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废物就变强,我的修炼太合理了》 第1章 暮霭沉沉,沈嵩站在村庄的入口。

脚下是焦黑的泥土,烈焰中隐约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娘!爹!”

沈嵩想要奔向那熊熊燃烧的村落,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根本无法移动。

烈焰翻涌,父亲倒在血泊中,拼命向沈嵩的方向爬去,断裂的指甲抓着焦黑的泥土。

“跑......快跑......”

母亲挡在他面前,却被一剑洞穿喉咙,鲜血飞溅在沈嵩的脸上。

执剑者,身着红衣,银白长发飘逸。

面容被一片模糊的光影笼罩,沈嵩看不真切。

身后,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猛地回头,看见从小一起长大的李琼。

“琼哥!快救救他们!”

然而李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救他们?你以为他们都是谁带来的?”

“清雾山答应我,只要我引路,就让我加入外门。”李琼轻描淡写地道,“这是个好机会,怎么能放过?”

“你......”沈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李琼从小就是孤儿,常常饿得瘦骨嶙峋,村人都避而远之。

只有沈嵩的父母将他带回家,每日给他热饭热汤,将自家仅有的一张床分给他睡。

“李琼啊,嵩儿是你兄弟,你俩要好好照顾彼此。”沈嵩的母亲一边帮他缝补破旧的衣衫,一边笑着叮嘱。

村里分粮时,沈嵩的父亲总会多跑几趟,把最好的米面留给李琼和沈嵩吃,自己却常年吃野菜充饥。

李琼曾无数次看着沈嵩的父母:“你们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你明明答应我!会报答爹娘!”

沈嵩无力地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李琼转身离去,渐渐隐没在火光中。

红衣男子的目光也转了过来,直直地落在沈嵩的身上。

“你也该上路了。”

男子语气平淡,一脚将沈嵩揣进枯井。

【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逆转系统启动......】

等沈嵩挣扎着从井口爬了出来,整个村庄化为焦土,尸横遍野。

【关外野店,烟火绝,客怎眠?】

沈嵩猛然惊醒,呼吸急促,冷汗涔涔。

噩梦反复,已经纠缠他三年之久。

沈嵩的身体僵硬无比,手脚冰凉,意识渐渐清晰后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记得自己昨晚在客栈中投宿,点了一壶酒,吃了一碗粗面,就这么睡了过去。

应该是蒙汗药之类......

无碍,都走到这里,且看看老板怎么说。

万一能钓出自己想要的大鱼,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一件布满补丁的灰袍,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阴鸷。

“醒了?”男人笑了笑,声音沙哑,“小子,看你气质不凡,原以为是个有钱的修士,没想到却只是个低阶的散修。”

“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客栈。”

“不错,这里是去清雾山的必经之路。”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可惜啊,这客栈里,有来无回。”

“你是清雾山的人?”

“我?”男人嗤笑一声,“可不敢攀那高枝儿。”

“不过,清雾山的长老每年都会来我这儿一次,只要我供奉几个修士,他们便能保证我这地方不受妖魔侵扰。”

“你这身骨头,怕是能卖个好价钱。”

“是吗?”沈嵩微微垂下眼睑,“那你知道清雾山有个叫李琼的人吗?”

“还有个红衣白发的男人。你认识吗?”

“欸!”男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清雾山诸位神仙的名讳岂能随意提及?”

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两名修士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手摇折扇的文雅书生,身后则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腰间挂着一柄环首大刀。

两人衣着相同,胸口处刻着一个小篆——

“雾”

店主佝偻着身子,满脸谄媚地跟在两人身后。

“掌柜的,你这次准备得不错嘛。”折扇男语气轻佻。

“林公子过奖了,这可是我从老远的地方盯来的,绝对是个上品货!”

“上品?”那壮汉嗤笑一声。

“不过是个低阶散修罢了,真要上品,清雾山长老早就亲自出手了。”

折扇男子转头盯着沈嵩,“小子,知道你落在谁手里了吗?”

沈嵩抬起头,眼神冷漠:“清雾山?”

折扇男子一愣,随即大笑:“哦?知道就好,省得费力气解释。告诉你,落到我们手里,你连死都得死得明白点。”

“他刚才还打听清雾山的事儿呢!您看是不是要先......问一问?”

“是吗?”

“都问什么了?”

“就是问贵宗内有没有一个叫......”

话未说完,只听壮汉惊呼一声。

“什么!”

沈嵩猛然挣脱绳索,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断剑。

剑长不过十寸,剑刃满是斑驳锈迹,剑尖早已断裂,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粗糙的纹路。

握柄上的缠布松散褪色,像是随时会散架的样子。

正是沈嵩在来的路上一座破庙寻得。

常人怕是瞧都不会瞧上一眼。

沈嵩还是无意间枕着断剑休憩了一晚才侥幸发现。

一旁的店主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兄弟,你这是从哪里捡来的破铜烂铁?这东西能拿得上台面?”

折扇男轻摇手中折扇,“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一把废铁剑。小兄弟,这玩意儿怕是连砍柴都嫌钝吧?”

壮汉挥舞着环首大刀,刀风凌厉如雷鸣。

刀光在眼前闪烁,沈嵩狼狈地躲闪着,破旧的断剑几次险些脱手。

“就凭你这破铁片,也敢挡我的刀?”壮汉咧嘴冷笑,脚步一踏地面,直扑而上,手中大刀夹带呼啸之声,猛劈沈嵩头顶。

沈嵩勉强用断剑一挡,却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三步,脚下险些一个趔趄。

“臭小子,这辈子没见过如我这般的修士吧!”

“凝练三分灵力,已是你的一生,知道吗!”

沈嵩嘴角扯了扯,对壮汉的取笑并不放在心上。

“昔年断木,犹吐幽光;阴阳倒转,天道重开;寂灭轮回,化生无极!”

少年声音如洪钟大吕。

第3章 许寒生见同伴受伤,瞳孔骤缩,咬牙横劈一刀,妄图逼退沈嵩。然而,那带着暗红血气的法刃竟被沈嵩轻巧地避开。

韩敬山已经鲜血淋漓,几乎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双唇抖动间似乎在不断低声咒骂或求饶。

许寒生神色骇然,飞速向后退却,想要拉开距离,但沈嵩哪会给他机会?沉腰翻腕,剑身抡出一道月牙般的轨迹,凌厉剁向许寒生的小腿。

对方试图横刀格挡,却被剑身上那股无法解释的神力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跌退两步,几乎摔倒。

“为什么......你能用这种武器?”许寒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末法时代早已湮灭了大部分驱动仙器的可能,除非是清雾山这种掌握了些许暗黑心法的宗门,才可能强行让法器勉力运转。

眼前这人似乎并不属于任何大宗门,他也没有散发出明显的魔气或灵气,依旧能召唤如此剑势。

沈嵩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作过多解释。既然要杀,就必须斩草除根。

他微微收剑,再度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带起一股肃杀之意。许寒生终于绷不住那压迫,眼眸一狠,倏地向后猛冲,想要夺路而逃。

他脚下那飞梭时灵时不灵,却也能让他在灌注魔气的瞬间有一丝速度加成。

“想跑?你快的过我的剑?”

沈嵩弯腰捡起旁边冯烈掉落的那柄破损法刃,用力一掷。

法刃看似斑驳,刀身缺口处还隐约泛着黑气,在这末法时代中原本毫无威慑力,但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刀面,一股诡异的波动突然由他体内迸发。

刹那间,破刃表面的锈迹宛若风中灰尘般迅速脱落,露出了暗红色的冶炼纹理。锋刃逐渐恢复光亮,那清雾山的魔气被完全剥离或融合,散发出别样的森然。

林中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以及缓慢流淌的血腥味。

他走到韩敬山与许寒生的尸体旁,先是搜出两块刻着心法的玉简,然后仔细检视对方随身携带的破损法器。

【低级魔修心法一份,魂刃两柄。】

【昔年断木,犹吐幽光;阴阳倒转,天道重开;寂灭轮回,化生无极】

【获得:灵霄剑诀(残片):万里云霄开剑路,九天十地任君行。雷鸣剑啸斩妖尽,日月失辉凌霄名。】

【此功法为凌霄真人所创,他凭借灵霄剑诀一剑曾开万里云霄,剑光直破苍穹。】

【获得仙器:短刃“云梦笙”。梦里无声云渐散,一曲归魂笙不回。】

【获得仙器:短刃“寒霜隐”。霜华未见影踪隐,一刃寒光人不知。】

“梦中归魂?有意思。”

沈嵩把玩着短刃“云梦笙”,剑刃宽不过两指,薄如蝉翼,剑锋近处镌刻着一片片云纹。挥腕斩击之时,剑身似发出一道轻微的笙声,令人神往。

“不愧是上古时代的宝贝。可惜,要想催发其中威力,怕是要再寻两本心法。”

“亦或者,租借出去?”

找寻心法太难,存着也是存着,不如放出去生钱。

这武器只有自己能使用不假,但其中的法阵玄妙只有修士方能体会。

末法时代,任何一个修士接触其中怕都是能提升一个大境界。

这样的宝物,放到市场上自然是趋之若鹜。

想来他们也不会关心自己能不能催动仙器,就算找到反噬也只会怪罪自己实力不济吧。

得到一件宝物,就等于放出话去。

“我这家族,有神仙庇佑。”

商业价值不是一般的高。

夜色仍然深邃,沈嵩踩过许寒生的尸体,走向冯烈的残骸,翻找了一番。

储物袋里除了些许灵石残片,另有一张清雾山的地图简图,看上面似乎标注了本宗所在位置,以及几个周边据点。

沈嵩将地图收入囊中,心中默默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清雾山的修炼法门,灵霄剑诀尚不完整,应该是这几个混球的心法也不是完整的,所以系统转化的效率也很一般。

他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瞥了眼三具尸体。临走前将冯烈倒下的飞梭法器也捡起,略微运转内力,飞梭的表面微微闪过修复的光芒。

只是沈嵩依旧感到体内灵气不济,无法让它真正恢复到全盛状态,勉强能使用一次短程飞行。他没有多浪费力气,只是把飞梭随手背在身后,然后继续朝林子深处行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将整个云霞城笼罩在一片金红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灵草与符箓燃烧后的淡淡药香,街道两旁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偶有低阶修士之间为抢夺某件低劣法器而争执不休。

沈嵩一袭黑袍,宽大的斗篷将全身包裹,仅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容。

他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目光一扫,便定格在前方一座巍峨的建筑之上。

“云霄商会”

四个金色小篆镶嵌在深青色的牌匾上,笔力遒劲,字里行间竟隐隐透着灵韵。

他大步走向商会大门,但刚靠近两丈范围,门口的两名护卫便抬起手中的灵枪,拦住了他的去路。

护卫身着精致的灵甲,周身气息浑厚,显然不是普通的凡俗武者。

甚至比当初沈嵩杀的几个清雾山的弟子还要厉害些。

“此地非寻常交易之所,客人若无凭证,恕不能入内。”

沈嵩闻言,冷漠地伸手入袖,从中取出一件灵光流转的法器——一只青色飞梭。

这飞梭周身刻满了清雾山特有的山纹标记,材质精良,符文之中还流转着些许残留的灵气波动,显然是一件品质不俗的法器。

其中一人迅速接过飞梭,用神识探查片刻后,脸上的神色立刻变得恭敬:“原来是贵客,冒犯之处还请见谅,里面请!”

沈嵩只是淡淡点头,抬步走入商会。

商会大厅内,灵光闪烁,虽说比不上三春中的灵蕴,但在末法时代也算充沛。

展示柜中,灵草、符箓、丹药等珍贵物品排列得整整齐齐,侍从们在其中穿梭,步伐轻盈,举止优雅。

第4章 沈嵩一眼扫过这些琳琅满目的宝物,目光毫无波动,他径直走向前台,“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

侍从愣了一下,显然不习惯这种开门见山的直接要求,但随即点头,恭敬地说道:“请稍等,我这就为您通知经理。”

片刻后,一名女子缓步而来。

一袭紫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流光溢彩的腰带,长裙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曳。

盈盈一握的纤腰将紫裙勾勒出动人的曲线,而胸前的饱满则微微起伏,若隐若现的轮廓更添几分旖旎之感。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这位客人,听说您要见我?不知有何贵干?”

沈嵩没有废话,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刃,轻轻放在桌上。

短刃薄如蝉翼,剑身表面有云纹流转,散发着一种冷冽的威压。

“我要租借这把武器。”

慕容清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她没有立刻触碰短刃,而是缓缓伸手示意侍从取来工具进行探查。

“这材料......”她低声说道,目光中的玩味逐渐变得严肃,“云铜?”

