨玥的话。 于是,她醒来后第一次主动握住段黎光的手,笑容甜美真诚: “段黎光,你是我醒来后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和你的所有安排。” 段黎光以为她只是被谢家人吓着了,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别担心,谢家人忙着给谢琪安转院,咱们不会撞上。” 谢瑶没有否认,任由他牵着离开医院。 回谢家的一路上很顺利,却很意外被拦在了大门口。 家里佣人仅仅是看到车里正坐在副驾驶上的谢瑶,就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那模样,是半点没把谢瑶放在眼里。 段黎光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叩,眉头紧锁。 他看了眼旁边的谢瑶。 确定她看清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后,他才挑眉,若无其事地叮嘱她别乱跑。 然后眸色冰凉,淡定进门。 屋里只有一个佣人在打扫卫生,看见段黎光后上前质问: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段黎光垂眸,泛着金属光泽的打火机在指间旋转,他似笑非笑地说: “我来帮谢瑶拿东西。” “哦,是她啊。” 佣人眼里闪过轻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门外,然后才瞥了眼段黎光说, “家里东西都贵得很,现在先生太太都不在家,我放你们进来,偷东西了我找谁负责去?” 偷东西? 段黎光冷冷打量她。 没想到就连谢家的佣人,对谢瑶的态度都这么直白。 在外人眼里嚣张跋扈的谢大小姐,这些年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谢瑶的时候,她正在学校校园的隐蔽处,用钱砸一个男同学。 那个男人低着头,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 而谢瑶,看起来居高临下不可一世,可砸钱时的表情是麻木的。 想到这里,他冷笑: “呵……你的意思是,要我亲自给谢总打电话确认,看他的亲生女儿,能不能从自己家里带走东西?” 佣人一点不怕,几乎是用鼻孔对着他: “好啊,你打啊!不过现在全家人都忙着照顾被害的二小姐,大小姐恐怕也没这个脸继续麻烦先生太太吧?” 听到这里,段黎光眸色微沉,打算帮谢瑶给她点教训。 但,谢瑶突然站在门口,冷笑着说: “怎么,我要是有脸给他们打电话了,你能立刻辞职,收拾东西滚出谢家吗?” 佣人没想到谢瑶会亲自进来看,话音哽住,没敢继续说什么。 毕竟大小姐就算不得先生太太喜欢,也是正经的亲生女儿。 而且平时她作风就嚣张得很,得罪了她肯定没好果子吃。 谢瑶扶着门框,没听到她的回答,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 “我打电话,你能离开收拾东西滚出谢家吗?” “你……”佣人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只嘟囔了一句,“怪不得先生太太不喜欢……大小姐不是要回来拿东西么?怎么不干正事,反而为难我们这些打工的?” “为难你?” 谢瑶都听笑了。 不过她不想在这种小角色身上浪费时间,失忆后,她更想尽快找到真相,想起过去的一切。 听出这女人怂了,她就没多废话,只吩咐她: “你要是不放心,就跟上来,看看我们能拿谢家多少东西。回头,好好跟你的老板好好汇报。” 说完,都不等那女人回答,就朝段黎光伸出手,示意自己要跟着一起上楼。 段黎光从善如流上前牵住她,陪着她一点点慢慢向楼上走去。 那个佣人踌躇后,真的跟在他们身后上去了! 边走,还边小声嘟囔: “争宠装病,还专门在头上缠这么多纱布,装得真够用力的……” 第7章 你连我都在怀疑? 谢瑶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这个藏在豪宅角落里的房间,仅凭模糊的影子,都是看得出的小。 但是房间整体色调是粉色,所有身处其间的人,都觉得温馨美好。 即使她看不清。 段黎光帮她扶好墙面后,也松开了她的手,开始在这个房间里打量: “除了电脑和手绘板手绘屏,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拿?” 话音刚落,他迈向书桌的修长的两条腿,就狠狠停住了。 在那张还算宽敞、铺着暖橘色桌布的桌子上,摆着三个相框——全都是陆子桑的照片。 除了中间那张是谢瑶和陆子桑的合照外,其他两张看起来都是偷拍。 