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伯府嫡女后,我腰缠万贯了》 第1章 奚国盛京牡丹楼。

楼内灯火通明,脂粉香气缭绕,姑娘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薄纱,游走在客人之间,媚笑不止。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推杯换盏者乐此不疲。

楼上包房内,几名纨绔子弟,深陷在声色之间,脸色泛红,眼神迷离。他们左右逢源,尽享齐人之福。

然而,砰地一声,紧闭的包厢门被人大力踹开。

吓得里面的姑娘不由得尖叫起来,躲在了客人的身后。

也惊扰了旁边包厢的客人。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齐齐盯住了门口那一身碧色,神情冷漠如冰的女子。

“赵誉!出来!”她的声音很柔,但是又很冷,你甚至听不出说话的人是喜是怒。

被叫赵誉的男子颤颤巍巍地起身,门被踹开的一瞬间,他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刚刚下定的未婚妻子,云初。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云初就给了他一记窝心脚。

这可吓坏了众人,那可是一品侯爵啊!天老爷!她怎么敢的!

赵誉捂着胸口被人扶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疯了吗!我可是你的未婚夫婿!”

“你若是有为人夫婿的自觉,就不会前脚上门提了亲,后脚就来此寻花问柳。方才这一脚,是你不守男德的教训,明日,烦请你上门退亲,否则,我见你一回打你一回,打得你不能人道为止。”

她的语调缓慢,声音柔和,但是,却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不可置疑的威严。

赵誉觉得没脸,“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口无遮拦的,什么话都往外说!成何体统!”

“你堂堂侯爵,整日不务正业,沉迷声色就成体统了?”

赵誉跳起来指责,“你背着谋害嫡母的罪名,本侯能娶你,是你几辈修来的福气!要不是因为这桩婚事,你只怕得在那庄子上劳作到死,来赎你的罪!你不感谢我,还敢对我动粗!你简直不可理喻!”

云初冷笑,“我谢你?我谢你八代祖宗!我再说一遍,明日,上门,退婚!”

“我不退!有本事你打死本侯!”

云初笑着点头,“好啊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话音刚落,她举着细白的拳头就冲了过去,不知道多少记勾拳,打得赵誉眼冒金星,鼻子流血,眼睛也肿了起来。

打得手疼了,又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踩在他的胸口上,俯下身子道,“你方才也说了,我身上还背着谋害嫡母的罪名,我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人你娶进门之后,只怕睡觉都得留一只眼睛站岗吧?”

云初踢他一脚转身离去。

被打得呼哧带喘上气不接下气的人,眼神迷离,笑出了声,“她真的是英姿飒爽,正对本侯的胃口啊……”

在场的众人听了这话,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你怕不是个傻子”的神情。

门口围满了人,大家都目睹了她胖揍宁昌侯赵誉的一幕。

所以她一动,众人就下意识地往后退给她让路,生怕惹怒了她,会遭池鱼之殃。

云初一转身抬头,就撞上了一双看起来对她饶有兴趣的眼睛。

那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锦袍,玉带束腰,一半的墨发用紫金冠束起,一半披散在脑后。

面如冠玉,飞眉入鬓,但眼下一颗泪痣,又给这份刚毅平添了几分柔和的风情,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宽肩窄腰,体型挺拔修长,好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

两人四目相对间,是云初先低下了头,侧身与他擦肩而过。

走至楼梯口前,云初回头,那人也正好看了过来。

她微微扬起一抹笑,你好啊,沈叙,我们终于见面了!云初收回视线,缓缓离去。

人才刚走,便有人小声议论,“原来这位就是谋害嫡母的云三姑娘啊,这可是够剽悍的……”

“可不是吗?听说下毒害人那会儿,才六岁!六岁啊!那么大点的孩子,就会害人了……真是叫人不寒而栗哦……”

“长得这么水灵的姑娘,没想到心肠如此恶毒啊!”

“对自己的未婚夫婿下手如此狠辣,这娶回去,不得天天挨揍啊……”

“……”

沈叙盯着那道背影,若有所思。

————

清远伯府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上了,烛火闪烁,发出微弱的光。

一名小厮匆匆从巷子那头奔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不好了!不好了!三姑娘把宁昌侯给打了——”

他不停地跑不停地喊,这声音惊到了厅内的众人。

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清远伯云祖业满脸怒气地背着手踱来踱去,“这个逆女!刚回来就给我惹祸!她是活够了吗!竟敢殴打侯爵!”

云初一回府,就被下人请到了正厅。

正厅内,坐着她的父亲和继母,还有大伯二伯夫妇。

“跪下!”堂内一声暴喝,云初慢腾腾地跪下。

“你莫要以为你舅舅从冀州回来了,升任了殿前都指挥使,你就了不得了!殴打当朝侯爵,若是陛下追究起来,不仅你舅舅护不住你,你还会连累我云家满门!”

云初神情倔强冷漠,“我让他退亲,他说不退,有本事就打死他,我不过成全他而已。”

听说她想退婚,云祖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如今声名狼藉,宁昌侯府何等门楣?他们能答应这门亲事,是你的福气!你竟不知好歹,叫人家上门退亲!你置自己的名声于何地,又置我云家的脸面于何地!”

云初耸耸肩,“诚如父亲所言,我如今声名狼藉,那我还在乎什么名声?云家的脸面,又与我何干!”

这话惹怒了在场所有人。

云祖业有三兄弟,但大房二房都是庶出,唯有他是老夫人亲生。

大伯云祖生当即拍桌子站了起来,“混账东西!你敢如此顶撞长辈!你若是名声脸面身家性命都不要了,为何不一头撞死以表决心,还想拖着我们一起下水!”

云初悠悠地道,“那我也有一事不明,想请长辈解惑。既然云家如此在意脸面声名,为何当年,我下毒谋害嫡母一事,未经彻查就定了罪,还闹得盛京人尽皆知呢?那时候,你们就不怕连累家声了?二伯身为盛京的父母官,若是平日里都是如此草草断案的,只怕京兆府大牢里的冤魂,都能把京兆府掀翻了吧……”

第2章 二伯云祖平满脸不悦,“此刻是在说你殴打侯爵的事情,你提京兆府做什么?若是宁昌侯府真的一状告到了京兆府,你如今就该在公堂之上接受审讯了!况且当年之事是有人亲眼所见,亲口告发,由不得你不承认!我们不将你送官法办,是念你自幼丧母,缺乏管教,少不更事!本想让你在庄子上吃些苦头,磨一磨性子,不曾想你不仅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真是家门不幸!”

云初低头,是啊,没磨掉性子,只是把性命磨掉了而已。

坐在一旁的看戏的继母余清兰忙开口,却是朝着自己的丈夫道,“伯爷,三姑娘自小缺乏教养,这才回府一个月不到就惹出这等祸事, 不仅忤逆长辈,还不顾及女儿家名声,打上青楼去,伤了自己的未婚夫婿,着实大大的不该。若是不加以管教,日后过了府,只怕也会惹出祸事来,连累云家的。”

云祖业神色缓了缓,“那依夫人所言,该如何管教才妥当?”

“不如将她送去城外紫宁庵反省?抄女戒百遍,何时抄完了学乖了,何时再回来,也不迟。”

“那就依你母亲所言!你给为父,去紫宁庵禁足反省!何时学会不忤逆长辈了,何时再回府!”