大厅安静了片刻。

云铜,这个传说中足以引发两国大战的神材,仅仅一小块便能成为镇国重器。

末法时代过后,整座云铜矿山都被轰成了碎渣,至此再无以其为材料锻造的武器。

而眼前这把短刃,竟然完全由云铜锻造而成!

“阁下,这武器究竟从何而来?”

“不重要。”

“它无法被他人催动,除了我自己。”

“但它的价值毋庸置疑,无论是材料还是内部法阵,都值得研究。我提议以租借的方式拍卖这件武器。”

“十年时间,租借者可以派出族中天才参悟其中法阵,甚至有机会仿制出类似神兵。”

慕容清闻言,微微笑了:“阁下的提议,倒是前所未有。”

“只是商会的商品都以拍卖的形式出售,租借......到是闻所未闻。”

“你放出话去,租下这柄短刃的,商会和家族就得到了我的庇佑。”

“其中利益大小,可不是简单的出售就能一言蔽之。”

慕容清犹豫了。

确实租借直接破坏了商会立足的根基。

但能得到一个大罗神仙庇护,这笔买卖.......

大罗神仙什么地位?

这就和家里世代供奉的塑像突然活过来一样。

是皇帝和百姓之间差距的极致倍增版。

云泥之别。

鉴别长老匆匆而至,神识探入短刃的一瞬,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此物不可催动!其法阵玄妙无比,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之祸!”

“我说过了,”沈嵩眼底闪过一丝怒火,“不抱着催动它的想法,自然能体会其中玄妙。”

“这......”长老也犯了难。

此等神兵摆在你眼前,说是不想催动那是假的。

这和呼吸一样,是本能。

慕容清轻轻叹息,看向主角:“阁下的武器确实非凡,但恕我直言,我们商会无法承担这样的风险。”

“若是有人在体会法阵玄妙时反噬死亡,我们商会......难以承受。”

“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慕容清看着他的背影,红唇微抿,低声吩咐:“派人跟着他,这人和他的武器,都值得更深入的了解。”

夜色如墨,笼罩着云霞城的小巷。

一名中年修士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手中提着一柄隐隐泛着幽光的短戟,身后的巷尾,另一名年轻修士握着弯刀堵住了退路。

“兄台,看你气度不凡,身上该有不少好东西吧?”

沈嵩神色冷淡,没有言语,而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柄剑身青白如水的短刃,淡淡寒芒在夜色中竟让空气颤动。

中年修士见状,眼中瞬间浮现出无法掩饰的贪婪。

“好东西!老实交出来,或许我们还能留你一条命。”

话音未落,他灵力猛然爆发,直接向短刃涌去。

就在灵力触碰剑身的瞬间,一道刺目青光轰然绽放,短刃发出一声清鸣。

中年修士的脸色骤然惨白,他试图收回灵力,但剑身上的青光顷刻占据气海,将他的灵气反噬回体内。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修士在青光笼罩下被撕裂,化作了一滩猩红的血水,腥气瞬间弥漫整个小巷。

年轻修士目睹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连武器都顾不上拿,转身仓皇逃跑。

沈嵩另一只手微抬,指尖一抹冷光闪过,长剑划破夜空,一道剑气疾射而出。

剑气宛如三春之风,年轻修士的身影僵住,下一瞬间,身体从中间裂开,鲜血洒满巷壁,余下的剑意在地面上割裂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唯有血水滴落地面的声音回响。

“沈公子,商会慕容小姐请您一叙。”

身后几名黑衣人恭敬地抱拳行礼。

“你当我是路边野狗?挥之即来呼之即去?”沈嵩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自然知道商会不会轻易放过这次商机。

但若是第一次就把生意谈妥了,未免失了商人的风度。

所以他也愿意给慕容清这个机会。

“实在抱歉!慕容小姐......她会亲自道歉。”

月光洒在云霄商会的顶层密室中,昏黄的灯光投射在四周的古木屏风上,映出摇曳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轻缓的风声透过窗棂送来几分凉意。

沈嵩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椅臂上,目光淡然地看向对面的慕容清。

慕容清轻轻踱步,红裙拖曳在地面上发出窸窣的声音。

她手执一杯温酒,慢慢靠近沈嵩,将酒杯递到他的面前。

沈嵩并未接,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慕容清的唇角微微上扬,她低头轻啜了一口杯中的酒,接着一手搭在沈嵩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握住酒杯,将整个身子缓缓前倾。

修长的腿抬起,裙摆顺势滑落,露出如玉般白皙的小腿,下一瞬,竟直接跨坐在沈嵩的膝上,脚趾不安分地在沈嵩小腿上游移。

一阵暖香扑鼻而来,慕容清的身体几乎贴上了沈嵩的胸膛。

“沈公子,云霄商会未尽东道之谊,令阁下遭此无妄之灾,我们深感抱歉。”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云梦笙”,又抬起看向沈嵩,眼神幽怨。

第5章 “您的这柄仙器,当真非凡。”

“不过是些不长眼的小贼,倒不必劳烦慕容小姐费心。”

慕容清浅浅一笑,语调微微低了些:“沈公子恐怕误会了。您这柄仙器,杀伐凌厉,既能反噬敌人,又显现出超凡的威能。如此天材神物,却并非孤品?”

“区区一件兵器,何足挂齿。”

“沈公子既然不在意,何不与我们商会合作?这等神物,即便无法催动,也足够让任何势力趋之若鹜。我们云霄商会愿意提供一切便利。”

慕容清继续靠近了一分,她的红唇几乎与他耳畔贴合,吐气如兰:

“甚至......我个人也愿意为此尽力。”

“慕容小姐,戏演得太过了,就会显得急功近利。”

沈嵩略微一顿,抬眸与她对视,目光中冷意稍减。

“可以合作,但你们商会须得清楚,这件仙器只可研究仿制,十年为限。”

慕容清浅笑着点头,“沈公子果然是爽快之人。此事由我全权负责,保证让您满意。”

“我要拍卖者把灵石折算成等额的一些丹药,一些兵器,一些灵草或者阵法图。”

“您既然都有如此的神兵,哪还会看得上商会或者家族的一些东西?”慕容清手指在沈嵩胸膛上画圈,眼神迷离。

“你别管。”

若是能直接拿到丹药最好,转化之后我的实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杀上清雾山也有底气些。

——数日后,秘密拍卖在商会的密室举行。

云梦笙作为压轴拍品,以四千万灵石的天价被某顶级势力拍下。

等到家族组长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拿出如此神兵的时候,沈嵩已经离开了。

“慕容小姐,这......我该如何联系仙尊?”

“李大人自不必着急,那仙尊还有些要紧事,拿了钱便先行离开了,等结束之后自会去寻你。”

“也是,也是。”李姓族长笑容和煦,“神仙嘛,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是正常的,哪有凡夫俗子去寻他的道理。”

山路蜿蜒,入夜后,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雾气。沈嵩走进山脚下一家简陋的客栈。

客栈不过两层高,墙面斑驳,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微弱的光仿佛随时会被风吹灭。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是个佝偻的中年人,见到沈嵩,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沈嵩扫了他一眼,目光冷淡:“住店,一间安静的房。”

掌柜忙点头哈腰:“上房还有一间,客官稍等,我这就带您去。”

不多时,沈嵩被领进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窗户对着后山,远离前厅的喧闹,正是他需要的清静之所。他甩下一锭碎银,冷声道:“不用送水,也别来打扰。”

掌柜收了银子,忙不迭地退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正适合夜间修炼。沈嵩将门窗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异常,这才取出系统面板中的“三春剑”,将它放在木桌上。

沈嵩盘膝坐在床上,将剑诀摊开在腿上,目光扫过那些深奥难懂的文字。

灵霄剑诀共分九层,初层便已涉及气机的感应与剑意的凝聚。沈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开始缓缓运转。

“三春”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剑诀的召唤。沈嵩的意念与剑逐渐融合。

房间内的空气陡然变得冰冷,油灯的火苗晃动不止,似乎随时会熄灭。

沈嵩的呼吸缓慢而均匀,他的思绪完全沉浸在剑诀的修炼之中,对外界的感知渐渐淡化。

“不行......还是没法再上一层楼。”

沈嵩眉头微皱,他根本没法参悟灵霄剑诀的第二层。

明明第一层在得到的一瞬间就已经融会贯通,为什么第二层会这么难?

“是因为实力不够吗?”

他掏出涅炎丹,这是在离开云霞城后用李家报酬所转化而来的丹药。

本来早就应该服用。

只是这末法时代中的丹药,毒性剧烈,修士服下能侥幸活下来已是大幸,更别提精进修为。

所以市面上并没有转化药力的法子,即使沈嵩手中的丹药已经是被转化而来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吸收其中药力。

万一只能吸收个十之七八,岂不是亏大发了?

“直接吃吧。”

丹药触及唇齿的一瞬,微光如潮汐般涌入主角体内,无需吞咽,便已化作一道璀璨流光,迅速沿着经脉奔腾而下。

起初,药力在气海处盘旋片刻,蓄积至如沸腾江河,随即猛然冲入丹田,接着开始顺势涌入四肢百骸,奔流入任督二脉。

沿途之中,药力犹如蛟龙破浪,将无数末法时代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突破的关隘——天关、地锁、玄门——尽数冲破。

每破一关,经脉壁如琉璃般寸寸开裂,又在药力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光芒收敛时,沈嵩周身如若琉璃晶莹。

再看灵霄剑决第二层,犹如探囊取物。

【星火穿云孤影碎,青空万丈雪光寒。——少年剑】

【霜刃横江千壑动,白云堆起满城秋。——家国剑】

【长风一过天无色,冷月平湖水自流。——逍遥剑】

【天柱崩时山亦寂,雷鸣万古破苍穹。——山河剑】

“这是什么?”

第二层并没有出现沈嵩想象之中的功法,而是四种截然不同的剑意。

【执剑者应想清楚自己为何挥剑。】

“那还用想?”

国仇家恨,不就是自己苟活至今的唯一动力?

沈嵩想都没想,双手握住家国剑。

【剑锋寒,斩长夜;意如山,惊裂月。却不负、黎庶千秋血。回首风尘千载过,铁衣染尽青云阙。向天问、此剑护何人?家国烈。】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窗外传来。

沈嵩眉头微皱,但并未睁眼,只当是是山风吹动了窗棂。

那声响动却愈发明显,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神识缓缓外放,霎时间捕捉到了一缕异常的气息。

“像是个新手,杀意如此外泄?”

第6章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悄然翻了进来。

对方的动作生硬而谨慎,似乎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气息,却依旧被沈嵩敏锐地捕捉到。

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简陋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她的步伐很轻,握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显然是个未经训练的生手。

沈嵩依旧保持着修炼的姿势,气息平稳如常。他的剑意如蛛丝般散布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只等对方靠近,便可瞬间发动雷霆一击。

女子缓缓逼近,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可当她的刀锋即将刺向沈嵩的咽喉时,一道森寒的剑气陡然爆发。

“当!”

短刀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被震飞,发出清脆的响声,旋即掉落在地板上。女子被剑气震得踉跄后退,险些摔倒。还未等她稳住身形,一道寒光已经抵在了她的喉间。

“三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剑锋距离她的脖颈不过一寸。沈嵩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冰,声音低沉:“区区凡铁,也敢行刺?”

女子没有说话,双手微微颤抖,却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沈嵩,眼中满是倔强与狠厉。

这妮子毫无灵力波动,甚至连基本的修炼者气息都没有,竟然敢刺杀自己?

“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冷漠如霜,剑锋稍稍用力,一丝鲜血从女子的皮肤上渗出。

女子依旧咬牙不语,似乎宁愿死,也不愿泄露半句。

沈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他怜香惜玉,只是系统将这女子上上下下扫描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丝功法或者仙器的气息。

实在不值得自己动刀。

沈嵩冷哼一声,剑锋微微一偏,将她手腕一震,一股巧劲将她彻底打昏,软软地倒在地上。

“衣物粗糙,面容清瘦。”沈嵩将女子全身仔细再检查一遍。

“咦?”

“清雾山的刀吗?”他端详起女子的武器,上面还刻着一个“雾”字,这让沈嵩有些讶异。

应该是之前的五个死者中有人使了个法子,让自己被宗门标记了,才会一路追杀至此。

至于为什么派一个凡人来,等她醒了再问也不迟。

客栈内的光线幽暗,油灯闪烁不定。

昏倒在角落的辛夷缓缓苏醒,眼皮颤动几下后终于睁开了双眼,眸光中一片迷茫。

映入眼帘的是被束缚的手腕和黝黑粗糙的麻绳。她愣了片刻,随即猛地挣扎,但手脚被捆得死死的,麻绳深深勒入皮肤,传来刺痛感。

“醒了?”

辛夷的心猛然一缩。此刻,方才的恐惧和羞愧如潮水般涌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颤抖得太过明显。

“说吧,谁派你来的?”