那张合照,两个人好像还穿着校服。 陆子桑长得人模狗样,谢瑶又白又高,两个人站在一起,还真有种狼才女貌的意思。 只是陆子桑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段黎光墨黑的眼瞳中,染上不悦。 “怎么了?”谢瑶看向原地不动的他。 “没事。”段黎光随意地侧过身,挡住她看向桌面的视线,随手拿起一个磨损到发光的手绘板,“你的东西都旧了,我给你买新的吧。” 说完,转头看向守在门口,防贼似盯着他俩的佣人,冷哼: “这些旧东西,有人看得太紧。” 他说话的同时,背在身后的手,悄然将那三个相框扣在桌子上。 视线还不停观察着屋里其他地方, 谢瑶摸索着朝屋里走,看不到那个佣人具体到样子,只能冷着脸说: “除了工作要用的,其他都不要了。” 反正现在的这个谢家对她来说,陌生极了。 她今后离开谢家,恐怕也是皆大欢喜吧? “剩下的东西,帮我处理了吧。”谢瑶望向段黎光的方向,想起谢家人对自己的态度,又补了一句,“处理得干净点,别留下什么。” 然后郑重其事地对着门口那边,大声说: “处理完的钱,记得一分不差给谢家,我不想欠他们的。” “嗯。” 段黎光站在书桌边,随手把那三个相框悄无声息丢到垃圾桶里,漫不经心地应声。 紧接着,就从书架上翻出了一本相册。 那本相册破旧泛黄,看得出有年头了。 里面的照片,第一页是婴儿模样,躺在床上留着口水开怀大笑的谢瑶。 然后她就这样在照片里一点点长大,从牙牙学语,到圆润可爱。 照片截止到了她六岁。 最后的两页照片里,她都不再是单人照片,而是和谢安琪的合照。 小谢瑶的模样,也越来越不快乐…… “呵……”段黎光轻笑。 他翻到相册后面,面无表情藏起所有和陆子桑有关的照片后,总算抽出一张拿到谢瑶面前,指给她看: “这是我和你以前的合照,没想到你还留着。” 谢瑶垂眸看去,愣住了。 即使她眼睛不好,也能从模糊的影子中看出来,这张照片至少是二十个人的合照。 然而段黎光一点没心虚的意思,还指着在谢瑶看来只是一团黑色的影子说: “你看,当时你笑得多开心?” “嗯……”谢瑶点头点得有些勉强,随口问,“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的?” 段黎光握照片的手微抖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 “你高三毕业那年,和我一起参加扶贫志愿活动拍的。” 说完,把相册放到她手里,还贴心地翻开了几页,轻声说: “这些都是你的过去,一起带走吧。” 谢瑶掂量着手里几乎空着半本的相册,沉默一会儿后,重新递给他: “能帮我把和你有关的照片找出来吗?其他的,走的时候丢掉吧。” 段黎光接过相册的动作,顿时停住。 谢瑶拇指下意识搓了搓这个昂贵陈旧的相册封皮,还能摸到上面的宝石和丝绸装饰。 也许这本相册,曾经也是被珍视过、被当作珍宝收藏的。 “要不……”她笑,“你帮我筛选一下照片吧,留下我想要的。我相信你的眼光,未婚夫。” 这次,段黎光停顿的时间有点久。 就在谢瑶以为他刚刚跑神儿,没听到自己说话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 “好。” 并迅速从她手里抽走相册。 随后他稍稍弯腰,俯身贴在谢瑶耳畔,声音充满磁性,还带着一点点的沙哑: “相册,还有你房间里的东西,我都帮你处理。” “别……”谢瑶下意识和他一样小声说话,“还要留点我日常要用的啊。” “不用了,” 段黎光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侧脸,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带来阵阵轻柔的酥麻, “你嫁给我,怎么能再用旧的?养活你,是我身为丈夫的义务。” 很奇怪,谢瑶明明已经不记得他了,甚至在怀疑他的身份,就连他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可此情此景下,莫名老脸通红,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你……你废话太多了,快去干活。” 语气中,下意识夹杂了些许信赖和撒娇的意思。 段黎光轻易就分辨出了这点,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恋恋不舍地多看了会儿她泛红的耳尖,男人这才直起身子来,重新回到书桌前,整理电脑和绘画工具。 他很细心,包括一些疑似谢瑶日常积累素材用的速写本,都整齐码放好,准备和电脑一起带走。 出门前,他们两个再次被那个佣人拦住了。 这次对方拦得底气十足: “二小姐吩咐过我,让我看好谢家。