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失忆帝师把我宠上天》 第1章 疾风厉雨刮的客栈的门窗吱吱作响。

一阵响雷划过,秦未晚从客栈的床上坐了起来,汗水浸湿了她的里衣。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产床上的濡湿,脚踝好像还有产婆抓握的余温。意识模糊前她听到了产婆和其他人交谈的声音:“一定不会让她生下来的!老婆子做事您放心!”

“做的漂亮些,死在产床上这也怨不得谁!”另一个声音她只觉得熟悉却始终没办法睁开眼睛分辨。

“您放心,整个孕期我都在用我的独家秘方将胎儿催的巨大,这方法还是以前宫里传出来的秘方,不可能生得下来。”这声音一出,她只觉得背脊发凉,这是秦星云的贴身嬷嬷,王嬷嬷的声音。

胡氏不想要孩子生下来她能理解,王嬷嬷的参与难道秦星云也有份?既然如此,又何必惺惺作态?孩子本就不是她所愿!

若不是秦星云整个孕期派人看的紧,当初那碗药就直接进了她的肚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要她一尸两命?

“瞧着吧,她这会儿已经没有力气了,孩子就卡在那,让胡夫人放心,再有一盏茶,不,看这样子半盏茶都撑不到!”产婆说这话的时候还用力地抓紧秦未晚的双腿合上。

秦未晚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在大口的呼吸,汗水混合泪水!她撑不住了!

痛,太痛了……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再走这条路,只是可怜了那个不受期待的孩子……

再睁眼自己就在前往玉山县的客栈,看着房间里的摆设,摸着她平坦的腹部,安静的客房,屋外的大雨,刚才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

只是这一梦就过了她的一生……

她起身,开窗,看着漆黑的雨幕发呆,仔细的回忆梦里的情形。

嫡姐秦星云和胡欣明争暗斗多年,在正妻张氏病故之后更是愈演愈烈。

林柏川身为十三商行的老板,半个大胤国都是他的产业。后宅充盈,多年来却只有张氏生的一个嫡子。张氏病故后,林柏川没有续弦另娶的打算,直接宣布谁能再为林家孕育一子就抬谁做正妻。

秦星云和胡欣同是平妻,多年来不是没有动静,只是二人的身子早就在争斗中不同程度的损伤,所以才会一直无所出。

秦未晚知道自己被秦星云送给林柏川做妾的时候已经晚了。纳妾文书是父亲秦牧亲自写的,嫡母苏氏亲自封的,等她追到官府时文书已经归档。

官爷看她可怜,破例给她看了一眼,她只看到上面写着“今无需聘银赠予银主”“倘风水不虞,此乃天命,与银主无关。今立凭证,故立婚书为照。”

“赠予”二字刺痛了她的眼!娘亲离世时她们明明答应过的,不让她做妾室,听凭她自己嫁娶!

秦星云出嫁以后,苏氏一直没有给她张罗婚事,她以为她可以自己选的。娘亲临死前抓着苏氏的手,说的话言犹在耳,她们怎么可以?她们怎么敢?

反抗?

她们甚至无耻的拿了娘亲的遗物,藏起了她的遗骨。

上一世她认命了,安分的做秦星云的棋子,用来讨好林柏川的工具,最后还是没斗过胡欣死在了产床上。

现在她重生了,只是眼下,纳妾文书已经在官府备了案,还是得让林柏川休了自己才行。

也不对,妾室作为赠予就没有休妻一说。

她觉得很头疼,站的离窗户更近一些,雨顺着风打在她的脸上,这样仿佛更有利于思考……

前世这个时间胡欣将自己的妹妹胡蓉送给林柏川做妾,撺掇林柏川到青山县去巡视产业,为的就是给胡蓉创造独处的机会。秦星云不甘示弱才着急让自己快马追赶林柏川一行人。

上一世自己心灰意冷之下,只想拿回母亲遗物带着她的遗骨完成她的遗愿。本来要一个月的路程,硬生生十八天就追上了。

这一次,一场大雨她停在了玉山县的客栈,距离她出发刚好是第三天。

再去找林柏川?不可能!本就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更不可能像上一世傻乎乎的上赶着做妾。只是这退婚书要拿回来,母亲的遗物和遗骨同样也要拿回来!

她可不想再参与林柏川后宅的乱斗,谁愿意去谁去!

对!她想到了今天在客栈听到的,前方的平南岗闹山匪!

如果自己被山匪掳了去,既没有违背秦星云的指令,又可以拖上一阵。

以自己对林柏川的了解,他是万不可能要一个不干净的女人的。

想到这里,她来到马厩骑上马,踩着清晨的微光,披着小雨就奔向了平南岗。

山里雨雾渐浓,道路湿滑,眼前破败的庙宇还挂着个歪了的“土地庙”门匾,她想了想还是进去避避雨吧。

她对着神像拜了拜,收拾出一块空地,打算生火烤一下自己湿透的衣物。

正捡拾着干柴,旁边的荒草垛,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救我……”那人发出沙哑的声音,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昏了过去。

抓着秦未晚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放下手上的干柴,想要将那人手掰开,纹丝未动,喊半天也没有反应。

只得将他翻转过来,这一看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蓝色外袍顺着刀口绽开,血渍早已干涸发黑洇开。最可怖的,是他脸上的那道刀疤从左脸延伸到右脸,皮肉翻卷,上面还有草屑和泥土混合。

嘶,看着都觉得疼。

秦未晚知道自己如果不救,男人必死无疑。

她凑近男人轻声安抚道“你把我放开,我救你。”一连说了几遍,他的手才慢慢松开。

生起火将他拖到铺好的干草上,又接了雨水来给他清洗伤口,身上带的药不多,还是得带他看大夫才行。

等一切弄顺,她才开始翻找男人的身上有没有什么身份物件。

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书箱。

翻开里面的名册,上面写着:梁轻舟,年二十三,阜阳县安康人士,举人……

竟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他身上的伤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平南岗的山匪做的。如果……他们连书生都下得去手,那自己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想到此处后背升起一阵凉意,念头一转,再看看身边的男人……等等,何必舍近求远,这不就有个现成的么?

自己好歹会些拳脚功夫,书生总比山匪好应付吧……

梁轻舟醒的时候已经烧的嗓子沙哑,看着她一脸茫然,“你是谁?这是哪里?”

“这里是玉山县平南岗的一座土地庙。”秦未晚很高兴他能醒过来。

“玉山?平南?我……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未晚蹙眉,伸手想摸一下他的额头,莫不是还在发烧?他看到她伸手的动作瑟缩了一下。

要不是他伤的太重不方便移动,他得避到墙角去。

她试探的问:“那你记得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做什么么?”

“我……我……”

秦未晚看他皱眉半天,痛苦的瞳孔都在颤动,莫不是真烧糊涂了?

正想追问,人又昏死过去。

秦未晚想,如果他失忆了,那不是连老天都在帮她?

她开心的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看看手里的银子,加上秦星云给她用来打理别庄人员的银钱的一共还有五十两。

在镇上买了个偏僻废弃的小宅院,不走了。

一面让雇的婆子给她打扫房间,一面又去雇了辆马车将梁轻舟给带回了“家”。

梁轻舟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温软的床榻上了,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你……”

声若蚊蝇,仿若落地无声,秦未晚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别急,这几日你都在发烧,可能是烧坏了嗓子,过几日就好了。”

说着就给他倒了杯水,“你……还记得你是谁么?”

梁轻舟勉强摇头,感到了脸上的纱布,想伸手触摸,却是抬手的力气也无。

秦未晚更开心了,好,很好,哈哈哈。

看着他眉眼含笑道:“你叫梁轻舟,年二十三,阜阳县安康人,是个进京赶考的举人。”

然后她指指自己:“我叫……”

“我叫虞念一,嗯……你是我养在别院的外室。”

第2章 梁轻舟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秦未晚知道这对于一个迂腐的书生来说很难接受,那现在的状况不是吃定了他失忆么!

“唉,我知道你很难相信这一点!当时你同意做我的外室时也是这副表情!”

“不过你放心,我会医好你的,到时候你就能想起我们之间的情谊了。”

医好?才怪!伤得好,记忆还是算了。

梁轻舟几次张嘴都发不出声,自己全身都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自他清醒就在撕扯他,更别说移动半分。

看他张嘴欲言,秦未晚也不问人家意愿,开始自说自话,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上握着的本欲端给他的水杯。

梁轻舟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他确实不相信,这会儿是真的口渴,只想喝口水。

翻白眼的动作过于明显,成功的制止了秦未晚。她抿了下唇,凑近他,这迂腐的书生,难道自己活了两世的人还搞不定么?

说着就将水凑近他的唇边,见他迫不及待的张开唇,秦未晚缓慢递过去,让他尝到一点,却不给全部,刻意地洒了半杯,“哎呀,都撒出去了,我再去给你倒。”

回身拿了布巾一边给他擦拭脖颈处漏下的水渍,一边自己喝了一口就直接给他渡了进去。

梁轻舟瞪大眼!看着眼前女子的睫毛,呼吸一滞!

这女子!怎么敢!

她!她!她!

看着他愤怒的眼神,她笑的更甚,“怎么样?这样是不是就没洒出来了。还喝么?”

“啊,我忘了你现在说不出话。”

说完又喝一口,凑过去,梁轻舟紧闭双眼,感觉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他紧闭双唇。

水液没有进口,就这样沿着他的脸颊跌落床榻,秦未晚玉眉轻挑,恶作剧地伸舌头舔了一下他的唇瓣。

迅速退开,狡黠地看着他,若不是脸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看不到变化,想必会很精彩。

“不习惯?可,这是你我二人之间常有的事。虽然你忘记了,但身体总记得吧?”

遂见她装作苦恼地侧头看他,“你昏迷的时候都是我在照顾的,你猜……我是怎么将水喂进你嘴里?”

梁轻舟咬咬下唇,生挤出“不用……你!”

声音很轻,秦未晚听到了,也没反驳,“好啊。”

没想到她答应的那么爽快,梁轻舟愣了一下,索性闭目养神。

晚些时候,秦未晚给他熬了一碗粥,端到床边放到他脸侧说:“吃吧。”

梁轻舟闻着粥的味道确实有些饿了,吞咽了一下,用力想起身,却只抬起一点又重重砸向床榻。

秦未晚调笑道:“你吃啊,你怎么不吃啊?”

这女人不是明知故问么?

