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 第1章 半夜请皇上 听到瞎子这话,陈玄的内心顿时十分心动,如果能够同时施展出九劫剑法里面其中的两招剑术,再配合九种九阶剑意,那种威力的确是可以提升好几倍! 甚至,这或许将会一跃成为陈玄最强大的杀招。 想到这里,陈玄的内心更为期待! “瞎子,想要达到这一体双魂的境界,有没有什么速成之法?”陈玄连忙问道。 瞎子笑道;“小老弟,修炼之道想要走捷径可不太现实,哪怕是瞎子我当年也是耗费了无数岁月才将这双手剑给悟出来,当然,其实双手剑这个叫法也不太准确,因为这一技能堪称是包罗万象。” “一旦达到一心二用的最高境界,你可以同时施展出两种剑法,也可以同时施展出两种刀法,甚至一刀一剑也可以,以及一拳一剑同样可以,关键看你怎么用,所以想要参悟这项技能最考验的就是悟性,不过在悟性这一点上你比我只强不弱。” “接下来你需忘掉一切,使自身达到一种假死,也就是归息状态,在这种状态中感悟自身,感悟万物,虽然我们身体的一切都是灵魂支配意识,但是如果能够将这种支配一分为二,你就达到一心二用的最高境界了!” 闻言,陈玄有些不解的看着瞎子。 瞎子没有多言,只见其在小院中折下两根树枝,一手在地上写字,一手在空中挥舞着剑术,两者同时进行,却又互不影响,而且两者还相当完美。 这一幕,就如同两个人,在做着两件不同的事情,但实际上支配着这一切的只是同一具身体。 见到这看上去很简单,实则极为困难的一幕,在一旁仔细观看的陈玄瞬间明悟了什么,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只是陈玄暂时还没有完全抓住。 “小老弟,现在你明白了吗?”瞎子一脸微笑的问道。 陈玄沉吟了下,说道;“略有所感,但还不得真谛。” 瞎子点了点头,把手中的两根树枝递给陈玄;“你来试试。” 陈玄手握两根树枝,他努力的让自己静下心来,让自身达到一心二用的状态,随后陈玄同样一手写字,一手舞剑。 只不过这生硬的动作,略带停顿感的手法,和瞎子那娴熟、流畅的动作相比,完全相差了太多! 陈玄停止下来,看着地上那个歪歪斜斜的字体,他皱着眉头。 瞎子拍了拍陈玄的肩膀,说道;“别灰心,一心二用,这对修行者而言基本上没什么难度,但是想要达到真正的一心二用,千万人中怕是找不出一个,想要达到随心所欲控制自己的动作,就得先学会控制自己的心,让自身的灵魂和意识达到一分为二的地步。” “当然,这是一种感悟,而且每个人的感悟也有所不同,在这一点上你只能靠你自己,我帮不了你太多,只能在适当的时候加以引导。” 闻言,陈玄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试试吧!” 说着,陈玄走到一棵大树之下,随后盘膝而坐,让自身的心彻底的安静下来,达到一种忘我的境界之中。 这种事情对陈玄来讲并不是很难,难的是如何让自身的灵魂支配自己的身体同时去做两件不同的事情。 逐渐的,随着陈玄达到忘我境界,他自身的气息也在缓缓收敛,最终完全消失,甚至,陈玄的呼吸在此刻也渐渐变得微弱,正在逐渐的进入到一种归息状态之中。 在这种状态下,一个人的内心才是最安静的时候,那种仿佛已经死亡的意境,足可让人抛开一切,完全沉浸在那种状态之中,不去想其他任何事情。 这一刻,陈玄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好似灵魂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一样,和自己这具身体已经没有任何联系。 这种感觉就好像已死之人灵魂出窍,身体虽无法动弹,但是灵魂却能随心所欲的去做任何事情。 在这一刻,陈玄对周围事物的感知更加清楚,也更加敏锐,哪怕周围那一草一木微小的生长速度都在陈玄的感知之下! 咦! 感觉到陈玄这么快就进入到了状态之中,瞎子也略感诧异,随即其微微一笑;“孺子可教,小老弟比当年的我可是厉害多了,就是不知道一体双魂的境界他是否能够做到?这个过程又需要多久?” 逐渐的,随着陈玄沉浸在那种状态之中,感悟着自身,感悟着周围的一切,感悟着天地万物,其那仿佛已经脱离身体的灵魂好似融合到了天地万物之中一样。 他心所想,意所念,便能随心所欲的出现在任何地方,控制着周围的一切。 不过这种自然不是陈玄想要的,他想要的是灵魂能同时支配两种意识,不,确切的说意识一分为二,而灵魂同时支配它们做不同的事情。 “不对,不是这种感觉!”陈玄的心中仿佛是响起了一道声音,可到底是哪种感觉,已经冥冥中有一丝明悟的陈玄却不得入门之法。 很快,一晃就过去了一天一夜,沉浸其中的陈玄不仅在感悟,也在不停的思考着。 “想要让一具身体同时去做两件不同的事情,而且互不干扰,达到一种随心所欲的地步,最主要的就是不同的意识……” “而灵魂支配着意识,再控制着身体……” “也不对,应该是意识为主,灵魂为辅……”恍惚间,完全沉浸在那种忘我意境中的陈玄仿佛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错了,对,就是意识为主,虽然灵魂是关键,但是意识就如同身体这件工具的心脏,一个重要的纽带,是核心中的核心,哪怕自身的灵魂都无法取代它的位置。” 想通这一点后,陈玄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一开始我以灵魂为主,实则是走入了误区之中,意识才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想到这里后,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陈玄开始有意的控制着自己的意识,在这个虚无的意境中再次尝试着去做两件不同的事情! 院子里面,瞎子不动如山,正在给陈玄护法,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任何事情打扰到陈玄参悟。 同一时间,十二神国那六位盖世人物,已经在此时离开各大皇族,从四面八方朝着无尽湖赶来! 第2章 闯宫 “这些天虽然我在闭关,但是我却了解了更多乔思沐和傅卓宸之间的事情,难道你不想知道吗?”古雅然看着他的背影,幽幽地问道。 Hell没有回答。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直接拒绝古雅然的诱惑。 可是感情上,他非常非常想了解更多关于乔思沐的事情。 哪怕他自己也能了解到,可是他总是希望可以多了解一点,万一别人了解到的他刚好就错过了呢? 最终,Hell还是回到了古雅然的房间,站在她的床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Hell冷冷地向古雅然问道。 古雅然拿起自己床旁的平板,打开一个页面,拿给他看,“这一些都是这段时间乔思沐收购的我的公司,或者从我手上抢走的股份。” Hell看完之后,冷笑一声,“所以呢?你自己技不如人,能怪谁?” 古雅然闻言一噎,心底一股怒火慢慢升腾而起。 深呼吸一口,将怒气重新压了下去,古雅然对他说道:“你再仔细看一看这些公司现在的法人或者大股东都写着谁的名字?” Hell顺着古雅然的话看去,上面写的全都是乔思沐的名字,只是Hell并不清楚古雅然这么问的用意。 “你再看看生羲实验室最近的合作,看看代表生羲实验室的都是谁?”古雅然又说道。 Hell皱眉,不耐烦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古雅然收回自己的平板,淡然地说道:“从前乔思沐为了瞒住自己的身份,煞费苦心,她这么做,要躲的可不仅仅我一个,你应该知道,以她的能力,以她过去的行事作风,她得罪的人可不少。 