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尘埃》 第一章 「耍谁？」

「当然是优秀到令人发指的年级第一陈佳木呀。」

陈佳木？

她哥哥？

哦！同父异母的。

听下铺的贾贾提过，陈姓土豪家的两位继承者自小不睦。

陈土豪特意将二人送进这所寒门学子居多的「高考梦工厂」历练。

哪知第一次月考便让陈佳木名声大噪，超过第二名于杨20多分。

我虽未见过这尊大神，但听贾贾说此人刻薄寡恩、手段了得。

我牙齿直打颤：「陈佳木会不会打人？」

陈佳禾幽幽一笑：「他巨装，从不打女人。」

说罢她一招手，一个打扮鲜艳的女孩跳到我脸前。

她就是齐亚亚，手里托着一块芒果千层蛋糕：「去找陈佳木表白，然后让他吃下这块蛋糕。」

楚冠在一旁冷不丁道：「做到这两件事，就能加入我们。」

一想到日后能捡她们的剩饭果腹，我便忽略了这两件事的难度，只想快点将投名状捧到陈佳禾脚下。

出发前，饥肠辘辘的我还是多问了句：「这里没下……老鼠药、鼻涕水之类吧？」

齐亚亚逼得我一步步后退：「老鼠药、泻药、敌敌畏、蒙汗药统统——」

楚冠：「都没放！我们懂法的好嘛。」

齐亚亚顺势凑我耳根警告：「奉劝你也别在蛋糕里动歪心思。」

我重重点头。

她许是怕我偷吃。

但我从来不是目光短浅的人。

我是光明正大吃的。

而且还是看着陈佳木的脸。

十分钟前。

我将陈佳木堵在了小胡同里表白。

彼时他刚打靶归来。

齐亚亚朝一个英挺的背影努嘴：「去吧，那就是陈佳木。」

我深吸气，试探着喊了句：「站住。」

那个背影似乎一顿，却并未停下款款的脚步。

「站住！」我又补了一声。

该男生回头，漆黑的眸子对上我，惊得我胸腔一阵突突。

我校竟有这样干净帅气的学霸？

那白皙的脸庞轮廓分明，还带着几分硬朗。

长睫下一双俊秀的眼睛，透着不可亵渎的矜贵。

他身上的衣服、鞋子看起来那么合体、那么贵。

而寒酸如我，一套校服洗得发白，一对双星鞋更是修修补补还不称脚。

找他表白不就是找笑吗？

不过也是了！

陈佳禾的醉翁之意便是拿我寒碜他哥！

显然她成功了。

因为陈佳木看我的眼神，活像看一股原始文明：「我请问呢？要打劫？」

我低眉耷眼地踱过去，心虚地奉上蛋糕：「我喜欢你，特意做了芒果千层给你。」

他可能也是司空见惯，只淡淡问道：「喜欢多久了？」

「两……分钟。」

我一时嘴瓢，把「两个月」吞了。

陈佳木：「……」

「那这蛋糕——」

「专为你做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什么蛋糕要趁热吃啊？」

我被问得低下了头，蛋糕却越举越高：「这蛋糕很顶饱，你试试。」

不远处，躲在转角的陈佳禾三人三脸震惊：「这直球！」

见陈佳木那边迟迟不作声，我稍稍抬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第二章 第一次出任务太紧张，没控制好手劲儿，我竟直接将蛋糕怼陈佳木脸上了！

他整个下巴覆满了芒果和奶油，嘴唇肉眼可见地高翘着，白净的脸渐变成了猪肝色，他整个人生大病似地开始摇晃。

我伸手去扶：「你有……病？」

陈佳木：「芒果过敏……快给我私人医生打……」

话未说完一头栽我肩上。

我求助地看向「三人帮」，齐亚亚敷衍地鼓了下巴掌，随即扭头走掉。

她追随的女孩已经走远，背影纤细而冷傲。

只剩下楚冠，朝我勾了勾手离去。

她在喊我入伙。

但眼下我不能丢下陈佳木。

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条小命不够赔的。

他的私人医生我明显联系不上。

四下望去，也不可能有任何NPC闪现来帮他。

慌乱中，我将陈佳木拖去胡同拐角的小诊所。

诊所主人胡蔷阿姨原本是位东北兽医，后自学给人医病。

她似乎啥病都能瞧，用药有些猛，但治愈率百分百高。

胡蔷阿姨为人爽朗，开药便宜，颇受附近穷学生追捧。

我便是其中常客。

因经常挨饿，没有免疫力，冬季的每一场流感都不会放过我。

高烧39度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最不省人事那次便是胡蔷阿姨下猛药救的我。

所以每次路过诊所，我都进来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这次带陈佳木来，即便看出男生不差钱，胡蔷阿姨还是给配了最便宜的药膏。

「雨侬，给这孩子洗洗下巴，用这药膏湿敷15分钟。」

我觉得胡阿姨不如以往那样重视病人，彼时陈佳木已经晕菜，她竟把这么重要的活儿交给一个菜瓜。

但我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我拿出一直不舍得用的淡蓝色手绢，打湿了给陈佳木擦拭。