辛夷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片刻后才艰难地开口,声音略显沙哑:“没人派我......”

她的话音未落,眼前寒光一闪,“三春”锋芒如雷霆般擦过她的脖颈,虽然只差毫厘,但那股冷冽的杀意已经让她遍体生寒,仿佛下一瞬便会人头落地。

“你觉得,在我面前撒谎有用吗?”沈嵩淡淡道,语气里毫无情感起伏。

辛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中已无惧意“杀了我吧,反正我死了也干净,至少不用眼睁睁看着妹妹被那些恶鬼折磨至死。”

沈嵩眼中冷光闪烁了瞬间。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收起了剑锋,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催促对方说出更多。

“清雾山长老让你来杀我?”

辛夷闭了闭眼,终于缓缓开口。

“我们家世代居住在山下的安溪村,村民们为了求清雾山庇护,不被妖祟灾劫侵扰,每年都要上供祭品......”

“十年前,我的父母被挑中,说是要‘奉献’,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过是送死而已。”

“那一年,我和妹妹还小,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押上山,再也没回来......没人敢反抗,连哭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惹怒山上的那些仙人。十年过去了,我们以为劫难已经过去......”

“可这次,他们却盯上了我唯一的妹妹,说她‘体质特殊’,是天生的灵炉鼎,注定要被祭炼成长老的补药!”

“我求过村长,求过那些弟子,但他们说,这是命!”

想不到清雾山的手脚伸的如此长。

看来不仅自己的村子,安溪村,不少的地方都有清雾山的哨子。

遇见合适的炉鼎便上报长老,派人清剿。

“长老给了我一个选择——如果我能杀掉你,就能保下妹妹,否则她就要被炼成炉鼎,魂飞魄散。”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

沈嵩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声音平静:“所以,你选择刺杀我?”

辛夷眼眶微红,嘴唇咬得发白:“我没有别的路!”

预料中的死亡并未降临。反倒是脚步声在耳畔响起,随后,她感觉到束缚手脚的绳索被一把锋利的剑轻轻割断。

麻绳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辛夷猛地睁眼,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嵩:“你......”

“去过清雾山了?”

“没......没有。”少女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都是他们派一些弟子来村子。”

“见过一个红衣中年人没?”

“宗门长老皆身着红衣,你说的是谁?”

沈嵩沉默片刻,淡漠地继续道:“你回去告诉他们——任务完成,带我进他们的老巢。”他说完,转身将床上的布袋扔到地上,“把我装进去,假装你成功了。”

辛夷的手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从未想过,有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相信她。

“两个条件。”

“一,进入宗门后,找到一个白发红衣男,告诉我他在哪。”

“二,清雾山完整的内功心法。不需要你拿到,同样只需要告诉我位置即可。”

“完成这两个条件,我就把你妹妹带出来。”

第7章 辛夷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泪水压回眼底。

“我明白了。”

她将布袋拉开,颤抖的手指将布袋铺平,动作生涩。

沈嵩微微俯身,将长剑收回系统,躺进布袋中。辛夷抬起布袋的口,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命运一同封进这狭窄的黑暗中。

油灯的光焰跳动了一下,目送两个绝望的灵魂。

夜深云静,清雾山巅的大殿笼罩在一片缥缈的雾气之中。

远处,明月隐隐透过薄云洒下银辉,将殿外的青石台映照得朦胧如梦。

七位长老分列两侧而坐,皆身着不同颜色的长袍,法纹隐隐浮动,或神情肃然,或眉宇不展,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烦躁与疑虑。

清雾山议事堂中,鲜少有如此紧迫的气氛。

清祉坐右首第二席上,一袭红衣,色如晚霞,将整个幽暗的大殿点亮了几分。

白发如瀑披散至肩,脸上却不见一丝岁月的痕迹。手持一枚玉扇,时不时轻轻摇动,目光淡然地扫过众人,神情从容不迫。

“这些日子,我们又折了多少弟子?”

坐在左首的佝偻老者最先开口。

“整整五个人了!其中还包括外门两名精锐弟子——这背后之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者声音一出,大殿内便静了一瞬。

随即,一位满脸虬髯的壮硕长老重重一拍桌子,“不管是什么来头,敢挑衅清雾山,就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弟子的血,不能白流!”

“我提议,立刻派人清剿周边的小宗门,无论是谁,都一并处理掉!”声音如雷,震得大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真是鲁莽,弟子死了,再招就是。”

说话的是一位俊美的年轻男子,容貌俊逸,语气透着几分倦怠。

他手指轻轻拨弄着一颗玉珠,神情满是不以为意,“倒是别把这点小事闹得满山风雨,徒惹笑话。”

白发女子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这副懒散模样,果真像是事不关己。说到底,这几天出去猎杀的弟子,多半还是你派出去的人吧?”

年轻男子不置可否,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却不再多说。

大殿中的气氛渐渐凝滞,几位长老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清祉。虬髯长老终是按捺不住,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清祉长老,这几批人,可都是你的手下。如今损失惨重,你居然还不吭声?”

清祉轻摇玉扇,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温润清和:“鲁长老说的,倒像是我亲手将他们送去死地一般。若此事果真怨我,那不妨由我亲自去山下走一趟,如何?”

此话一出,虬髯长老一时语塞。

清祉掌握着清雾山许多关键资源,若真将矛头对准他,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清祉神色如常,眉宇间不见一丝波澜。他抬起头,看向殿内烛火升腾的光影,声音缓缓响起:“诸位可曾想过,这世道之中,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去多费心思的?不过区区数名弟子,换作从前,不过是九牛一毛。末法时代,万物寂灭,连天地都已无力运转,又何必为这些细枝末节劳神?”

“细枝末节?”左侧那名鹰隼般的长老冷冷开口,语气不失锐利:“弟子的死,不过是小事,真正的问题在于清雾山的威严。若再放任下去,外人怎么看?其他势力又会怎么想?”

清祉闻言,轻轻一笑,神色飘渺,语调却陡然高远:“威严?清雾山万年而立,何曾需向这些草芥证明什么?”

“荒唐!”佝偻老者拍案而起,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你这般懈怠,是要将清雾山的根基拱手让人吗?”

清祉却不为所动,依旧神色淡然,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根基?周长老,你未免太小看清雾山了。一些无名小卒,连我等出手都不配。用几名外门弟子去试探,已是给足了面子,难道还要再浪费宗门的资源吗?”

“报!”

虬髯长老起身怒斥的一瞬,门外弟子来报:“辛夷带着刺客尸首求见!”

大殿内,气氛沉凝得令人窒息。

辛夷跪伏在石板上,双手紧紧交握,指尖泛白。

她不敢抬头。

长老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目光如刃,切割着她的身体。

虬髯长老最先开口,“你,杀了沈嵩?”

他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结果不信。接连几个长老也不禁皱眉。

两名精锐,三个外门弟子都拿他没办法,现在被一个毫无修炼痕迹的少女杀了?

若是事实,岂不是嘲笑他们清雾山无能?

一名长老站起,沉声道,“他是怎么死的?”

辛夷咬紧牙关。“我找到他时,他已是重伤,几乎无法动弹。我只不过顺势而为。”

长老们的反应并未因此有所改变,依旧是满眼怀疑与轻蔑。

“你是说,两名精锐把沈嵩打至重伤。可接下来的三名弟子没有收下他的人头,反而被他送去见了阎王?”

“接着,你,一个普通人,用着凡世的菜刀,把他杀了?”

清祉端坐主位,笑吟吟地看着堂前少女。

“若真是如此,那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一开始没发觉你泼天的天赋,对吗?”

他走上前,冷冷打量着辛夷,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刺穿她的躯体。

“你究竟是想撒谎到什么时候!”

气氛越来越紧张,所有人似乎都准备随时出手。辛夷忽然抬起手,缓缓从衣襟中掏出一物。

飞梭——清雾山每位弟子都常用的赶路工具。

表面已经不再光滑,隐约能见到些微发黄的纹路,岁月的痕迹让它看起来格外陈旧。

“这个,是从沈嵩身上搜刮来的。”

虬髯长老盯着飞梭看了片刻,“你这是什么意思?”

辛夷深吸一口气,略微挺直了背脊:“我并非伪造,长老们可以查证。”

“既如此,我暂且相信沈嵩死在你的手上。”清祉缓缓开口。

“人已经死了,我验个尸,姑娘不会介意吧。”

第8章 清祉缓步上前,他低头仔细检查着沈嵩的尸体。

“这具尸体......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我就知道!这妮子在耍咱!”

虬髯长老不待清祉把话说完,已是暴起准备收下辛夷性命。

玉扇飞过,直接将其嵌进远处的石山中。清祉瞪了他一眼,示意别轻举妄动。

沈嵩的面容,虽苍白死寂,却勾起了清祉某个角落的记忆。

“我是不是见过他......”

“不对,这么多年,见过我的人我都杀了才是。”

他伸手摸了摸尸体的脸庞,又转动了几下,仔细观察那些细微的伤痕与特征。

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完全死于普通的刺杀,但也没有能直接证明他究竟因何而死的证据。

“将尸体带下去,放入地下室,今晚我们再解剖。”

辛夷站在一旁,双眼闪烁着最后一丝希望,“现在事情完成了,什么时候放走我的妹妹?”

长老们的脸上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虬髯长老突然大笑,“你以为你能轻松走脱吗?你不过是我们的棋子罢了。”

他说完,脚步一错,骤然间一股凌厉的气劲扑向辛夷,迅速击中她的后颈。

辛夷猝不及防,身体剧烈一震,随即陷入了昏迷。

就在即将完全失去意识时,辛夷靠近沈嵩的耳边,轻声耳语:“觉得你眼熟的那个......就是你要找的人。”

夜色如墨,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大殿的地面上,照亮了那具早已被长老们判断为死尸的沈嵩。

尸体肩膀微微一震,沈嵩的眼皮轻微颤动,随后猛地睁开眼睛。

经过长时间的沉寂,沈嵩终于从死亡的假象中苏醒过来,呼吸急促,几乎要将胸膛压破。

即使像是清祉这样的人物也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在身体上做了手脚。

龟息丹,使服用者进入类似假死状态,不仅能减缓生命迹象,还能模拟死亡,直至时机成熟时才复苏。

这是末法时代之前就算的上珍贵的丹药,一直是有价无市。

可末法时代来临后连寻常丹药都不见踪影,更别提这种保命符一般的东西。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沈嵩利用李家给他的一颗废丹转化出了一颗龟息丹,才能完美藏匿自身气息。

“李琼......”

来的路上辛夷和自己提起,清雾山的所有弟子每月都会去理事堂领取任务,大小事宜都归其中一位长老负责。

任务归档都在案牍库。

想找到李琼,先找到案牍库即可。

他迅速穿过阴冷的走廊,隐匿身形,避免与任何清雾山弟子发生接触。

案牍库门前灯火昏黄,弥漫着一股沉寂的气氛。

沈嵩悄无声息地进入阁内,熟练地翻开案牍,开始查阅任务的记录。

直到看见——李琼的个人志。

三年前,李琼与清祉一场勾结导致一个村庄惨遭屠杀,这件事使得李琼从一个普通人迅速进入了清雾山的外门。

两个月后,他便凭借某种特殊能力,成为了清雾山最受青睐的弟子之一,直接被清祉收为座下弟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琼在清雾山内接了越来越多的任务。但奇怪的是,一年之前,他突然销声匿迹,再也没有返回过山中。

案牍上写着一行字——“死亡”。

沈嵩又翻了几本案卷,凡是确认死亡的,皆是清祉亲自验的尸,想来清雾山对弟子的尸身也看重的很。

这样一来。李琼的记录就更显得奇怪。尸身都没找到,就确认死亡了?

你不如直接在上面写上:此人执行机密,暂不方便透露行踪算了。

沈嵩低头翻阅案牍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动作顿时停下,屏住呼吸,心神凝聚。

巡逻的弟子逐渐接近,似乎已走到了案牍库所在。

正当沈嵩准备撤退之际,门外传来一声响动,紧接着,门被推开,那弟子骤然走了进来。

一见沈嵩,弟子面色一变,神情瞬间警觉。

他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曾亲手杀死两名清雾山弟子的沈嵩。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弟子没有多做停留,只见他迅速从腰间抽出令箭。

“妈的!”