“伯爷且慢——”

外头传来一个饱含沧桑的声音,堂内众人抬头看去,见是老夫人林氏贴身伺候的季妈妈缓缓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匣子。

众人齐齐起身,虽不行礼,但也十分恭敬,这毕竟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代表着的就是老夫人,对她不敬,就是老夫人不敬。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可没人担待得起。

还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颅的云初,嘴角微微上扬。

“季妈妈怎么来了?是母亲有什么吩咐吗?” 云祖业开口。

季妈妈微微福身向众人致礼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初,随即收回了视线,“老太太没什么吩咐,只是让老奴给伯爷送一样东西……”她说罢,一手托着那匣子,一手打开了,露出了里头静静躺着的那支雕工粗糙的木簪子。

云祖业看着那簪子,突然就红了眼,“母亲怎么还留着这东西……”

季妈妈神色如常,语气缓慢,“老夫人说,情义这东西虽说薄弱,但总归是有的……”

余清兰认得那簪子,那是云祖业送给云初母亲宋玉棠的定情信物!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云祖业语气沉重地道,“紫宁庵,不用去了,就在雪庐里,好好反省几日吧……”

说罢,踏着沉重的步子离去。

季妈妈也不多留,只是朝着云初微微施了一礼,“三姑娘,老太太说了,您送的腰贴十分有效,老太太多年腰疼的老毛病,都好了!让您得空,多去寿康斋转转呢……”

云初已经起身,微笑着回礼,“祖母身上的顽疾能消便好,多谢祖母记挂,也多谢季妈妈……”

季妈妈点点头,跟众人微微颔首,抱着那只匣子,缓缓离去。

季妈妈走后,大房二房的人也走了。老夫人向来不管府中事,但她若要管,也是可以的。众人也不能忤逆,忤逆便是不孝,不孝便是有悖人伦,按律是要治罪的。

老夫人命自己贴身的妈妈送来那支簪子,意思很明显了,你的发妻已逝,就留下一根独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正厅内,只剩了云初与余清兰二人。

余清兰眼底闪过一抹厌色,盯着她的脸,用极尽刻薄的语调开口,“早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就该让你死在庄子上!”

云初抬眸,直视余清兰充满恶毒之色的眼眸,扬起一抹冷笑,“母亲此刻后悔,怕是也来不及了……我既然已经回来了,有些账,就该好好地算一算了……母亲,您觉得呢?”

余清兰的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好啊,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同我算了!”说罢,满眼狠色地离去。

云初看着那背影,眼底划过阴冷之色,“余清兰,日子还长,你我,走着瞧!”

这个继母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过,真正的云初,早在她被余清兰诬陷下毒害人的那一年冬日,就活活冻死在了庄子上。她是异世穿越而来的一缕孤魂,占据了她的身体,也承了她的因果……

她要给原主报仇,还原主清白 ,这才对得起,她占据了这具躯体重获新生的幸运。

带着丫鬟茯苓刚回到雪庐,身后就有一条小尾巴,麻溜儿地跑了进来,一溜烟钻到她的怀里,仰着灰扑扑的小脸,龇着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朝她笑。

“大姐姐,你怎么来了?”

这是大房的大姑娘云卿,比她大了五岁,年幼时因为高热,烧坏了脑子,心智便一直停留在幼时。

家里出了个心智不全的人,人人都讳莫如深,对她避之不及。

她的父母也以她为耻,时常将她关起来看管,不让她出来见人。

大房的院子在她的雪庐后面,锁住云卿的那个小院儿,更是离雪庐只有一墙之隔,自从她回府之后,云卿便总是趁下人不注意偷偷跑来寻她。

“阿初,给你吃!”

她没回答云初的问题,反而在自己挎着的小布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油纸包,献宝似的在她眼前摊开,上面躺着三颗红枣做的蜜饯。

云初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嗯,真甜!你也吃!”

又塞了一颗进云卿微微张开的嘴里,云卿忍不住吸了吸口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甜好甜!”

她又跳又拍手,表现着自己的欢喜。

然而门外一阵闹哄哄的动静,吓得她的笑容突然就没了,缩着脖子往云初身后躲,一双手还紧紧地揪住了云初的衣裳。

几个婆子和丫鬟闯了进来。

茯苓上前喝道,“放肆!未经通报,竟敢擅闯主子庭院!谁给你们的胆子!”

领头的婆子身材矮胖,悻悻地往后退了退,满脸堆着着肉,一双眼睛几乎都被挤成了一条缝。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三姑娘恕罪……大姑娘神志不清,常有伤人之举……奴婢也是怕她伤了三姑娘,这才一时情急,忘了规矩……”

第3章 云初冷眼瞟了过去,吓得那婆子一个哆嗦。

“一时情急忘了规矩是小事,若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以奴欺主才是大事!”

几个方才还气势汹汹闯进来的丫鬟婆子一听这话,齐齐跪在了地上,口中都喊奴婢不敢。

“不敢就好,她是云家大姑娘,不是犯人!退下!”

领头的婆子有些不服,“大姑娘,得跟奴婢们回去……”

云初眯起的眼睛里闪过冷光,叫人后背发凉,“你这耳朵若是不中用了,就切了吧,也别留着了……”

那婆婆忙起身,“不不不,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气势汹汹地来,灰头土脸地走。

人走了之后,一直紧紧抓住自己衣裳的小手才缓缓松开,头埋得低低的,一言不发。

“她们,经常欺负你吗?”

云卿嘟着小嘴,满眼难过,“她们都说,我是个傻子……总是把我关着,只要我一闹,她们就逼我喝药……喝了药,我就会睡着……我不想睡着,我想出来玩儿……”

云初拉着她的小手晃了晃,然后又摸摸她的头,“好,那你以后就跟我住,我带你出去玩儿!”

方才还满脸失落的人,突然抬起了头,眼里都冒着光,“真的吗?”

云初伸出小拇指晃了晃,“我们拉钩!”

云卿看了好一会儿,才学着她的样子,伸出小拇指。然后看着云初,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云初把手凑过去,勾住了她的小拇指,边晃边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然后掰起云卿的大拇指,印了过去,“来,盖个章!”

云卿好像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好像又懂了。

因为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但这高兴没有维持多久,就再次被人打断。

那婆子请来了云卿的母亲,大房夫人陈瑜。

“三姑娘,虽说你是伯府嫡出的姑娘,但我大房的家事,你怕是没有资格过问。”

陈瑜一来便冷着脸发难。

云卿再次缩到了云初的身后,这一次,她浑身发抖。

云初先是规矩地行了礼,“见过大伯母。”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瑜的脸色稍缓,但语气仍旧冷硬,“这些虚礼就不必了,你扣着我家大姑娘不让她回去,究竟意欲何为啊……婆子来要人你不肯给,我这个做母亲的亲自来,你总不会也拦着不让走吧?”

一直躲着不敢见人的云卿却突然出声,“我不回去!”

陈瑜有一刹那的怔愣,随即眼睛就红了,“卿儿,你说话了……”

云初皱眉,难不成,云卿在别人面前都不说话的吗?

云卿伸出个脑袋,“我不回去,你们都说我是傻子,都想把我关起来!”