又将药膏涂满他唇周，巨厚的一层。

药起效很快，陈佳木呼吸变得平稳。

我正偷偷欣赏着他「熊二」般的妆容，突然被一只手拉过去触摸他的喉结。

第三章 「这里没涂。」

呼！是胡蔷阿姨！

她将我指尖残留的药膏按在了男生的喉结处。

喉结滚动，一种异样的热辣感在我指上蔓延。

我抱歉地朝胡阿姨笑笑，她也眉眼盈盈地走开。

等一切落定，我才小心翼翼地捧来蛋糕吃。

真甜呀！

是我做梦都梦不出的味道。

我牙齿稍稍用了点力，竟将叉子咬断了。

嚯！

叉子也能吃！

是威化材质的，跟蛋筒一样酥脆。

我激动得又啃起了盘子，盘子更香甜。

「吃饱了吗？」

床上的陈佳木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脸色已恢复如初。

我急忙背过身去将余下的盘子吃干抹净。

空气里一片安静。

待我回转身子，陈佳木已亭亭坐起，双目深邃有神。

我不敢多看，只低声说：「你没事太好了……刚才对不起啊……我……你能不能别告我？」

我将一瓶鲜榨番茄汁放他手边讨好。

番茄是我借门卫婆婆的菜地一角种的，那本是我一天的口粮。

陈佳木许是渴了，拿起瓶子咕咚牛饮。

看着男生滚动的喉结，我突然好怕他番茄也过敏啊。

不过下一秒他便轻盈地跳下床，我悬着的心终于往下放了放。

路过我时，他轻晃空荡荡的瓶子：「以后表白可以送这个。」

说罢他邪魅一笑，留给我一个孤傲的背影。

和一个未结的账单。

「胡蔷阿姨，先记我账上。」

我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我是真穷啊！

几块钱都要欠着人家。

第四章 这全怪我那不靠谱的爸。

他成日里只知道赌赌赌，先是气死了爷爷奶奶，后又气跑了我妈。

最后把一院的楼房都赌了进去，他自己也进去了。

我一下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女孩。

姑姑们撺掇我去电子厂拧螺丝，但我仗着自己成绩不错，一心想走读书这条道。

学校给减免了学费，我每学期全靠500元奖学金苦苦支撑。

周末偷偷去商场发传单、给蒙娜丽莎拉顾客，一天最多挣20来块，两天挣得将将够半个月开销。

很多时候也找不到活儿，就硬扛着饿。

因长期缺乏营养，我学习时总没力气，成绩渐渐落到年级100名开外。

我开始绞尽脑汁给自己找生路。

当我第一次看到富家女陈佳禾一行的剩饭，我就一鼓作气走了过去。

她让我耍陈佳木。

我明知不可还是照做了，害的那人过敏晕倒。

从那天起，她认定我是她哥的克星，承诺只要听她话，就留我当跟班。

为了这口嗟来之食，我出卖了自己的良心。

陈佳禾会给我编一头脏脏辫，扯得我头皮生疼：

「这周都不许拆洗哦！」

我边点头边吃她们买了却一口不吃的「帅哥饼」。

每周她都在我头发上做实验，雷人的造型层出不穷。

起初我脸皮很薄，但习惯后精神状态也就没那么差了。

反正这所学校也没我在意的人。

怪麻烦的是，陈佳禾要求我们随时陪她压校园。

只有我不能请假，在她看来，我是最能衬托她高贵气质的。

她咯咯地说：「以后只许穿校服，不能穿你那些回头率比我高的私服哦！」

她们把校服都给了我。

真好，一年四季我都不用买衣服啦！

然而这些都不是问题，我最怕她冷不丁提起：

「连雨侬，你好久没跟陈佳木表白了吧？」

第五章 我自己都记不清，明晃晃地给陈佳木表了多少次白。

但他不像对其他女生那样明确拒绝。

看吧，我连被拒绝都不够格。

陈佳禾却执拗地在我身上找突破口。

她让我往陈佳木课桌上放巧克力，结果巧克力化他一桌子。

她让我把陈佳木的雨伞戳破，想害他淋成落汤鸡。

她让我往陈佳木的球鞋里放图钉……

可陈佳禾不知道，每次她们笑着一哄而散，我都会悄悄折返修补自己的良心。

陈佳木桌上的巧克力泥浆是我擦干净的，用那条蓝色手绢；

陈佳木的雨伞漏洞下面都被我缝了小口袋，拆的我伞面上的尼龙布，每次被淋成落汤鸡的都是我；

我给陈佳木鞋里放图钉之前，还放了可爱鬼玩具，鞋子只要一动，可爱鬼就会抱着图钉弹射出来。

……

六校联考后，陈佳木在全县排名第一。

陈佳禾气得牙龈肿大，还不忘给我布置缺德任务：

「疯狂骚扰陈佳木，让他排名掉下来！」

「我做不到啊……」

陈佳禾将吃了一半的炸糕攮我嘴里：「连雨侬，你不听话哦。」

我：「好吧，给我两个月时间，别喊我出席你们的集体活动。」

这两个月，我只跟她们一起吃早饭。

午饭喝番茄汁。

晚饭继续吃没馊掉的早饭。

我没有刻意去堵陈佳木，只是三不五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男生宿舍门口、食堂、水房、房顶，甚至小树林，都有人看到我和陈佳木一前一后行走的身影。

我在前，陈佳木在后。

偶尔他会喊我说上几句，但大部分时间我都保持沉默。

通过贾贾，我知道很多女生在骂我，男生在笑我。

瘌蛤蟆、舔狗、狗奴才，我都OK。

只要别骂我「饿死鬼」就行。

因为我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