沈嵩反应算快,在弟子伸手的一瞬间已经唤出三春一剑劈向其胸膛。

可惜清雾山弟子到底不是凡夫俗子,虽说是吃血肉长大,比沈嵩差了些,也还算机警。

知道自己没了活路,干脆用左手关节卡死三春,右手腾出手来发射令箭。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消息如风般传遍了整个清雾山。几乎所有长老与弟子都已接到了捉拿沈嵩的命令。

沈嵩的心中一紧,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案牍与堆积如山的资料,猛地掀翻桌上的油灯。

火光骤然腾起,瞬间蔓延开来,吞噬了那一摞摞的档案与机密。

趁着火焰的掩护,他没有丝毫停顿,从窗口跃出,消失在黑暗之中。

沈嵩知道长老一定会出尔反尔,抓捕辛夷。

他的打算,是在暗杀李琼之后,再闹点动静,把清雾山的注意力从监狱调开,自己去救那两个女娃娃。

想不到李琼现在根本不在清雾山,还把山里的视线全部聚焦在自己身上了。

一道闪动的符文光芒拦住山野间奔袭的沈嵩,符文被触发的瞬间,周围猛然亮起无数交织的光网,形成一片灼热的屏障,将他困在其中。

沈嵩目光一凝,抬手掏出三春,狠狠插入地面的符阵节点。

剑锋与地面摩擦,但符文屏障依然稳如磐石。

“清雾山以诡异阵法出名,方圆百里怕是找不出第二家能与之媲美。”

这是辛夷在路上告诉沈嵩的情报。

“高阶禁制......这种东西早应该消失才对。”

末法时代哪来的充裕灵气供人驱使阵法?

除非阵眼用血肉填补,这听起来也像是清雾山的手段。

“如此只需要找到阵眼所在即可。”

沈嵩没有犹豫,迅速从袖中取出一颗银白色的丹丸,将其捏碎,淡淡的粉末随着他的呼吸被吸入体内。

片刻后,他周身的气息猛然收敛,抬手再次刺向符阵节点。

空气为之一滞,一股强烈的震动传来,山谷中的岩壁开始崩裂,尘土飞扬。

第9章 沈嵩踏入那片阵法所形成的领域,四周的血色雾气扑面而来,空气沉重,每一丝呼吸都带着一股腥臭的压迫感。

血海的波涛动静随心,随着阵法的变化,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哗哗声。沈嵩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此地的真实与虚幻。

“我猜就能在这里堵到你。”

声音完全不像是从眼前这样的一个妙龄少女嘴里说出来的,干涩沉重。

“长老贵庚?看起来保养的挺好。”

“嘴皮子耍的挺溜,希望等会儿求饶的时候你还能这般嘴硬。”

凌霄静静地伫立在阵眼之中,浑身赤裸,下半身被深渊巨口死死咬住,只留出上半身微微颤动。

沈嵩轻轻一笑,淡漠的眼神只剩下杀意。

“这阵法,原是宗内一名李姓小子所创......”

“嘿,”凌霄怪笑一声,“那小畜生还真有点本事。一年的时间便掌握了宗门内的所有手段,甚至改良了通过吸食血肉精进实力的法子。”

“两年。他只用了两年就让清雾山名震江湖。”

“挺厉害的,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沈嵩也没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茬接着问。

李姓,天才,只能是李琼无疑。

“哼,你还想拜师不成?”

“就怕你们清雾山误人子弟把他害死了。”

凌霄被他这话激到,胸口剧烈起伏。其所为更加印证沈嵩猜想。

李琼啊李琼,看来你混的还不错,把你杀了也算为民除害?

沈嵩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随即伸手握住了三春剑,剑身似白玉光滑,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四周的血海开始凝聚妖兽,身形怪异,纷纷扑向沈嵩。

沈嵩轻轻屈膝,身体下沉,屈肘,身形如风,血雾弥漫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影像。

“嗤”!

三春在手中如流水般挥动,剑身与空气摩擦发出的一声清响。

巨大的妖兽伸爪猛扑过来,沈嵩微微侧身,翻腕,将剑刃自下而上劈向妖兽的腹部。

剑气带着惊人的劲力,切开妖兽的防备,剑刃犹如切豆腐般瞬间刺入妖兽的腹腔。

“吼!!”

妖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体内的血气翻涌,明显受到了不小的震荡,身形微微一滞。

千山归一剑,万象共无声。

翻腕间,剑光如虹,将来袭妖兽的头颅斩下,残躯未及落地,便在空中化作无数血雾,散落一地。

凌霄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惊愕。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这小子,表现出来的天赋似乎比李琼还要高上不少。

“你修炼到现在,吃了多少人?”凌霄嘴角扯了扯。

在她的认知中,末法时代变强的唯一途径就是——吃人。

吃的人越多,自己就越强。

“你们派出来的五名弟子,都是大补。”

沈嵩不想把秘密公之于众,就顺着话茬说了下去。

话尾还舔了舔嘴唇作享受状。一时间都分不清谁才是反派。

“小畜生,今日定将你碎尸万端!”

她双手紧握法诀,低声念动阵法的咒语,一道道血色的符箓在她身前闪烁,四周的红雾开始剧烈翻滚,阵法内的气息开始发生剧变。

紫色大幡从血池里面钻出来,随之而来的是狂暴的雷霆,轰然劈向沈嵩。

沈嵩眉头微挑,剑气随即一转,随手撕裂雷霆,阵法愈发飘摇。

凌霄以血肉作阵眼,想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吐出一口精血于大幡上,试图阻止沈嵩攻势。

“剑诀第一式:破阵子。”

沈嵩低声念决,剑气如洪流涌向她,凌霄瞬间失去抵抗的能力,右臂被斩断,大幡从她的掌中脱落,朝着沈嵩飞去。

之前也不是沈嵩不想用,实在不熟练。

再说杀人不语是他一贯的风格。

沈嵩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住了大幡,手中的气息一变。

【是否开始转化?】

“昔年断木,犹吐幽光;阴阳倒转,天道重开;寂灭轮回,化生无极!”

【太微幡由天宫的太微真君所创,洞察天命,推演天地法则,洞悉万象变化。】

【紫宸仙阙拂云开——是名:太微】

凌霄此时已经慌了,阵前夺人武器也就罢了,还能转化成适合自己的玩意儿她生平仅见。

“你......你怎么可能......”

不待话音落下,沈嵩已经挥剑将其生生活剐。

血肉横飞,整个阵法的结构瞬间瓦解,凌霄化作一道血色的雾气,彻底湮灭。

沈嵩没有耽搁,径直找到了辛夷与她妹妹的囚室,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牢门。

“他们都去案牍库灭火了。现在是逃出去的好机会。”

沈嵩砸碎铁锁之后作势要走,却被辛夷一把抓住。

“所有人都在找你,你杀不干净。”

“你不会现在打算说些同生共死的煽情话吧大姐。”

沈嵩的嘴角抽了抽:“我们才见过一面而已。”

辛夷手中动作顿了顿,将妹妹背在身上后撂下一句:“我会在山门那里搞出点动静,客栈等你。”

天色如墨,月光被云遮掩,只有偶尔的一线寒光洒下,照亮幽深的小路。

案牍库方向火光冲天,焦糊气味随着风飘散。

每个关隘都被严密把守,山林则死寂无声,偶尔几束火光穿过林间,瞬间消失。

沈嵩的步伐忽然停下,脚步声在清雾山的山腰间回荡。

前方,五名身着长老服饰的身影默默伫立,冷冷注视着他。

沈嵩微偏头,五人形容佝偻,蕴含死木般的阴厉气息。

面相干瘪,周身气机仿佛被斩断了与天道的关联,只余暗淡枯败之息。

“怎么?还要我给你们几个请安不成?”

沈嵩微微抬头,眼神不见喜怒,只是嘴上的功夫依然不减。

清祉不在这里。

烦死了。

刚刚从凌霄身体里面也没有找到任何完整清雾山心法的线索,想来这种珍贵的东西应该是被清祉独占。

自己又不会读心术一类,没法打探李琼的消息。

兜兜转转还是要找到清祉才行。

“凌霄这个废物,还是太相信阵法。失败也是情理之中。”

其中一位长老冷冷开口,语气平静。

“沈嵩!你以为你能就这样离开吗?”

第10章 “我若是想走,几位几成把握拦得住我?”

“自然是无甚把握。”俊俏男子娇滴滴地开口。

凌霄自负不假,但实力绝不是吊车尾。

能从她手里活着出来,说是没点看家本事谁也不信。

本来大家就是臭味相投才相聚清雾山,如今树倒猢狲散,谁也别怪谁出力不满。

“你不觉得清雾山的心法掌握在谁手里,对你而言至关重要吗?”

“总不能在你们五个废物手里......”

沈嵩已经懒得浪费口舌,作势要走。

其实他也没把握一定能拿下五位长老。天地间那点微薄的灵力根本不够他战斗时恢复的。

这也是为什么前前后后他已经吃下几颗丹药的原因。

和清雾山的弟子吃人血肉补充内力一个道理。

天地间生机尽失,自身的周天运转也只能停滞下来,要想保存实力,滋润丹田,只能依靠外力源源不断地补充。

“清祉生死与我们无关。你若不走也罢,走也行。可若你敢转身,立刻便有六人前往山门,杀尽所有炉鼎!”

沈嵩的眼神骤然一寒,未做出过多的表情变化,淡然开口:“非死不可?”

“这不是废话!那些贱民有什么资格活着!”虬髯长老怒斥,却未见沈嵩的踪影。

气息流转,三春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嗒”

一声轻响,虬髯长老的脑袋应声而落,鲜血溅在沈嵩的白衣上,似是点缀几朵红梅。

“我当然说的是你们几个。”少年从怀间掏出一张大幡,衣袂随风轻扬,幡中灵力源源不断地朝着沈嵩身体涌去,霎时间天地呈现一抹清明。

“自己求死,别怪我没给机会。”

“好大的口气!”娇俏男瞳仁缩了缩。

这小崽子年纪不大,实力不小,一招便杀了宋长老,手中宝剑也非凡物。

嘿嘿,若是能拿下,也算补齐了清雾山之前的种种损失。

“交出手中宝剑大幡,我留你全尸!”

彼等眼神虽携戒惧,却不肯退让,心中又因末法窘境而生出疯狂赌意。

周遭尘埃未及升腾,鞘中三春已破鞘而出,青芒闪烁,剑气流溢,映得他侧脸轮廓宛若刀刻。

四名长老互视一眼,虽各怀算计,却不得不联手围攻。彼等双足踏地,试图扼住此人先机,但尚未靠近,沈嵩已以迅雷般的出剑斩向左方一位须发枯黄的老者。

老者猛然伸手,想以手中残破古卷化出一道灵障,却在剑光擦身之刻呛然破碎,胸膛直接被剑芒洞穿,连惨呼都未及发出。

血色散于尘埃,刀锋般的剑气在空气中划过短促的锐响,紧接着归于无形。

第三息之后,长老的躯壳轰然倒下,面容仍带着震惊与不信,然而生命之火已熄灭,不复再起。

沈嵩神情冷淡,握剑之手举重若轻,三春剑窍沉凝,锋芒之中似蕴藏了某种久远力量。

其所使剑诀也并非凡俗之物,整个世间再无第二人能习得此等功法。

再观那口太微幡,幡面暗暗泛着可怖波动,宛若散发沉坠之力,让周围乱石都微颤不止。

“何为仙?”沈嵩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吃人血肉就是仙?那认知也太狭隘了。”

“今日便让你们几个老不死好生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仙!”

三位长老陡生骇意,齐齐后退半步。

三人不敢轻敌,纷纷将目光一凝,激发末法时代残存的天赋神通,脚下枯草生机顿失,纷纷化为脆败之灰,一缕缕暗色流光自地表蒸腾,被三人吸摄入体。

只在短短数息之间,三道身影周身气息狂飙,一者眼神变得阴鸷,一者掌心现出莹莹绿光,还有一者唇角抽动,似在默念秘法。

半晌之后,三股合力骤然爆发出来,不再是疲态,更似一瞬间回溯到往日荣光,身躯也挺拔了些。

沈嵩双眸倏然扬起,左手猛振太微幡,幡影微移,三春剑意愈发高亢,地面逐渐出现裂痕。

三名长老颊侧有隐隐灰色脉络浮现,指掌间散射黯淡幽光,与沈嵩三春剑气在半空交会,发出极其尖锐的震荡之音,宛如敲击残钟。

“徒劳。”

双方缠斗片刻,沈嵩心中警惕,也察觉到这些末法老者的拼死之举确有可惧之处,但脚下丝毫不乱,单手持剑,另一手操幡,身形拔地而起,猛然跃至三丈高处,再以弧形下斩,力道凝入剑锋,直取中央那名气息最强的老者。

那老者脊背发凉,瞬间挥动双臂,撞击身旁同伴,试图以联手之势对抗剑锋。

沈嵩掌中太微幡骤然一振,一股隐秘束力自幡面骤现,将那老者的双臂动作滞住半分,剑锋疾落,一道磅礴剑力直接斩开这老者的护身真气。

那人闷哼,后退数尺,仍险险逃过要害,但左肩被齐根削下,血液喷溅在干燥大地之上。

沈嵩站在山道阴暗处,神色阴沉。

若是把这些人全杀了,辛夷一干人等能活着?