说罢又麻溜儿地把头缩回云初的身后。

陈瑜闻言,回头瞪着身后的婆子,“王婆子,我让你看顾大姑娘,你就是这么看顾的!她是我云家大姑娘,再如何,也轮不到你们来糟践!”

王婆子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夫人饶命,奴婢绝不敢对大姑娘不敬……”

陈瑜脸上的冷意更甚,“所以,你言下之意,是我女儿在说谎冤枉你!”

“奴婢不敢……”

刁奴欺主可恨,但眼下不是发落的时候。

她压下胸中的愤怒,换上了一副柔和的面容,对着自己的女儿伸出了手,“卿儿乖,跟娘回去,娘保证,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云卿似乎是有些犹豫,但很快又语气坚定地拒绝,“我不要!我要和阿初住一起!她答应了带我出去玩儿!”

陈瑜像是很受打击,往后踉跄了两步,“卿儿,你是在怪娘吗……”

云卿突然松开云初的衣裳,扭头往屋里跑,还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云初叹了一口气,“大伯母,大姐姐不是犯人,您总这么关着她,不是个办法……”

这话,像是在陈瑜的心上剜了一刀,“我何尝不知道这不是个办法?但我的孩子成了这个样子,我能怎么办……若是放她出去闯了祸,又该由谁来收拾?你以为,我愿意自己的孩子像个犯人一样被关着吗?我还不是为了云家的脸面,还不是为了伯府的脸面!”

云初摇头,没有再与她争论,只是淡淡地道,“既然大姐姐想待在这儿,就让她在我这儿住吧,我保证,不会让她闯祸的……”

陈瑜忙摇头,她甚至满脸惊恐,“不,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你拿什么保证!我是不会让卿儿跟着你住的……绝不会!她就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大伯母,你说什么?”

陈瑜意识到自己失言,忙否认,“我什么都么没说,你听错了……”

她跑去敲门,试图让云卿出来跟她回去,但是屋里的人就是毫无动静。

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只好走了过去,“大伯母,让我来……”

陈瑜退了两步,眼看着云初拍了拍门,“大姐姐,外头冷,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陈瑜皱眉,但下一刻,门就打开了,云卿只露出个脑袋,眨巴着眼睛,“你让我跟你一起睡吗?”

云初看向陈瑜,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陈瑜心里是不愿意的,但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云初这才看着云卿点点头。

门又开得大了些,“那你不许骗人!”

云初只是伸出小拇指晃了晃,“骗人是小狗……”

门一下子被她拉开,大步从跨过门槛就扑进了云初的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又跳又笑。

一旁被忽视的陈瑜满脸震惊,这么多年了,自从女儿生病之后,就没有见她这样笑过了,并且每每受到刺激,她还会失控伤人,发出尖利的叫喊,就连她这个亲娘,她也不认得……

“大伯母,您就让大姐姐在这儿住吧,我能照顾好她的。”

陈瑜不答应又能怎么办?好不容易看到女儿露出笑脸,又肯说话了,难不成要像从前一般,给她强行灌一碗蒙汗药,然后绑回去继续关着吗?

她若能高兴一日,便让她高兴一日吧,总好过一辈子活在恐惧之中无法自拔的好……

第4章 “三姑娘,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别人。卿儿就暂时交给你了,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卿儿怕火……看见火就会失控的……”

云初看着陈瑜失魂落魄地离去,心生疑窦。她给茯苓使了个脸色,茯苓会意,悄悄跟了上去。

云卿终于可以不被关着,高兴得不得了,在院子里又蹦又跳的。

云初倚着门框看着她笑容洋溢的脸,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茯苓是接近子时才回来的,云卿玩累了,已经沉沉睡去。

“可探听到什么?”

茯苓微微摇头,“旁的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她同大爷提到您的母亲,当年葬身火海的事……”

葬身火海……

这四个字在云初脑中回旋。

慢慢的,陈瑜那句,“卿儿怕火……”则在她脑中更加清晰。

原主母亲宋氏玉棠去世时,她才两岁,根本没有任何记忆。但那时,云卿已经七岁了。

母亲葬身火海,陈瑜却说云卿怕火……难道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联?

原主被陷害下毒谋害嫡母送到庄子上那年六岁,不到一年,就被庄上那些管事折磨得不成人样。

在冬日里活活冻死了。

她穿过来之后,只知道原主是被陷害送到庄子上的,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就连原主的母亲是葬身火海,她也是刚刚知晓……很多事情在脑子里萦绕不休,像是有了眉目,又像是疑团重重。

看来有些事情,还是得去问一问那位,刚刚从冀州回京任职的舅舅了……

因着她暴打宁昌侯赵誉一事,云祖业虽然念着旧情没有按余清兰的意思,将她送去紫宁庵,但却让她在雪庐反省,若是她再违逆他的命令,只怕下一次余清兰再发难,就不是区区旧情就能抵消的了。

“茯苓,你去一趟宋府,让舅舅明日派人过来一趟,就说外祖母多年未见我,十分想念,让我过府一叙。”

“是……”茯苓应了一声,又转身出了门。

虽然已经深夜,但以茯苓的本事,去传个话不是什么难事。

宋家人动作倒也快,翌日一大早就送来了消息,不仅送来了消息,还特意派了马车来接她过府。

两家再怎么说也是姻亲,宋家的马车上了门,即使云初犯了天大的过错,也没有拦着不让见母家长辈的道理。

何况,她暴打赵誉一事,宁昌侯府那头,并无动静。

没有来退婚,也没有来问责。

得到陈瑜的首肯,云初带着云卿出了门,换上新衣裳梳好头发之后,她对着镜子照个不停,捏着胸前的两缕青丝龇着小虎牙问她,“阿初,我是不是好好看?”

云初摸摸她的脸,给了她一个十分肯定的回答,“嗯,我大姐姐,美得跟天仙一样一样的!”

云卿不知道天仙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云初这是在夸她好看,笑得眯起了眼,挽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她一直被关在后院,连前院都曾来过,这还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出门,看什么都新鲜。

前庭里,余清兰和自己的乳母齐妈妈站在一起。

看着那两个窈窕的背影,两人俱是一脸的轻蔑。

“大夫人竟肯让三姑娘带着大姑娘出门了,真是新鲜……”

余清兰的眼睛眯了眯,“齐妈妈,你说,这大姑娘,不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齐妈妈一惊,不知想到了什么,“应当不会吧……那事儿,都过了十几年了,她当年也确实是大病了一场……何况,当年她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应当不会如此机警吧?”

余清兰冷笑,“她不够机警,不代表她母亲也不够机警啊……我始终想不明白,当年,云初那个贱人,明明是和她那短命的娘在一处的,怎么她娘葬身火海烧得面目全非,她却能毫发无损地,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去呢?”

齐妈妈的脑子一团乱麻,心里更是突突得厉害。夫人说得有板有眼,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大姑娘是为了避祸而装傻的。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都准备了吗?”

齐妈妈忙点头,“都备好了,就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送到雪庐呢……但是……”

余清兰脸上闪过不耐,“但是什么?”