看着他轻瞥自己一眼又倔强地闭上,宁可饿着也不求她帮忙么?

怎么书生都这么倔强么?

好……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

走过去端起碗,不与他较劲。得赶紧让他养好伤才能实施自己的计划不是。

她轻轻吹着热气,一勺勺喂到他嘴边,看着他还愿张嘴配合,她轻掩笑意,只觉有趣。

他似乎胃口不是很好,只吃了小半碗就不再吃了。

秦未晚有一瞬间愣神,然后就着他的勺把那碗剩下的粥直接几口喝完了。

梁轻舟皱眉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竟然用他的勺子!何其轻浮!

“只有这一碗。”秦未晚看他盯着自己忍不住轻声解释道。

她有些落寞的说:“以前……你也和我分食过半碗粥。”

说着还摩挲着碗的边缘,仿佛陷入回忆中。

她说这话的表情不像假的,难道他真的忘了?

秦未晚收拾情绪,看着他又一次愣神……重生一次,难道是老天爷在给自己和他一个机会?

她摇摇头,不可能了,无缘相见就不能再想着那人才是。

只是后续照顾的动作更加轻柔,梁轻舟的脸被厚厚的纱布遮住,露出来的眼睛和那人的一样深邃,明亮……给他端过药来,秦未晚霸道的不给他一点反驳机会,一口含在嘴里就凑到了他眼前。

梁轻舟还是不习惯,紧闭双唇摇摇头,他想要自己来。

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双手插到自己耳后固定,苦涩的药汁在他愣神间全数进了喉咙。

一碗药毕,她轻轻的用指腹擦净嘴边的溢出的药液,又抚上他的眉眼道:“这药很贵的,我从鬼门关把你拉回来不容易,你不能浪费了,乖乖的好不好?”

梁轻舟看她说的认真,那语气就像是在哄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心里难免有些触动,眼神交汇处,有一丝深情从她的眼里露出……

他一个读书人,又是举人,怎么可能做人家的外室……但是,她一个女子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清白来说事吧……

秦未晚认真地给他擦洗身体换药,梁轻舟心绪复杂,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对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现在没有能力拒绝,也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

没想到秦未晚收拾完竟然直接就睡在了他的身侧,他拼命摇头,男女授受不亲!

“怎么?你本就是我的外室,这很正常!”

“再说了,你这伤很重,夜里容易烧起来,我得照顾你啊!”

“你这眼神!你不会是想让我睡地上吧……”

“更深露重啊!我要是生病了就没人照顾你了!”说完就合衣躺下。

“你想什么呢!你伤那么重,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梁轻舟无奈叹气。

“叹气无效,我不会睡地板的。”说完就不等他反应直接闭眼睡去。

梁轻舟听着身侧轻浅的呼吸声,忍不住侧头打量这个陌生的女子。他确实毫无印象,不知道女子是什么身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外室。可看着女子熟练的动作,他又不得不接受她说的事实。

夜里确实很冷,她下意识地朝着身侧的热源靠近,最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才睡安稳。

她身上还有沐浴过的清香,一如她喂药的方式,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无法动弹的梁轻舟只觉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快……

梁轻舟一夜无眠,秦未晚却是睡的很香。

快天亮的时候,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自己尝试了半天,无果。

有些难为情,如果现在不叫醒她,那自己岂不是要……

他记得她说她叫余念一?

“余姑娘?姑娘?念……一?念一!”见她还是没反应,他只得用力捏了捏榻边挨着他的小手。

秦未晚被吵醒,迷茫地望着他。

“我……”他艰难发声,嘶哑晦涩。

“你嗓子能发出声音了?是要喝水么?看来大夫给的药效上来了。”

他侧头不敢看她,幽幽地开口道“这……这里可有……夜壶?”

屋内很安静,他的声音很小,落在她耳里却格外清晰。

“夜壶”二字一出,秦未晚脸一下子就红了。是她疏忽了,之前他一直在发烧,也没有进水,昨夜喝了那许多。

但自己确实也没准备……

梁轻舟看她半天没有回应,忍不住回头看她,“有……有么?”

“咳咳……”他轻咳以缓解尴尬,确实有些急了,“能不能劳烦你去帮我寻其他,物件来。”

秦未晚轻抿下唇,去旁边小厨房,寻找可用之物,梁轻舟感觉已经到极限的时候,就见她拿着个竹筒回来。

实在没办法啊 ,盆,碗,桶,都不行,唯有这竹子,屋后还有一片竹林……

“甚好……”梁轻舟憋闷。

秦未晚把竹筒递到他面前,羞得不敢看他,虽然,但是,总不能让自己帮他吧……上一世她也没服侍过林柏川起夜,所以……

就听他叹了口气,“我行动不便,劳烦你凑的近些。”

梁轻舟说的是实话,确实起不来,看秦未晚愣在那里没有行动。忍不住命令道:“先将被子掀开。”

秦未晚就着晨光,轻手轻脚地将他被子掀到一处。

“然……然后呢?”她有些结巴。

“凑近些。”

“啊?!”凑近?她哑然出声,再一咬牙将竹筒往前伸了伸。

就听他闷哼了一声,却是一不小心碰到了。

二人皆是一顿,气氛微妙,秦未晚觉得自己脸烧的很。

“放这,你……转过去。”知她尽力,他忍着伤口撕扯的疼痛剩下的只能自己来。

听着流水声停罢,秦未晚哭笑不得,只觉手里这竹筒滚烫无比。

就希望他能快些好起来,这事儿真不是人干的。

第3章 秦未晚趁着梁轻舟还在睡觉,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小镇上很少有人受伤,更遑论他的伤势那么重,之前的大夫说,他的医术有限只能给他一些退烧和普通伤药。

让她今日去‘碧生堂’看看,每月初三都会有一个姓白的大夫,来这里义诊,听说是‘药师谷’的传人。

秦未晚到‘碧生堂’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了,排队的人都拿着牌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那里。她挤到前面的时候号码牌都已经发完了。

满屋子的病患,药堂小哥挤的脚都落不下来,门边的大爷更是被挤得晕了过去。

大爷往边一倒,她赶紧搀扶着往外走,想出去透透气,没想到大爷拼着最后的意识也要留在这里。

她大喝一声,让周围让出点空档,好方便大爷喘气。大爷靠在门板边,气息粗重,不知道怎么了,秦未晚也不敢贸然出手帮忙,只用手给他轻扇。

周边的人都在议论纷纷,吵闹声议论声四起。

霎时,人群安静下来,正疑惑间,一白衣男子,迈着四方步从里间走了出来,围观的众人忙不迭地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白衣男子来到二人面前,看着她,“不是说有人晕倒了么?病人之前有什么症状么?”

秦未晚才发觉他在和自己说话,这是大夫?那么年轻?

“啊,我不是,是这个大爷。”

“嗯?不是你爷爷么?”

“不是不是,是刚好老人家在我旁边晕了,我就扶了一下。”

话毕,男子已经在给大爷诊脉,一会儿扎了几针,大爷状态明显清醒了很多。

维持秩序的小哥看着门口看热闹的,看病的,越来越多,开始撵人“没拿到牌子的人都回去吧,我们堂主只能看那一百个牌子。”

一百个牌子?没有牌子,可她不能走。

看着白大夫已经给大爷诊治完,她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白大夫,我家里还有一个病人,他伤的很重,没有办法过来,能随我去看看么?”

白大夫回身看她一眼,又用眼神望了望门口的发牌小哥,“刚才你没听见么?我一月只看这一天,一天只看一百人。下个月请早吧,或者,你可以去转角的‘保安堂’看看。”

秦未晚腹诽,就是‘保安堂’的大夫让她来的。

“我等你,他伤的很重,‘保安堂’的大夫说只有你能看!”

白大夫皱眉,不语。

“我可以等,但他等不了。”

白大夫微挑眉,嘈杂的人群让他有些烦躁,也不回话,转身继续给候诊的人继续看病。

秦未晚碰了软钉子,但她不能放弃,大夫就在眼前,哪有回去的道理。

不过,这么多人他得看到什么时候?

药堂人手明显不足,为了让他能尽早看完,她只能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一会儿给病人煎药,一会儿给伤患换纱布,一会儿清理地面的污秽物。摩顶放踵,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模样,跑堂的还以为秦未晚是堂主新请的伙计,大为赞赏。

当然,她做的一切白无患尽收眼底。

中午的时候,其他伙计都已经吃完饭回来继续做活,而白大夫还在那里给病人看诊,她殷勤地跑到对面的包子铺给他买吃食,顺手还给他带了一块油糖糕。

包子和油糖糕放在白大夫手侧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旁边的药童先开口“我家堂主不吃这油腻的食物,你快拿走。”

秦未晚刚端过来的水愣在原地,“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说着就要把糖油糕拿走。

“放下吧。”一道轻浅的男声制止了她的动作。

她盯着他端量,一身白衣出尘,莫不是怕弄脏了他的衣服,所以才不愿意在这会儿进食?

不知道梁轻舟醒了没,这会儿也没空回去给他做饭,如果现在回去,那就真的是前功尽弃了。

梁轻舟确实醒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刚开始只以为她出去办事,并没有不耐烦。

可是,中午她没回来。现在余晖已经斜照进窗口了,她还是没回来。

他盯着房顶,想,是啊,她不是说过自己是她的外室么?那她,应该是有家室的,没准现在已经在家和相公和如琴瑟……

想到此处才惊觉,自己竟有一丝酸意。

记忆的缺失让他很不是滋味。想必自己当初爱惨了这个女子,才会明知道她有家室还愿意背弃世俗做她的外室……

他其实很想知道那段过往,还有这一身伤…又是怎么回事?

看着桌上的食物越来越凉,白大夫依然分身乏术,药堂已经开始点上照明的蜡烛。她寻了双筷子,蹲坐在他身侧,夹下一小块糖油糕,一手托着,喂到他嘴边。

白大夫一阵错愕,看了她一眼,也没拒绝,小口的吃着,手上依然不停歇的写着药方。

唇角却微不可察的微微上扬,这场景,他在梦里……见过。

其实秦未晚猜的没错,白大夫喜欢吃糖油糕,不过怕弄脏了衣服,更怕弄脏了药方。

药童是在玉山县里和坐堂的李大夫一起的,自然没见过他每次结束的早,都要去对面买一块糖油糕带走。

直到所有病人都诊治完,他揉揉酸痛的肩膀,才抽空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秦未晚笑道:“谢就不必了,能否请白大夫到我家去看一下伤患?”