沈嵩自然是不信的。

想必现在已经有人往那边走了,不消一时三刻就能全灭那些凡人。

在此处过久纠缠,不仅无法得到那完整心法,更可能放走清祉。

沈嵩微眯双眼,额角淌下一滴汗,内心升腾的急切让他再无丝毫退让之意。

拂袖之间,他从怀中摸出一只不起眼的瓷瓶,这瓷瓶乃是李家子弟前些时日献上之物。

连续服用丹药怕是有后患,但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沈嵩咬牙拔开瓶塞,将丹药一口吞下,药力尚未在舌尖化开,体内便如被狂潮冲击。

他调整呼吸,感到体内真元猛然膨胀,血液激荡不休,五脏仿佛被烈焰烤炙。

三名长老早已觉察到沈嵩气势突变,盘桓于乱石堆中,神情戒备,彼此眼中都写满了疑惧与杀机。

先前已有同伴死于沈嵩锋下,惨状历历在目,如今却不知对方又用了何等禁忌之法,气息瞬时暴涨数倍。

荒风从山道缝隙中吹来,带着干涸腐朽的气味。

“再不退去,休要后悔。”

三名老者相视一瞬,其中一人咬破手指,将一团暗绿色法力灌入自己枯槁掌心,另两人默契侧身,呈三角之势封锁沈嵩退路。

却见沈嵩忽而迈出一步,地面细碎砂石被他真气卷动,往后洒落。

他右手稍抬,步伐疾进如风雷,三春剑发出短促的嗡鸣,长剑猛然前刺。

第11章 那名以血为引的长老脸色一变,慌忙聚起掌中阴毒之力想要阻挡,却被剑锋瞬间震碎施法轨迹。暗绿色光团崩散,化为斑驳烟尘在半空翻滚,还未重聚便被他那灼烈剑势切得粉碎。

老者只觉喉头腥甜,尚未稳住步伐,沈嵩已借丹力再度暴冲,剑锋穿透老者左胸。

剩余两人惊骇交加,急速分向两侧逼近,欲要同时牵制沈嵩左右。

沈嵩毫不退让,反而借助刚才刺杀的惯性猛然转身,以肩背硬接其中一人的掌劲。

娇俏男面容扭曲,齿缝中嘶哑低语,似欲施放最后的秘术,却被沈嵩运足力道猛地一挑,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另一名长老见势不妙,只能咬牙强攻,想趁沈嵩尚未抽剑之际,以掌力轰裂沈嵩后心。可是沈嵩早有防备,左手蓦然祭出太微幡,幡面黑芒一绽,震退了袭来的掌力,逼得那长老向后连退数步。

空气中血腥之息渐浓,两名长老已先后殒命,唯余这一人勉强尚存。

“别杀我......我可帮你......我知晓不少秘辛,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可为你奔走,也可献上我掌中残卷。”

“残卷于我已无用处,再不说些废话!”

“清祉在哪!”

言至此处,他忽然想起清祉行踪,立刻哀求:“清祉若要逃,定会往那山上深处去,我......我还能说得更详尽......”

刚准备开口,老者身体猛地一颤,整张脸由惊恐转为无法形容的痛苦。

他瞠目结舌,双手本想托住心口,却在一瞬间四肢痉挛,不可抑制地扭曲。

下一息,血肉横飞,碎骨伴随浑浊血液溅射,整个躯体化成一堆血淋淋的腐败残块。

沈嵩退后两步,神色阴沉。他感受到一股诡谲的禁制余波在空气中消散。

必然是清祉暗中施展的术法,强行在那长老身上种下死咒,只要对方念及要道出清祉行踪,死咒瞬间便会被触发,让他不得吐露只言片语。

山势蜿蜒,碎石凌乱,朽木横陈。沈嵩沿着崎岖山路一路疾行,他额角冷汗滑落,胸口因方才服下丹药与激烈战斗而炙热难耐。

体内灵力虽已短暂暴涨,却也带来浑身若焚的副作用,五脏时有刺痛。

沈嵩迈过横卧的乱石,绕过一截断崖,隐约见到前方嶙峋峭壁之间屹立着一座残破庙宇,门扉剥落,瓦面坍塌,似已久无人烟。

此地荒凉孤峭,却能远眺山脚,若有人想要观望来路,必会选择此处据守。沈嵩凝神片刻,隐隐察觉那里似有淡薄气息波动。他静默数息,提起真气,飞奔而去。

破庙前的石阶断裂,杂草在石缝里枯萎。沈嵩脚步声在空旷寂地回荡。

他立于庙外,感到内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机,正是清祉。

他从门口跨过,只见破败的大殿里落满尘埃,正中的神像颓倒,面目难分。

昏暗光线下,能看到有个人影匍匐在地,背影僵直,似在跪拜。

沈嵩提起三春,目光如利刃般刺向那人,冷声呵斥:“清祉。”那人应声颤动,却不抬头。

清祉借助庙中微弱残香或他处阴晦气机将自身状态半掩,半借。

沈嵩走近数步,方看清他紧贴地面,双手平伸。

“我终于把你想起来了。”

“三年前,我一脚将你踹入枯井,想不到你竟然能活着爬出来。”

“到底是我心慈手软,听了李琼的话,给你留下一线生机。”

“如今他死在荒野,种下的恶果却要我来品尝。”

“天道不公啊......”

殿内光线阴沉,沈嵩略有喘息,丹药后的余温仍在血管里流窜,让他面颊潮红。

“休说什么天道恶果,李琼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

“他又怎会替我求情!”

清祉仍旧匍匐。

庙内残垣滴水般的声音断续作响,似从屋檐中落下一滴又一滴浑浊雨水,却并不引人注意。

“这世道已乱到这种地步,你我何必相逼。那几名老朽之人原本就与我并无深仇,我让他们去拦截你,只是想拖延片刻。却没想到你如此果决,瞬息间便要他们命丧当场。”

沈嵩心中毫无波动,只淡声回应:“我无意与你讨论此事。我只问,心法可在你手中?若有半字虚言,我立即让你与那几个长老一样。”

清祉垂下眼睑,话语断断续续:“辛夷在更高的山腰......她被我下了些禁制,但尚能苟活。至于那心法,你若真想要......不妨先留我一命。”

“她妹妹呢!”

“死了。”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恨你,毕竟你答应她的事情,没做到啊。”

沈嵩望着清祉,语声生硬:“你可有能力让辛夷安然无恙?”

清祉低笑两声,目光飘忽。“若你杀了我,辛夷必定性命难保。你担忧也无用。我现在想与你做笔交易,你放我一条路,我便带你去寻辛夷。只要你能忍住那股凶煞之心,我自不会负约。那卷心法也藏在半山某处,我早已得到些许残篇,为了护命,我自然可奉上。”

“我若不信你之言呢?”

“你不信也要跟我去。我之所以等在此处,并未远遁,便是知道你绝不会放过我,也知道若我逃走,辛夷性命就可做要挟。我走与不走,都取决于你的选择。”

他说到这里,又露出诡谲笑容:“我们都有伤在身,现在最好的法子便是合作。你与我一道,去往山腰救辛夷,再找那心法的真本,之后你我再算前账。”

“修炼数十年,心法也未烂熟于心?”沈嵩掏出三春,一剑刺进清祉大腿。剑锋旋转,却不见后者脸上有甚疼痛之色。

“清雾山屹立万年,心法自然生涩难懂。”

“到时候还需要你给我参谋参谋,嘿嘿。”

庙外突起一阵冷风,刮得破瓦沙沙作响。

沈嵩屏息片刻,右手始终紧握剑柄,左手也未放松太微幡。

他思忖片刻,觉得清祉的话虽带陷阱,却并非没有道理。

丹药带来的力量或许只能支撑短时间,一旦错失机会,辛夷的安危更无保障。

“我随你上山。若你敢耍计,我保证你比那几个长老死得更快更惨。”

第14章 正自打量间,只听得一阵爽朗笑声自内室传来,旋即帘幕一挑,走出一名丰姿袅袅的女子,身形高挑,眼神潋滟,发鬓间簪着一枚晶亮玉钗,衬得她一身玫色衣衫明艳动人。

那女子甫一见到沈嵩,便掩唇笑道:“哎呀,隔了这许久,我还道你不回云霄城了,没想到今日竟让本小姐逮住。”

沈嵩淡淡颔首,还未及寒暄,慕容清的目光便落在他身旁的辛夷身上,不由眸光一闪,嘴角笑容越发深浓。

“咦,沈仙尊何时带着一位这般清秀的姑娘同行?莫不是我孤陋寡闻,不知你早就红尘入局,连佳人都如此忠心相伴?”

辛夷闻言,脸上倏地浮现一抹红晕,心底多少尴尬。她猜不透这慕容清与沈嵩关系如何,又听到对方口称“仙尊”,便知慕容清跟他旧识不浅。

她压住心头的不自在,正想要分辩,却听慕容清故作惋惜:“啧,想我慕容清当初对沈仙尊多有倾慕,自忖也算有几分姿色,怎奈终归敌不过红尘魅力,瞧这女伴跟在你身侧,怕是再无我说话余地。”

沈嵩对她这番调侃,习以为常,也懒得计较。他伸手轻抚额角,淡声道:“休要胡说,辛夷只是路上结识的同伴,与我并无那些牵扯。”

谁料慕容清听到此处,竟凑上前一步,一只素白玉手便搭上沈嵩肩膀,姿态亲昵。

“啧啧,你这么急着撇清,倒叫我更觉心里不平衡,别是心里还惦念着我慕容清,所以生怕被旁人占先机,对不对?”

此话一出,辛夷面庞更红,她不是不通世情之人,却极少见到女子能这般毫无顾忌调笑沈嵩,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羡慕与尴尬。

沈嵩只得翻个白眼,将慕容清的手拨开。

“你我之间旧识,也无需说这些废话。这里不是叙旧之地,先给我准备一间安静的屋子,我另有要事与你商量。”

慕容清见他脸色严肃,再加上辛夷在旁,便也收了玩笑,吩咐侍从带路。

转过几道回廊,他们入得一间雅室,里面香炉青烟袅袅,软榻茶桌俱全,布置虽不算极尽奢华,却自有一股沉稳韵味。

慕容清提声吩咐侍女守在门外,不许人随意打扰。

随后转身掩上门,看向沈嵩,神情稍显正色:“是什么样的大事,竟要你亲自登门?”

辛夷闻到室内沉香味,略觉放松,她轻轻站在一侧,并不插话。

沈嵩则在桌案旁坐下,抬头看着慕容清,言简意赅:“上次我拍卖出去的那柄仙器,乃被李家所租。如今我有些事需他们协助,想问问李家驻地在何方,或者近期有什么动向。”

慕容清抬手撩了撩发梢,眼中波光流转:“你可知那李家族长李云这段时日三番两次来寻我,声称务必要见你一面?”

“他们李家声势不小,可我还没见过哪家族长像他那样锲而不舍,三天两头送礼上门,连城外的灵泉秘料也不惜重金献上,只盼你能再度现身商会。”

沈嵩闻言,微微挑眉。

想来是云梦笙深得族中弟子喜爱,也没出什么差错。

更好的情况,是已经有人仿造出适合自己的武器了。

慕容清看他神色凝重,暗暗好笑,轻拢衣袖,靠近桌边,又拿起案几上的茶壶倒了杯清茶递给他,神态妩媚。

“李云只说是为了那仙器,还隐隐透出些别的言语,不知是不是与他们家族内的秘闻相关,我也没多追究。”

“毕竟商会只管往来生意,不想深陷各派纠葛。不过既然你回来,他若得知,定然激动万分。”

她讲完,故意顿了顿,见沈嵩若有所思,便追加道,“具体详情,还得你亲去瞧。依我看,李家多半藏着某种秘密,也许跟你拍出去的仙器颇有渊源。”

沈嵩轻啜茶水,一缕淡淡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你替我传话给李云,就说我已回到商会,若他真急,便来见我,有要事相商。另有些灵材与古籍,我也需你代为留意,最好尽快替我搜罗一些。”

“这些都好办。你在此稍作歇息,我自会让手下立即派人前往通知。想必李家得此消息,明日一早便会登门。至于你要的草药古籍,我手头便有一张商会私藏名单,你可先过目,若无特殊情况,我会指派专人替你去搜集。”

“不过这些草药杂书,仙尊真的瞧的上眼?”

问那么多做甚。你只管帮我办好,日后自有答谢。”

古籍自己亲自过目,只要不是吸食人血的魔书,效果差点就差点吧,给辛夷修炼也是极好。

至于草药......