除了谢家人,任何人不能拿走任何属于谢家的东西。现在,我要搜身!就这司机的穷酸样,随便偷拿点家里的东西,恐怕都算发了笔横财吧?” “你瞎了吗?” 半瞎的谢瑶,手里抱着几个速写本,眉头紧锁, “从我们进门起你就盯着,他怎么可能拿谢家的东西?还是说……你连我都在怀疑?” 佣人嗤笑,轻蔑地上下打量谢瑶: “大小姐追着男人跑的消息,满京市谁不知道?要是您想拿家里的东西倒贴,家里丢东西了,我作为监管人,不是也没处说理去?” 第8章 你打得过他吗 “倒贴男人?” 谢瑶挑眉,想起米馨玥口中的陆子桑,和站在自己身旁的段黎光。 “我倒贴谁了?”她嗤笑。 说到这个,佣人态度更轻蔑了: “这么多年了,你闹得沸沸扬扬,怎么现在想说忘了?你和那个……” “哗——” 段黎光手里拿着的一大摞速写本,突然全部散落到地上。 动静瞬间吸引了谢瑶和佣人的注意。 “抱歉,手滑了。”男人弯腰去捡东西,声音淡淡的。 谢瑶沉默片刻后,蹲到地上,凭借着模糊的视线,帮他一起捡。 这次带走的本子和素材确实很多,也许确实是不小心才摔的。 被他这么打岔,那个佣人也想起来自己本意。 她完全没有要帮段黎光捡东西的意思,只冷眼看着谢瑶蹲在地上,摸索着帮忙,居高临下地说: “就算用捡东西拖延时间,也别想躲过搜身。” 谢瑶捡本子的动作停住,猛地抬头。 在她的视线里,那个人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可她莫名能脑补出那张丑恶嘴脸。 “你搜身?” 她嗤笑, “你凭什么?你是管家?是谢氏集团的股东?还是仅仅凭借所谓‘二小姐’的一句话?你的‘二小姐’知道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利用她说的话,在谢家作威作福装样子吗?你猜她知道了,会谢谢你还是开了你?” 她猜那位“妹妹”在谢家招人喜欢,无论如何都会维护好自己的形象。 如果这个佣人是听她的话,一定会担心的。 但,对方听后没有半点反应,还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重重倒在地上。 “哎呦!” 她惨叫,听得谢瑶满头雾水。 就连捡好东西重新站在她身后的段黎光,都暂时没动。 于是他们就看到,那个刚刚自己摔倒的女人开始满地打滚,嘴里还哭喊着: “我就是听二小姐的吩咐办事而已,大小姐你看不惯二小姐,怎么能打我?我这么大年纪的人,我也是人啊!儿女都怕我在外面受委屈,是我和他们说,谢家人都是好人,他们才让我继续在谢家干的!我为谢家工作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就要受这样的醉吗?!” 看她的样子,确实半点没怕的意思。 谢瑶失去了全部的记忆,面对这样的泼妇,呆呆站在原地。 可站在她身后的段黎光,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 他原本不明白,谢瑶既聪明又漂亮,为什么谢家人反而对收养的谢安琪那么好? 现在…… 他暗自上前一步,靠在谢瑶的后背,腾出一只手扶在她瘦弱单薄的肩膀上。 轻轻拍了三下。 刚刚还隐隐有些颤抖的肩膀,好像在他的安抚下,彻底平静下来。 留意到这点后,段黎光才随手拨通了电话。 屋里还有个正躺在地上哭喊的人,但他低沉且清冷的嗓音,好像有足以碾压一切噪音的力量。 谁都没听到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只听到段黎光轻飘飘一句: “叫上所有人进来。” 十五秒后,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了至少八个穿着黑衣带着墨镜,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大汉。 他们站成一排,挡在段黎光和谢瑶面前,齐齐瞪着前方。 哭闹不止的佣人,被吓得停嘴了。 这些人明显不是谢家的,也不像是谢瑶的手笔。 她在谢家干了这么多年,谢瑶小时候还和她对着干,慢慢长大以后基本没胆惹她的。 今天谢瑶突然和她对着干,本身就已经让她很吃惊了。 所以今天的问题,只会出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身上。 佣人悄悄打量着段黎光,猜测他有可能是社会上的小混混,或者开保安公司的人。 她惹不起…… “你你……你是什么人?”佣人问。 段黎光这次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拿着东西牵着谢瑶,只丢下一句: “今天的事,你尽管说。如果谢总有疑问,让他亲自到段家找我。” 说完,就走了。 两人直到彻底远离谢家,谢瑶才局促地抽回被男人握着的手。 