想到她这一天的举动,那么多求医的只有她注意到自己有没有吃饭,饿不饿……

“我一日只看一百人,不可破例……”

小药童收拾完白大夫的药箱递给他,“回去吧,我们堂主不会破例的!”

秦未晚略一思索,等到白无患走出门口,周边没有其他人,才对着他一礼“白大夫,现在还有半个时辰就是子时,也算第二日。医者仁心,恳请您去帮忙看看?他确实伤的很重,没有办法移动,希望您能救救他。”

白无患挑眉,望着远处刚刚打过一轮更,正在歇脚的更夫,这么晚她一个姑娘家回去确实也不安全。

“夜已深,我送你回去吧。”

“好,好啊。”

听着门外门栓移动的声音,梁轻舟惊醒,第一反应是进贼了,其次心里却有些小小的期待,万一,是她回来了呢……

然后又矛盾的推翻自己的想法,她今天回去陪她的夫君了,这么晚又怎么可能回来呢……

听到熟悉的女子说话声,他还是小小的开心了一下。直到那声音越走越近,竟还有男子应答声,他瞬间收起了自己雀跃的心思。

心中微叹,却是忘了问她,她的夫君可知道自己这个外室的存在?

这么晚,不会是她夫君找上门了吧……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他心思就矛盾的转了八百回。

梁轻舟自己都没发觉他已经开始慢慢接受秦未晚给他安排的这个外室身份,甚至内心在描摹着她说的那些不存在的过往。

秦未晚推门,微怔,看到了他来不及撤回的眼神,像极了盼丈夫早归委屈巴巴的小媳妇。

白大夫看着床上包的严严实实的人也愣了一下,伤的这么重么,不知道是她什么人?

同样的,梁轻舟虽行动不便却也在打量眼前的男人,这是她的夫君么?

二人在不知不觉间都带了些敌意,直至秦未晚出声。

“白大夫,还请你帮他看看伤势,他真的伤的很重!”

白大夫放下药箱,行到床前,“现在已过子时,也不算破了规矩!”

“不知这位是?”

秦未晚想了一下还是说:“我夫君。”

总不能和外人说是外室吧,深更半夜,别人也不理解。

‘夫君’二字对两个男人的震撼。白无患搭脉的手愣在半空,梁轻舟嘴角不易察觉的向上扬了一下。

他还以为她会说自己是外室,没想到她说的是夫君。

白大夫眼神晦暗,原来她已有家室……很快又整理了一下情绪,觉得有些可笑,今日不过初见而已。

好消息是梁轻舟的伤虽然看着可怖,不过有他出手,好好调养,一周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坏消息是,脸上的伤太深,会留疤。

当然了,伤要好的快,那都少不了好药,这药算下来一天就得一两银子。

秦未晚咬咬牙,都到了这个地步,总不能不治吧,那之前的投入不都打水漂了。

拿着药方,送大夫到门口他欲言又止,刚才把脉的时候,察觉床上的那位,似乎中了某种奇毒,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他脉象古怪,似乎还被人用金针封住了七经八脉。

“姑娘~嗯,姑娘芳名?”这才想起,二人相处一日竟都未问过对方名姓。

“啊,对,我忘了说,我,叫虞念一。”

“在下白无患,对了,余姑娘的姓氏不知道是哪个余字呢?”

秦未晚这才猛的想起,娘亲的姓氏,虞。确实很少见,幼时娘亲教自己写这个字的时候自己还嫌弃笔画太多。一转念就问娘亲教自己的明明是虞,为何娘亲自己的名字写的却是余。

娘亲直到临终才言明,她的牌位不能放在秦家,一定要将她的遗骨和牌位带回她生长的地方,为她立碑时要写虞而不是余。

余芩只是他们听的名字,娘亲真实的名字是虞覃。

虞这个姓氏,是昭元国前朝皇室的姓氏。

“剩余的余!”

第4章 白无患默默地记下,“余姑娘可知道,你的,嗯,夫君除了伤势之外还中了毒?”

“中毒?”她确实不知道。

“确实没听保安堂的大夫提起过。”

“也不怪大夫不知道,这毒诡异,应该是日积月累的慢性毒药导致,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那白大夫可有医治方法?”

“白某不才,一生所学皆是治病救人的本事,确实对毒理没有太多涉猎。”

白无患摇摇头继续道:“我这里还有一些清心丸,就送予姑娘,虽不能解他的毒,但是应该会有些帮助。”

秦未晚握着手里的药瓶,“这几天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这毒要紧么?”

“所以我才说这毒诡异,他现在除了外伤,脉象基本就与常人无异。”

“待我回去查查师父的医书,看看有没有解法。”实在不行就只能求助师兄了。

“你明日就拿着我的药方去碧生堂抓药,每三天让碧生堂的坐堂大夫来施针就好。”

“太感谢白大夫了,那你明日就要离开玉山县了么?”

“不是,我现在就要走,下月初三我会再来,到时候,你的,夫君应该已经能够下地了。”

一华贵马车在暗处等候,见二人步行走出才缓步上前。

秦未晚惊讶,一直都没察觉有人跟着自己,这马车是什么时候到门口的呢?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白无患坐上车,与她再次道别,才放下车帘。

马车渐远,秦未晚好像听到了隐忍的咳嗽声。

“公子?你还好么?”驾车的小厮听到马车里的咳嗽声问道。

“没事,天亮前务必赶到药师谷的温泉山庄。”说完,拉过车上准备的棉被将自己包裹起来,旁边的汤婆子也放进怀里才舒一口气。

医者不自医,他的寒症,根本不允许他出温泉山庄太久,不然也不会只有每月初三才能来这玉山县给他们看诊。

秦未晚坐在床边,手里握着药瓶摩挲。知道他中毒,她怀疑起他的身份,如果只是山匪,没必要用慢性毒药……

见她沉默,梁轻舟以为是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故,心里一沉,“可是……我的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可以照实说,我承受的住。”

照实说?怎么说?慢性毒药不是她下的,她给他安排的过去就是二人朝夕相处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怎么给他解释?

秦未晚没想好,幽幽道:“没有,白大夫的医术那是数一数二的,每月只有初三看诊,每次只诊一百人,我今日求了他许久,才求得他为你诊治。”

“所以……你一整天都在求医?”不是去她的那个家?梁轻舟心里又升腾起一丝愉悦。

“对啊,你放心,要不是白大夫一日一百的规矩,耽搁了太多时间,何至于我半夜才带人回来?”

“嗯,那你神色凝重,又是为何?”

“哦,这事儿啊,嗯,是这样的,那个你脸上的伤……以后可能,会留疤。”

梁轻舟听出了她话里的委婉,脸上裹着的纱布,时不时传来的火灼之感,他也知道自己破了相,但不知道会那么严重,所以她……是嫌弃了么?

“所以,你嫌弃我破了相?”

“怎么会?”看着梁轻舟的眼睛,秦未晚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她怎么会嫌弃呢?

深情的话如往日面对那人一般脱口而出“我怎么会嫌弃你?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的!”说着右手轻抚他裹着纱布的脸颊,指尖停在他眼角,遮住了那里的泪痣……

像,太像了!秦未晚情不自禁的凑上前,带着一丝虔诚,轻吻他的唇瓣,仿佛要弥补自己上一世不敢触碰的美好。

烛火摇曳,梁轻舟看着近在咫尺的睫毛与自己的鼻息同频颤动,心脏又痒又麻。

不觉间竟回应起了她的吻……

秦未晚意外的抬起头看他,梁轻舟竟羞赧的撇过头,不敢直视她的眼。只一瞬秦未晚有些茫然的轻抚自己的唇,那里还有他的余温。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他肚子的方向传来,梁轻舟紧咬下唇,更是羞的说不出话来。

秦未晚轻笑出声,“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忘了给你做饭,这会儿夜深了,熬粥要很久,我去给你拿干粮先充饥可好?”

梁轻舟点点头,轻声说:“好。”

秦未晚喂的很慢,一点点把饼撕碎送到他嘴边,不知道是不是这饼里放了糖,梁轻舟只觉得有些甜……

怕他噎着,又端过水碗,看着递过来的小勺,他眼眸微抬,扫过她的唇瓣,有一些小失落……在她察觉前,乖巧地饮下。

***

等到碧生堂的大夫第二次来施针,连李大夫都道这小娘子对梁轻舟真是呵护备至。

梁轻舟想到刚才送走的李大夫对秦未晚的夸赞之词,心里甜滋滋的就像吃了蜜饯一样。

秦未晚刚好端着药碗进来,梁轻舟眼里的爱意已越来越满,他甚至对于忘了和她相爱的细节而感到愧疚。

一口气将药饮尽,他皱眉,今日的药怎么更甜了?

院子里阳光温柔的洒在石桌上,微风拂过,吹的人懒洋洋的。

梁轻舟轻声问:“念一,你可会束发?”

秦未晚一愣,“嗯,样式简单的话,可以一试。是想让我为你束发么?”

“那,可否劳烦念一,帮我清洗一下,再束发……”声音里满是笑意与温柔,像极了新婚的丈夫在询问妻子。

看他乱糟糟的头发,有些都已经打绺粘在一处,确实也该清洗了。

秦未晚应下,本想将他扶至院中,又想到他胸口和手上的伤,若是弯腰肯定会牵扯到,撕裂开就不好了。

搬几个椅子到院中躺着?太麻烦。

索性直接让他躺在床沿,自己打了水来。秦未晚洗的很认真,水温也是刻意调整过的。

梁轻舟就这样仰躺着,感受着她的指腹穿过自己的发,抚上发顶,每一下动作就好像在抓挠自己的心,近在咫尺的容颜,随着动作往前倾,他心跳不由的加快,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秦未晚刚舀起一勺水准备浇下,就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一抖,水直接倒在了他的眼睛里。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秦未晚一惊,赶忙起身去拽旁边的布巾。

许是蹲久了,脚有些麻,一起身,一趔趄,没稳住身形,唇还是碰到了……

梁轻舟笑意更甚,她的唇瓣和他想象的一样甜,他仿佛尝到了她中午问他要不要吃的桂花糖的味道。

彼时他对桂花糖不屑一顾,原来这般香甜么?忍不住撬开玉齿,想要汲取更多甜味。

梁轻舟的大胆使秦未晚瞪大了眼,连忙双手撑住床沿想要借力起身。

感受到她欲离开的意图,梁轻舟忙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一把压住她的后脑勺。

这一用力,有些不知轻重,二人贴合更紧,似乎得不到满足,他忍不住仰头迎合。

秦未晚吃惊不已,往日都只有她调戏他的份。今日……虽然这段时间慢慢的能感觉梁轻舟已经接受了自己,但是这么大胆的行径,却是第一次!