先前转化李家丹药的时候沈嵩就看出来了,同样是废丹,转化出来的灵丹是随机的,品质,效果都有很大的出入。

既然如此不如自己着手炼丹。

虽然天地灵气不足以支撑炼制出好的丹药,但只要知道其中的配比,逆转之后为何种丹药就能由沈嵩控制。

慕容清倒也见惯,只是抿唇笑,不再细究。她又瞥了眼辛夷,把手一拍,叫来侍女呈上一块令牌,让辛夷等下可凭此出入商会偏院,省得被守卫阻挡。辛夷微微鞠躬道谢,面露感激。

慕容清眯起美眸,重新倚回到软榻上,神情放松,口中却不改那调侃口吻:“沈仙尊既然带了佳人同行,不想住我这主楼也可,我在后院腾了两间上房,一处给你,一处给辛姑娘,可要趁夜好好叙话?若有兴致,我这儿美酒珍酿不缺,还可以招待得你们如鱼得水。”

辛夷被她盯得通红,下意识摇头:“不......不必烦劳,我们只要一间干净安静的屋子,也不需酒酿。”她说得急促,生怕让对方误会。

沈嵩也不多言,只点头默认。慕容清看着二人的表情,心头暗暗好笑,却不再拆穿。

她轻挥衣袖,示意侍女去办。待侍女退下后,慕容清才端起桌上的茶盏,缓缓抿了一口,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道:“前些日子,有个叫清雾山的宗门,被灭门了。”

第15章 沈嵩听她提及,面不改色,“听过一些只言片语,我当是市井间的留言,没多注意。”

“我们商会平日也与他们有些来往,交易些草药之类。”

“探子来报,整座山门剑气横生,寻常人等不能靠近。”

慕容清把“剑气”两个字咬得极重,说话间还想从沈嵩得脸上看出什么。

少年只是低垂眼眸,默不作声,脸上不见喜怒。

慕容清端详沈嵩许久,看不出破绽,只能作罢。她瞧出辛夷的警惕,只当是血腥场面描述得详细了些,便温声安抚:“小妹不必紧张,这云霄城虽龙蛇混杂,可只要在商会庇护之下,一般宵小也不会贸然来犯。实在有什么意外,尽管来寻我便是。”

她语调柔和,不似前番戏谑,当真多了几分商会当家人的风范。

辛夷见她转口称呼自己“小妹”,倒也不好再拘谨,轻轻欠身答道:“多谢慕容姑娘。”

慕容清满意地看着辛夷,又打量沈嵩,似在掂量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她收回视线,转而向沈嵩问起更多细枝末节,如他需何种草药,或古籍的类型,好方便动用商会资源。沈嵩毫不隐瞒,列出几个关键草药名称,如炼化丹毒与稳固经脉的灵根,也点出要找一批旧年代的典籍,最好与炼体功法或剑道秘要相关。

慕容清一一记下,嘱咐手下去库房翻检,若无存货,便派人出城向各地商队收购。她慕容家在此城经营已久,纵是末法时代,也维系着颇大的人脉网,为沈嵩办此事并非难事。

过了一阵,慕容清见沈嵩神色倦乏,便不再多耽搁,而是轻轻抚掌:“好了,我也不再叨扰,你们先行歇息,今晚我让人做好晚膳,如有事可随时唤我。”

沈嵩望着紧闭的房门,神情稍现放松。他示意辛夷坐到桌边,自己取了一只茶杯,给她倒了半杯清茶。

“前些日子帮了李家一个小忙,欠我人情,日后你便在李家好生安顿。”

辛夷轻啜了一口茶,脸庞红了红:“那你呢?”

“看命吧。”

“命好些,找到李琼,杀了,自此安生过日子。”

“命不好,死在他手上,一了百了。”

“你打算把我扔在李家?不是说好要一起报仇?”

“万一李家待我不好怎么办?”

辛夷眼眶红润,看的沈嵩一额头的黑线,只能赶紧解释:“我要你学些炼丹之法,也好帮我,再者能去看一看我租借给他们的仙器,对你也有帮助。”

“修炼之法尚未入门吧?李家典籍浩如烟海,你在那里挑一本学学也好。”

好一顿安抚后,辛夷终于冷静下来,沈嵩带她去了商会后院。慕容清果然为二人备了两间紧挨的小屋,相隔不过数步,陈设简洁,相对清雅。

次日一早,慕容清果然派了管事来通报,李家已得知消息,族长李云傍晚便会登门拜访。

沈嵩听后神色平静,让管事原话传回:自己在商会恭候,除此之外,概不见人。

午膳过后,辛夷拉着沈嵩到院中小径散步,偶有花树在角落盛开,空气里隐约有微甜的香息,与外界的末法荒凉相比,此处俨然像一处安谧小天地。

正当二人行至花树下时,慕容清却不知何时走到院门,笑吟吟地望着他们,一副早已等待多时的姿态。

“李云已在前厅候着,沈仙尊可要即刻过去,还是稍作准备?”

“既然来了,我便立刻去会他,免得夜长梦多。辛夷,你暂且留在院里,不必出面。”

穿过连廊后,沈嵩到了前厅,瞥见一名老者背影挺直,正自端坐,身旁还带了两个随从,模样端肃。

李家根基固植于赤阙国本土,其先祖原为本朝太祖同袍,于开国之初受封广土,享无上荣光,后经几代人不懈经营,使得李家现今财力之雄浑几可傲视群雄。

朝中多数大臣都与李家往来密切,甚至在机要之处常可见李家子弟的身影。

其在云霄城投入巨大,城中多家药铺、灵材行、客栈、拍卖场乃至荒野矿产、灵兽驯养场,皆可见其名下标识。每逢赤阙与中州间有大规模商队通行,李家也少不了当中牵线牟利。

李家族长李云长袖善舞,同时亦能以硬手腕震慑宵小,在城中声名远播。

李云察觉回头一望,顿时起身,面带惊喜。

“沈仙尊,久仰大名,我乃李云,李家之主。许久想要拜见,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沈嵩淡淡颔首,示意李云不必多礼,径自坐在主座,开口便问:“听说李家近日数度打探我下落,不知所为何事?我对李家的事务了解甚少,你若有事相托,不妨直言。”

“是这样......前些时日仙尊不是租借给我们一柄仙器?其威力无穷,族中长老久经时日,也终于能将其中的玄妙模仿一二,连我那孙女也连连称绝,甚至让她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如此大恩小人真是难以为报,就想着见仙尊一面好当面表示谢意。”

“您孙女是?”

“李云族长膝下共有四个孙辈各自博取功名,或于朝堂,或于边疆,或于商贸领域。”慕容清在一边听的起劲,看见沈嵩面露疑惑便上前解答。

“唯一的孙女——李昕玉,商术不输诸兄长,修行路上也脱颖而出,登临武榜前十之列。”

“哦......挺好的。”沈嵩面色平静。

李云在一边看的直呼高人。

自己的孙女年仅二十便是武榜前十,这仙尊竟然没有一丝惊讶之色,看来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

其实沈嵩根本没听过这个榜单......

小地方出来的哪知道京城的老爷们搞了些什么花样?纵然这个榜单天下江湖公认,种地的庄稼汉也不在乎啊。

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去试一试能冲到榜单几何?

“既如此,有些琐事需你李家帮衬。过两日,我会拟出草药与古卷的清单,烦请李族长设法搜罗。此外,我与李家恐也有别的合作可谈,你先回去准备,待你准备妥当,再详谈不迟。”

第16章 李云起身抱拳,眉宇间难掩兴奋:“仙尊放心,我今夜便回去安排,后日再次上门。若有其他秘事,我也可带上家族祭灵长老,随时听候差遣。”

说罢,他又推上那只装有凝心丹的檀木盒,示意一定要收下。沈嵩沉吟片刻,没再拒绝,让随从代为收起。

李云见他收纳礼物,心中更觉安定,与随从一起行礼告退。沈嵩端坐原地,淡漠目送他们离去。

慕容清一直站在一旁,待李云走远后,才轻笑道:“李家那个孙女可是宝贝的很,好几家的少爷上门提亲都被起打了回去。”

“为此那李云还整天愁容满面,今天一看沈仙尊如此年轻,我看他眉目也舒展许多。”

言下之意清晰的很。

李云想把孙女送给你。

若是能用联姻绑定一位仙尊,这简直是天上掉的馅饼。

“我有我的事情,哪管得上儿女情长。”

慕容清本先是一愣,心里竟浮起一丝莫名酸楚。

她平日巧舌如簧,于商会中左右逢源,自忖自己也算风姿傲人,放眼云霄城,多少俊彦拜服。

唯有沈嵩,不仅不对她多生倾慕,现在连李家的掌上明珠也瞧不上眼。

仙尊的眼界都是这么高的吗?

她暗暗一叹,不想再思,正要走回内室,却见那被她等候多时的人已然进门。

三日后,沈嵩带辛夷前往李家。

天色晴好,李云已在府门外等候,一见沈嵩到来,立刻热情相迎,言语中不乏敬重。

李云将他们迎进厅堂,未寒暄几句,沈嵩便先说明来意,指向身侧的辛夷。

“这位是辛夷,与我一路相伴,她性子恬静,对医道略有天赋,而今需要找个妥帖之地研习。听闻李家亦有专门教授医术的所在,不知可否让她暂时随你们的医者学习一段时日?”

“沈仙尊客气了,这是小事一桩。我们李家养着好几位悬壶老者,颇通脉理,既然辛姑娘有意研修,我即刻就可替她备好住处,安排人带她去藏药堂。”

言谈间李家仆从便已到门口等候,领着辛夷往后宅而去。辛夷出门前回望沈嵩,轻轻颔首,温顺跟随。

“李族长,我此番前来主要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和您同姓......”

原本沈嵩打算趁此与李云详谈,谁想刚开口,厅门忽而被一阵急促脚步声打断。

进来的是个少年,约莫二十左右,面如冠玉,穿一袭月白官服,腰系软玉,身后随行两位侍从,气度颇为不凡。

他进门后朝李云抱拳,口吻颇为热络:“祖父,我一听闻沈仙尊今日到访,便赶紧从衙署脱身,可算没错过良机。”

李云闻言,脸上笑容益发深厚,赶忙给沈嵩引见:“这便是小孙李密,当朝宰相,统管六部要务,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沈仙尊之名,我家早已耳熟能详,还是上回商会中听闻祖父提及,说你曾租借仙器助他们炼阵,端的是神乎其技。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沈嵩本想推辞两句,怎料李密竟直接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姿态颇为亲昵。

“仙尊远来云霄城,总要让我李家尽东道之谊。你在我祖父这厅里说话也好,可不如由我带你出门走一遭,让你见见云霄城的生机所在。”语气间就要拉人出门,毫不给沈嵩拒绝机会。

沈嵩略觉意外,看向李云,见这位族长也只是捋须而笑,并无阻拦意思,便也顺势起身,准备同李密一行走上一番。

“仙尊若有任何吩咐,尽可回府同我言说。”

李密带着沈嵩,走在赤阙京城的青石大道上,两旁商铺繁盛,往来客商不绝。

李密边走边指点:“这些绸缎庄、茶楼、珠宝行,都系我李家控股。再往前的那条巷子,是我弟弟李睿锋名下的演武场。那小子常年戍边,难得回城,若能碰上,也算他的福气。”

一番话说得自然而然,毫不避讳李家在此城几乎无处不在的势力。

“什么福气?”

“咦?自然是能见上沈仙尊一面,这等福气岂是人人都有?”

绕过高墙,便见李密口中所说的演武场。远远便见里面刀光剑影,号令声时起。

“这是我弟弟现下闲居之所,也是许多边军弟子来此操练的地方,你可要进去瞧瞧?”

话音甫落,演武场大门处便有甲胄侍卫认出李密,忙行礼将门大开。

李密拉着沈嵩走进,甫入场内,便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少年正将一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周遭众人皆避之不及。

“二弟,收招,我带客人过来了。”

那少年闻声,将枪抛给一旁副官,恭谨上前,双拳抱于胸口。

“我乃李睿锋,见过沈仙尊。”

沈嵩还礼,话未出口,就见李睿锋忽地露出一抹战意盎然的笑,倏地抽出两把短刃,电光火石间直逼沈嵩颈侧。

旁人惊呼未绝,就见沈嵩足下一错,三春剑已然半出,仅用三招便荡开了对方刀势,并在瞬息间封住了李睿锋的攻路。

两人不过眨眼工夫,刀光剑影已然交错,李睿锋虽凶猛,终究是强攻不克,被逼连退几步,方收势不及。

演武场里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无半点鼓噪,安静得有如无人之境。

“你那短刃只是仿制仙器,在边疆颇历风沙,可终究不及沈仙尊随身所用的三春神威。再努力,也不见得能撼动真正的仙道法宝。”

沈嵩目光落在那两把短刃之上。只见刀刃灰白中泛着暗光,在末法之世下仍保留了一丝灵性,与一般江湖刀兵的衰败之相截然不同。

云梦笙?