站在原地,重新恢复了车祸刚醒来的样子。 茫然,无措。 “谢谢你。”她说,“如果我父亲到段家找你麻烦,我会处理好,不会再有类似今天的事发生了。” 段黎光下意识握了握已经空无一物的手,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侧过身子,面对着谢瑶: “不要向我道谢。” 说完,他上前几步,颔首重新牵起她的手: “我是你的未婚夫。” 谢瑶抬头看着他模糊的背影,还有那只牵着自己的手散发出的炙热温度。 惴惴不安的心,好像也安定了很多。 但,下一秒,段黎光的电话就响了。 接通后,那边人有些着急地说: “段总,这次的项目合作,谢氏那边出问题了。” “说。” 段黎光看了眼谢瑶,留意她有没有听到电话内容。 确定她仍然茫然后,才转身向远处走去,不想让她听到这些麻烦事。 谢瑶就这样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她听到了。 她只是怕段黎光要安慰她,耽误正事,所以装作没听见而已。 谢家那些人看着就不太好惹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找段黎光的麻烦了! 门口,刚刚被吓唬过的佣人看到了全程,也没错过段黎光换地方接电话时,脸上的凝重。 她抱臂,看着傻站在原地的谢瑶嗤笑: “你把二小姐逼到那种地步,该不会真以为能仗着那种小角色继续逞威风吧?哼哼,报应这不就来了?” 谢瑶握紧垂在身侧的手,转身望向声源处,声音冰凉: “是刚才没被打,所以没长记性?” 那几个段黎光喊来的保镖,也非常应景地排队踏出谢家大门。 一排一米八几的彪形大汉挡在门口,即使谢瑶半盲,都觉得气势逼人。 那个佣人,总算是彻底闭嘴了。 另一边,段黎光听着电话那边的汇报,眉头紧锁。 “……谢氏这次不仅针对我们,还有其他几家。我调查后可以确定,谢氏这次的动作,意图在封杀一个刚起步的小工作室。” 第9章 不太好惹的样子 乔梁接着道:“好啊,不知您想聊什么?” 关新民沉吟着:“小乔,你有不少朋友吧?” “有一些的,不过不是很多。”乔梁道。 “你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呢?”关新民道。 “有男的,有女的,有体制内的,有体制外的,有比我大的,也有比我小的。”乔梁道。 关新民微微皱皱眉头,这小子等于没说。 关新民接着道:“那么,对待交朋友,你是怎么看的?” 乔梁道:“朋友贵在精而不在多,值得交的朋友,有几个就足够了,有些交之无益的所谓朋友,不如敬而远之。” “那么,你认为,什么样的朋友交之无益?或者说,你如何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交往?”关新民饶有兴趣道。 乔梁边想边道:“以我个人的观点,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交,看四点:第一看他如何面对强者或者权贵,从中可以看出他是否是一个有风骨的人;第二看他如何面对弱者,真正有修养的人,面对不如自己的人时,依然保持谦卑有礼,不会让对方有不舒服的感觉; 第三看此人面对利益时,是否能坚持自己的原则,守住自己的底线;第四看此人是否遵守孝道,一个连父母都不孝敬的人,说明此人已经丧失了做人的基本良知,这样的人最不值得交……” 关新民边听边点头,这小子的交友观不错,从中可以看出他的价值取向和做人风格,这是自己欣赏的那种人。 等乔梁说完,关新民点点头:“说的很好。” “谢谢您的夸奖。”乔梁谦虚道。 此时,乔梁隐隐感觉,关新民似乎是要通过这交谈来了解判断自己,加深一下对自己的印象。 他为何想这样?难道因为自己长得俊,他看上自己了? 呸—— 关新民接着道:“小乔,我们虽然接触的机会很少,我对你了解也不多,但我直觉你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积极向上的好青年,在圈子里,你这样的年轻人,只要好好做事,是会有前途的。” 预知剧情搜索并关注“天下亦客”。 乔梁忙道谢,心道,什么叫好好做事?似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标准。 乔梁接着道:“是啊,我们虽然接触很少,但我对您一直很敬仰。” “你敬仰我哪里呢?”关新民道。 乔梁认真道:“我敬仰您是一位有能力有气魄勇于创新敢于做事的好领导,您这样的大人物,只要好好做事,一定前途远大,我对您很有信心……” 关新民有些头大,我靠,乔梁表扬鼓励自己起来了,这小子说话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啊。 