他白皙的脖颈如上好的丝绸白娟,放大在秦未晚眼前。这一下因后仰用力而拉的修长,侧面的血脉流转就像树杈一样延伸到了她的心里。

凸起的软肉又翻动了一下,生命力旺盛的树杈仿佛一瞬间就散开,秦未晚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轻触……

“嗯……”他情动……这姿势!虽看不到她的眼!许是看不到她的眼!梁轻舟更大胆,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秦未晚只觉得心跳如鼓,连忙挣脱开他的束缚。他双眼含情,水湾湾的看着自己,似是有些茫然突然的分开。

这眼神,那人从未有过!却多在林柏川的身上看到过。

这一世她能这么熟练的撩拨他,全赖前世林柏川多在万花楼的花娘身上尝到的甜头,非要她也学个七分,日复一日的训练实战,使得她能更游刃有余的把控梁轻舟的情绪。

梁轻舟面上还缠着纱布,秦未晚看着突然就有些鼻酸,这个角度,他没说话,就像那人一样,只是他不会这么看着自己。

看她落泪,梁轻舟忙要起身,“怎么了?是我?唐突了么?”

“不是不是。”她吸吸鼻子,忙压住他欲起身的动作。

“头还没洗完呢,你躺好别动!”

“那你刚才为何哭了?”他问的很认真,很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没事,因为你刚才的动作……我以为你想起了一切。”秦未晚张嘴就是骗他的谎言。

梁轻舟突然有些羞涩,原来以前他也会这样做的么?还真是不知道丢了多少甜蜜过往……他迫切的想要记起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第5章 当李大夫第三次给梁轻舟施针的时候,他的伤已大好,身上的纱布也拆了大半,最近都觉得伤口处发痒,应是在长新肉。

“梁公子,不是我说啊。你这位夫人啊,真是能人,每日照顾你不说,还上山打猎,猎的山货啊,那叫一个新鲜,前日还特地给老夫送了一些过来,真是多谢啊!”

“打猎?”

“对啊!我看她今日没在此处照顾你,还以为她又上山了。”

梁轻舟确实不知道,只是最近她早出晚归,他……以为她是回了她的夫家。

当梁轻舟察觉自己的心意的时候, 他更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那个人的存在。

所以一直都没问秦未晚的行踪,原来她是打猎去了?她还有这技能?

不过又有什么是她不会的呢?那日他只是看着窗边的位置说如果此处能有一个书塌方便他能读书,毕竟自己是要进京参加春闱的。

没想到秦未晚听完就到后面的竹林砍了些竹子,亲手给他做了一个,虽然粗糙了些,却是情意满满。

那天起梁轻舟知道,他的念一从来就不是一个柔弱女子,她会做竹榻,会做饭,会照顾他,她会很多很多,好像只要有她,他就可以安心读书,考取功名。

“只是梁公子啊,听闻这凤尾山啊,不知从哪流窜来一只大虫啊,还望梁夫人上山能小心些!”

“什么!”听这话,梁轻舟拍案而起,山上那么危险?

“凤尾山在何处?可否给梁某指路!”

“诶诶!梁公子你别!你身上还有伤,这会儿上山也没用,那凤尾山绵延十几里,你进去非但不能找到夫人,没准还要给夫人添乱呢!”

梁轻舟一颗心慌乱的不行,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可能凤尾山都不一定能走到,可知道她有危险又岂能安坐等候。

“前日夫人来给我送山货的时候特意叮嘱了,让我给她带玉芙膏。要知道这玉芙膏正是有生肌美容的效果,每次京里的回春堂一做出来就一抢而空。”

“我也是,呵呵表兄在这回春堂里当着掌柜,才能弄到一瓶,这一瓶可就值一两金子啊。”

“而且,我这表兄啊,还就馋这玉山县凤尾山的翎羽鸡,你说这事啊……”

梁轻舟哪里还听不出这意思。

知道她冒险上山,为的还是自己。

他蹙眉,心里已有不悦,起身欲送客。

门外传来推门声,正是上山打猎的秦未晚,见二人僵在那里,想起李大夫今日来施针,便过来询问梁轻舟的伤势。

李大夫只道公子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下次只要再施一次针他就不用再登门了。

秦未晚将诊金给他,“李大夫,这是本次和下次的诊金。至于玉芙膏的定金,我过几日再给你。”

李大夫知道梁轻舟就是个书生,这一家的支出就靠秦未晚一个女子,多半是拿不出那一两金子。

“梁夫人,你也知道这玉芙膏的紧俏程度,知道你家情况比较难,我也和表兄说了,临澧城里达官贵人众多,哪个都是开罪不起的主啊。”

“我这表兄就好吃,是我给他拍胸脯保证的这翎羽鸡的事儿,他才勉为其难答应给你留了一瓶。”

“李大夫,这翎羽鸡要是这么好抓的话,你表兄也不至于挂念至今了。这鸡习性特殊,只在傍晚的下雨天才会出来觅食这玉山县凤尾山特有的飞蚁。”

“这几日都是晴天,我观山里已有少量飞蚁出没,应该没两天就能下雨。”

“放心吧,答应你的事儿,我一定能做到。”

秦未晚边说边把今天猎到的山鸡递到他手里,“一点心意,您笑纳。”

李大夫也不客气,拎过来,客套几句就走了。

秦未晚回身看到坐在桌边的梁轻舟时,才发现这个别扭的男人周身似乎有些低气压。

“你怎么啦?”一边问,一边倒了杯茶水想要递给他。

水刚倒好,发现有些凉,她收回了递出去的手“有些凉了,你身体不好不能喝。”边说边把茶炉点燃。

看着她连贯的动作,全心全意为他的心思,梁轻舟说不出一句问责或者生气的话。

“我以为你最近出门是……”

“是什么?”秦未晚没反应过来,她不说是因为他不问,她以为他不在乎。

秦未晚抬头看他,“是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梁轻舟抿紧唇,艰难张口“我以为你回他身边了。”

“他?”秦未晚没有反应过来,柳眉轻挑,略一思索也回过味来。

“你介意吗?”

梁轻舟知道自己只是外室,这个问题他们肯定早就已经讨论过,可是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而她什么都知道,他只觉得不公平。

“我不知道以前的我会不会介意,但是,你现在问我,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介意!”

“轻舟,我和你说过的,我有夫君……”

话还没说完,手就被梁轻舟一把抓住,他不想听关于她夫君的事。

猝不及防,她看懂了他的意思,他的眼神过于热烈,秦未晚恍惚了一下,心漏跳了半拍。

“怎么啦?”

“在这里不要提他,至少,在这里……你的夫君是我。”

“在这里,你,只能是梁夫人!”

梁轻舟眼里灼灼星光,热烈深情,她伸手轻触那颗泪痣,她知道的,那人不会如此看她。

那她此刻狂跳的心……

“好。”

“我听李大夫说,凤尾山有大虫流窜到此,你最近能不能不要上山?”

秦未晚咬唇,上山是为了抓翎羽鸡,也为了挣钱,她身上所剩的银两确实不多了。

“你放心,我以前就经常随···娘亲上山打猎。”这是真话。

“我娘亲本是山上的猎户之女,后来嫁给了我爹,但一有空,她就会带我上山打猎。我虽然不会什么绝世武功,但还是有些拳脚傍身。”

“呐,你看这桌子,不就是我给你做的么?”说着拍了拍竹榻。

梁轻舟不说话,一阵沉默,抓住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是不是因为我?”

“因为我的伤势?”

“我说过要医好你的呀,你忘了?”

“我知道,可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如果只是因为疤痕的话……”

见他沉默,秦未晚想,不若现在就将那些早就想好的说辞,“全都是因为我!不医好你,我愧疚!”

“你受那么重的伤都是因为我!”

秦未晚起身,语重心长的开始给他编造一个英雄救美,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我早已成亲,那人,咳,在青山县,距离我们现在的玉山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我们相遇也是在青山县十里外的风雨亭。”

“那日天空下起雨,我去镇外的寺庙礼佛。”

“凉亭里,有一个穷书生,淋着雨,怀里抱着的书箱一点都没有淋湿。”说着秦未晚看了看他的表情,见他听的认真,又继续说道。

“书生蹲在那里,全身都湿透了,还发着烧。我见他可怜就给他递了手帕,将伞撑到他背后,让他不被雨淋到。”

“谁知道,在我要走的时候,书生突然扑倒,抓住我的脚踝,说让我救他。”

梁轻舟脑中模糊的影像划过,正是他抓住人脚踝说“救我!”

“我救了那书生,书生要上京赶考,却身无分文,我答应资助他盘缠。”

“书生无以为报,就说要以身相许报答我。”

“我和书生说了我的情况,书生早已对我情根深种,不顾世俗,说愿意做我的外室。”

秦未晚坐回桌边,深情地看着他,“他说,待他有一日,金榜题名。待我和离,他要八抬大轿娶我为妻!”

梁轻舟脑补了一整个他许下这诺言的场景,对于他们读书人来说,礼法,教法,能冲破世俗,自己还真是爱惨了她。

“我当时就和书生说,待他金榜题名时,再来寻我。书生不愿,他道这世间有情人分离再聚时已非那人,他怕这一去,我会回到嗯夫君身边……”

“那日,我们二人争执,是因为我在玉山县置办了这处房产,我本意是这里和京都临澧城也就几日的路程,方便你读书。”

“谁知道你不愿意一个人在这里读书,非要我伴读。我虽在夫家不受宠,但一个内宅妇人常年不在家却也不行,就想着先回去办妥此事。”

“你以为我不辞而别,追至路上遇到了山匪。”说到这里,她停住,来到他面前。

“我有拳脚,你却没有!你这个傻子。”眼眸雾气氤氲。

“你胸口的这一刀,是为了我,帮我挡的!”说着,左手轻握他放在榻边的手,右手顺着伤疤的方向在他胸前描摹。

“手上这一刀,也是为我,那么凶险的刀劈下来,我都快被吓死……”她状似心痛的摇头。

最后秦未晚才轻轻为他拆下脸上的纱布,“而面上这刀……正是那山匪,你用力推开他,锋利的大刀却在你脸上……”

一条狰狞的疤,贯穿左右,她第一次看清他的面容……

破庙里看不清,是因为血污,伤口感染,草屑尘土敷面,再加上伤口发炎导致的脸部肿胀。

李大夫早就交代她可以拆纱布了,是她,贪恋那双眼眸……

她,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的往下掉。

他们一点都不像,可是看清了,她怎么更心痛了呢?