她现在为了傅卓宸,为了一个男人,她不惜公开所有的身份,哪怕将所有仇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她都在所不惜。” 古雅然啧了两声,一副很是可惜的样子,“可惜你还一直这么担心她的安全,费尽心思,费尽努力地想要保护好她,可是,她为了一个男人就可以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看来,她是真的爱他啊。” Hell脸上的神情更冷了两分,“她这只是为了可以将你彻底击倒。” 古雅然轻笑了一声,讥讽道:“你以为,凭借乔思沐的聪明,如果她真的单纯的想要打败我,多的是可以不暴露身份的办法,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回组织,以她的能力,以她当时在组织里的地位和声望,想要拿走我这个位置,那还不是简单得如囊中取物? 可是她宁愿冒这么大的风险也不愿意回来,她无非是担心傅卓宸会不喜欢,无非是更在乎傅卓宸罢了。” 古雅然坐直身体,伸手拍了拍Hell的肩膀,“Hell,承认吧,现在的乔思沐已经不再是你以前的沐姐姐了。 你以前的沐姐姐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她都一定会护着你,但是现在的沐姐姐,如果让她在你和傅卓宸之间选一个,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傅卓宸,而不是你。” “你闭嘴!才不是这样!!”Hell怒声道。 乔思沐是他唯一的执念。 他一直告诉着自己,只要沐姐姐幸福快乐就可以了。 但是每一次看到她和傅卓宸恩爱相处的时候,他这一颗心就痛得厉害,然后只得快速转身不看他们。 第3章 演戏演全套 “皇上,事关娘娘和龙嗣奴婢们哪敢轻慢,御医已经请过去了。奴婢们不中用,春禧宫上下已经乱成一团了,陛下哪怕去看一眼,定一定奴婢们的心,求您了陛下。” 垂着头的徐安没忍住看了云沁一眼,有些不明白刚刚还规矩守礼的小丫头,这会怎么又哭喊上了。 他悄悄去看皇上,却对上了皇上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他一机灵,下意识道:“哭什么,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说完他又去看皇上。 “确实不中用。”皇上没有声调起伏地评了一句。 徐安立刻反应过来,立刻提高声音,“来人给陛下更衣。” 演戏演全套,云沁立刻哭着俯身道:“谢陛下,谢陛下。”那模样,就差痛哭流涕了。 推开刘美人正待站起来穿衣的霍金池,听着这唱戏一样的哭声,眼中一哂,第一次正眼瞧了蹲跪在地上的宫女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她垂在腮边的碎发,它们轻轻拂过她如玉般细腻的肌肤。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云沁努力控制着身体反应,还是忍不住缩了下肩膀。 好像是演过火了。 霍金池笑意加深,从前倒是没注意惠嫔宫里有个这么有意思的宫女,正要问她的名字,却感受到靠过来的纤软身躯,笑意瞬间消失。 “皇上……”刘美人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正要再说却对上了一双没有什么情绪的眸子,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臣,臣妾伺候你穿衣。”刘美人强笑了一声,改口道。 见刘美人识趣,霍金池才恢复些笑意,“上朝后,朕来陪爱妃用早膳。” “臣妾恭候皇上。”刘美人立刻露出一抹娇笑,手上的动作都情愿了许多。 云沁闻声又把头垂低了几分,刘美人这挡箭牌皇上倒是用得很顺手。 自己都自身难保,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云沁心中自嘲,重新收敛心神,努力做一个透明人。 就算她都快缩成一团了,在这内殿中依旧十分显眼,尤其在刘美人眼中,简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不知道狠狠地剜了她几眼。 尤其是看她垂着头都难掩姿色,更觉得春禧宫用心歹毒,姓苏的如今怀着龙嗣,竟然还想用美貌的小宫女来邀宠,真是心机深沉! “皇上起驾!” 在徐安的喊声中,皇上踏出内殿,云沁也跟着站起来,混在御前宫女中快步走出去,不敢在这内殿里多留一秒。 看着一切都不紧不慢的,其实从云沁进来到皇上起驾,前后不过五分钟,这隐隐也能看出皇上对惠嫔的重视程度。 云沁只希望惠嫔不要再作了,顺顺利利的把孩子生下来,以后还少得了荣宠吗? 一出玉康宫,云沁就脱离随驾队伍,抄近道往春禧宫跑去。 一是把这个好消息送回去,让他们准备好迎接皇上,二来是让他们把戏做全,别等皇上忧心忡忡地去了,一看她们高兴忘形的样子,再给气得扭头走了。 她走得快,自然不知道走后,霍金池跟徐安问起了她。 “那宫女呢?”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听得徐安心头一跳,他赶紧找了一圈,才回道:“回陛下人不在,该是先回春禧宫报信去了。” 重重帘幕让他也看不到皇上的表情,只听到他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真就像随意问了一句。 可就徐安对皇上的了解,他什么时候会问起一个宫女的动向,他脑中闪过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心中立刻有些明了。 春禧宫众人得知云沁真把皇上请过来的惊讶自然不用提,随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 “容芝,容芝,快给我拿衣裳,不,不还是先上妆。” “是!”容芝手忙脚乱地去打开妆匣。 云沁立在旁边被这对主仆整无语了,见容欣也一脸傻乐地忙活,实在没忍住,出声道:“主子身体不适,怎好涂抹脂粉?” 她这话让众人都看向了她,没在主子面前出过头的云沁有些紧张,掐了掐指尖稳住声音,又继续道:“皇上已经在来的路上,主子就算上妆也来不及,不如换身提气色的衣服。” “这里哪有你说话……” 容芝张口就要呵斥,惠嫔却因为她请来了皇上,对她多了些信重,闻言并未生气,只抚着自己苍白的脸,打断了容芝的话。 “我这样怎么见皇上?” 云沁瞥了眼容芝才看向惠嫔。 惠嫔进宫后就宠幸不断不是没有道理的,细眉雪腮,红唇点点,骨肉匀称,如弱柳扶风,娇娇又怯怯,一眼便让人心生怜惜。 如今虽然有几分病容,却丝毫不损她的容貌,只让人更加怜惜几分。 “娘娘天生丽质,就算没有脂粉点缀也倾国倾城。”云沁知道不能一味哄着,带着些忐忑继续道:“皇上是深夜过来,难免疲倦,娘娘越是家常才好。” 惠嫔也不是蠢人,闻言抚了下自己的肚子,微微一笑,“你说得不错,如今本宫怀着陛下的孩子,越是家常才好。” 她说完又抬眸去看云沁,“你是叫云沁吧,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以后你就进殿伺候吧。” “奴婢谢娘娘。” 云沁心中忐忑一扫而空,感觉到容芝投过来的视线,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容芝明显没想到她这么大胆,刚要呵斥,又被惠嫔打断,“容芝,快去给本宫拿衣裳。” 