换了其他高级别的人,一定会因为乔梁这话不高兴,但关新民此时却没有这种感觉,反倒对乔梁更有兴趣了,这小子有点邪,有点另类,有点意思。 关新民接着想到组长告诉自己的乔梁提的那要求,不由暗暗点头,嗯,这符合乔梁另类的作风。 关新民点点头:“好,小乔,既然你对我有信心,那我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负你的期望和鼓励。” 乔梁一咧嘴:“其实江东几千万人民对您都是很有信心的。” 关新民呵呵笑了下:“小乔,刚才调查组组长在给我汇报调查结果的时候,提到一点,说在和你谈话的时候,你提了一个要求。” “对。”乔梁点点头。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么说吗?”关新民道。 “可以,不过在我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知道调查的结果是什么。”乔梁道。 “你认为结果会是什么?”关新民反问。 “我认为反映问题的那帖子是纯粹的污蔑诽谤,一派胡言,是恶意的造谣中伤。”乔梁干脆道。 “既然你如此认为,那还有必要问我吗?” “有必要。” “为什么?” “因为我对调查组不能完全相信。” 关新民眼皮一跳:“调查组是我派下来的,直接对我负责,你不相信调查组,那就是不相信我了?” “这是您说的,我可没那么说。”乔梁不卑不亢道。 关新民默默注视着乔梁,这小子胆子不小啊,换了任何一个人,即使是安哲,都不敢在自己面前这么说,他却不知深浅就冒出来了。 关新民随即又感到困惑,按乔梁的身份和职位,他应该会有最起码的常识,知道这种话在自己面前是绝对不能说的,但却他偏偏就这么说了,为什么?只是因为他的另类呢,还是有其他因素? 此时,同样因为乔梁的身份,关新民不由要多想一些。 看关新民沉默不语,乔梁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要让关新民多寻思。 接着关新民道:“小乔,我告诉你,调查结果出来了,事实证明,那帖子里涉及的所有人和事,都是清白的。” 乔梁轻轻呼了口气:“感谢组织,感谢领导,如此,组织的眼光果然是雪亮的,领导果然是英明的……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为刚才的话道歉。” “那么,你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关新民不紧不慢道。 “好。”乔梁点点头,干脆道,“其实我提那要求,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完全是我个人的想法,我觉得道理很简单,既然被人诬告冤枉,那事实一旦查清,自然要还当事人清白,自然要追查追究诬告者的责任,别说这是在严肃的体制内,就是在民间,普通老百姓遇到这事情,也会提这种要求,也会这么做的。” 关新民点点头:“但你提那要求的时候,不认为有些话说得太出格吗?” “您指的是我说不给解决问题就要进京,是吧?”乔梁道。 关新民点点头。 乔梁道:“我这话确实不符合自己的身份,违反了某些规定,但我不认为是出格,被人诬告了,上面如果只还当事人清白,不追究追查诬告者,虽然上面这么解决问题,可能是考虑到社会影响,考虑到稳定的大局,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折腾不掀起更大的波澜。 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这显然会助长不正之风,这显然会让当事人憋屈,这显然不利于我们的整体工作,甚至会让大家觉得,这问题解决地不彻底,而不彻底的背后,说不定会有什么道道……” 关新民眼皮一跳:“小乔,按你说的,如果这问题解决不彻底,你认为背后会有什么道道呢?” “这个我无从猜想,但我认为,这种情况是不会出现的。”乔梁道。 “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就因为这事是您全权负责,我对您是高度信任的,这信任毫无置疑。” 关新民不由又看着乔梁,这小子很会说话,说话很有逻辑性,而且在恭维自己的同时,隐隐带有给自己施压的味道。 以乔梁的年龄和肤浅的资历阅历,他真的能有这思维,能说出这番话吗?会不会是他背后得到了什么人的指点? 这是关新民最关注最重视的一点。 乔梁脑子快速转悠了一下,接着道:“其实我还有个想法想给您汇报。” “嗯,你说。”关新民点点头。 