“夫人,咱们真的要这样做吗?她都已经定下亲事了,只要她一出嫁,就和咱们没有关系了……她也碍不着咱们……”

“她竟敢用那破簪子勾起伯爷对她母亲的旧情,这口气我就咽不下去!宋玉棠活着的时候,就处处压我一头!我即使得偿所愿嫁了伯爷,那也是继室!她宋玉棠的位置永远在我之上!这也就罢了!她都死了那么多年,伯爷还会因为一支破簪子,念旧情!何况……那丫头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还敢挑衅我,说要和我算账!我如何能忍!我只恨这么多年,我都腾不出手来,让她死在庄子上!还让她有机会长硬了翅膀,在我面前扑腾!”

门外的马车早已离去,余清兰收回脸上的恨意,冰冷地转身回了后院。

云初的马车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了京都繁华的街头,拉着云卿下车买了些礼物之后,才又继续往宋府去。

舅舅一家,是在她被接回府之后才入京的。

这令人不得不怀疑,清远伯府十二年来对她不闻不问,这突然将她接回府,不是因为宁昌侯府的这门亲事,而是因为,云家知道她舅舅宋捷要回京任职的消息,怕宋府得知她被亏待而发难,所以提前接她回府,并且匆匆许了人家。

这是她第一次登宋家的门庭,但之前宋家人远在冀州,是一直有书信来往的。

下马车前,云初细细地叮嘱云卿,让她进了府以后,别乱跑。

云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

原主两岁失去母亲,之后在宋家待过一年光景,余清兰进门之后,云祖业便以家中有嫡母,孩子一直住在外祖家怕落人口舌影响新妇名声为由,把人给接了回来,半年后,舅舅宋捷,便带着家眷,远赴冀州上任。

后来的书信之中,得知她的境遇,外祖母江氏素芹,还时常懊悔,当初没有强硬一些,将她带在身边。

第5章 云初也曾感慨,原主若能得母族庇护,定然不会仅仅六岁,便活活冻死。

只可惜,她终是缺了运气,也少了机缘。

舅舅今日恰好休沐在府,倒是表兄宋砚上值去了,表姐宋凝去赴幼时玩伴的约了。

云初缓缓走进前厅,对着外祖母江氏盈盈下拜,“初儿见过外祖母。”

江氏满眼含泪,很是激动的样子,但她第一次上门见母家长辈,是应当礼数周全的,否则,会落人口舌。

是以她们都没有阻止。

直到她跟舅舅舅母都行礼问安之后,江氏才由儿媳周氏玉霞扶着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孩子,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

前世的云初,是个亲缘淡漠的人。

她已经习惯了人人都因利益使然互相估量利用价值。

面对宋家人突如其来的情不能已,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回头想让舅舅帮她解解围,没想到堂堂七尺男儿,也会因为此情此景,红了眼眶。

但他到底是男儿,情绪不像女子一般外放,一发不可收。

很快他便敛住了神色,带着些许哽咽开口劝道,“母亲,好了,孩子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往事就别提了,咱们得向前看。”

江氏连连点头,“是是是,咱们得向前看,苦难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都是好的,都是好的。”

拉着老太太和舅母说了好一会儿话,舅舅宋捷才适时将云初叫走,去了他的书房。

“你特意让茯苓连夜来送信,是不是有事情要说?”

云初也不拐弯抹角,神情凝重的开口道,“我是想问舅舅,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宋捷闻言先是一愣,然后陷入了长长的沉默。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语气凝重地开口,“你可知,你如今的嫡母,与你母亲,是什么关系吗?”

云初疑惑地抬头,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原主的那点过于薄弱的记忆里,好像也没有关于宋玉棠和余清兰之间联系的记忆。

“她们是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要好的手帕交……”

云初有点坐不住了。

既然感情要好,那余清兰费尽心思想要她这个故人之子的性命做什么?

“当年,我和你外祖父都在军中,俗务繁多。你母亲出嫁后,鲜少回娘家来,即便回来了也是满脸幸福的。没过多久她便生下了你。那时,余清兰常以陪伴你母亲之名客居在伯府,你两岁那年,你的祖父突然就病倒了,经大夫诊脉,是中毒所致,然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母亲给公爹送去的一碗参汤,在这之前,她被疑与人私通不守妇道被你祖父训斥责罚。于是,这碗有毒的参汤就成了她怀恨在心的证据。你祖父死后,你父亲袭爵,你和你母亲便被云家人囚禁了起来,有一日,院子里突然走水,你的母亲,就是在那场大火中丧生的……你则不知被谁送到了你祖母的院子里,逃过了一劫……”

“我还因此打上伯府,狠狠地揍了你父亲一顿,换来的,是你外祖父的一顿军棍。你被你外祖母接到宋家不过一年,余清兰就以续弦的身份,成为了你的嫡母。你也被接回了伯府。”

云初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喷涌而出,但是又在惊慌之中,什么都抓不住。

她突然就想起了云卿。

“舅舅,今日随我一起过府的那个姑娘,是我大伯父的女儿,她年幼时,曾因突发高热,烧伤了脑子,如今年过二十有三,心智如同幼儿,我大伯母说,她怕火,见到火就会失控伤人……而我母亲,葬身火海,这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这世上,过于巧合的事情,往往隐藏着阴谋。

况且当年,与母亲一同被囚禁的云初,是如何被送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的,至今没有答案。

“我大伯母还曾脱口而出,她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难道,当年那场大火另有隐情?而恰好被云卿撞见?她因为受了这等阴谋刺激,而精神失常?”

宋捷当然也怀疑过那场大火的由来,但是,云家人众口一词,咬定了是他妹妹行为不检,心肠恶毒,证据确凿,之所以没有送官法办,还是看在她有个年幼的孩子的份上……

但云祖业要真是顾及这个孩子,也不会任由她被送到庄子上,一待就是十二年。说什么谋害嫡母,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谋害?没准儿就是想找个借口将她撵出府,好一了百了。

舅甥二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宋捷才凝重地开口,“此事尚无证据,只是我们的猜测,你外祖母年事已高,受不得打击,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为好……你如今,在伯府里,过得如何?与宁昌侯的这门婚事你若不喜欢,舅舅就是拼了这身军功,也要去陛下面前替你退了。”

他回京时日不长,但也听了不少关于宁昌侯赵誉的坊间传言。

此人生性孟浪,靠着祖上的荫封得了个侯爵之位,却整日里不思进取,不务正业,只想着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纵他门第显赫,也绝非良人。

也是,那云祖业本就不在乎这个女儿,能用她的婚事,换来一段长久的利益关系,他又怎么会在乎云初嫁过去,会落入什么样的境地呢?