这边匆匆换上衣裳,那边小德子就跑进来,“娘娘,皇上已经快到宫门口了。” “快去迎接。”惠嫔没有起身,而是对云沁道:“本宫身子不适,你带人去迎皇上。” 云沁也来不及细想,就带人走了出去。 第4章 殿前问姓名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皇上就已经带人走了进来,众人立刻行礼。 “恭迎皇上。” 云沁规矩的蹲跪着,想到刚才是小德子来通报的,他回来了,御医也必定请到了。 正想着,视野中突然闯入一双黑底金纹的靴子。 云沁知走过来的是皇上,立刻敛住眸子,可那双靴子却停在了自己面前。 云沁心中一跳,按捺住抬头的冲动,蹲得越发规矩。 “叫什么?” 走过来的霍金池随意一瞥,就看到了这个发髻稍乱的小宫女,规规矩矩低垂着头只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脖颈,不复刚才狡黠伶俐的模样。 霍金池声音低沉,他随心所欲惯了,完全不觉得自己刻意询问一个宫女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云沁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话是在问自己,心头突得一跳。 难道是在玉康宫当着刘美人的面不好责备她,这会儿要“秋后算账”了? 云沁喉头发紧,“奴婢云沁。” 她内心惶惶,却见那双靴子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好像刚才不过是随口一问。 云沁微微一怔,松口气的同时,第一次体会到生死全攥在一个人手里是什么感觉。 听到身边人起身的动静,云沁才回过神,跟着众人走进了殿中。 内殿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容芝跟进去了,云沁和容欣两人就留在纱隔外,同样留在外面的还有徐安和御前宫女。 云沁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明白肯定是因为刚才皇上问她名字的事。 在他们眼里被皇上记住名字或许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对她来说,算不上。 云沁的顶头上司是惠嫔,不是皇上,越级接触高层,最受人忌讳。 不知道这事要传到惠嫔耳朵里,她会怎么想? —— 内殿中。 惠嫔一见到霍金池,立刻扶着案几要起来行礼,被霍金池伸手拦住,“不舒服歇着就是,这么多礼做什么。” 他声音听似温和,其实细听起来,多少带着些漫不经心。 从惠嫔查出有孕那天起,御医院就把她每天的脉案送到御前,他每日都会看,怎么会不了解她的身体情况。 自然也明白,惠嫔“不舒服”到底是因为什么,霍金池今天过来,不过顺势而为,安安惠嫔的心。 也是那小宫女配合得不错…… 想到这,霍金池都没察觉自己眼中的笑意。 本就满腹委屈的惠嫔见他目光含笑,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凄切道:“臣妾还以为皇上再也不来了。” 她说着便扑到了霍金池怀中,哭得身体都在抖。 霍金池手轻柔地抚着她略有嶙峋的肩膀,脑中过了一遍她这几日的饮食,眼神却已经冷下来。 他没有指望惠嫔有多聪慧,能明白自己这几日冷落她的深意,可他还是希望她能有副慈母心肠,做事能顾及着腹中的孩子。 但显然,惠嫔不仅不聪慧,也不是一位慈母。 内殿的哭声,自然传了出来,众人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聋子。 云沁听得有些无奈,她虽然理解惠嫔的心情,可这么哭,显然不是聪明的做法。 一面欣喜,一面故作坚强,还要骂一骂他们这些“不中用”的宫人去惊扰皇上,才更能惹皇上怜爱。 恰好在此时,阿菁端着茶走了进来,冲容欣使了个眼色。 她今天惹娘娘发怒,此时有些不敢进内殿。 容欣瞪她一眼正要接,却听徐安道:“云沁姑娘去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沁猛然抬头,却见徐安面色温和地看着自己。 “云沁姑娘可要好好劝劝惠嫔娘娘。” 过分柔和的眼神看得云沁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遍体生凉。 她何德何能,能让御前总管叫自己一声“云沁姑娘”…… 他是皇上身边的人,最明白皇上的心思,有时候他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代表这皇上的态度。 所以,皇上难道…… 看云沁不动,徐安径直把茶盘塞到她的手里,嘴里还催促着,“快去吧。” 云沁看了眼容欣,见她也冲自己点头,云沁只能应下,端着茶盘硬着头皮走进了内殿。 帘幔浮动,霍金池余光一扫,眼神微微顿住。 比起在玉康宫,惠嫔这里灯火通明,把小宫女一身玉骨雪肌照得明澈,无端让他想起白日暖房送来的芍药,既清且艳,花香袭人。 跟他不同,容芝见进来的是云沁,脸色瞬间一变,就要上去接她手里的茶。 她刚一动,就听皇上不咸不淡地问道:“御医何在,怎么说的?” 一听这话,容芝立刻身体一顿,就连惠嫔的哭声都弱了几分。 霍金池感觉到怀中惠嫔的僵硬,并不觉得意外。 这种把戏,他见得多了,就是想看看,那个在刘美人面前言之凿凿的小宫女,这会儿怎么收场。 云沁怎么感觉不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她手有些颤抖地把茶杯送到了案几上,屏住呼吸,微微抬眸就对上了一双暗沉幽深,完全看不出情绪的眸子。 和她视线相接,那双眸子泛起几分兴味,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大胆,敢与他对视。 云沁像被刺了一下赶紧收回视线,颇有些心惊肉跳。 她听出来了,皇上这话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一种考验? 云沁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答道:“回陛下,御医正在偏殿候着。” 按照云沁原本的计划,皇上这种时候询问御医的事情再好不过,可她那是为了刷惠嫔的好感度,不是想招皇上眼的! 她没想做个两头讨好的二五仔啊! 已经到这份上了,云沁干脆心一横,又继续道:“娘娘身体不适,奴婢们自然不敢怠慢,御医早早就请来宫中候着的。” 这句是说给惠嫔听的,强调“身体不适”这个借口,也点明自己已经请了御医,让惠嫔安心。 事情已经变成这样,要是不把惠嫔的好感度刷满那才是亏了。 惠嫔先是惊诧,但很快反应过来,语含埋怨,“本宫不过是害喜,你们也太过小题大做了。”看向云沁的眼神却从未有过的柔和。 “多小心也不为过的。”云沁忽视掉皇上的视线,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谄媚。 霍金池何等敏锐,惠嫔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心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某个胆大包天的小宫女,虽然没骗他,却瞒着主子自作主张请了御医。 倒是明白什么叫做戏做全套。 霍金池并未点破,只淡声道:“既然御医在,还不去请来。” 云沁如蒙大赦,赶紧:“是!” 第5章 帮手送上门 第743章 就在吴东海终于因为陡音视频被删除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做梦也没想到,整个陡音,已经在燕京与叶家完成了交易。 