乔梁道:“我一直觉得,此次江州风暴,看起来是由那帖子引发的,但之前在江东日报发的那篇宣扬正泰集团的稿子,似乎也不无关系……我现在感觉,那篇稿子是前奏,是在打前站,没有那稿子制造的舆论氛围,这帖子的轰动效应绝对不会那么猛烈,这似乎是高高抬起,狠狠摔下……” 关新民看着乔梁:“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是的,我这想法可能比较幼稚,未必真的有道理,当然,别人会不会也这么认为,我就不知道了。”乔梁道。 关新民沉思不语。 乔梁转转眼珠,接着又冒出一句:“其实这稿子在发之前我就知道。” “哦……”关新民抬眼看着乔梁。 乔梁点点头,接着做出无意的样子随口道:“当时知道要发这稿子,我是很开心的,还在安书记跟前炫耀了一下……” 听了乔梁这话,关新民的心一沉…… 第10章 谢家这种小角色 “我们的新项目,选用了这个小工作室的画师。我已经查到,这家工作室的法人叫米馨玥,似乎和米家有点关系。 这次谢家的行动很不同寻常,或许是两家有矛盾。也可能是谢氏内部出问题,那个工作室有牵扯。 这次项目事关重大,段总,我的意见是,不要介入。 目前那个工作室在项目组登记入职的人叫谢瑶,我们要开除她吗?” 助理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夹杂着电波的冰冷。 段黎光清冷瘦削的身形沐浴在阳光下,寒气逼人。 他墨黑的瞳仁里,倒映着不远处谢家的豪宅,泛着幽幽的光。 “谢家?”他冷哼,“是谢家谁做的?” 助理迟疑了一瞬后,板正地回答: “是谢南屿。” 说完,察觉到老板对这件事的态度后,非常尽职尽责地补充说明: “这次除了干涉我们公司,谢南屿还联系了赵总、钱总、孙总、李总……段总,要出手阻止吗?” “谢家这种小角色,没必要大张旗鼓。” 段黎光随手取出一支香烟放到唇边,注意力下意识集中在不远处的谢瑶身上。 她看不清路,没有人牵着,孤零零站在那儿,看着可怜兮兮。 男人点烟的动作,停住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以前,自己也是这样远远看着她。 莫名的恐慌,就盈满心口。 直觉告诉他,要快点到谢瑶身边。 “帮我和谢南屿约个时间,”他把烟放回口袋,修长的腿迈开步子向谢瑶走去,语气淡然,“我要和他当面谈。”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站到谢瑶身侧时,看到她正把手机举在耳边,不知道在听什么。 听到他回来,谢瑶马上就把手机关闭了。 短暂的两秒时间,段黎光只听到些许嘈杂的音效。 “在听什么?”他按捺下心里的不安,轻声询问。 谢瑶抬头,茫然的眼盛满笑意: “是米馨玥,她知道我失忆忘了她,就给我发了不少过去的音频视频,想帮我想起来。” 段黎光眸光微闪,不动声色瞥了眼那个手机,然后牵起谢瑶的手上车。 边走,边说: “你答应嫁给我的话,还算数吗?” 光听语气,好像即将被抛弃的…… 谢瑶不敢往下想,再往下想那个词,总觉得不够尊重他。 她手里握着手机,回忆着刚才米馨玥发给自己的音频,又偷瞄了眼身旁的段黎光。 尽管她什么都看不清。 刚才在谢家,这道模糊的身影,也是这样永远在她身边。 而且看段黎光的样子,对谢家并不陌生,至少知道她的房间…… “算数啊,”谢瑶微笑,“你想什么时候领证?” “吱——” 她话音刚落下,就察觉到正在前进的车一个急刹。 如果不是安全带稳稳拦住,她恐怕都要飞到挡风玻璃上了。 “怎么了?”她侧目,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没事,”段黎光清冷的嗓音响起,听起来没有半点异常,“刚才前面有只小猫跑过去。” 谢瑶松了口气。 被吓了一跳,她整个人还懵着,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句: “不如,现在去领证吧?” 谢瑶还没从刚才的急刹车中回过神来,呆愣愣的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车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沉闷压抑,席卷着让人窒息的沉默后,她才缓缓点头: “好啊。” 这次,他们行驶在高架桥上,段黎光没有急刹车。 然后在下一个岔路,就果断调转了方向。 “你是认真的?”谢瑶感受到他转向,瞬间抓紧安全带,“可是我不记得我的身份证在哪儿了……” “在这。” 段黎光没给她找借口的机会,随手从兜里掏出了刚从谢瑶房间拿出的身份证。 证件的照片里,她完全没有现在失忆后色厉内荏谨慎细致的样子,看起来严肃冰冷,生人勿近,高贵且长满刺。 谢瑶惊讶地接过证件,尽管看不清,但拿在手里就觉得安心。 她终于有一件,只要看过就知道是属于她谢瑶的东西了。 夏末的暖阳透过挡风玻璃照在她手上,她垂眸看着那模糊而耀眼的光泽,伸手握了握。 可惜,只抓到了一团带着暖意的空气。 