第6章 他该有多疼啊!

秦未晚哽咽的地轻抚那条丑陋的伤疤,不觉可怖,无半分嫌弃恶心,只有心疼。他到底因为什么受那么重的伤,这一直是个迷,她没办法为他解开,却一直只想利用他……

梁轻舟伸手揽过她的细腰,一把带向自己,“别哭了,好不好?”他不想挑起她不好的回忆,不愿再听。

“都是我的错!所以我才想要弥补你,你昏迷的时候我很害怕……”

“我怕你醒过来会怪我,我怕……”

讲故事的人,讲的太深情,自己也深陷其中。

若是没有这道伤疤,他应该也如那人一样是一位惊才绝艳的佳公子吧。

秦未晚伏在他的肩头,“玉芙膏虽好,却没办法完全去除这疤,淡化作用应该是有的。”

“我只想让你过的舒心一些, 我不希望有一天我的状元郎,骑在高头大马上‘游花’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我不会怪你,我怎么会怪你,我……我只是怕你不要我……”梁轻舟想,既然当初自己那么想要留住她,就一定不会为此责备于她。

“呐,你别伤心了好不好?我记得状元郎当街‘游花’的时候,会有很多姑娘来送花,到时候,你也可以给我……送?我,不接其他女子的花,我只接你的,可好?”

这话说完,明显感觉怀里的人儿身子一颤,梁轻舟以为是因为送花和她的身份有些尴尬。

天谕元年,朝局动荡,科举停滞。

天谕三年,帝师温昭率中书省力排众议开恩科,恢复国子监。

那人,正是天谕三年的新科状元,也是秦未晚的青梅竹马,李允,字栀年。

犹记得,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他骑着高头大马,当街游花。

秦未晚忐忑地捧了花束追了李栀年一路,终于在子午大街末尾,连华湖畔,穿过拥挤的人群,递出了自己的那一份心意……

状元郎没有拒绝,在马背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他背对着夕阳整个人仿佛沐浴在光里,那一刻光恍了她的眼,他的笑也恍了她的心……

李栀年俯身接过花束,少女悸动的心跳了一路,在这一刻满溢而出的爱意就到嘴边,二人都想要说什么,却被拥挤的人潮冲散。

秦未晚以为这一次他终于不拒绝,以为这一次他终于愿意接受她……

就像预示着他们的结局一样,那束花他还没有拿到马背上,就被不知道哪里蹿出的手给一把拍落……

李栀年没有下马捡,只是有些怔愣……随即勒马向后,继续游花,任凭那份心意被人群践踏。

天谕四年,春,开年秦未晚就被送给了林柏川,打马前往青山县,自此再无相见。

***

“轻舟可是忘了,我已是一介妇人,怎么能在状元郎游花的时候相送呢?”一边说着,右手食指却无意识的在梁轻舟的胸口画圈圈。

她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却挠的梁轻舟一阵心痒痒。在他听来,那话也是撒娇意味居多。

梁轻舟忙抓住她乱动的小手。

“没关系,我也不会接受其他人的花,你只需准备好花束,我自会来寻你。”梁轻舟说的斩钉截铁。

见桌子上的茶炉冒出滚滚热气,秦未晚忙起身,倒出一杯来,一面呼呼吹凉,一面端到他面前,也不答他刚才的话。

“那今日可是还要看会儿书?我的状元郎?”说着将适口的温水递到梁轻舟面前。

梁轻舟接过她手中的水杯,对她的体贴很是受用。

“自然。”说着拿起书卷就开始看起来,顺道递了一本《策论》给秦未晚,想让她坐在一边看书相伴。

秦未晚看见书就头疼,虞覃当年并没有要求她熟读诗书,只让她能开开心心就行,最重要就是身强体壮,所以练武,上山打猎才是她的常态。

秦未晚什么时候读书用功?自然是七岁那年爬墙的时候见到了隔壁的李栀年。

李栀年对于她胸无点墨很看不上,偶有接触的大家闺秀都是文采斐然,就连秦星云都能做几首诗在春日宴一展头角。

唯有她,学不会,不愿学,字写的歪歪扭扭,很是难看。

李栀年从什么时候开始接受这个总是闯入他世界的女孩?他也不清楚。

也许是在他生病发高烧,被母亲锁在书房,饿了两天,是这女孩溜进来还给他带了一碗粥,两个小人儿就这么分食一碗。

也许是在他罚跪祠堂的时候,是她偷偷给他带了一张饼。

总之李栀年开始教她读书,教她的第一本不是《三字经》《千字文》正是这本《策论》。

在他们的水平来说,前两本书太简单,应该是三岁小儿的基础,却从未想过,秦未晚能不能看得懂。

秦未晚捧着手里的书,想到了上一世李栀年递给他的场景。梁轻舟看她没有动作。

“念一,可有什么不妥?”

“未晚?可有什么不妥?”

和上一世不同,她没有不懂装懂的逼迫自己看晦涩的文字。

秦未晚,摇头笑道:“我看不懂!”

“抱歉,是我疏忽了。”梁轻舟有些慌乱的翻找书箱,都没有适合女儿家的书籍。

“你不用找了,我不爱看书,会认些字,但不多。我给你磨墨可好?”

梁轻舟点头应允,只要她在身边,什么都好。

红袖添香谁会拒绝呢?

上一世她可是给李栀年磨了不知道多少,再熟悉不过。

梁轻舟低头认真书写,看着跃然纸上苍劲有力的字迹,秦未晚觉得和他温文尔雅的形象不甚匹配。

她虽然不懂,可是在李栀年身边浸淫多年,耳濡目染也是知道一些。

他这字,倒像是李栀年说的武将之气。

秦未晚看得认真,没注意他早已悬笔,也在看她。

“可要试试?”

“我?还是不了吧,我写的话,只会斩卷。”梁轻舟有些意外,她一个不读书的人竟然也知道斩卷,后一想也许就是自己教的。

“我教你。”说罢,不等秦未晚反应,直接将她扯过身前,双臂环绕,已将笔递到她手中,自己的大手轻握她的。

秦未晚没料到他说要教她的字是她娘亲给取的名字,余念一。

再然后就是他自己的名字,梁轻舟。

二人名字并排,他在她身后,鼻息吹动着她的耳朵,有些痒痒的,秦未晚竟然觉得初春的气温有些热。

她不耐的想要侧身避开,没想到耳朵竟碰到身后湿濡的柔软。

二人都愣在当场,秦未晚先回过神来:“梁轻舟,你说要考取状元,娶我回家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他的语气认真且不容置疑。

“你确定我们这样,你能专心用功?你还怎么考取功名?”语气中有丝愠怒。

梁轻舟忙将她松开,端坐书榻。

秦未晚轻笑,转身进了厨房,准备晚上的饭食。

生活这段时间,秦未晚是发现了,这位书生少爷不是一般的挑嘴,饭菜盐度必须适中,温度稍差一点他都不会入口,不爱吃青菜,非要她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才愿意吃那么几口。

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举筷间都充满了气度,每每都让秦未晚忘了二人实际吃的都是粗茶淡饭。

零食糖果一概不沾,不过最近却发现梁轻舟不知怎的竟开始偷吃她放在食盒里的桂花糖。

只可惜让她做木工可以,粗茶淡饭还行,让她做那桂花糖或者糖油糕点,这种稍复杂一点的,却是完全不行。

饭后秦未晚为他烧了一整桶的洗澡水,好让他能沐浴一番,也不知道是真的给他伺候久了养成的习惯,还是怎么,看到梁轻舟慵懒地伸直双臂,坦然地站在浴桶边。

秦未晚柳眉上扬,那架势不正是在等着她为他宽衣沐浴?

前世林柏川也这样。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又不是没做过这活?

她狡黠道:“梁轻舟,你确定要我,给你,宽衣沐浴?”

梁轻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羞赧地收回双手,转身向后。

秦未晚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被毁了容,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正是当朝帝师,安煜君,温昭!

第7章 温昭,字晏礼,当朝帝师。十一岁,武功卓绝,单马挑落武状元。十三岁,自创炎栖内力打败无数武林高手,更是一度登上江湖百晓生的“麾斥八极”榜第三。

少年意气风发,内力蓬勃之时无处施展,竟直接将京师临澧城的匾额踢碎,后用指腹在城墙上写下“临澧城”三字替代。

这就是当时李栀年指着城墙上的字给秦未晚说的苍劲有力的武将之气,只是她没想起来。

天胤二十五年,温晏礼十七岁出任太子少师。彼时,有言官不怕死的上奏反对,要知道温昭除了这些等闲的身份,那便是开国功臣,温国公的长子嫡孙,那也是稳当的有爵位可以继承的主。

温家乃是大胤第一大世家,以温国公为首,父亲温卜凡乃是镇国将军,二叔温宜立是当朝首辅,三叔温展眉乃礼部侍郎,四叔温之武更是卫尉寺卿。更别说其子嗣旁支人才辈出者比比皆是,要说这温氏把持朝政都不为过。

现在温晏礼要出任太子少师,有几人能服?有几人愿意?大家心知肚明,文帝病重恐撑不了多久,也不知温氏给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信任至此。

以邓相为首的氏族反对派,怕温家越发势大。以林侯为首的保皇派,以及温氏本家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此事僵持不下,文帝力排众议,直接要下圣旨定论,却被温晏礼制止。

只道三日后可与百官在兴文殿中行文论道,若有一人觉得他没资格任太子少师,他再不踏足皇宫。

也是顾及了百官颜面,兴文殿一关就是两日,没人知道这紧闭的大门里面发生了什么。

人只道温晏礼武功天下卓绝,因未入江湖先入朝堂,却不知他,文,能否胜过文官大家。

后人论及当日盛况,都只说这殿门开启后,走出的文武百官无不连连称赞。

“这真是我大胤之福啊!”

“百年不遇啊,真是天佑大胤啊!”

“温国公好福气啊!”