燕京叶家,以850亿人民币,全资收购陡音。 这个消息还没有放出来,叶家的人就已经开始全盘接手陡音的运营。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了刘铭被删除的账号,同时也恢复了那条被删除的爆火视频。 紧接着,技术人员通过设置,让全国所有的陡音用户,在打开陡音的第一时间,开屏直接看到的,便是这段相声! 吴东海哪知道事情又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正专心等直升机过来的时候,忽然又接到了吴奇的电话。 吴奇在电话里惊慌的呼喊:“爸,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陡音打开就全是那段相声?!现在点赞数已经突破两百万了,我问了不少人,他们的陡音打开就是那段相声!” “什么?!”吴东海顿时惊呼一声,脱口道:“你确定吗?我刚花了七千万解决了这个问题,没理由又冒出来了啊!” 吴奇笃定地说:“我当然确定,我自己也看到了,只要打开陡音就是那一段,我还问了好几个下人,他们的陡音都是这样,爸,现在怎么办啊......” 吴东海黑着脸说:“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立刻挂了电话,让吴鑫打开陡音。 果然! 陡音一打开,就默认是刘广刘铭的那段相声! 他愤恨不已,立刻打电话给那个危机公关的人,脱口便骂道:“老徐,你特么的玩我是吗?那视频怎么又放出来了?!而且还是默认所有用户都会看到!” 对方无比尴尬的说:“哎呀老吴,我刚收到消息,这事儿你不能怪我啊,主要是燕京叶家刚刚把陡音买走,八百五十亿现金支付,对方毫不犹豫就直接卖了......” “你说什么?!”吴东海疯了,惊呼道:“叶家把陡音整个买了?” “对啊!”老徐尴尬的说:“就刚才的事儿,人家直接跟陡音的老板联系,直接报了一个现金收购的价格,对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你也知道,最近全球经济都不太好,创业的老板都想着脱手变现,一看这么高的价格,而且是一次性直接付清,完全没任何抵抗力......” 说着,对方又忙道:“老吴,你别生气,那七千万,我原封不动,立刻让财务给你打回去!这次的事儿真是对不住了,兄弟我也是无能为力了!” 吴东海心里一片骇然! 叶家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那么大个家族,怎么就跟自己这种小角色死磕上了? 自己也没怎么得罪叶家啊!无非就是自己的五条狗,在香格里拉打伤了叶家的下人,有必要这么疯狂的报复自己吗? 为了让自己出丑,甚至把陡音都直接买下来了?! 此时此刻的吴东海,还是不愿意相信,叶辰那个吊丝上门女婿,跟燕京叶家会有什么关系。 在他的脑子里,本能的觉得,这完全是两件事情。 一个是自己得罪了叶辰,叶辰打伤了自己的手下、录制了刘广刘铭的相声; 一个是自己的下人得罪了叶家,叶家护犊子,从陈泽楷开始,到燕京叶家,都开始跟自己过不去。 这两件事在陡音上碰撞到一起也一定是巧合,应该是叶家人看到这个视频,想借着这个视频羞辱吴家,结果发现自己竟然危机公关把视频删掉了,于是干脆就把陡音买了。 八百五十亿现金说拿就拿,这气魄果然是顶级大家族! 第6章 又一次心动 云沁和容欣两人收拾好出门,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等来到正殿,却见御前的宫女正端着水盆等物走进内殿。 皇上竟然还未去上朝?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诧。 皇上素来勤政,上朝一向准时,今日这是怎么了? 收敛起心神,云沁垂着眸子,跟在容欣身后脚步快且轻地走进了殿中。 内殿中还未开窗,只亮着两盏烛灯,显得有些昏暗。 云沁跟着容欣进来,微微抬眼,便把殿内的情形看得分明。 皇上正站在中央,一位御前宫女正伺候他穿朝服,而软榻上还放着另一身朝服,看起来似乎是换下来仍在一旁的。 而惠嫔正坐在榻上,眼中委屈又惶恐地看着皇上,一副想要伸手却不敢的模样。 看这情形,云沁已经猜出几分,估计是惠嫔在给皇上穿衣的时候,不小心弄污了衣服。 想起惠嫔早上最容易害喜,别是吐在皇上身上了吧? 云沁一时不知道该同情谁。 耽误了上朝的时辰,虽然皇上脸上没有明显的怒容,可周身气压极低,这压迫感让殿内众人战战兢兢。 伺候他宫女也有些手抖,一个扣子系了半天也没系上,霍金池有些不耐,挥袖撵开她,自己动手系起扣子。 随意抬眸,他就看见了刚进殿站定的云沁,眼神不由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倒不是霍金池刻意留意,是小宫女似乎比常人显眼,这么多人,他好像总是一眼就看见她。 她还是那一身柳色的宫装,统一的样式的冬衣不算合身,却依旧能看出她腰肢纤细,臃肿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似乎都顺眼些。 云沁站在那垂着头,口观鼻鼻观心,正努力扮演透明人,突然感觉背上被人猛推了一把。 容欣猛然一惊,伸手想要去拉云沁已经来不及,她一个踉跄,人已经走到了皇上近前,只能掩住眸中的惊疑。 云沁惊讶非常,下意识扭头,就看到徐安那张满是褶子的脸,随后反应过来,恨得牙根痒痒。 怎么?都不敢出头,推她出来“送死”是吧! 霍金池的目光也先望向了徐安,神情似笑非笑。 徐安被看得有些讪讪,不敢再抬头。 他想法简单,见皇上一直在看云沁,就把她推上去伺候,希望皇上能高兴些。 霍金池收回目光,眼神落在了云沁的脸上。 一室幽暗,让她精致的脸透着些朦胧,似是有些害怕,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的模样令人爱怜,灯下看美人果然不错。 霍金池松开了扣子,等着云沁上前为自己穿衣。 可令他没料到,云沁虽上前一步,却站在了惠嫔跟前。 “娘娘可觉得不适,要不要奴婢去催催御医院送药过来?” 霍金池微微一怔,旋即一哂,差点没有笑出来。 徐安更是差点没惊掉下巴。 他是该夸她忠心,还是该骂她愚蠢? 室内的沉默被云沁打破,众人都像是沉在水里的鱼,终于浮出水来换了口气的感觉,内殿中的气氛都跟着一松。 惠嫔此时听到她饱含关怀的话,眼眶更是一红,微微摇头,“本宫无事。” 云沁看得有些心酸,忽然想到惠嫔如今也不过十九岁,比自己穿越前还小一岁。 因着云沁,霍金池也注意到了惠嫔的脸色,看主仆俩皆眼眶发红的样子,颇有些无奈。 “不过是一件衣裳,值得你如此?” “臣,臣妾也不想。”惠嫔越发委屈,“可实在控制不住,又惹得陛下生气。” 眼看她又要哭,霍金池脸色一沉,看着容芝等人,“你们是死人啊?你家娘娘吐了,不快点去给她准备些膳食,都杵在这做什么!” 这话听得云沁心里撇嘴,为啥都在装死人,那还是因为你乱发脾气! 她伸手摸了下案几上的水壶,感觉还热着,就倒了一杯递给惠嫔,“娘娘用膳前,先喝点热水暖暖胃。” 惠嫔点点头,接过来抿了一口。 霍金池看着,莫名觉得这小宫女在给他上眼药。 他心里“啧”了一声,又对惠嫔道:“脏了衣服的是朕,你倒是比朕还委屈。你若是不舒服,也不必急着用膳,等朕下朝后陪你一起用吧。” “皇上这话当真?” “自然。”霍金池笑了笑,余光瞥了云沁一眼。 云沁垂着眸子,对此没什么想法,就是突然想起了刘美人。 昨晚上,皇上也说陪她用早膳来着。 之后,皇上就匆匆穿好朝服摆驾离开了。 