云初摇头,“舅舅刚回盛京赴任,俗务繁多,这点事情,我还料理得来。只是京中局势复杂,多少人盯着舅舅这个位置,舅舅凡事可要多留个心眼,别叫人算计了去。伴君如伴虎,更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

宋捷在官场多年,这些道理自然是懂的,但看到自己这个外甥女如此冷静地同他谈起京中局势,还是有些意外。

“陛下近来,设立了一个新的组织,叫提刑司,天子直辖,除陛下外,不受任何约束。专门负责纠察官员行为作风。据说提刑司的司长,是个手段阴狠,性情暴戾之人,但凡是查出了一点眉目,他便要将人强行带走关进提刑司大牢,严刑拷打。进了提刑司大牢的人,能出来的只有十之一二。”

第6章 云初低下头,若有所思。

“舅舅,您如今身系陛下和整座宫城的安危,您与提刑司都是为陛下分忧,不要与之交恶,也不要与之过于亲近便好。只要您不做有损朝廷利益之事,提刑司的手,也不会伸到您这儿来。”

宋捷点头,“这我知道,如今朝中氏族势力庞大,时常威慑皇权,陛下有心改变,提刑司,就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也是氏族的眼中钉,我自然不会去掺和。”

和舅舅谈话之后,又去拜别了外祖母和舅母,便带着云卿离开了宋府。

一路上,云卿都高兴得不得了,看什么都稀奇,没一会儿,手里已经提满了各种吃食和新奇玩意儿。

云初没有丝毫不耐烦,不管她要什么,她都笑着付钱,然后接过来。

等到云卿逛累了,回到伯府时,天都已经擦黑了。

让茯苓提着东西带着她去回了雪庐,自己则提了些补品,去了祖母林氏的寿康斋。

祖母林氏坐在矮榻上,虽已年迈,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祖母,可用过晚膳了?”

老夫人朝她招招手,云初便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季妈妈,缓缓上前,在老夫人边上坐下。

“用过了,你的药膳方子有奇效,这几日,老婆子身上也不爱犯懒了,腿脚也比从前有力了,这都是你的功劳……”老夫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今日,去宋家,见过你外祖母了?她身体如何?”

云初照实回答,“外祖母精神头儿还行,只是言辞中,总是懊悔当年没有将我带在身边。”

老夫人一听,这眼底也有了泪意,“这世道不太平, 即使到了今日,还四处有动乱,若将你带在身边,只怕也不安全……”老人家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初儿可怪祖母,当年没能阻止你被带走?”

云初摇头。

“一顶谋害嫡母的帽子在我头上一扣就是十二年,祖母即使强行将我留下,难道她就不能寻别的办法来收拾我?况且,祖母应当知道,自己的身子,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吧?”

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那笑里饱含无奈和心酸。

是啊,要不是云初命大活到现在,回到伯府,只怕她这个老太婆,也要归西了。

“祖母,云卿姐姐,是几岁时突发高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想确定一下。

老夫人下意识拉住云初的手,眼睛带着惊恐和担忧,“孩子,不管你心里有什么样的猜测,你都咽在肚子里,听祖母的,你斗不过她……你会没命的……”

云初却反手握住老夫人的手,目光坚定,“斗不斗得过,也要斗了才知道。我母亲,不能一直背着不守妇道,杀害公爹的罪名,死后不得安宁。我也不能一直背着谋害嫡母的罪名,过着千夫所指的生活。”

老夫人满眼含泪,试图劝阻,“可她身后,还有一个势力如日中天的镇西将军……”

云初的嘴角泛起冷笑,“祖母,凡事物极必反,他镇西将军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狼子野心已初见端倪,若是镇西将军没了,余清兰又还能剩下什么呢?”

老夫人仍是心有余悸,“可你一个闺阁女儿家,无权无势的,自己的婚事尚且做不得主,你拿什么和镇守一方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斗啊……”

所以,才要寻一个帮手啊,一个强而有力的帮手。

和老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又给她调了方子,这才离去。

回到雪庐时,亥时已至。茯苓正在跟桌上的一碗馊饭和硬得能砸死人的两个窝窝头生闷气。云卿撑着脑袋在一旁,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很困,听到云初的脚步声,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阿初!你回来啦!”

云初笑着摸摸她的头,她很受用地眯起了眼睛,像只乖巧的小猫。

“大姐姐,你先回去睡吧。”

云卿撑起眼皮,“嗯?那阿初你不睡吗?”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先去睡,好吗?”

云卿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半睡半醒地往内室里走去。

“怎么了?”云卿进房之后,她才看着茯苓问道。

茯苓气呼呼地,“大厨房那头,晚膳就送了这些东西来!太欺负人了!”

云初不紧不慢地拿起一个窝窝头,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酸臭的味道钻进鼻腔,她皱着眉头将窝窝头丢回碗里。

“我刚刚让她受挫,她自然是要给我些颜色瞧瞧的,好让我知道,这个家里到底是谁在做主。”

茯苓气不过,“姑娘,您何苦受这等罪啊!离了清远伯府,岂不天高海阔?”

云初坐了下来, “可我就是清远伯府的姑娘啊,我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站在世人面前的身份,我需要还我母亲清白,需要还我自己清白,需要让仇人付出应付的代价,需要护住我想要护住的人……”

茯苓不解,“这些您离了清远伯府一样能做……以您的医术,想做一副假死的药轻而易举……”

云初认真地看向她,“可是茯苓,世人皆知清远伯府的三姑娘下毒谋害嫡母和继弟,云初如果死了,还有谁,会在乎她是否清白?”

茯苓沉默了。

是啊,三姑娘活着尚且无人在乎,若是死了,只怕连个坟冢,都不会有人帮她立的,又有谁还会在乎,她清白与否?

老夫人已经年迈,自顾不暇。

若是三姑娘没了,那老夫人……或者也生无可恋了……

“姑娘说得对,是奴婢想得太浅了……”

“不是你想得太浅,是这个时代,对于女子过于苛刻。命人去查余清兰,事无巨细,不可错漏,包括她身后那位,手握重兵的镇西大将军,余永兴。”

云初的神情凝重,甚至带着愤怒。茯苓忙低头应下。

“关于那位沈家大公子,有什么消息?”

“姑娘猜得没错,他一回京,就接了提刑司司长的位置,这事只有陛下知道,连北辰王都被瞒得死死的。”

第7章 云初并不意外,“北辰王父子不和,不是什么新鲜事。沈叙身后没有倚仗,就靠着自己的一生本事,在军中挣出了名头,就连沈家那些不可一世一心想让他死在北川的宗亲们,都拿他没有办法。此人心志必定非常人可比,如何能与他合作,我还得想一想法子,中秋,许是个不错的契机……”

话音刚落,茯苓的耳朵动了动,听到院子外面,传来嘶……嘶……地声音。

那声音,叫人一听,就头皮发麻。

“姑娘,是蛇……”

云初递给她一罐东西,“拿去撒了……”

茯苓抱着罐子就往屋外走。

云卿听见动静也想去看看,被云初拉着进了内室。

院子爬着十来条蛇,都是剧毒,各种颜色的都有。

茯苓蒙住口鼻,抓起罐子里头的粉末就往地上撒。

正在蠕动爬行的蛇一接触到这粉末,便在原地扭动起来,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茯苓麻溜儿将死蛇装进麻袋里。

“姑娘,都处理好了。”

云初头也没抬,“给我拿好嫡母送去吧,她一定会很惊喜的。”

茯苓的脸上,肉眼可见地闪过一抹兴奋,“是!姑娘!”

茯苓麻溜儿地转身出门,拎起那一麻袋的死蛇,几个踏步间飞上院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翌日天蒙蒙亮,清远伯府的宁静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

翠微堂的下人们听到声音推开余清兰的房门时,也吓得尖叫出声。

余清兰被吓疯了,她的床上,枕头上被里被外,全是一条条死蛇,它们的身体不知道接触到了什么东西,皮肉烂了,血糊糊的东西黏在被褥上,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她浑身汗毛竖起,掀开被子就下了床,才发现自肩上上竟也挂了两条,她哇哇大叫,吓得瘫软在地,还失禁了……

其他院子里的人闻声匆匆赶来,见此场景,也是活久见。

丫鬟们不敢进来,小厮没有主人的命令也不敢进主母的卧房。

云祖业跳脚大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些脏东西给我弄出去!弄出去!”