“谁说不是呢?怪不得啊,怪不得圣上要同我说春闱的试卷就应该让温昭来出。我道他能有什么见地,没想到啊,没想到。”

自此,温昭任太子少师再无反对之声。

天胤二十八年,文帝崩,享年四十五岁,温晏礼临危受命,任辅政大臣辅佐八岁幼帝皇甫顷继位。

同年幼帝改国号,天谕元年。

天谕二年,温晏礼二十一岁,庆王造反,镇国将军驰援不急,温晏礼领三万虎林军抵抗十万叛军于临澧城外。另五万金武卫由卫尉寺卿温之武亲率于兴文大殿外保护九岁皇甫顷。

温晏礼于临澧城外以少胜多,一战成名!少年帝师,英姿飒爽,武功卓绝,天下无双,帝赐名‘安煜君’,取平安照耀大胤之意。

庆王败退回北莽封地。

天谕三年,温晏礼深知大胤朝堂百官凋零,后继乏人,开科举选贤能。李栀年就是这一届的状元郎,都说殿试是陛下亲自考核,陛下年仅十岁,又怎么选贤任能,所以皆出自安煜君之手。

天谕四年,朝堂更迭新血液,庆王叛军消息传来,因涉及北边的昭元国,安煜君决定亲自前往查探,谁知半路遇到伏击,失忆。

身上只剩下伪装身份的信息,伪装的正是进京赶考的举人,梁轻舟。

若不是遇到秦未晚,这位安煜君可就要消亡在二十三岁,正是道士在温晏礼出生时路过温家门口的预言。

“此子若无机缘,必定活不过二十三岁!”

温国公当时可吓坏了,忙问道士可有解法,道士只答,上天自有定数。

上一世,秦未晚并不关注朝局,她所有的心思都在要回自己母亲的遗物,以及秦星云拉她下水的宅斗。

自然也就不知道上一世的温晏礼应了道士的话,永远的消亡在二十三岁。而天谕七年,庆王余党再次起兵造反,废皇甫顷,庆王登基为帝。百姓民不安枕,黎庶涂炭,都道若是帝师仍在,定能安居乐业。

***

等到梁轻舟沐浴完毕,秦未晚收拾一番,已是累得满头大汗,她想这杂活越来越多,必须得找一个下人才行。

自己利用完书生以后,也得给书生留些银钱和仆人,不然他怎么生活。

梁轻舟看着秦未晚就着昏黄的烛火,正在数着剩余的银钱,一面口里念叨着要买的生活用品。

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堂堂八尺男儿,竟要靠一女子养活。

秦未晚看梁轻舟盯着自己,想了想还是把一两银子放到他面前,“以防有我不在的时候,你需要用到!”

他很敏感,“什么叫你不在?你要去哪里?”

“啊,我不走,不走,我只是怕你要用钱。”

“我不需要!”他觉得有些屈辱……

是啊,堂堂帝师,若不是,毁容,废功,失忆,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秦未晚知他固执,用个小布包就给他装好,放在了他的枕头边。

再看自己手上,还剩下二十四两。

一两金子的玉芙膏是不是真的要买?秦未晚看着梁轻舟脸上的伤疤,她动摇了……

需要用银子的地方确实也不少,还是得靠打猎挣钱才行。

打定主意,她也不再犹豫,合衣就睡,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梁轻舟看着她的睡颜,由床尾跨到里侧,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她自然的就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见她睡安稳了,梁轻舟才一脸满足的睡去,满心满眼都是她,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等屋外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秦未晚起身给梁轻舟拉好被角,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听到门外门栓的声音他才坐起身,就像担心外出干活的妻子一样,他坐在书榻上,几次拿起书本,却始终看不进去。

放下书本,拿起毛笔,执笔半晌,终于还是落笔画起来,一副秦未晚的小相活灵活现,他看着,嘴角的弧度不自觉的就上扬。

对啊,自己可以去街上卖字画贴补家用啊。

梁轻舟看看天色,此时出门尚早,需等下午集市人多的时候再去,想着就开始准备要用的材料。

等秦未晚傍晚打猎回镇上的时候,街道上人来人往都提着小灯笼,她这才知道今天是上元节。

城门口围了一圈人,她忍不住伸头去看,却是一少年,头上插了棵稻草,跪在一具尸体旁。

旁边一块木板,歪歪扭扭得写着「卖身葬母」。

少年身体瘦弱,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脸上有些脏污,却也看的出相貌趋于柔美。

围观的人不少,却无一人出钱,询问才知原来少年竟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牌子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三两银。

确实有些贵了,一般丧事,一两银子,还能绰绰有余,他却要三两。

秦未晚摸了摸口袋二十三两,确实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想着就拎着山货向集市走去。

“小子,你这三两银子,我出了,跟我回去吧。”一个尖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诶,钱婆子,你出钱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吧?”

“就是,就是。谁不知道,你那‘林语楼’,最近开始培养小倌了。”

“这孩子刚死了亲人,你就打算把人家收去做那小倌供权贵取乐也太缺德了!”

秦未晚停下脚步,回身就见一个胖婆娘,浓妆艳抹的站在那孩子前面,捏着手帕,指着身前的人群说:“怎么?!怎么?说风凉话谁不会啊?”

“我买这孩子做什么,关你屁事!关你屁事!”

“怎么三两银子,你出啊?!还是你?你?你能出?”一边说着,一边还手点刚才开口的几人。

“孩子,林语楼可不是好地方,你要是一两银子的话,我现在就带你走,总比跟这钱婆子去那腌臜的地方强!”一面善大叔蹲在少年面前问,少年摇摇头。

看少年蹙眉,也知他难处。

边上众人都在劝少年,一两银子,旁的后事,他们会找街坊邻居帮忙,还能剩余不少。

少年都固执地摇摇头。

“看见没?看见没?人家就要三两,你们给得起么?”说罢,就转身要去拔少年头上的稻草。

稻草一拔就代表着买卖成交了。

“慢着!”秦未晚还是开了口,前世林柏川兴起之时用在她身上的花楼花招不知有几腌臜,几侮辱人。更何况还是这少年,她偶从林柏川口中听到有些达官显贵就喜欢在家中豢养男宠,供人享乐,简直不当人看。

秦未晚走到少年面前,放下手中的山货。

“我有三两,你可愿意跟我走?”

“喂!哪里来的野丫头!懂不懂先来后到?!”钱婆子大声喊着,就欲拔稻草。

秦未晚未抬头,透过风声准确地一把钳住钱婆子挥出的手,钱婆子吃痛惊呼。

她依然望着少年,“我只问你,你可愿意和我走?”

少年含泪,重重点头。

秦未晚起身,左手迅速的将少年头上的稻草拔掉,右手将钱婆子扭到一边,动作一气呵成。

钱婆子见讨不到好,周边还有人指指点点,揉揉手,不甘心的道:“没规矩的野丫头!你可别犯到我手里!咱们走着瞧。”

见钱婆子走远,周围的人群散开,她掏出三两银子递到他手里。

“收好。”

少年攥紧银子,对着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现在都傍晚了,你要如何安置你娘亲?”

少年茫然地摇头,她道:“我先带你去棺材铺置办吧。”

少年本就身体瘦弱,这尸体放在这又怕其他人来处理了去,只能由秦未晚推着板车前行。他就默默跟在身后,提着她猎的山货,看着她的背影,擦了擦眼泪。

一打听才知道,这棺材铺还只有城东头才有,那不就和自己的小院没多远,嗐,都是偏僻的地方。

到了城东的时候,就见前方围着一群小孩儿,在用石子砸一人,旁边还有几个大人,扔烂菜叶,嘴里都是污言秽语。

秦未晚倒不是那管闲事的人,今日管的闲事够多了不愿再掺和!

正欲绕道走,透过一个缝隙看到,那被围殴的人,不是梁轻舟又是谁!

第8章 梁轻舟下午出门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人手里都提着灯笼,他也才知道今天是上元佳节,想到她拿到自己挣的钱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内心也抑制不住的欢喜。

这是他苏醒以后第一次出门,没有方向,想着顺着人群走总是没错的。

刚走没几条街,梁轻舟就看到几个小孩儿一直盯着他看,他礼貌性地笑了一下,没想到提着小桔灯的小女孩儿哇的一声就哭了。

旁边的一块要闹的几个小孩儿也跟着哭了起来,梁轻舟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脸莫名其妙。

紧接着更大一点的男孩儿,对着他怒目而视,将提小桔灯的女孩儿往后一拉,对着自己就大喊:“走开!妖怪!”

妖怪?!

梁轻舟皱紧眉头,其他小孩儿壮着胆喊妖怪,声音此起彼伏。

这时他也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脸上的疤,吓到了孩子。

平日里秦未晚藏起了所有镜子,从他拆开纱布,就没有看过自己的脸。他知道不好看,但不知道具体狰狞到了什么程度。

小孩子不能讲道理,梁轻舟只能侧身贴墙绕过他们。

不知道哪个孩子先丢了一块儿石头,紧接着无数的小碎石向他袭来,他一路走不反抗,小孩子就像上瘾了一样,一面丢石子,一面追着他走。

避无可避,他回身怒目而视,周身凛冽。还没待开口,连更大的孩子都哭了。

这边的声音吸引来了家长,一妇人跑过来抱起小孩儿,紧接着才看向他,倒吸一口气“哪里来的丑八怪!有没有道德,跑出来吓唬小孩子!”

接着人越围越多,众人七嘴八舌都在指责他的不是。

梁轻舟气的浑身颤抖,无数的指指点点,夹杂着谩骂声,他有些慌乱,不知道方向,莽撞的想要冲破这包围圈。

不知道谁推了他一把,一个没站稳,文房四宝洒了一地。

身上也多了几片不知什么时候扔过来的菜叶,梁轻舟不明白,他没招惹任何人。

“住手!”一道女声自人群后方传来,正是秦未晚。

秦未晚推开人群,将地上的梁轻舟扶起,紧张的拍着他身上的灰尘,借机查看他有没有受新伤,她好不容易才给养好了些,可不能给打坏了。

把身上的菜叶子拿掉,垫着脚尖轻抚他的脸颊,给他擦净脸上的脏污,顺道将他散落的一绺头发捋顺。

还好,还好,看样子没伤着。

路人见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比男人矮了一个头,旁若无人的为他整理衣容。

女子生的极美,没想到找了这么丑陋的男人,开始有人说风凉话。

“哟!长得丑就不要出来吓人好吧!”

“对啊!今天可是上元节!上元节把小孩子吓哭,还能不能过个好年了。”

秦未晚垫脚,忙捂住他的耳朵,“恶言恶语不要听!不要听!”