云沁和容欣也推开了内殿的窗户,收起帘幔,让内殿一片明亮。 “娘娘,您不如先歇一会吧。”容芝低声劝道。 惠嫔此刻心情大好,冲她摇摇头,看向了正在收拾床铺的云沁。 “云沁你过来。”她带着笑意招手。 云沁一走过来就先被容芝狠狠瞪了一眼,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笑道:“娘娘有何吩咐?” 惠嫔亲热地拉住她的手,笑道:“昨晚和今早都多亏了你,本宫一定要好好赏你才是,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能在娘娘身边伺候就是奴婢最大的荣幸了。”云沁早有预料,脸上还是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惠嫔拍拍她的手,“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可心的人,以后你就留在本宫身边伺候。”她又说了遍昨晚说的话,随后对容芝道:“本宫妆匣里有只累丝金簪,镶着青玉那个,你去找来给云沁。” “使不得,奴婢做这些从未想过要什么赏赐。”云沁赶紧摆手。 “给你,你就收下。”惠嫔笑容越发亲热。 云沁低下头装出羞赧的样子,“昨晚也不是奴婢一人的功劳,御医是小德子去请来的。” “你倒是不贪功。”惠嫔忍俊不禁,“放心,本宫也会赏他的。” “奴婢谢娘娘。” 等容芝把簪子递到云沁手里,云沁似乎都能听到她咬牙的声音,心中忽觉快意。 自己能迈出这一步,还要谢谢她! 第7章 西殿孔答应 云沁忽然想到刘美人,低声道:“娘娘,奴婢昨晚在玉康宫亲耳听到皇上说,要跟刘美人用早膳的。皇上果然还是最怜惜娘娘。” 惠嫔听完越发心花怒放,“她整日炫耀皇上如何如何,本宫真想看看她听到皇上来了春禧宫时候的脸色,一定相当好看。” “她怎么配和娘娘比。”容芝在一旁附和道。 惠嫔笑得越发得意。 云沁垂着眸子,却有些无奈,她说出来确实让惠嫔高兴的意思,可更多还是想让她警惕些,怎么她光顾得意了。 笑过一阵,惠嫔又看向云沁,露出些苦恼道:“你快来帮本宫看看,皇上一会过来,本宫穿什么衣裳好?” 云沁没料到惠嫔会问自己的意见,微微一怔,但迅速回神,笑道:“跟皇上用膳,自然还是家常些好,不过可以上一层淡妆。” “不是不上妆才家常吗?”惠嫔不解。 云沁笑道:“娘娘今日气色好,若是上些妆,定是明艳动人,还不把今日这样好的阳光都比下去?” 惠嫔听得笑意更深,忍不住嗔她,“就你嘴甜。” 容芝忽然从旁插话道:“那奴婢来给娘娘上妆吧。” 云沁瞥她一眼,笑意不改,“容芝姐姐守了娘娘一夜了,再操劳,娘娘可要心疼了。” “是啊,容芝,你快去歇歇吧。”惠嫔立刻看向容芝,目露心疼。 容芝扯着笑,眼神却在瞪云沁,“奴婢不累,只要是伺候娘娘,奴婢浑身都是劲头。再说……奴婢也不放心旁人伺候娘娘。” 此时容芝心里全是恼恨,就一晚上而已,这丫头就哄得娘娘如此信任她,要是自己走了,只怕娘娘身边要没她的位置了! 看她这防备的模样,云沁实在有些瞧不上。 从前也只是在主子跟前争宠,自打惠嫔怀孕,容芝就跟护鸡仔似的,谁都要防着。 春禧宫上下,生死荣辱都系在惠嫔身上,难道他们会想不开去谋害惠嫔吗? 对容芝非要留下,云沁懒得再管。 她自己愿意不眠不休地熬着,就熬着好了,看她能熬到什么时候。 云沁转而对惠嫔说道:“奴婢听闻宫中有一种珠颜妆,素净雅致,听起来就与娘娘相称。” 惠嫔一听果然来了兴趣,“本宫倒是从未听闻。” “奴婢也是听容欣姐姐讲的。”云沁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容欣身上。 惠嫔立刻看向了站在一旁默默无声的容欣。 容欣看了一眼云沁,才温声回答道:“回娘娘,是有一个珠颜妆,是从前嘉熙太妃最喜欢的妆容。嘉熙太妃容颜绝世,却不喜本朝女子最喜欢的桃花妆,偏爱这素净的珠颜妆。后来嘉熙太妃为替先皇祈福,就连这珠颜妆也不再化了,后来就鲜少有人知道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惠嫔好奇问道。 容欣笑道:“教奴婢规矩的阮嬷嬷,曾是嘉熙太妃的梳头宫女。” “那你肯定会化珠颜妆了?”惠嫔果然被勾起兴趣,“那今天你就本宫化个珠颜妆,让本宫见识见识。” “是。”容欣应了一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云沁。 云沁对她一笑,余光瞥了眼在一旁插不上嘴的容芝,心中冷笑。 小德子有句话说的不错,比起从宫外来的丫鬟,容欣这样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的,眼界和见识可不是她们能比的。 从前容欣姐姐总让她们不要出头。 如今不愿意出头也出了,云沁不信,这春禧宫以后还是她容芝说了算。 容欣边化妆边把其中典故说给惠嫔听,云沁在一旁偶尔插科打诨一句。 只有容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呆了一阵子,虽气得跳脚,可实在没什么意思,被惠嫔劝着休息去了。 容芝前脚刚走,阿菁脚步匆匆从外走了进来。 云沁最先看到她,见她毛毛躁躁,忍不住瞪她一眼。 这丫头素来跳脱,性子也大大咧咧的,不受管教,昨晚上的事情还没跟她算账呢! 被云沁一瞪,阿菁才收住脚步,规矩地走进来,“娘娘,奴婢有事禀报。” 惠嫔一见是她,笑意淡了几分,“什么事?” 阿菁还未开口,先笑了一声,瞥了眼云沁的脸色,才收住笑意继续道:“回娘娘,西殿那个可闹了大笑话了。” 原来,西殿的孔答应早早就等在了皇上离宫的宫道上。 可没成想今日皇上上早朝晚了,孔答应领着宫女在宫道上被冻得瑟瑟发抖,真一见着皇上连话都说不利索。 “皇上从咱这里离开的时候就不早了,被她这么一耽搁,皇上就动了怒,孔答应脚一软摔了个大马趴。这会被人抬回来了,听说皇上还给治了个御前失仪,禁足一个月。如今那边正哭呢!” 阿菁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哧笑出声。 惠嫔这回没有斥责,反倒听得冷笑一声,“她最喜欢干这样的事,本宫可没忘记,刚入宫的时候,她还在春禧宫把皇上半路截走过。如今这样,也是她自己的报应。” 她眸光一闪,对阿菁道:“本宫身为一宫主位,这种事也不好不管。你过去问问,张御医一会过来请脉,要不要也去看看她?” 孔答应是皇上潜邸的老人,虽说整日钻营,却从未有过身孕,而张御医是出了名的产科圣手。 让张御医去看,伤害不大却侮辱性极强。 “奴婢这就去。” 阿菁兴冲冲地跑出去了,容欣拦都没来得及,她有些忐忑道:“娘娘,是不是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惠嫔不以为意,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不悦道:“你也该跟容芝学学,别总这么没脾气。” 容欣垂下眸子,“奴婢谨记。” “娘娘今早想吃什么,奴婢去小厨房催催。”云沁适时插言道。 “碧粳粥,皇上最爱喝碧粳粥,配些火腿青笋,其他就让他们随意做些吧。” 提起皇上,惠嫔果然什么不快都忘了,刚才的事也轻巧揭过。 云沁笑道:“娘娘只想着皇上了,您自己呢?”。 “好啊你个小丫头,打趣起本宫来了!”惠嫔柳眉微竖,拿着帕子要去打云沁。 云沁轻巧躲过,笑得狡黠明媚,倒看得惠嫔微微错神。 “那奴婢就替娘娘安排吧,您就配些红枣燕窝可好?”云沁并未察觉惠嫔神色有异,笑容不减道。 惠嫔回神,对容欣嗔道:“瞧瞧,瞧瞧,这又安排起本宫来了。” “那奴婢就当娘娘允了。”云沁呵呵一笑,福身便离开了内殿。 