气息有点相似,想来这就是李云口中说的进展。

不愧是家大业大,竟真让他们仿制出两柄武器。

李密见沈嵩审视那短刃,嘴角含笑,不等对方发问,先行解释:“这两把仿制兵刃用的乃边荒秘矿,又请长老们以阵法加固。”

“虽不及仙尊您那把云铜锻造,但也非市面上流通的武器可比。”

“听说你在赤阙任当朝宰相?”沈嵩不再纠结兵器的问题,反正收益能源源不断,再过问也没什么意思。

“是。”李密微微颔首,“承蒙当今圣上照顾,小子也算在朝廷上混的一官半职。”

第17章 李密话说的轻松,给沈嵩听的眼角抽搐。

一官半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也是一官半职?

照你这么说,三书六部那些个尚书大夫岂不是与草民无异?

“统领六部?”

“原先是这样......”李密面色有些尴尬,想到今日在朝堂上连连吃瘪,火气有点压不住。

“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李密勉力笑了笑:“沈仙尊看得通透。若换作往常,我自不必如此心烦,但今时不同往昔。”

“我在朝中确实握有重权,上可以直谏圣听,下可号令六部。可惜不久前,一位神秘道士降临皇宫,短短时日便施展了许多不凡神通。”

“那人先是治好了二皇子的眼疾,后来南境大旱,他又请旨前往,将大地龟裂之地一夕化作丰泽,粮秧得救。”

“此事震动整个朝堂,皇帝盛赞他乃上天赐予的真人,立时专设内阁,让他出任内阁首辅。如今此人风头之盛,已远远在我之上,我手里的宰相之名再难左右国政。”

轻易治好眼疾、逆转旱情,非寻常法术能成。

当今末法之下,天地灵脉萎缩,要行这等壮举,非大能不能为。

李密苦笑:“皇帝固然言他乃得道高人,却不肯多言来历。我李家也试过派人打探,知他姓李,却非我族之人。”

“祖父与我多番请访,都被他敷衍挡回。皇帝如今对他推崇备至,新设内阁已在他掌控之中,我这宰相虽名为六部之长,却已形同虚设。再过些时日,怕是连六部都要被他合并到内阁麾下。”

“你可知他的名讳?”

李密觉出沈嵩情绪有变,不由心里发怔,下意识回答:“他叫李琼......我也是从皇帝那里听闻,准确来说,应当是‘李首辅’,毕竟如今他贵为内阁之首。”

李琼!!!

沈嵩周身剑气再也压制不住,哪还有先前半点仙尊仪态。

李密被这一幕吓得不清,好在一旁的李睿锋及时出手,将他与沈嵩拉开差距,还没有被剑气误伤。

“大哥你......说了些啥......”

“我什么也没说啊.......”李密有些语无伦次。“我就说了当今首辅的名字。”

乖乖,读书人哪见过这阵仗,比家中那李昕玉要吓人多了。

沈嵩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收了神通,再把李密唤到近前。

如今李家在失势的边缘反复试探,摆在他们面前其实只有两条路:要么把李琼拉拢过来一起合作共赢;要么你死我亡。

从沈嵩的角度来说,自己肯定希望李家选第二条风险更大的路,毕竟自己和李琼已是死仇,再者李家是自己费劲心血培养的势力,不能再让一个外人插进来。

可现在沈嵩既没有和李琼死磕到底的本钱,也没有劝说李家彻底和自己绑定的决心。

说到底李家只是和自己是合作关系,在商言商,租借一柄仙器也没说不能再结交一些别的朋友。

除非......

和李昕玉成婚。

一旦成婚,诞下子嗣,自己和李琼的仇恨在血缘面前,相信李云也知道该如何选择。

“先回去吧,我还想再见见你家族长。”沈嵩笑着拍掉李密肩上上的尘土,“刚才多有冒犯,得罪。”

李密看见沈嵩态度,哪里敢摆脸色,忙说没关系,三人回了李府。

穿过两重回廊,到达正厅门前时,只见灯烛明亮,李云捋须端坐,神情几分忿然。

他身旁站着一名管事模样之人,正在低声禀告什么,一见李密和沈嵩进来,立刻住口退至一侧。

李云也不作铺垫,沉着脸开口:“我方才接到密报,那李琼近几日正策划一场盛大的仪式,要在皇宫大殿祭天,说是为祈福赤阙百姓风调雨顺。”

李密瞬间变色:“这是何意?祈福只是幌子?皇帝何时颁布此令,我怎毫不知情?”

李云冷哼:“御前近臣已传口谕,明日一早正式昭告天下。此事极其机密,那李琼得势后,很多消息都绕开六部,直接在内阁传达。”

“仙尊或许还不清楚,一旦祭天大典完成,而李琼能当场显露‘神迹’,皇帝必会给予更高封号。届时他再插手军政,不可阻挡。”

“你这宰相之位,能不能给我个小官耍耍?”沈嵩回头看向李密,嘴角泛起意一丝笑意,显然已经有了盘算。

我还怕直接提亲会惹得李云反感,如今现成的表现手段放在面前,把握住,日后种种都方便许多。

“仙尊是否打算阻止此事?可皇宫重兵把守,皇帝更爱护此人,就算你我联手,能否硬闯仪式?再者,真若闯进去,这罪责岂不大到惊动天下?”

“李琼来历虽神秘,但短时间内竟令三千里旱区重回生机,我不信他全靠外界编造,怕是真有惊世奇能。你若贸然阻他,成败难料。”

两人知道沈嵩有了计划,但只道是脑子一热想出来的主意,都在劝他三思。

“这种大典应该都是礼部操持,对吗?”

“原本应该是,只是李琼上台之后,平日起居出行乃至和皇帝禀报从来不让第二个人跟着。这次的典礼也只找了几个生面孔去操心,我怕以他如今的权势,很难让礼部介入。”

“臣愚以为,陟罚臧否,得失荣辱,事事关乎国君之安危。然今朝中有一人势力日增,其威赫四方,恍若雷霆万钧,岂不令我等朝臣心生畏惧?此人若日益崛起,必然威胁朝堂之均衡,恐怕引发权臣争斗、心怀叵测之举,非国之福也。”沈嵩要来纸币,协议几句话递给李云。“这种话你应该会说。”

“我早就说过了。”李云接过信纸,苦笑一声,“不管用啊,这种话说多了是要掉脑袋的,圣上判我一个党争的罪名我不就死定了吗?”

“你说当然没用。”

“皇帝知道你手握大权,如今初次感受到冷落的感觉就劝谏皇上。他自然以为你包藏私心。”

“但如果有一个言官,或者史官上去说,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第18章 “对啊!”李密一拍脑袋。“只要找一个立场中立的人来谏言,效果立刻不一样。”

李云瞧着一边泰然自若饮茶的沈嵩,心里泛起一丝遗憾。

要是这人做自己的孙子那该多好......

或者做自己的孙婿,也不知道仙尊瞧不瞧的上李昕玉那妮子......

“问题是,立场中立的人,不可能会听你的只言片语就去进谏。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你这个权倾朝野的宰相,也是天下,皇权的敌人。”沈嵩侧目瞧着李密,心里已经有了计策。

“是......”李密平日只和朝中贵臣结交,对于不入流的言官之类向来不太上心,如今突然登门,估计也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今夜让李睿锋带我四处转转吧。”沈嵩岔开话题,起身去找李睿锋,李密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只能赶紧传唤二弟。

醉花楼

李睿锋身披便衣,领着沈嵩穿过几条迂回小巷,不多时便抵达一处高门朱漆的楼馆。

楼檐高悬一盏大红灯笼,上书“醉花”二字,隐隐可见门庭内舞榭歌台,丝竹靡靡,脂粉芳香扑鼻而来。

李睿锋抬臂指向楼头,笑容轻佻:“这便是醉花楼,此城最负盛名的快活之所。”

“数年前我还是个懵懂小子,便常来此厮混,如今那些姑娘皆与我熟识,随意指使,任我叫唤。”

他顿了顿,略带炫耀地补道:“就连那最难撩拨、卖艺不卖身的花魁都与我相熟,若你真想见识,我也可替你召来。”

沈嵩闻此,神色似不经意地瞥向那楼门。

李睿锋因着白日里便领教过沈嵩的厉害,对这位“沈仙尊”颇有敬畏。

这番人物也离开醉花楼?英雄难出温柔乡,可那是对凡人而言呀。

神仙和凡人,这能一样吗?

“沈兄,我早听我爷爷说你不喜近女色,何故今日却反常至此?莫非有什么隐秘之事要在此处进行,还是只为解乏寻乐?”

说到最后,他嘿嘿一笑,“你若真想寻欢,我立时可叫十个八个妙龄姑娘来陪你,保你饮得酣畅,乐不思蜀。”

沈嵩掀眸,故作轻浮之态,嘴角扬起一抹邪气笑容,瞬间褪去了往日的冷漠。

他摆了摆手,语调夸张:“既来了青楼,岂能不寻快活?李兄莫要客气,你如今得闲,不妨也陪我痛饮。待会若有花魁在,我非要让她侍寝不可。”

这话说得极其露骨,连李睿锋也听得一愣,不由暗暗乍舌。

两人上得台阶,楼内衣香鬓影,轻歌宛转,真有莺莺燕燕团团围坐。

“哎哟,卫将军,好些时日不见您光顾,让我们醉花楼生意都清冷了许多。今日看您容光焕发,是不是又带了贵客要来快活?”

李睿锋刚踏进门,便有熟识的老鸨笑脸盈盈迎了上来,嗓音娇媚。

“给我这位兄弟安排最好的酒,找最美的姑娘,你们可别怠慢了。”

那老鸨一脸谄媚,忙不迭应声,旋即招呼几名容貌姣好的女子迎上前来。

沈嵩今晚假作浪荡,环视了一圈,几位姑娘皆着轻纱,粉面含笑,姿色虽算不上绝顶,却也足以暖席。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搂住其中两人。“还不够,再多几个!都说醉花楼姑娘温柔可人,我今日要看个够,也要玩个痛快。”

姑娘们自是不敢多言,纷纷扬起笑脸,做出妩媚柔顺的姿态,热情簇拥而上。

众人进入二楼雅间,那雅间地上铺着锦毯,案几上早已备好琼浆佳酿,香炉中异香氤氲,让人不觉间心神微醉。

几个姑娘莺声燕语,争先恐后围在沈嵩旁,有的替他斟酒,有的伸手替他捶肩,更有大胆之辈直接倚入他的怀里,呼吸间透着脂粉香。沈嵩嘴里哈哈大笑,也不顾礼数,双手在这些女子身上胡乱游移。

李睿锋在旁,望着此情此景,说不上是羡慕还是惊疑。他自诩放荡不羁,可论起今夜的作派,竟不及沈嵩这般狠辣。

尤其听见他口口声声要花魁侍寝,还言词狂妄,让李睿锋心中难免起疑。

“罢了,仙尊要求,照办就是。老鸨!”

“诶!大人有何吩咐!”

“催一催萍花姑娘!莫扫了仙尊雅兴!”

李睿锋懒洋洋地倚着软塌,举杯小酌,时而也想搭话,问问沈嵩近况。岂料沈嵩全然不予理睬,只顾与姑娘们厮混。

那几个女子或坐于他腿上,或伏在他胸前,有人还笑嘻嘻地在替他解靴。

时辰渐深,案上酒壶已空去两三壶,几位姑娘亦娇笑不止,或为逢迎,或为赚得更多赏钱,尽力把气氛烘托得旖旎迷乱。

唯独萍花姑娘却迟迟不见身影。

沈嵩见人未到,便猛地一拍桌案,把几只酒盏震翻在地。“老鸨何在?”

过了片刻,那老鸨闻讯匆忙赶来,脸上堆满惶恐的笑意:“客官莫恼,请息怒,花魁今日另有客约,实在抽不开身,小女子这便给您再找几个新来的姑娘,一顶一的水灵,保证令您满意。”

沈嵩却不给她说话余地,一把拂开老鸨伸出的手,指尖笼着怒火,看得几个伎女面色苍白。

“放屁!什么约,若是真有客人,就让他让位。我要见花魁,就是现在,没有谁能拦我。”

老鸨一见难以周旋,只得喏喏赔罪,试图好言相劝,说那花魁既已定下。沈嵩不再多话,当场起身,拂衣就往楼上走。老鸨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想去拉他的袖子,却哪里拉得动?

堂中众人就这般眼睁睁瞧着沈嵩大步流星,越过帘幕,奔向三楼雅室。

雕花门上刻着芙蓉瑞鹤,正是花魁“萍花”之所在。沈嵩懒得敲门,直接用力一掌拍开。

房中灯火晕黄,摆设清雅,不似寻常烟花之地的浓艳脂粉。

角落处有一琴案,案前端坐一名文弱书生,正轻抚琴弦,神色专注。

萍花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淡抹胭脂,姿容秀丽,正怔怔坐在一旁听琴,并未施展媚态。

第19章 书生见状大惊,颤巍巍地站起,勉强出声:“这位爷......此处已被我预定,还请行个方便。”

沈嵩扫他一眼,脸上露出极度鄙夷。

“一个穷酸书生,也敢来这里抢女人?你可知我是谁?”