胆大的小厮们得了命令,这才敢撸起袖子拿着麻袋,用钳子把死蛇给处理干净。

齐妈妈拿着衣裳给余清兰盖住身子,她捂着脸崩溃大喊,“滚!都给我滚出去——”

小厮们收拾好了快速离去,屋内只留主仆二人。

“夫人,老奴伺候您沐浴吧……”

余清兰再也忍不住,又哭又喊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奔进了净房。

齐妈妈让人将屋子里里外外的犄角旮旯全都清扫了一遍,点上熏香,开窗通风,直到屋里那股难闻的气味散去。

“夫人,都清干净了,床铺也换了新的,您放心吧……”

还坐在浴桶里没脸见人的余清兰还陷在无地自容之间,眼中闪烁着愤恨的光,“一定是云初那个贱人干的!就是她,才要害我!”

齐妈妈 的眉头突突跳,心里也觉得邪门儿得紧,那些东西,明明是她让人准备,给雪庐送去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到了夫人的床上的!

那三姑娘,莫不是被山里的妖怪附了身,才有这等神出鬼没的本事?

“可是夫人,她一个小丫头,身边也只有一个小丫头,哪里来的本事,做这些事情?”

余清兰咬牙,“那你说,那些东西是怎么到我床上的!今日,整个伯府的人,都看了我的笑话,大房和三房的人知道了,不得笑话我一辈子!”

齐妈妈安慰道,“老奴听见伯爷吩咐了,今日翠微堂的事情,不许传出去半个字,否则一律乱棍打死,除非他们不要命了,不然绝不敢乱嚼舌根子。夫人安心……”

余清兰越想越气,“那个贱丫头,命还真是大!在庄子上待了十几年,都没能要了她的命!”

齐妈妈小心伺候着,没再说话,夫人丢了这样大的人,这几日大概是不愿意出门见人了的。

但是她猜错了,刚给她梳好头,她便道,“ 你回一趟余家,将我母亲请来,就说,我受了天大的委屈,让让她来接我回娘家待几日……”

齐妈妈一愣,但收拾好之后也匆匆出了门,她前脚一走,云初后脚就得知了消息。

“看来是想找那老虔婆,来寻我的晦气了……祖母在给我撑腰,她一个做儿媳的不好忤逆婆母,但若亲家来问责,就不一样了……”

“姑娘,那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云初交给她一包东西,茯苓打开一看,便明白了。

果不其然,晌午一过,余家老太太龚氏就上了门。

怒气冲冲的,一来就嚷着要见云家老夫人,连云祖业给她问安,她都嗤之以鼻,还让他将大房二房的人都叫来,看看她们伯府,出了一个如何不堪的姑娘。

云祖业下意识就是云初又做错了什么,于是不问缘由,便让小厮把人带来。

云家老太太坐在上首,余家老太太坐在客座首位,她仗着自己有一个手握重兵的儿子,见了云家老太太,也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云初的姗姗来迟,更是让她大发雷霆。

“你们清远伯府的姑娘,真是好教养啊,叫一屋子的长辈,等她一个晚辈!”

大房二房的人脸色都不好看,林氏也满脸不悦,但她耐心等着,一句话都没说。

这余家老太太派头向来大,而且跋扈又蛮横,得理不饶人,无理辩三分!余清兰进门后,大房二房的人也没少瞧这老太太的脸色。

云初是被茯苓扶着过来的。

走进正厅时,小脸苍白,整个人软绵绵的,要完全依靠茯苓的力量,才能勉强站稳。

林氏一见她这个样子,忙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因着云卿的关系,云家大夫人陈瑜也面露担忧,她不是担心云初,而是担心自己的女儿跟着云初吃了人家的算计。

云初虚弱无力,连行礼都做不到。

龚氏斜着眼冷哼一声,“做出这副德行给谁看呢!莫不是昨儿晚上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会儿想装病躲避惩罚吧?”

林氏瞪了她一眼,“虽说你我两家是亲家,但你也得要脸,我们才能给脸!”

第8章 林氏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就连余家老太太都愣住了。

老太太向来与人为善,从来不会口出恶言,今日居然为了云初,对余家老太太如此疾言厉色,真是活久见。

而余清兰在云初出现的那一刻,心里就有股不好的预感,她盯着云初,就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余老太太回过神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老姐姐,你我几十年的交情,你今日就为了这么个野丫头,如此下我的脸面?”

云老太太冷眼回道,“什么交情?你哪回登门,不是仗着身份耀武扬威,数落完这个数落那个?初儿是我孙女,正经的伯府嫡女!什么野丫头!”

余老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余清兰忙过去安抚。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云家人自是不满余老太太做派的,但人若在云家被气出个好歹,话说出去可不好听。

云老太太可不管她,骂人恨不能跳起来,声如洪钟的人,怎么可能说两句就气坏了。

从前为着家宅和睦,她忍气吞声,从来不摆婆婆的款儿去为难儿媳。

可她的忍气吞声,换来了人家想要她的性命!

她满心满眼,只有这个孙女,“初儿,你这是怎么了?昨儿不是还好好的吗?”

云初还未说话,余老太太又气呼呼地开口了,“老太太心疼自己的孙女,老身也心疼自己的女儿!你的孙女心肠恶毒,如此病殃殃的也是她的报应!”

余清兰适时抽泣起来。

满屋子人看着这对母女一搭一唱,大家心里都清楚,今日这一出,约摸就是想旧事重提,借题发挥。

三姑娘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嫡母,真真是一天好日子都没得过。

云初没说话,茯苓扶她坐下之后,便又走了出去。

回来时手里端了个托盘,上菜有两碗稀得看不见米的粥,还有两盘窝窝头。

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茯苓端着托盘跪下,眼睛泛着红开口,“老夫人,这就是大厨房,每日送到雪庐的吃食。不仅是馊的,还被人下了毒……”

“什么!”云老太太第一反应就是瞪向低头抽泣的余清兰,“我将管家之权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管家的?”

余清兰忙给自己辩解,“母亲,您不能听一个丫头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三姑娘可是有前科的,她——”

“你住口!当年你一进门,我便将管家之权交给你,这府里可以说是以你马首是瞻!初儿一个失了亲娘庇护的小姑娘,上哪儿去寻毒药来谋害你!”

余清兰哑口无言。

这件事情,当年众口一词,老太太就是想阻拦,也没有办法。

如今突然反口,却又是为何?

余清兰看向云初的眼里多了几分忌惮,看来,这贱丫头的翅膀,是真的硬了!

“初儿被你送去庄子上,一去就是十二年,这才回来多久?你就想了多少法子来为难她!若非今日你母亲闹上门来,我们还不知道,我清远伯府嫡出的姑娘,吃的是馊饭!”