惠嫔从镜中看着云沁离开,视线移到镜中自己的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她扭头看向容欣,“你与云沁是一道从尚宫局出来的吧?” 第8章 容欣起警惕 忽然听到惠嫔问起云沁,容欣心中立刻警觉,面色不改道:“是一道出来的,只是奴婢从前在阮嬷嬷身边伺候,不曾和云沁见过。” 惠嫔点点头,话锋忽转,“听说,昨晚上陛下特意问了云沁的名字?” 容欣心头咯噔一声,手中梳发的动作缓了几分,“是问过。”说完悄悄望了眼惠嫔的脸色。 见惠嫔依旧看着自己,她才继续道:“倒没说别的,瞧着像是随口一问。” “那云沁没与你说些什么?”惠嫔收回视线,手指捏着发簪上的一粒珍珠,状似无意道。 容欣垂眸看着手里乌黑的发丝,隐藏住眼中的紧张,语气带着笑意道:“她呀,一心只顾为娘娘高兴去了,哪还记得别的,就连身上的伤都忘了。” “伤?”惠嫔抬眸。 容欣故意露出些怒气,“还不是玉康宫的,下手是真黑,云沁两只胳膊青一块紫一块的,瞧着没一块好皮了。” 惠嫔听得微怔,又想起今早一殿人都顾着皇上,只有她冒着触怒皇上风险来关心自己,神情中流露出动容。 “你怎么不早说,等下去库房把最好膏药拿给她。” 容欣摇头,叹道:“娘娘就算给她药膏她也不涂。今早奴婢劝她抹点药膏,她就怕药膏味道刺激冲撞娘娘没有涂。” 惠嫔不禁抚了下腹部,笑容重归真切,“她有心了。”却没再提给云沁找药膏的事情。 容欣知道她是信了,心中微微一松,知道这回是糊弄过去了。 只是,惠嫔就算放下疑虑,恐怕也是暂时的,明珠必不会蒙尘,云沁此后,只怕会越来越扎眼。 ——------- 殿中有容欣伺候,云沁也没急着回来,跟在厨娘身旁边跟她扯闲篇边偷师。 宫里都知道她如今在娘娘身边伺候了,对她都高看一眼,厨娘对她都耐心几分,没像以前撵她走。 等云沁回来,刚走到殿门口,就被迎出来的容欣叫住。 “我瞧着殿里的炭不多了,你去内务府司领些回来吧。” 云沁有些疑惑,她记得阿菁前日刚去领过,虽疑惑但她也没有怀疑,只当这几日倒春寒,炭用得多了些。 “好,我去领。”她点点头,刚要走又被叫住。 容欣走上前,塞了个帕子给她,“这是我近日绣的,你顺道去找阮嬷嬷替我给她。” 云沁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帕子,上面绣着一只缠枝梅花,虽简单却技艺非凡,看起来栩栩如生。 她立刻佯怒道:“姐姐什么好东西都想着阮嬷嬷,我可眼馋你绣得帕子好久了!” “记着呢,这几日就给你绣好了!”容欣恼笑。 云沁得逞,立刻笑道:“我可等着了。”她说完便朝容欣挥挥手,朝着宫外走去。 看她离开,容欣长舒一口气,她是有意把云沁支走的。 皇上应该很快就来,娘娘已经起了疑心,若是再让她和皇上共处一室,难免会被瞧出什么。 看来必须得找个时间,好好与云沁说说此事。 果然,云沁刚走没多久,皇上就进了春禧宫。 看着妆容焕然一新,气质更为出众的惠嫔,霍金池却下意识在人群中看了一眼,却没瞧见那个明丽惹眼的人影。 他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赞了一句,“爱妃今日果然清丽。” 惠嫔面露娇色,手指轻抚了脸颊,“皇上喜欢就好。” 霍金池未置可否,扶着惠嫔进了殿内。 可他身边的徐安却明显看出,皇上的兴致明显不如来春禧宫之前,他心里知道是因为什么,瞧了眼欢喜的惠嫔,不由把头垂低了几分。 用膳的时候,惠嫔看着自己碗里的红枣燕窝粥,不由一笑,抬头看了一圈,问容欣:“云沁呢?” 正在用勺子搅着粥的霍金池闻声,手微微一顿。 “回娘娘,云沁去内务府司去领炭去了。”容欣攥着有些颤抖的手指,继续道:“近几日天冷,火烧得旺,她担心炭不够用,冻着娘娘。” “这丫头。”惠嫔轻轻一笑,心头一动,看向一旁默默喝粥的霍金池,笑道:“皇上可还记得臣妾这个小宫女?真是一等一的贴心,瞧,今日的粥都是两样呢。” 霍金池掀起眼皮看着她的眼睛,眸光未起波澜,语气慢条斯理,“朕应该记得?” 惠嫔下意识躲避他的目光,“当,当然不是。” 霍金池收回目光,眼神露出些戏谑。 今早还见过,她却问自己记不记得? 他手指下意识摩挲起垂在腕间的白玉手串,这事上她倒格外敏锐,而自己倒是没有发觉。 直到一顿早膳吃完,直到霍金池离开,云沁也没有露面。 走出春禧宫没多久,徐安靠近銮驾,冲里面低声道:“陛下,奴才打听过了。人是去了内务府司,她与内务府司的阮嬷嬷似是旧识,领了炭,就送去了一块帕子。寒暄几句,便误了回来的时辰。” 霍金池听完,掀开帘子一角,嘴角含笑地看着徐安。 “你如今的差事真是做得越发好了。” 徐安刚要笑,忽觉出皇上这话不对,再看他的脸色,心头一跳,赶紧道:“奴才不敢。” 霍金池冷哼一声,甩上了帘子。 见皇上没有责罚,徐安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帘幕后面突然传来皇上淡漠的声音,“罚你一月月俸。” “是。”这处罚对徐安来说不痛不痒,他只是有些猜不准皇上的心思。 他明眼瞧着,皇上对那小宫女确实上了心,莫非是碍着惠嫔? 徐安忽地明悟,皇上虽然随心所欲些,但到底是要脸面的,惠嫔如今还有身孕,总不能这时候向她讨要个宫女吧。 皇上既然不好出面,要不他去暗示惠嫔一二? 就在他刚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又听帘幕内传来皇上的声音,“徐安,你若再敢自作主张,可就不是罚你月俸这么简单了。” 徐安头皮一紧,赶紧道:“奴才不敢。” 銮驾内闭目养神的霍金池闻声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笑。 惠嫔孕期体热,殿内的炭火烧得并不旺,担心炭火不够烧? 又赶在这个当口给一个嬷嬷送帕子? 呵! 霍金池内心轻嗤,那宫女分明是在躲他。 他确实惊奇自己竟然也会见色起意,却也没那么大兴趣非要她。 尤其,还是个这么不乐意的宫女。 霍金池眸色转冷,再次慢慢合上眼皮。 第9章 巧妙地回话 等云沁回到春禧宫,听说皇上已经走了,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庆幸,她可不想面对那个心思难测的皇帝。 听到云沁回来了,惠嫔特意把她叫到跟前,先是赏了她些银子,随后道:“皇上也觉得早膳可口,可惜你不在,不然皇上肯定也要赏你的。” 惠嫔说完,眼神并未从云沁脸上移开,细细观察她的脸色。 容欣立在软塌旁边,听到这话,紧张地看了云沁好几眼,唯恐她答错。 云沁看惠嫔目光紧盯着自己,就已经察觉不对,立刻明白她应该是听说皇上问自己名字的事情了,第一反应,就是表忠心。 “奴婢为娘娘做事,哪还敢贪图皇上的赏赐。” 惠嫔见她脸上没有半分异色,说的话也中听,脸上的笑意才真切几分,“就会贫嘴。”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扶了下自己的腰,“本宫也累了,扶本宫去躺会吧。” 等惠嫔睡下,有容欣守着,云沁便退出了内殿,刚出来就撞见阿菁。 阿菁看到她,立刻冲她一笑,“你之前不在,不知道……” 听她说话毫不顾忌,云沁赶紧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走出正殿。 “娘娘在睡觉,你也不知道小点声。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又想挨容欣姐姐打了是不是?”云沁没好气道。 阿菁一惊,捂了下嘴巴,才小声道:“我不知道娘娘睡了。容欣姐姐本来就在生我的气,好云沁你可别跟她说。” 阿菁年纪比云沁还小一岁,长得娇小可爱,性子跳脱,心思也单纯,在这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宫里算是个另类。 