她并不知道他已经听了一路,但是这会儿看到却舍不得他听这些。

“哟!哟!哟!干嘛呢!干嘛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这么一说二人现在的姿势确实看着,嗯,有些暧昧缠身。

秦未晚不管,只看着他的眼睛,重复着“恶言恶语不要听!”

梁轻舟的心里就像大坝溃了堤,他从不知道她的爱那么拿得出手,不在乎所有人的眼光。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上手扒秦未晚的肩膀,想要将二人分开,她没松开捂耳朵的手,动动肩甩开那人的碰触。

那么多人围着,她就是想理论,十张嘴也说不清。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会!

她抓起梁轻舟的手就往外走,没人让道,依然将两人围在中间。

“走什么!走什么!把我家小孩吓哭就想跑么!”

秦未晚一听还有小孩儿的事儿,她咬咬唇,不能道歉,道歉就代表他错了。

脸上的伤不是他自愿的,他没错!

“这位大姐,你道如何?”

“给我女儿道歉!”

“不可能!”

“那你们就别想走!”

“我相公脸上的伤非他所愿!我不信他会主动吓小孩子。”梁轻舟看着眼前的女子,一面握紧他的手,一面像老鹰一样将他护在身后,对着面前的妇人据理力争。

“笑话!就他长那样!大晚上的出来还不是吓人?”旁边有好事者更是挑动情绪。

秦未晚眼神如刀,回身看着刚才说话的男子,“我相公,天下无双!”

“你是瞎了么?看不到他脸上那条像蜈蚣一样的疤?!”

秦未晚松开握着的手,忙捂住他的耳朵,这话被他听了去,这别扭书生又该胡思乱想了。

看着他,安抚的笑,口中重复“恶言恶语不要听!”

梁轻舟刚拆纱布,脸上的伤疤本来就深,现在刚结痂,确实像一条黑蜈蚣趴在脸上。

众人见二人这样,有看热闹的知道这事儿闹不起来,开始逐渐散去,还是灯比较好看。

“不行,不能就那么算了,给我女儿道歉!”

秦未晚没松开捂着的手,别扭的回头,看那妇人,“我相公没错!小孩子害怕是她的问题,为什么要我相公道歉!”

“岂有此理!”那妇人见秦未晚油盐不进,周围人又看着,她也下不来台,本来想着道歉就放过二人,没想到……

“道歉!道歉!”好事之人带头,周围人又开始多起来,慢慢形成了声浪。

梁轻舟拿下她捂着耳朵的手,十指紧扣,将她拉至身侧,安慰道:“我没事。”

傻丫头不会真以为那样捂着耳朵就什么都听不到吧。

“这位夫人,只要我一句道歉么?”梁轻舟轻声开口。

“当,当然……”还以为是个丑陋的哑巴,没想到声音竟如此好听,磁性中带着一丝威严。

“好,我道……”说完就要走到小女孩面前说对不起。

“不可以!”秦未晚又跑到他身前。

“我相公是举人,见了县官都可以不跪,是要参加今年春闱的!你确定!是他的错!要他道歉么!”

“不,不用了!不用了!”秀才老爷都不得了了,更何况还是举人老爷,说着抱起小女孩转身就走。

谁不知道安煜君有多重视本次的春闱,就是要为大胤选贤与能。更何况这玉山县就是和京都临澧城最近的县城,目前就已经有各地的举人进士在这里落脚温书了。

见妇人走了,其他人也慢慢散开。

秦未晚也没料到举人的身份那么好用。“你怎么出来了?”她这才好好问他。

“我,就是想支个书摊,为你分担一些。”他看着她,眼睛满是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样啊……对了,你等我一下。”她想起还有个少年在远处候着。

秦未晚带着少年去棺材铺置办,又让老板将少年的娘亲送到义庄。

最后才带着少年回到梁轻舟面前。

没想到梁轻舟还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就这样接受着路人的指指点点。

坏了,刚才忘了把他带到一边去了。

“你去哪里了?”梁轻舟见她回来忙迎上去。

“我去办些事,回去再给你细说。对了,我还给你买了这个。”

说着将刚才在路上买的面具递给他,“你试试看?”

梁轻舟看着她手里的面具,没说话。

“你别误会啊,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是我怕你听了恶言恶语会难受的。”

梁轻舟知道她不在乎,那句‘我相公,天下无双’,铿锵有力,至今想起,仍觉得心跳如鼓。

“我知道。”说着就将面具带在脸上。

这才注意到她身后默默站着的少年,“这位是?”

“哦,我在路上买的,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你们一定都饿了吧,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边走边说。”

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和梁轻舟说着发生的事儿,带着二人找了个卖元宵的摊就坐了下来。

看着她吃完元宵嘴角沾着的汤汁,也没有手帕,他宠溺地伸出袖子就给她擦拭,“诶,你刚才有听到我说的话么?”

“嗯,听到了。”

“你看哈,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还认字,可以做你的书童,照顾你起居。”

“你说好不好?”

“好。”

“对了,我们得给他取个名字,你比较有文化,你给他取一个吧。”

“他是你买回来的,当然是你来取比较合适。”

“我?你确定!”

狡黠一笑,“小书童的名字要是不好听,那丢的可是未来状元郎的脸哦?”

“嗯。”

秦未晚歪头想了一下,“那就叫三两吧。”

“好。”见他点头,她开心的侧身一手拍在少年肩上,“那以后,你就叫三两!喏,这位是你家公子,梁轻舟。”

第9章 三人行到河边,就看到不远处有天灯升起,人们都会在灯罩上写下美好的祝愿,然后把它放到天上,离神明最近的地方,这样神明看到了就能帮自己实现心愿。

本来秦未晚是打算走的,结果,一大一小两人看着那灯就走不动道了,没办法,现在她就是金主,要用钱,还是得看她。

三两少年心性,母亲新丧想通过天灯寄托美好心愿这个她能理解。但是梁轻舟一个大男人,又是为了什么?

秦未晚和老板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六百文两个灯的价格买下。

肉痛啊,一两就是一千文,她得打多少只山鸡野兔才能凑齐一两金子的玉芙膏啊。这一个灯就要三百文!真是败家啊!不过再一想,梁轻舟的身体渐好,自己能留在他们身边的时间也不多了,就当是给他们实现心愿了。

这可能就是他们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上元节了。

卖灯老板看小姑娘肉疼的掏钱,给秦未晚大夸特夸自己这制灯的手艺,什么这灯布的材质,是他专门研制的,防火防水。底座灯油更是添加了他的祖传秘方,保证能飞得高飞得远。

秦未晚笑着打哈哈,拎着灯就跑了。

看着秦未晚手里只有两盏灯,梁轻舟不禁发问:“念一,为何只有两盏灯?”

“哦,我不玩,都给你们。”

“那怎么行?”说着就要过去找那卖灯的老板。

“诶诶诶,别去了,这灯三百文一个。”

这话成功的停下了梁轻舟的脚步,他有些窘迫,尴尬地拉了秦未晚就往另一个放灯的方向走。

秦未晚看他这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听到了,却不好意思回身看她,只是握她的手用力的掐了掐。

梁轻舟停下脚步,刚好今天带了笔墨,先把它递给三两,“你先吧。”

三两向公子点点头,拿过笔在上面写下一串文字,具体是什么,有些潦草,秦未晚看不懂。只以为他可能和她一样写的太丑挤一块了。

但梁轻舟看着他写的文字却收起了笑意,这明明写的是南疆文。

他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过,但是脑海里的知识体系却自动识别,他写的是‘魂归故里,真神庇佑’。

轮到梁轻舟自己了,他想了想看着秦未晚,“你有什么心愿,我们可以写在一处。”

“我?不用了吧。”

“不行!我写在这面,你写在这。”

“好好好,我这不是怕字太丑,污了你的灯么?”

梁轻舟宠溺一笑自顾自地握笔在灯上写下‘岁岁常相见’。

秦未晚看着他写的字,打趣道:“谁和谁,岁岁常相见啊?”

梁轻舟一想有道理,于是在左上角写上了二人的名字,在右下角又添上了一行字,变成了‘梁轻舟,余念一,岁岁常相见,生生世世在一起。’

秦未晚看到这话却是笑不出来了,心脏狂跳不已。‘生生世世在一起’好重的愿望,怎么自己会觉得,又欣慰又想哭,心脏还有些酸涩的感觉呢?

梁轻舟对自己的喜爱全部来源于自己给他编造的故事,就像那书店里卖的话本子一样,都是不存在的。

怎么就能到生生世世了呢?

“到你了,你想写什么?”梁轻舟的话将她拉回现实。

他强势地把手里的笔放在秦未晚手中,深情话语他羞怯于出口,但是写在布上的字真真切切。

梁轻舟想知道,她会写什么来回应。

秦未晚能写什么?她看着面前飘摇的天灯,她有些恍惚。

她以前也是个天真浪漫的人,也对未来的相公抱有期望,也在连华湖畔放过灯。

十四岁及笄,媒婆都在给秦星云问贴的时候,她跑了。

她和秦星云只相差一个月,对于秦氏米行来说,能嫁给十三商行的大老板林柏川那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更何况是平妻。让她跑的是秦星云,因为林柏川听说秦氏有女,仙姿玉貌,月眉星眼,身姿绰约,乃是天生的尤物,八字更是旺夫。

秦星云知道秦未晚心心念念的就是隔壁那个穷书生,秦未晚自然也知道她的心思,一拍即合。虽然最后是她被罚跪了一个时辰的祠堂,不过不要紧,结果都是二人想要的。

秦未晚知道自己的长相容易招惹是非,自此再没做女生装扮,都以男装示人。一来方便她习武打猎,二来确实少了很多关于她容貌美艳的流言。

为何会有那样的流言传出,全是因为她在十四岁那年花朝节,扮演了十二花神的玉簪花神游街,本该艳冠群芳的牡丹花神在她的映衬下黯然失色。

一打听才知是秦氏女,越来越多的人都来秦府‘问名’。这事儿自然也被李栀年知道了,花神游街那天他没去。李栀年觉得,本来母亲就对她有意见,觉得她不识大体,上不得台面,这一下风头更是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母亲更不可能同意他二人的婚事。