云初一言不发,但是暗暗观察着屋内众人的脸色。

大房二房高高挂起,她那个便宜爹,也是一脸无所谓。

脸色难看的,是余清兰,还有余家老太太。

今日她本是来算账的,不曾想还没来得及发难,就被云初将了一军。

但自己的女儿即便在有错处,也不该当着一个晚辈的面来训斥,于是她便开口,“官府办案尚且讲究证据,一个丫鬟随便端来一些吃食便说是我的女儿下了毒,未免过于牵强!焉知不是她别有用心,自己下毒,大逆不道想要陷害自己的嫡母!”

云老太太给季妈妈使了个眼色,季妈妈微微颔首,快步出门,没多久,便带着一名老者进来,身上还挎着个药箱,看样子像是个大夫。

季妈妈朝老太太微微屈膝,老太太便道,“这是京都久负盛名,灵草阁的章大夫,相信在座的没有人会不认识,今日,便让他来给初儿把把脉,看一看,究竟是我这孙女别有用心,还是有人蓄意谋害!”

在场的人,自然没有不认识章大夫的。

他上前给云初把了脉,又用银针查探了那些吃食。

果然,银针放下去再取出来,没多久,便微微发黑。

“老太太,三姑娘的脉象,的确是有慢性中毒的表征,与这些吃食上的毒,显然是一种。这毒不会立即发作,要在脉象上看出来,起码需要连续服用一个月时间。突然如此严重,应是误食了与之相克之物,激发了毒性。”

云初适时开口,“外祖母近些日子有些咳喘,舅母用可以敛肺定喘的白果做了点心,我昨日回去见了,贪嘴,吃了一块,夜间便开始不舒服了……”

茯苓忙道,“姑娘昨日腹痛了一晚,还吐了好几回呢!要不是方才小厮来传话,姑娘不知还要扛到几时……”

“这便是了,白果虽敛涩有毒,但只要不服用过量,是不会有问题的,但三姑娘本身中了毒,再服用了白果,便激发了毒性。好在姑娘服用的量少,不至于危及性命……”

老太太状似责怪,“你这孩子,身子不舒坦,为何不说呢……你这是想急死祖母……”

说罢她又朝章大夫道,“章大夫妙手回春,劳烦您给老身这苦命的孙女看看,可别落下病根才好……”

章大夫点点头。

“茯苓,扶你家三姑娘回雪庐,好生照看……”

“是……”

云初走后,云老太太坐回了首位,脸色冰冷,许久都没有说话。

有了章大夫的诊断,余老太太也不敢再胡搅蛮缠。

眼下正厅内的气氛很诡异,老太太不说话,在场又都是晚辈,更加不敢说话。

一直这样僵持也不是个办法,云祖业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母亲,这件事情,您打算如何处置?”

云老太太没回话,反而看向余家老太太,“老身老糊涂了,还未曾问亲家,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呢!”

自己家女儿被人拿捏了把柄,她哪儿还敢跋扈,眼下没了刚来时的威风,赔着笑脸,“老姐姐……”

云老太太是一点脸面也没给她,“亲家这一声姐姐,老身担不起……何况,我母亲,就生了我一个,我也没有什么妹妹。”

第9章 余家老太太的脸顿时黑了。

她们余家在盛京,那可是显赫门第,她又到了这把年纪,就连皇后娘娘见了,还得客气地称她一声老夫人,满盛京谁也没有胆子敢这样跟她说话!

云家老太太是疯了不成!

“老太太这意思,是不打算认我余家这门亲了?”她已经赔着笑脸了,但这老太太还让她在晚辈面前下不来台,那就别怪她也不讲情面了!

云老太太冷笑,“余老夫人说笑了,亲事既已定下,哪有说不认就不认的道理?老身不认,也得镇西将军答应才行啊……”

“哼!你知道就好!老身的儿子,镇守西川,战功赫赫,满朝文武,除了北辰王,谁敢与之争锋!要我说,就是北辰王,也比不上我儿的功绩……”

“母亲,别说了……”

余清兰见在场的人越听脸色越不对,忙摇着余老太太的胳膊,低声让她别说了。

余老太太脑子嗡地一声,自知失言,当下神色很是局促。

余清兰深吸一口气,低眉顺眼地跪在了自己的婆母面前。

“母亲,无论您心里如何想,儿媳从未想过害三姑娘……儿媳也是做母亲的人,怎么会忍心去害一个孩子……儿媳当年,和玉棠姐姐是如何交好,您是知道的呀……”

云老太太重重拍了一些下桌子,语气冰冷,“正是因为知道,所以老身才更寒心!我就是想不明白,初儿只是个姑娘家,将来是要嫁人的,她也不会和你的儿子争爵位,你为何一定要千方百计置她于死地!”

余清兰满口喊冤,“儿媳若想置她于死地,在庄子上岂不有的机会?为何要等她长大,等她回府来才动手?”

老太太反问,“那你敢指天誓日地与在九泉之下的玉棠说,你从没害过她的孩子吗!”

余清兰心有戚戚,“儿媳……儿媳真的没有……”

她嘴上说没有,但语气里的心虚,众人都瞧在眼里。

她一向仗着自己娘家门第显赫,表面有多宽厚,背地里就有多阴狠。否则这么多年,三房除了云初,就只有她膝下生了两个孩子,那几个妾室,竟是一无所出呢?

云初若非老太太暗地里护着,也早就死在庄子上了,哪里还有长大成人的一日。

“今日起,云家由陈氏和张氏共同打理内务,你,去祠堂里跪上三日,再回翠微堂禁足!”

余老太太想说话,被余清兰一个眼神阻止,她又默默住了口。

“母亲!”余清兰红了眼眶,“霜儿和景儿就要议亲了,若此事传了出去,叫他们如何立足……您不能就听一个丫头一个大夫的片面之词,就认定我下毒害人呢……三姑娘是您的亲孙女,难道霜儿与竟儿便不是了吗……”

云老太太态度坚定,神情冷漠,“哪家的儿媳不站规矩?难不成就因为我这个老婆子多年不管家了,如今想让你站站规矩,便不成了吗?”

余清兰看似无语凝噎,但悄悄给跪在自己身后的丫头递了个眼色,那丫头的眼底闪过一抹惊恐,随即拔下头上的簪子,不由分说的便往肩上戳去。

边上的人来不及阻止,已经见了血。

云老太太一拍桌子,“你这丫头,当着满屋子的主子自戕,你是想告诉满盛京的人,我们清远伯府,苛待下人,逼得人没有活路吗!”

那丫头不顾伤口还在流血,重新跪好,“老夫人容禀,夫人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不忍看着夫人被冤枉,这才一时乱了方寸……那药,那药是奴婢给三姑娘下的……奴婢就是看不惯三姑娘当初做了那样的事情,还能体面地回来许亲……奴婢没想要她的命,奴婢只想让她多遭些罪……好让她没有力气对夫人不敬……也是,为了让她恕罪……求老夫人,不要误会夫人的一片慈母心肠……”

“咚,咚咚……”那丫头一连磕了十几个头,直磕得额头都破了,地板上染了猩红一片,她也因为伤痛失血,晕了过去。

余老太太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人出来认罪,云家老太太便不好再捏着自家的女儿的错处不放。

跟谋害原配嫡出之女相比,还是御下不严用人不当的罪名,轻得多。

余清兰不担心自己洗不清罪名,她反而担心老太太今日的表现,实在是过于反常。以往她虽然对自己冷淡,但好歹会给她这个一府主母的体面,今日,却无论她说什么,她都无动于衷!