段黎光开车时的余光看到她这样孩子气的动作,用力很大努力才没继续看。 只是脚下的油门,又踩重了几分。 很快,他们两个就拿着两个红本,走出了民政局。 过程顺利到就连段黎光,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因为今天,是九月一号。 这大概是民政局整年时间里,除了愚人节外最清闲的一天之一。 而且由于谢瑶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睛还看不清,填表的时候,工作人员拿着她的证件反复看了不下三次。 盯着段黎光时,目光也充满警惕。 她大概生怕谢瑶是残疾少年,被段黎光这种老男人拐骗,临开学偷偷背着家里领证,先斩后奏。 好在,证件上谢瑶二十四周岁怎么都不可能是假的。 民政局门口,谢瑶努力把证件往脸上凑,试图看清那些模糊的光影后照片的样子。 毕竟,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拍双人证件照呢! 如果丢掉的记忆不算数的话。 她身旁,段黎光无奈地笑着,把红本本从她脸上扒下来。 他垂眸看着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还有虽然茫然但也闪烁着璀璨光彩的眼睛,只觉得胸腔汹涌着暖流。 就连他清冷的声音里,也夹杂着些掩藏不住的欢喜: “你想看什么,我给你念。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 不论五年前尘,不论往后余生,都只做你一个人的眼睛。 即使看不见的人,也能从他的话语中,轻易分辨出深情。 谢瑶空白的记忆里,只觉得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对她说喜欢。 一颗少女心,突然雀跃起来。 她低垂眼睑,小脸微烧,刚想解释自己想看什么。 然后,段黎光就变魔术似的,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束红若朝霞的玫瑰花。 鲜艳的色彩,瞬间侵占她的全部视野。 “你……你刚刚和我填表领证的时候,手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吗?”谢瑶震惊。 第11章 新婚快乐 段黎光牵着她的手,帮她摸索到花梗,将花抓好,眼里的温柔几乎能掐出水。 但开口时,只听声音又好像刚才看到的温柔只是错觉: “新婚快乐,段太太。” 谢瑶抱着那捧玫瑰花,颔首轻嗅后,也笑着说: “新婚快乐,段先生。” 段黎光看着她的笑,愣了。 此刻的她,笑容真实,不像他记忆中暴戾的样子,也不像证件照上冷厉的模样。 失去记忆的谢瑶,好像瞬间丢掉了自己十几年来修建的棱角,只用最柔软的姿态感受着世间的一切美好。 这么柔软的她,让段黎光忍不住失了神。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人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了。 “段……段黎光……” 谢瑶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胳膊上缝了四针的伤口顿时隐隐作痛。 但段黎光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力气,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还试图更用力地将她抱紧。 “嘶……” 谢瑶被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这才察觉异样,稍稍松开了些,紧张地问她: “怎么了?” “你……你抱得太紧,压到我伤口了。”她不好意思地解释。 段黎光大窘,连忙松开手,掀开她的袖子去看伤口。 在看到伤口没有渗血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谢瑶垂眸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腕,落在段黎光暖色的掌心里,甚至能感受到他微不可查的颤抖,微笑: “没事,你没伤到我。” 不知道是阳光太暖的原因,还是微风太柔的原因,段黎光只觉得她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软软的。 他甚至忘了直起身子,直接抬头去看她的模样。 那张让他惦念了整整五年的脸上,正盛放着只属于他的笑容。 