不等对方回话,沈嵩倏地挥手抓住对方衣领,单臂将那书生拎离地面。

花魁惊得失声尖叫,双手慌乱,书生满脸煞白,口里断续呼救,可根本挣脱不得。

“你既占了我欲要的萍花姑娘,罪该当诛。今日我要你死,教你莫再妨碍爷爷的好事!”

话音一落,他竟赤手空拳抬臂一甩,伴随一声闷响,将那书生的身子重重砸在墙面,又猛踢对方胸口。书生口中喷出血沫,当即发出一声惨叫,根本抵挡不及。

三招两式间,书生骨断筋折,气绝身亡,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满室鲜血气息登时四溢,萍花颤抖着身子,连退数步,想夺门而逃,却被沈嵩一把揽住腰肢。

“救命啊!杀人了!救我!”

沈嵩转眸扫视那围在楼梯口的宾客与护院,气焰嚣张。

“都给我滚!我乃内阁首辅李琼的人,谁敢来管老子闲事?若要伸冤,尽管去见李琼,看首辅怎么收拾你们!”

萍花听到此言,哭得梨花带泪,脚步发软。沈嵩却不顾她颤抖,直接在她腰间一捞,将她抱起,身形迅捷如鹰,踏着窗台一跃而下。

后巷

沈嵩抱着花魁轻轻落入。昏暗巷道里堆着杂物,气味潮湿。

他将花魁放下,先用力扯开她的外衫,那薄纱衣料被扯得寸寸碎裂,露出里衣与白皙双臂。

“求您饶了我......我一个弱女子,与公子无冤无仇......”

“还不走?你真想叫人来围堵?再不走,我就在此间把你办了。”

沈嵩一扫先前醉态,只将手中衣衫当作自己发酒疯的物证。

萍花娇躯打颤,赶忙收拢被撕破的衣裳,踉跄着朝巷口跑去,不时回首,生怕他又追上来。

沈嵩只是冷眼盯着,并不移动。待那花魁身影消失于朦胧夜色,他才徐徐舒了口气,原本凶戾的神情犹如潮水退散,只余一派冷峻。

书生之死表面可悲,实际沈嵩早已打探对方背景,本就与李琼一系有所牵连。

这就是沈嵩制造声势的最好筹码。

要让人尽快相信,他与李琼关系匪浅。

如此传进言官的耳朵,说李琼的部下欺男霸女,一参一个准。

醉花楼正乱作一团,花魁房中遍是狼藉,琴案横倒,琴弦断裂,书生尸首歪倒,面目狰狞。

李睿锋表面上还算镇定,却也难免头痛,他已派随从四处封锁,警告闲人勿要乱传,可终究挡不住消息四散。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醉花楼正门外已围满看客,市井百姓三三两两,纷纷打听方才发生何等惨事。

三日后,史官金仲礼联合众多言官上前死谏,非要李琼给个说法不可。

李琼闭门不出。

皇帝连下十二道口谕让他来解释一下醉花楼的事情。

李琼自然知道醉花楼是别人泼的脏水,死的就是他的眼线。

可这事儿不能明说,到最后李琼也只能说两句。

“微臣查人失责,罪该万死。”

“免了。”

“大典可让六部插手。”

“那就听爱卿的,李密!”

“臣在!”

“安排礼部,户部,拨款,筹划!”

正中沈嵩下怀。

直到此刻,李密才知道什么叫料事如神。

李府

“这祭天之期在何时?又需多久准备?”沈嵩眼见计划奏效,着手准备下一步。

李云叹息:“最迟十日之后。皇帝行事向来浮华,何况李琼操弄神迹,一定会让大典声势空前。现下不过初步准备,过两三日就会正式昭告天下,群臣亦需各自表态。你若要有所行动,就在那时为佳。”

“礼部,我想进去。”

“自然可以,只是不知道沈仙尊想如何破坏大典?”李云拿着顺路带回家的官服递给沈嵩。

“到时典礼开始,我自然会在现场。”沈嵩轻嘬一口清茶。“此事与你们无关,是你们帮了我大忙。”

“哪里的话!”李云偷偷恰了一下李密的屁股,示意他说些场面话。

“啊!啊......仙尊此番前来,帮助李家扫清朝堂私敌,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哪里敢说自己帮了仙尊的忙。仙尊日后若不嫌弃就留在朝堂挂个闲职,既不失眼线,有不耽误正事,两全其美。”

沈嵩笑了笑,只说日后之事日后再说。

他何尝不知道这只是李家的随口一提,接下虚职反而显得自己掉价。

但人嘛,时常敲打总是好的,要让他们记得到底是谁帮了自己。

千万别当白眼狼。

深夜,沈嵩看着床边的官服,蓦地觉得有些好笑。

他自幼生于偏僻田畴,父母只知四时耕作,终年弯腰于泥土之中。若有人问起此处可曾出过达官显宦,村老定会摆手失笑,说千百年来农户子弟连微未小吏都难谋得,更莫提朝堂重臣。

沈嵩那时年幼,村中少有读书人,惟有一位老先生在破落祠堂里设了私塾,收些谷米或柴薪当学费,教孩童识字背书。

沈嵩每每放工后,便挤出些许时辰跑去那私塾,捧着暗黄纸卷,看着书页上生涩字句。

老先生见他勤奋,虽未尽心指点,却也不会赶他出去。日子久了,他学得能读能写,识得百余字,算在那村中已算难得奇才。

一次私塾里,老先生说到当朝几位高官出行皆乘华盖马车,家中美姬环伺,日常果品奇珍随手可得,珍馐美馔尽在案前,光是金珠玉翠随意佩戴,便让凡民难以想象。

沈嵩童心未泯,直呼要去京城当官,受天子之命,执笔点卿,让父母也能过上富庶生活。

谁料此言一出,老先生呵呵冷笑,说农户之子想要出人头地,难于登天,偌大个皇土,还从没听说过哪个农民当了大官的。

如今,自己只是和权贵交好,便得了一件礼部官服。

这件官服,是多少人要写多少字,赶多少路,种多少年庄稼,点多少盏油灯才能换得半件,此时此刻,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手里。

再让天上的乡亲父老看见,他们大概会竖起大拇指,说:“君子当有龙蛇之变。”

只有自己知道着衣裳有多不光鲜。

天意弄人。

第20章 次日清晨,阳光微曦,李密携一卷竹帛与一叠文书到来,送到沈嵩桌前。

李密双目通红,显然一夜未眠,只能强打精神讲述其中大要。

沈嵩翻看那竹帛记述,细节多涉及李琼入宫后行迹、皇帝对他态度转变、宫中诸位皇子的私下动向,以及旱区复苏的诸多细节。

其中许多地方都透着离奇,村庄一夜之间竟见大雨滂沱,却不见云层,收成大增却有村民失踪,更有朝臣本已患病垂危,忽而痊愈,同时对李琼俯首称臣。

这些零散记录串起来,沈嵩更确认李琼绝非单纯以救人的方式取信皇帝,很可能利用秘法侵蚀他人精魄,进而为己所用。

沈嵩翻过最后一页,忽而抬眼,声音压得极低。

“此几位大臣,先前皆在你麾下,忠心耿耿,如今却渐行渐远。”

“竹帛上说,他们子弟或亲眷得了李琼之助,病痛痊可,由此与李琼暗通声气。”

“你可曾查明那等病症究竟为何?为何你与太医院束手无策,而李琼却能迎刃而解?”

李密闻言,肃容拱手:“其中有一桩事最是离奇,正是兵部侍郎之子,随军远征时遭箭毒侵体,神智错乱,经脉破损,太医院上下皆束手。”

“我亦数番试图寻珍方,不想都无济于事。”

“末法之世,灵材枯寂,稍有不慎,便会害人性命。正是拖延之际,李琼偶然到府中探望,不知用了何等手段,只写一纸秘方,竟令那孩子病况顿时好转。现下虽尚显孱弱,却已能下床行走,精神也无异于常人。兵部侍郎感激涕零,自此对李琼崇拜有加,与我隔膜渐深。”

李琼对末法衰败之中的禁忌之术可谓熟谙,为己谋利在所不惜,这些离奇疗法未必光明磊落。若再放任他在朝中屡展神奇,势必笼络更多权臣,当真对李密大为不利。

“可还有他人与之往来?如今你们朝臣之中,谁家尚有病痛未愈,正待李琼显露神迹?”

“工部侍郎府上也有一桩怪症,乃其妻不久前突发痹病,半身不能动弹,以往身子本就弱,此番更是虚不受补。听闻李琼得知此事,已允诺今日登门诊治。”

沈嵩面色寒峭:“李琼若再于朝堂要员面前出尽风头,这阵营之势怕要彻底逆转。我这就去那工部侍郎府,务必于李琼之前将其夫人痊愈。”

“沈仙尊素以剑道名震,虽涉丹道,却未常闻你替人治病。况且此妇之症并非轻微,恐须精妙医理配合灵力......你可有把握?”

“辛夷姑娘不是还在李府?”

“我即刻派人准备,并命侍从先去工部侍郎府通报,只说我这边邀来一位神秘高人,能为夫人诊脉。李琼行程虽秘,但也难免走访公堂。咱们能赶在他之前,便是大幸。”

说罢,李密自去吩咐下人,沈嵩快步穿过曲折廊道,往李家后院行去。

彼处有一片幽僻竹林,竹影扶疏,石桌石凳散落。

沈嵩沿着青石碎径走入,只见那些竹叶在微风中轻颤,携来淡淡幽香。

转过一丛修竹,果然瞧见那方小小石桌前,堆满了各式典籍,有药经、方书、古老的经脉释疑,还有些散乱的药材残图。

辛夷正伏在案上,似乎已然困乏,把胳膊当作枕头,睡得极熟。

辛夷自随他至赤阙京城,便投入李家藏药堂研修,日日不辍,颇为勤勉。

沈嵩看她隐约泛青的眼下,心中生出一丝怜惜。但此番事态紧迫,又不得不唤醒。

他放轻脚步,在她身侧坐下,伸手轻拍她肩头,柔声道:“辛夷,醒来。”

“沈大哥......你这些日子都不来见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辛夷似被清风撩动睫毛,缓缓睁眼,只觉光影恍惚。待看清面前是沈嵩,眸里浮起惊喜。

沈嵩轻声安抚:“我此前在筹谋要事,并非刻意忽略。眼下事急,我得请你随我出诊。工部侍郎之妻突患半身不遂,坊间传说李琼今日要去施治,咱们绝不能让他得逞。你愿不愿助我一臂之力?”

辛夷轻轻伸了个懒腰,拍落肩上竹叶,然后抬眼看沈嵩:“若真要我随你同去,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这么多天不来找我,今日才忽然出现,难道只把我当做救场的药师?”

话到末句,她故意板起脸,藏不住少女的娇态。

沈嵩眼中浮现一抹暖意,“要说补偿,等此事完结,咱们便去赤阙的新年庙会,好生逛上一番,看歌舞,品小吃,也免得你日日埋首药案,错过岁末的好光景。”

辛夷双眼一亮,心头早生欢喜。

她自幼对庙会之热闹多少向往,一直闹着要和妹妹去的城里看看,始终不得空闲,如今听得沈嵩亲口约定,哪有不喜之理,登时眉开眼笑。

“那你可别耍赖,若治好了侍郎夫人,你就得带我去,还要让李家的人都别来打扰。”

沈嵩郑重点头,辛夷笑意盈盈,当下也不再嗔怪,飞快收拾案上医书。

她放好几卷重要的方剂抄录,又把一只小药匣背上,里头或许装着她在藏药堂炼制的膏丹与针具。忙活一阵后,她拢了拢略显散乱的发,抬眸问:“咱们这就走吗?”

“正该即刻动身,”沈嵩回道,“李密已备好马车在前院。若慢上一刻,怕李琼也要抵达。咱们最好能抢先替侍郎夫人诊治,使她起色明显,便算占得先机。”

二人来到李家正门,马车果真已静候。车夫牵着高头骏马,数名护卫在旁,李密匆匆上前,面露急色:“你们再不启程,恐怕撞个正着。小心行事,切莫让李琼的人识出你们底细。”

沈嵩点头示意,随之掀开帘幕,坐入车内,低声对辛夷说:“一路小心,若侍郎府上有人探问,你便称我乃隐世医修,听闻夫人罹病,特来相助。”

车行不多时,工部侍郎府的大门已映入眼帘,朱红描金,颇具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