难道是她知道了些什么?还是,云初那个贱丫头和她嚼了什么舌根子。

“虽然有人认了这罪,但你识人不清用人不当也是事实,祠堂你照样要跪,掌家之权,你也得交,禁足也不能少!就当,是这么多年,我这个当婆母的,将那些没有叫你站的规矩,一并站齐了,你,可有不服?”

余清兰深深低头,“儿媳不敢,儿媳谨遵母亲教诲,日后一定谨言慎行,也会约束好身边的人……”

她如同斗败的公鸡,在季妈妈的监督下,去了祠堂罚跪。

自家女儿都走了,余家老太太自然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于是带着人呼啦啦地离开。

余家老太太一走,大房二房的人也跟着离开,这是三房的事情,他们本不该掺和,就是那余老太太,非得弄得人尽皆知。

厅内只剩了老太太和云祖业母子二人。一直沉默不言的云祖业这才开口,“母亲,这事儿也不是清兰的错,禁足便算了,跪祠堂,是不是罚得重了些?她才刚刚受了惊吓,祠堂里阴冷,她的身子,会受不住的……”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你还真的相信毒是翠巧那丫头下的?若无主子指使吗,她一个丫头,就敢谋害府里的嫡姑娘?”

云祖业心惊,“怎么可能!清兰出身显赫,平素里虽强势些,但绝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的!初儿当年那样害她,她还不是不计前嫌,张罗着接她回来给她议亲吗?”

第10章 云老太太冷笑,“是啊,余清兰是个善解人意的贤内助,老身就是个颠倒黑白的老婆子,你若觉得老身罚得重了,大可以让她从祠堂里出来,横竖我这老婆子也是半截入土的人了,管不了你这位堂堂伯爷了!”

“母亲,孩儿不是这意思……”云祖业听得心惊。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初儿自小失了母亲,更是吃尽了苦头才长到如今这年岁,你没有尽过半点做父亲的职责,如今还想用她的婚事,来保你前途无量,你不觉得,自己愧为人父吗!”

云祖业被数落得下不来台,“母亲,儿女婚事,本就应当父母做主,这怎么是孩儿利用她呢!咱们虽然是伯爵府,但比起宁昌侯府,那还是差得远了,人家能应下这门亲,是初儿的福气——”

老夫人抬抬手,近身伺候的一等丫鬟半夏便上前来扶着她起身离去。

云祖业忙起身弯腰,“母亲慢走……”

老太太边往外走边叹着气悠悠地道,“你若真觉得是福气,又怎会舍得将这福气给初儿……”

云祖业微微愣住,满心的愧疚油然而生。

————

雪庐里,云初的脸色已然恢复。

大房夫人从前院匆匆奔来时,云卿正蹲在院子里逗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玩。她伸手,猫儿伸爪子,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卿儿……”

云卿听到这声音,忙抱着猫儿站了起来,一脸警惕地盯着来人。

还大喊,“阿初救命!又有人来抓我了!”

云初从屋里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比在正厅时好了许多。陈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只是这位三姑娘与余清兰之间的较量而已,但她赢得实在不够漂亮。

宋玉棠去世,余清兰进门之后,老夫人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不大管院里的事情,也不爱见人,今日能一反常态从寿康斋里出来,怼得余家那老虔婆哑口无言,灰溜溜离去,真是稀奇得很。

“大伯母怎么来了?是担心大姐姐跟着我遭殃?”

云初觉得,在聪明人的面前,是不用装的。

她边说话,边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陈瑜的脸上晦涩不明,但是低着头,进了屋子。

她一坐下,就开门见山,“我不管你和你嫡母如何争斗,你不要牵连到我们大房。你大伯是庶出,他好不容易拼到了如今的局面,如今只想安生过日子,不想掺和你们三房的事。”

按理说,他们三兄弟各自在朝中任职,都有朝廷分封的府邸,之所以没有分家,是因为老夫人还在。而且,云家不像盛京氏族那般显赫。

云家老太爷是白丁出身,拼着性命在一次战乱中为当今陛下挡刀,才得了伯爵的荫封。

云家三兄弟也争气,愣是靠着科举之路,在氏族把持的朝政之下,挣下这份家业。当然,这也少不了老太太的功劳。

老太太是一位很好的嫡母。

从来没有因为大房二房非她所出,就厚此薄彼。

这也是他们这三兄弟,能齐心协力,在朝堂之中互相扶持站稳脚跟的原因。

“大伯母若觉得如今的日子真是舒心和乐的,何必让人关着大姐姐不让出来呢?”云初一阵见血,陈瑜的脸上闪过惶恐。

其实她巴不得云初和余清兰斗,她也巴不得云初赢。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她的确有些小聪明,否则也不能在余清兰的手下活到现在。

可是,她再聪明,也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是斗不过余清兰这个心机深重的后宅妇人的。莫说余清兰身后还有一个威名赫赫的镇西将军府,即便没有,单一个嫡母的身份,就能永远压着云初了。

老太太如今还能护着她,可老太太已经年迈,又能护她多少年岁呢?

“翠巧那丫头护主,出来把罪名都揽到了自己的头上。你费尽心思给自己下毒,到头来,连她一根汗毛都没伤着……”

陈瑜不回她的话,反而有些阴阳怪气。

云初并不意外这结果。心机深沉如余清兰,若是这么容易就倒台,这出戏也就没什么看头了。她能如此无所顾忌,还不是因为仗着自己有个威名赫赫的兄长撑腰?

“大伯母不必如此着急,来日方长。”

陈瑜冷笑,“何为来日方长?婚事已定,你还能在府里待多久?等你嫁了人,难道还能将手伸回娘家来?”

云初丝毫不在意,“婚事能定便能退,谁规定我就一定要嫁人了?即便要嫁,我的夫婿,也该由我自己来选。”

陈瑜愣住了,“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哪有大姑娘家家的,张口闭口就说要自己选夫婿的?

再说了,退婚有损名声,将来便更加难挑选到如意郎君了。

云初没回答,只是淡淡地道,“大伯母觉得得罪不起镇西将军府,不敢拿夫君的仕途,还有一家人的性命做赌注,只想委曲求全,明哲保身。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这无可厚非。但大伯母放心,大姐姐在我这儿一日,我便会护她一日,不会有人能伤害她的。”

陈瑜回头,看着躲在门口偷听的那个身影,心里闪过一阵失落。也许,这便是天性使然吧……卿儿比云初大五岁,那时候,她每日最高兴的事情,便是跑到三房的院子,吵着要抱妹妹。

宋氏待人极好,对卿儿更是无微不至,有时候甚至超过了自己这个亲娘。

她失智多年,还能一眼就认出云初就是当初那个在她怀里哇哇哭的阿初妹妹……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陈瑜走后,寿康斋的二等丫鬟忍冬过来传话,说是老太太有请。

云初一到,老太太就招着手让她过去。

“你这孩子也是胆大,还敢给自己下毒。你还年轻,万一损了根基,后悔都来不及……”

云初笑道,“祖母,无妨,我心里有数。倒是您,日后的吃食,得让下人们上点心了。今日,你为了护我,算是和她撕破了脸,虽说您终究是她婆母,她心里再恨,面上也得恭敬。可怕就怕在,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