秦未晚那会儿满心满眼都是李栀年,顾虑他感受,自然对所有人都是能避则避。

当她开始着男装的时候,李母更是对她嗤之以鼻,觉得她就是商贾之女上不得台面,才会不顾世俗的眼光穿的不伦不类。更是严令禁止二人私下见面,李栀年对于寡母是孝顺的,更何况那会儿李母缠绵病榻多日,更不敢违背。

七夕乞巧节的时候,临澧城也有放天灯的习惯,秦未晚看着围墙发呆,空中飘摇的天灯给了她灵感。

于是就买了纸自己糊了一个灯,这灯是做好了,却不能飞很远,堪堪能越过围墙,她还怕万一有风给吹跑,特地绑了根绳子,这样若是李栀年要回信她也能拉回来。

她咬着毛笔,不知道写什么能表达她的心境,于是就想到了,李栀年教她的‘岁岁常相见’,这确实是她能记住的最有文化的部分了,她只记得李栀年说,这个代表了每年每年都能见……

***

谁知道灯飞过去,还没等到李栀年回信呢,就先被李府的下人逮个正着,李母看到以后更是气的药也喝不下,就说这秦氏女不知廉耻,勾引她儿子。

不仅如此,还生气的用戒尺打在李栀年的背上,罚他跪了一个时辰的祠堂。

李母更是派人将灯送还秦府,只说让贵府小姐不要再打扰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是要考取功名的读书人,受不起她们这些小人行径。

来人说的话尖酸刻薄,士农工商,最末的就是商贾,即便是李府日子过的清贫。但那么多年,李栀年早已是举人的身份,只待朝廷能够开恩科就能再进一步。

李府一个下人都自视甚高,对秦府主母苏氏不尊敬。苏氏对秦未晚本来就不上心,但是这事儿闹的两家都不好看,当着众人的面扇了她一巴掌,禁了她的足。

后来秦未晚再没有往李府的院子放过灯,却在上元节连华湖畔给他放了三年的天灯,灯上的愿望都是希望他身体康健,金榜题名。

三年,她给他放了三年的灯,她等了他三年,对于很多女子来说,十七岁的她已经是老姑娘了。她终于等到他高中状元,终于等到他退回娘亲亲自送到他手中写着自己生辰八字的名帖,终于等到自己被父亲送给林柏川做妾……

***

“你……是不知道写什么吗?”梁轻舟看她发呆,小心翼翼的问。

秦未晚看着眼前深情的看着自己的男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为何不能沉沦?

于是提笔写下‘此言盟海誓,必不负卿。’

写完看向梁轻舟,正欲开口,却没想到,他竟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梁轻舟终于确定了她的心意,他又怎么压抑这澎湃汹涌的感情,身体先大脑一步不受控制的就靠近她。

二人侧头呼吸时,她只看到他身后的烟花绽放,心想沉沦没什么不好。

第10章 一吻歇,梁轻舟有些羞涩的抿唇,这还是在外面,还好这里人不多。

分开时竟不小心扯掉了她的发簪,弯腰拾起,是个玉簪花形状。

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在烟花火光的映照下,抬手给她插上,秦未晚嫣然一笑,梁轻舟脑海里好像见过这一幕。

无怪乎安煜君有印象,当年子午大街,花朝节,花神游车,他就站在城墙上,俯视这热闹的一切。

最出彩的玉簪花神车架前围满了凑热闹的人。彼时秦未晚站在花车上举手投足间,犹如神女降临,不同于其他神女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

秦未晚的玉簪花神,那真是柳腰莲脸,一顾倾人,百媚千娇……许多围着的人频频失神……

坐在子午大街最大的酒楼‘迎宾楼’二楼宴客的林柏川也被这边的热闹吸引,站在窗边观望,城墙上的安煜君也目光追寻。

林柏川的生意伙伴也是有眼力见的,见林老板注视玉簪花神良久,立马命人前去去打听,这才有后来的寻秦氏女一说。

林柏川娶了秦星云之后自然也发现了她并不是自己当日看到的玉簪花神,七分相似的神态以及秦星云惯会揣度人心,他也就没再追究。女人,他向来不缺……

为何后来,林柏川纳了胡蓉以后到别庄散心,秦星云会笃定的让秦未晚追去和胡蓉争宠?因为秦星云知道,秦未晚就是林柏川心心念念没有得到的那个小神女。

秦星云太了解林柏川,得不到的永远如猫爪挠心!这么久没有追寻,不过是因为秦星云能应付下来。但是当一个真正想要的神女出现在他面前,她不相信林柏川能不动心。

而安煜君的心思,别人猜不透,自然没有人为他追寻神女的下落。

安煜君胸怀天下,身心皆在朝堂,一直洁身自好,即便近侍也发现了安煜君盯着神女看很久,也不会想到这安煜君是动了凡心。

没有安煜君的指令,他们不敢,也不会多问。

花神游街有一个环节,就是簪花,而玉簪神女戴的玉簪花做的花钗,当时出了变故,玉簪花被人蓄意破坏,主办方临时到街边买了一支普通的玉簪花钗。这花钗不是特制的,无法在人群中大放异彩,这一下自然就比其他神女逊了色。

簪花礼结束之后,神女会把自己的花钗送给游人,代表自己美好的祝愿。

秦未晚将自己的花钗送给了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自然不会知道这支花钗最后被安煜君派人用十两金子买下,且此刻正放在安煜君书房的暗室里收藏。

这也是安煜君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如此,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的使命,彼时陛下刚颁下了命他为辅政大臣的圣旨,时局紧张,盯着温府的人太多。他没有去打听神女的信息,如果让有心之人知道了,想必会给那位小神女带去大麻烦。

彼时安煜君坐在暗室的椅子上,小心翼翼的抚摸劣质的花钗,纹路粗糙。可是想到簪花的场景,若当时为那小神女戴上花钗的是自己……

随即他就将花钗小心翼翼的放进木盒中收好,藏起了自己的心思。国事为重,这是安煜君唯一一次放纵自己的心思。

安煜君也没想到此刻失忆的自己实现了他当年的小心愿,只觉得很心悦很满足。

安顿好三两之后,二人就携手回家了,路上秦未晚还给梁轻舟买了一个小桔灯。

“这就是小孩子玩的!你给我作甚?”

“给你照亮前路啊!”

“我不要!”

“这可是小桔灯哦,你不觉得它会有甜甜的桔子味么?”

“那又如何,我不是小孩子。”

“甜甜的,像桂花糖一样甜甜的小桔灯也!”语气中不知不觉多了一丝诱哄。

一听她说桂花糖,梁轻舟侧头,抿唇,她哪里知道,他爱吃的根本不是桂花糖……

“呐,反正我买了,这小桔灯一文钱一个呢,我送给你的第一盏,小桔灯,收好了。”说完硬塞到他的手里。

梁轻舟看着手上的灯映照着路面有一些微弱的灯光,内心的想法从未像此刻那么坚定,情不自禁握紧她的手缓步前行。

***

卖灯的老板确实没有夸大其词,他设计的天灯,飞行了两日,直到临澧城外的官道上才落下。正好落在了出城寻找安煜君的近侍燕尾和邓相之女邓诗怡的面前。

本来一个破灯并不会有多显眼,奈何灯布上的字迹却是让人没办法把它忽略。

二人今日打马出城就是听到消息说有在平南岗见过安煜君,没想到出城没多久就看到了这灯。

“邓小姐,这灯……”燕尾看邓诗怡捏着这灯的手,血管紧绷,眉头紧锁。

邓诗怡不说话,死死看着灯上的字‘梁轻舟,余念一,岁岁常相见,生生世世在一起’,刺痛了她的眼。

这分明就是安煜君的字!

邓诗怡心内明了梁轻舟很有可能是安煜君的化名,若是直接问燕尾,他也不一定会说!但余念一是谁?

她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萧太夫人的认可,二人都已经到了‘问名’这一步,明明安煜君都已经点头了,接下来就是‘纳吉’。

若不是父亲和庆王的谋划提前,她也不会加重‘情丝万缕’的剂量。‘情丝万缕’是她自‘一仙谷’出师后,亲自为安煜君温晏礼研制的。

没办法,谪仙般的安煜君不动情爱,武功高强,一身自创的炎栖内力更是让武林能人难望其项背。炎栖功就如名字一样以火为主,使得安煜君在冰天雪地里也能衣着单薄,更是百毒不侵。

她不是没给他下过‘欢情散’,但是安煜君完全没有反应,她只能另觅蹊径,从南疆寻来了‘情蛊’蜕壳时的外皮做原料,用来做‘情丝万缕’,怕安煜君觉察出不对,她还只敢每日一点,足足下了三个月。

不知道是不是药的作用推动,还是邓诗怡真的感动到了安煜君,没想到他竟然点了头。

临澧城里谁人不想嫁给安煜君,莫说世家小姐,要不是皇室公主早已出嫁,估计都要来横插一脚。

可是庆王打破了她的计划,她明明已经就快得到幸福了,明明只差一步了,听到安煜君失踪的时候,邓诗怡知道她被利用了,他们压根没有遵守承诺,还是对他下了手。

邓诗怡很着急寻回安煜君,因为‘情丝万缕’本来就是慢性毒药,解毒说难不难,说简单……那也只能是由她来,绝不可以让那些想爬上安煜君床的女人有机会。

所以在安煜君失踪的这半个多月,她日日都随萧府亲卫出城寻找。她的焦急和深情,众人看在眼里,萧太夫人更是感动不已,许下承诺只要安煜君能回来,就与萧太公亲自去丞相府提亲,那是多大的荣幸啊。

灯布背后的字写着‘此言盟海誓,必不负卿。’字迹歪歪扭扭,奇丑无比,虽然不敢相信这是女子的笔迹,但由不得她不多想。

邓诗怡抽出佩剑,一剑就将灯布一分为二,将安煜君写的那一半叠好,放到随身的行囊中,另一半就这么随意丢弃在路边。

“燕尾,你继续向北,沿途的城镇都不要放过,仔细查找!”

“我先回去!今日太夫人的平安脉还没请,我要去侍药。”

燕尾一拱手称是,都知道邓诗怡和安煜君的关系,未来的少夫人,也没觉得她给自己下命令有什么不妥。

而另一边的秦未晚却很头疼,本来预测的要下雨,没想到又变成了大晴天。而就因为那个大虫的传言,梁轻舟更是将她看的紧紧的。

早晨起身的时候要多小心有多小心,整一个就是在做贼一样,才下床,没想到脚踝传来一阵拉扯感。

布条?什么时候拴上的?

正疑惑间,身后就传来一阵慵懒男声,“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