但她运气很好,一进宫就由阮嬷嬷带着,容欣又疼她,有这两人护着,阿菁倒没吃过大亏。 云沁见她被吓住,勉强压住翘起的嘴角,故作严肃道:“不说也可以,只是容欣姐姐新给我做的香囊,还差一个络子。” 作为一个半路穿越的,云沁女工可谓一塌糊涂,可在宫中行走总得有一两件东西充门面,于是只能各种“坑蒙拐骗”。 阿菁哪看得出云沁的“奸诈”,一听这话,立刻点头,“好,好,我一定给你打个最好的络子。” 云沁再也忍不住翘起嘴角,“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见云沁笑起来,阿菁立刻反应过来,气得去打她的胳膊,“好啊你,又骗我。” “嘘,嘘……”云沁赶紧冲她示意小点声。 阿菁又捂住嘴,气鼓鼓地瞪云沁。 云沁不再逗她,拉住她的胳膊,“别生气啦,娘娘赏了我银子,等我再去内务府司的时候,托人给你买宫外的点心好不好?” 阿菁双眸一亮,“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放心放心。”云沁轻笑一声,又问她,“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阿菁才想起正事,有些兴奋道:“还不是孔答应的事,我把娘娘的话一带到,孔答应那个叫紫桑的宫女,脸都青了。回来我跟娘娘一说,娘娘直乐,我瞧着她已经不生我的气了。” 云沁听完又板起脸,“以后长记性了吧,让你在娘娘面前胡说!” “以后不敢了。” “也不许再跟人议论孔答应,她再怎么着也是主子,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云沁又训诫道。 阿菁点点头,被她训了两句,人已经不复刚才的兴奋。 云沁看她委屈巴巴的样子,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哎哟,我们阿菁今天可威风了是不是?怎么这么棒呢。” “你就知道哄我!”阿菁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小脸又明亮起来,抱着云沁的胳膊,问她想要什么颜色络子。 两人正亲热地说着话,突然传来声冷喝:“都不用干活是吧,闲得在这叽叽喳喳!” 来的正是容芝,也不知道才睡了多大会,脸色带着憔悴,原本就不算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暗黄。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阿菁看到她,立刻变得跟炸了毛的猫似的,压着声音怒道:“你能不能小点声,娘娘正在睡觉呢!” 这话一下子把容芝给噎住,云沁看她脸色在青红间不断转换,强压住笑意,拉住阿菁的手,对容芝道:“我们去给小厨房看看今天内务府司送了些什么菜,等会若是张御医来了,姐姐可别忘了带他去看看孔答应。” 她说完不给容芝说话的机会,拉着阿菁就走开了。 等走远,云沁才笑出声,对阿菁道:“我们阿菁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阿菁还有些状况外,闻声挠挠鬓角,“有吗?”随后疑惑道:“你怎么让她带张御医去西殿,我还想把孔答应生气的样子学给娘娘看呢?” “笨!”云沁戳了下她的脸,“你今早过去就是个传话的,孔答应生气也只是气娘娘。可你真要带着张御医去,那她可就要恨你了。这种招人恨的事,咱们可不能做。” 阿菁似懂非懂,有些愤愤道:“谁让她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跟娘娘欺负她一样,实在恶心人!” 云沁忍俊不禁,又戳了下她的脸,“咱们是什么身份,用得着咱们替娘娘出头吗?与其心疼正舒舒服服睡觉的娘娘,不如心疼心疼我,我忙了一早上,一口饭还没吃呢。” “这都快晌午了!”阿菁听完惊叫一声,立刻拉着她往小厨房走,“快走,容欣姐姐肯定给你留饭了。” 第10章 得知皇上心思 转眼便到了晚上。 傍晚的时候天突然阴下来,这会已经起了风。 “这天瞧着不会还要下雪吧?”云沁冷得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领口的绒毛间。 容欣给她紧了下衣服,“说不准。”她看眼宫门口,“已经过了戌时,今夜皇上应该不会来了,小德子关宫门吧。” “是。” 惠嫔本就精力不济,一听到皇上没有来,就洗漱睡下了。 今晚本来该容欣守夜,瞧见容芝打算留下的模样,她也没有多言,拉住要开口的云沁,带她回了两人的房间。 “她也不怕熬出什么毛病。”云沁十分无语。 容欣把她按在床上,“娘娘不大起夜,她愿守着就守着吧。”转身找出药膏,“我先给你把药上了。” “真没事……” 容欣才不管她说什么,径自掀开她的胳膊,药膏要在淤青处揉开,见云沁龇牙咧嘴,才没好气道:“这下觉得疼了?” “好姐姐,你下手轻点。”云沁也没想到会这么疼,被她揉了两下,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让你逞强。”容欣嘴上这么说,下手的力度却轻了许多。 云沁皮肤雪白,那星星点点的青紫显得尤为触目惊心,容欣边心疼,边叹息一声,“你可知道今早娘娘问起皇上昨晚询问你名字的事?” “猜到了。”云沁忍着疼,没察觉容欣语气的沉重。 容欣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你如此聪慧,就看不出皇上的心思?” “皇上的心思?”云沁扭头看她,才发觉她神情间充满担忧。 云沁忽然想起昨晚上徐安的表现,忍俊不禁,“你难道也觉得皇上是看上我了?” “不是?” 云沁无奈道:“我又不是什么万人迷,皇上就才见了我几面,怎么可能就看上我了。再说,皇上也没有什么暧昧的举动。” 容欣垂眸看了眼她娇媚的面孔,比她更加无奈,没有顺着她的话,而是转而道:“今早皇上用膳的时候,娘娘刻意问他,还记不记得你,你可知皇上怎么回答的?” “娘娘刻意问皇上记不记得我?”云沁眉头蹙起,追问道:“皇上怎么说的?” “他反问娘娘,‘朕该记得?’” 容欣的声音很轻,在云沁听来却像是一道炸雷,炸得她脑中有一瞬空白。 “若真不在意你,只回答记得或者不记得就可以,为什么要模棱两可,欲盖弥彰。”容欣继续道:“娘娘并未察觉不对,你难道不明白?” 云沁怎么会不明白,她心如擂鼓,下意识问道:“这话可还有别人听见?” “别怕,咱们宫里只有我在场。” 云沁深吸一口气,思绪渐渐冷静下来,忽然恍然,“你今早是故意支开我?”她急喘一声,又微微摇头,“皇上既然在娘娘面前遮掩,也未必存着一定要我的心思。” “我瞧着也是。”容欣坐到云沁身边,攥住她的手,“但也可能只是顾及着娘娘怀着身孕。” “你是说可能等到娘娘生产后,才会跟娘娘开口……”云沁惊疑不定的看着她的眼睛。 容欣没有回答,只攥着她的手,问道:“那你自己呢,若是想要往上……我定会助你。” “不,不,我不想。”云沁立刻摇头,斩钉截铁道:“我一定要出宫!” 容欣看她一瞬,轻轻一叹。 云沁又深吸一口气,柔和的脸庞冷静得有些锐利,“一个宫女,皇上就算有兴趣,也不过是一时的。他本就不大来后宫,如今又有意冷着娘娘,来的次数就更少了,过不了多久,他大概就把我丢到脑后了。” “我也看得出,皇上是个极高傲的人,我以后只要一味躲着,他也会明白我的意思,这么不识趣的女人,他只怕看一眼都会厌恶。” “再不行,我就干脆情愿去寺中为娘娘祈福,皇上总不会要个姑子!” “你这又何苦。”容欣紧紧攥着她的手,“以你的才貌聪慧,有我和阮嬷嬷助你,在这宫中未尝不能一搏!” 云沁看着她,微微摇头,“你不懂……” 她能跟容芝斗,变着法地捧着惠嫔,全都是出宫的念头在支撑着她,如果真的一辈子留在宫里,她还能用“我只个打工人”来麻痹自己吗? 