段黎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单手帮她握住那一捧玫瑰花,然后——把碍事的花从身前移开。 189的身高,让他轻易就能将一个吻,轻轻落向谢瑶的……额顶。 额头的吻,代表保护和疼爱。 在他们新婚第一天,段黎光许下了无声的承诺。 谢瑶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额头上温热潮湿的触感是什么。 顿时,她本就微微泛红的脸,更红了…… 她娇羞的模样,看得段黎光忍不住心头火热。 但这里毕竟是大庭广众的民政局门口,他只能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试图说点正事转移注意力: “刚才你拿着结婚证,是想看什么?” 说着,还顺手把结婚证摊开在她面前。 “我想看……” 谢瑶说起正事,也迅速从刚才旖旎的气氛中清醒过来,脑海中一片清明理智。 她摘掉头上为了挡纱布而特意戴上的假发,红唇勾起的弧度意味深长: “我想看看,上面有没有写,段总突然要和我领证究竟是为什么?” 段黎光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拿着的假发、包和结婚证,空闲的手牵住她往前走: “刚才米馨玥的消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谢瑶愣住。 刚才在谢家门口,她几乎是同时知道了段黎光知道的那些消息。 米馨玥给她发了二十八条语音,前二十六条都是痛骂谢家和谢南屿的。 最后两条,委屈到带着哭腔,说工作室最近联系好的所有工作,都被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卖出去还没完成交付手续的画,也被退回了。 短短四个小时的时间,这个小小的、刚发展起来的工作室,就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 谢瑶不记得创业过程了,对谢家的感情,可能都比对这个工作室深。 但她见不得米馨玥难过。 所以,她坐在车里,摸索着把结婚证在包里安置好后,抬头问段黎光: “我们已经领证了,你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谢家出事,你要急着和我领证了吗?” 谢瑶觉得自己看不清段黎光的外形,也看不清段黎光的心。 她只是相信身体的记忆,相信自己和段黎光一定有关系,而且段黎光对自己没恶意。 那么…… “谢南屿做的事,需要我们两个结婚,才能解决?”她歪着头,问出自己的猜测。 段黎光落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点,眼底的笑意彻底消散。 “不是,”他清冷的声音,好像变得有些疏离,“我只是想作为你的丈夫,帮你出这个头。没有别的原因,没有特殊的目的。” 说完,他偏过头,目光灼灼: “和我结婚,跟你的工作室无关,你后悔了吗?” 话音落下,段黎光薄唇微抿,感觉自己呼吸好像都变得细微了些。 似乎只要发出大一点的动静,就会惊醒这个刚刚还一时冲动领了结婚证的女孩,让她意识到这个婚姻的起点有多荒唐。 谢瑶拽紧安全带,眉头紧蹙,怕他又突然急刹车。 同时,很费解: “我不是早就答应和你结婚了吗?为什么要后悔?” 说完,握着安全带的手又紧了紧。 好在车依然开得平稳。 男人眉眼间刚浮现的些许阴郁,悄无声息地消散。 段黎光盯着前方宽敞的路面,状似随意地和她解释: “我已经让人去查谢南屿了,这种事多来几次太麻烦。先看看他有没有后招,能一次解决后患最好。” 谢瑶点头,心里莫名安定了些。 “我……你能送我去找米馨玥吗?”她还是下意识生疏而客气地提出自己的请求。 段黎光抿唇,知道这种事要日积月累让她习惯,不能揠苗助长,所以没立刻纠正。 他夹了下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磁性,语气温柔: “当然可以,你们约好在哪里见面了吗?” 谢瑶被他突然变诡异的语气,吓得狠狠哆嗦了一下。 洁白光滑的胳膊上,瞬间冒出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我咳咳……”谢瑶张口,险些不会说话,“我们约了在临川大道的‘好想你’咖啡馆见面,你知道路吗?” 谢瑶刚才的异样,一点不落地让段黎光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现在只庆幸谢瑶看不清楚,发现不了自己的尴尬。 “嗯,知道,离这里不远。” 他小声应话以后,脚踩油门,直奔临川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