云沁讨厌这个地方,厌恶每天对着一些人卑躬屈膝,更不想跟一群女人搞什么雌竞。 如果余生都要被关在这个抬头只有四面墙的地方,她宁可去做尼姑。 容欣见她目光坚定,又轻叹一声,“若你不想,我也会帮你。” 她缓声道:“阮嬷嬷如今年岁大了,宫外又没有亲人,应该会被安置到慈养所。她在太后娘娘面前有几分薄面,若是去求太后娘娘,要个宫女养在身边,太后必定应允。太后开口,惠嫔不会不放人,若你愿意,便随着她去慈养所吧。” “这是不是为阿菁安排的?”云沁回过味来,攥紧容欣的手。 容欣摇头,语气柔和道:“阿菁还有父母在世,有我护着,安稳长到二十五岁出宫嫁人更好。反倒是你,去了慈养所,便要给阮嬷嬷养老送终,一耽搁只怕年岁要不小了。” 什么年岁不年岁,在容欣一个现代人看来,就算三十岁,年纪也算不上大。 “那姐姐呢?”她又忙问道。 “我一直拿阮嬷嬷做榜样,与其出宫嫁人,我更愿意留在宫中。前头虽难熬,可等成了嬷嬷,说话旁人也要听几分,若是能教养位皇子公主,便是拜官做宰的见了我也要恭恭敬敬,这不比嫁人更好?” 听着容欣从未说过的打算,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眸子,云沁忽觉心中一松,不由笑道:“姐姐心胸堪比男儿。” “说什么呢。”容欣横她一眼,见她笑也跟着笑了。 云沁把头靠在容欣的肩头,“姐姐,这样真好,我们都有自己的打算,上天必定不会辜负我们,一定会让我们如愿对吗?” 容欣抚着她的脸,低声道:“别怕,会的。” 两人默默相依,都觉得以后的日子似乎也不难熬了。 良久,容欣才开口道:“别的不担心,这事定不能让娘娘起疑,她对皇上用情极深,又心思极重,我怕她会对你不利。” “若我还糊里糊涂或许会表现出什么,既然心中有数,定不会让她察觉。”云沁面色微冷。 容欣点点头,抚了抚她的背,“我去正殿候着,夜里无事,你就在房里暖和,只是要警醒些。” “我知道了,姐姐去吧。” 等容欣离开,云沁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消失。 看来得想个法子,不能再在惠嫔面前多露脸了。 良久后,房间里只余下一声轻叹。 第11章 好一对主仆 此后半月,皇上一共来了两次后宫,一次去了刘美人处,一次去了德妃处。 春禧宫似乎又沉寂了下去,正殿的惠嫔领了旨意不必去给皇后和太后请安,西殿的孔答应禁足,好似所有的热闹都是别人的。 或许是皇上上次展现了足够多对惠嫔的重视,惠嫔显得平静许多。 平静下却依旧涌动着暗流。 “回禀娘娘,徐总管说,皇上政务繁忙没有时间见奴婢,把奴婢送去的百合粥留下,就打发奴婢回来了。” 容芝一脸忐忑,握着食盒的手都隐隐有些颤抖。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娘娘每次让她去送东西,徐总管都收了,可她却没见到皇上一面。 “废物!”惠嫔正坐在梳妆台前,随手便把手里穿珠点翠的金簪朝她扔过去。 金簪堪堪擦着容芝的鬓角飞过去,不知是镶嵌的金片还是云母在她眉梢划出一丝血线。 云沁站的近,看得分明,若是再偏一分,那簪子就砸在容芝眼睛上了。 若真砸到眼里…… 云沁敛住眸光,心中摇头,什么主仆情深,怕也不过如此。 容芝“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顾不得伤口,惶惶地匍匐着把那金簪捡了回来,还不忘把摔歪了的蝴蝶触须掰正。 她跪行到惠嫔跟前,双手把簪子捧到惠嫔跟前,“娘娘息怒,是奴婢没用,您还怀着小皇子犯不着为了奴婢生气。” 惠嫔闻声,侧头面向她,美目微瞪,“少拿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做筏子!” 这几日,惠嫔吃着日日送来的药膳,食欲比以往好很多,再加上上下宫人尽心的伺候。她这胎养得极好,脸上病容褪去丰润许多,容貌更胜往昔,只是眉目间少了些柔弱,多了几分凌厉。 “奴婢不敢。”容芝惊惶之余,眼中也蓄满了眼泪,声音惶惶,“奴婢真的是担心娘娘的身体,奴婢没用,娘娘您怎么拿奴婢出气都行,若您因为奴婢气出个好歹,奴婢万死不能偿。” 到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人,惠嫔盯了她一会,视线逐渐柔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哭什么哭,我说要罚你了吗?” 容芝转啼为笑,“任凭娘娘处罚。” 听到她满怀感激的声音,云沁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心中很难不佩服。 她看得出,容芝是真的担心惠嫔的身体,这份赤忱忠心,只怕这阖宫上下加起来也比不上。 只是她善妒多疑的性子也随了惠嫔,若不是她一味打压,春禧宫上下又怎么会离心。 当然这也少不了惠嫔的纵容。 有这个千依百顺的人在跟前,惠嫔的脾气也是越来越坏。 这对主仆,算是另一种互相成就了吧。 “可有瞧见旁人?”惠嫔声音恢复了平和,却没提让容芝起来的事。 “没有,但徐总管说,德妃娘娘先前送了份洋参茯苓茶也没见着皇上人。”容芝快速答道。 惠嫔这才伸手把簪子捏起来,道:“徐安那老东西,嘴里向来没有一句实话。” 话是这么说,但显然她的气已经消了。 惠嫔抬手把簪子递给了云沁,“给我簪上吧。” 云沁刚要去接,容芝一下站起来,把她给挤开,接过了惠嫔手里的簪子。 “奴婢来。” 云沁被她撞疼了胳膊,眉尖微微一蹙,但未作声,往后退开一步。 惠嫔像是没注意到这一幕,实则余光一直注意着云沁,等容芝给自己插好簪子,她才状似关切道:“云沁,你这几日安静了许多,可是风寒还没好利落?” 云沁知道自己刚才不该一直不出声,若是以前,她肯定要哄惠嫔开心,可如今她不想张口。 这几日她仔细观察过,惠嫔时不时就要盯着她的脸瞧,表情虽不明显,可处处能见警惕防备,她实在有些心累。 “劳娘娘关心,是奴婢身子不争气。”云沁故意忽略她话中的“安静”只虚着声音回答道。 惠嫔眼神掠过她苍白的面色,又落回自己鲜嫩的脸上,心情又好了几分,“瞧你这小脸白的,看得本宫心疼。” 这话说的,听得人瘆得慌。 云沁腹诽,脸上却露出感激。 惠嫔对她的感激很满意,带着笑意道:“本宫看你精力也不济,既然不舒服,便多歇着去吧,殿里有容芝伺候。” “这……”云沁装作犹豫。 “去吧。”惠嫔眼带安抚,又对她一笑。 云沁点点头,脸色沉郁了几分,似有不甘道:“那奴婢唤阿菁过来候着。” 看得容芝在旁露出讥笑。 被娘娘看重又如何,偏偏成了个病秧子,真是没命享福。 等云沁出去,容芝对惠嫔说:“娘娘,云沁这病看着不像是好病,您如今怀着皇子,奴婢觉得还是别让她进殿的好。” “你不过是看她比你有本事。”惠嫔斜了她一眼,声音微冷,“说起来都是为了本宫,她是因那日去请皇上,被玉康宫那些贱婢给伤了。” “不过……”惠嫔用小指挑了下额前的碎发,“你说得也对,等明日张御医过来,让他给云沁瞧瞧,若是真不行,就让她在房里歇着少走动吧。” “娘娘您就是太心善,一个小宫女,还配用御医?跟着娘娘您,真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 “少贫嘴。” 主仆二人旁若无人,却不知这番话,全都落在了站在纱隔外的云沁耳中。 站在殿外的阿菁和小德子皆垂着头,对云沁偷听主子说话的行为,视而不见。 等里边安静下来,云沁脚步轻移,无声地踏出外殿,对阿菁使了个眼色。 阿菁微微点头,弓着身子走入殿内。 小德子却缀在云沁身后,看了眼云沁好几眼,有些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