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尘闻清鸢》 第一章 沈砚尘是我从穹山顶抱回的婴儿。

他父亲是仙门风光霁月的皎皎君子。

也是代师授我课业的师兄。

母亲却是最下等的魔族魅女。

魔族狡诈,仅用一个魅女便破了师兄的修行。

最终,他身死道消,魅女也跟着去了。

是我察觉到师兄最后一点灵力,从杂乱的枯草下将还是婴儿的沈砚尘抱了回来。

彼时仙魔大战刚过,我身受重伤根基不稳。

强撑着将沈砚尘带回来后便闭关了。

直到前几日才出关。

刚出来,一道道对沈砚尘的声讨便传至了近前。

「师叔,沈砚尘其人心胸甚窄,我不过是前日早课时击断了他的剑,他便废了我的灵宠!竟将这貂儿浑身灵力抽的干干净净!」

「是啊师叔!我只是阵法不完善让沈师弟受了些皮肉苦,可他也不能损我的法器啊。」

「闻师叔,此人心术不正,您万不能姑息啊!」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只有着一身不算干净弟子服的沈砚尘垂着头站在下首惶惶不安。

【小可怜呜呜,长这么大一直被欺负。】

【嗐,早死的爹娘闭关的师父和被霸凌的他,美强惨标配男主。】

见过几次后,我已经能无视空中这些奇怪字条。

只是睨了沈砚尘一眼,就见他面色惨白,隐在弟子服下的肩膀还在往外渗血。

「闻师叔,听闻沈砚尘身负魔——」

「你如何说?」

我开了口,整个大殿登时安静下来。

沈砚尘慌忙抬头看了我一眼,立马跪下。

「回师尊,弟子不曾——」

唰!

伴随着凌厉风声一起响起的,是沈砚尘的闷哼声。

【女主有病吧!她明知男主被欺负还打他!这样看来,她可真欠*啊!】

【宗上,女主全家都死在魔族手里,自然不喜欢有魔族血统的男主!】

【不不不,你们都没发现吗?女主是在保护男主啊,刚刚那个弟子没说完的话,是想说男主身负魔族血统的吧!】

【当年闻清鸢把沈砚尘带回来时就封了他的魔脉,身份也藏的紧,那个弟子是怎么知道的?】

【该说不说,男主闷哼声真性感啊,我想起后期在床上,他***】

几鞭下去,原本跪的笔直的沈砚尘几乎要趴在地上。

本就瘦弱的身子疼的缩成了一团。

不肖片刻,他后背便已血糊糊一片。

最后一鞭在他抬头看我时落在了他白皙的脸颊。

那张美到妖异的脸瞬间被血道分割开,瞧着骇人无比。

大殿内传出一阵阵倒吸气的声音。

「诸位师侄满意了吗?」

我收回鞭子,视线从几人身上一一压去。

执法鞭,每受一鞭都如同刮骨之痛。

他们显然没想到我会罚这么重。

几人含糊的道了句「师弟既已受罚便不再追究」匆匆离去。

原本的喧闹褪去。

趴在地上的沈砚尘艰难动了动。

「多谢……师尊教导,弟子告退。」

他喘着粗气跪好行了个礼,踉跄起身。

我静静看着,直到他快出门,才道:

「你心胸狭隘,不睦同门。

即日起,你便从弟子房搬来无为峰,由我亲自教导。」

沈砚尘转身的动作僵了僵,随即恭敬施了一礼,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

第二章 天色将黑。

我未授过沈砚尘功法,他在弟子间又颇受排挤,亦无人肯教他。

弟子房在宗门最后方,要上无为峰,除了御剑,便全靠双手攀爬。

沈砚尘后背有伤,攀扯间不断撕开伤口。

从远处看去就好像一个血人摇摇欲坠挂在崖边。

等他好不容易爬上来,我已将他要住的房间收拾出来。

「你日后便住这里,明日一早我会开始给你授课。」

吩咐完没听到人回话。

我蹙眉扭头,便见少年立在门口发着呆,脸上的血痕狰狞可怖。

许久,他垂下头,低泣一声,「谢师尊……」

联想到之前从其他弟子口中听到这些年他的遭遇,我深吸口气强压怒意。

「案几上有药,若有不懂可来寻我。」

出了门,一道轱辘声响起,我微微偏了偏头。

男子坐在木轮椅上,神情温和,视线落在房中看着床榻发呆的沈砚尘身上。

「你想将他留在身边亲自教授他。」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掌门师兄。」

我淡淡唤了声。

「阿鸢,他身份特殊,平庸于他而言才是安全的。」

季清纶不赞同的摇摇头,「如今魔族再次蠢蠢欲动,新的魔君已上位,并以最快的速度接管了魔域,若让沈砚尘得以修炼,届时再让他们勾连上,于修仙界而言——」

「他的魔躯已被我封印,他不是魔族,他是清玄师兄的孩子。」

我打断他。

那些奇怪的字条说的不错。

我的父母皆死于魔族之手。

我厌恶魔族。

但却不会去讨厌有关清玄师兄的一切。

那个将我从魔族手下救走,领着我踏入仙途,又倾力授我功法助我修炼之人。

「可他毕竟不是清玄,魔族之人多是狡诈擅伪装的,他们心狠手辣,你万不可——」

「师兄,我知清玄师兄生前总压过身为大弟子的你一头,如今师尊的弟子唯剩你我二人,沈砚尘是清玄师兄在世上最后的血脉。」

我转过身,声音很冷。

「我不愿去想为何他的孩子在宗门活的如此辛苦,他已死,难不成师兄连个十五岁的少年也容不下吗?」

直到此刻,我从出关以来的愤怒才倾泻而出。

当初仙魔大战,整个修仙界被血洗,我们玄天宗亦死伤惨重。

宗门掌老与弟子们几乎折损殆尽,最终师尊以精魂将前魔君镇压于伏魔山。

而我们师兄弟几人,季师兄废了一双腿,我重伤,其余人全数身陨。

魔君被封印后,整个修仙界百废待兴。

季师兄坐着木轮椅担起了重振宗门的重担。

我撑着最后的意识将怀里的婴儿交给他后便再撑不住入了关。

不成想,出关后会看到这样一个沈砚尘。

似是没料到我会将这事挑开了说,他张了张嘴。

最后垂下头,「是师兄狭隘了。」

【淦,真爽,季清纶这伪君子终于被撕了脸!】

【前面骂女主的来道歉!她可是为你们男主抱不平呢!】

第三章 沈砚尘是我唯一的弟子。

我一向不擅长与人往来。

也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

只能学着从前师兄教导我的方式教他。

可他悟性实在差。

许是因他仙魔同体,我又封了他一半魔躯的缘故。

他修炼比常人要慢许多。

整整三月过去,他依然不会御剑。

我已辟谷,不必再吃东西,沈砚尘却不行。

在他爬上爬下无为峰三个月后。

我让他闲暇时在无为峰角落搭了间伙房。

还在伙房前给他开了片空地种菜,下山给他带回了各类蔬菜种子。

最后将几只毛茸茸的小鸡崽从乾坤袖中掏出送到他手中时,少年眼睛亮的厉害。

【小可怜终于有人疼了。】

【小魔崽子也是师尊的宝贝啊!】

【女主继续啊,拯救他,温暖他,别让他堕落呜呜。】

空中的字条莫名又温馨。

从中我也拼凑出了一些东西。

她们约摸在说,未来的沈砚尘会弃正途堕魔。

至于偶尔出现的*是什么,我还不明白。

但有我在,我绝不会让师兄的孩子落到那般下场。

少年欢喜过后,又掉了眼泪。

「师尊,谢谢您。」

沈砚尘鼻音浓重,脸上被执法鞭打的痕迹还未完全消退。

看着他红透的眼睛,我指了指他的脸,「怨吗?」

沈砚尘愣了一下,意识到我在问什么后立马摇头。

「不怨,师尊所做是为我好,我愿受师尊教导。」

我心中五味杂陈。

因为未被人珍视过,所以我仅是以寻常心待他。

他便能将心底的阴霾尽数抹去。

可他的情况注定修不了上层仙术。

而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叹了口气,板着脸,「还磨叽什么?快快安置好来练剑。」

只是自第二日起,他吃饭的桌上多了一道糕点。

是我每日晨起下山买的。

修士御剑,仙人乘风。

一来一回御剑耽搁不了我多长时间。

我记得自己幼时便最喜食这些。

他如今这个年岁,应当也是喜欢的。

果然,沈砚尘盯着那碟糕点看了许久,琥珀色的眸子由深到浅。

最后扬起一抹明朗的笑,「谢谢师尊。」

第四章 自沈砚尘搬来后,原本毫无人气的无为峰热闹起来。

我坐在盛开着火红的石榴花树下看着少年先将菜地翻了翻,浇了水。

又将刚孵出来的小鸡一只只送回鸡圈。

他浅笑着点着它们的脑袋给它们取名,面上神采飞扬。

「师尊!这次孵出来十五只小鸡崽!您看,它叫初一,是第一个孵出来的!」

少年欢快的捧着其中一只鹅黄的鸡崽跑过来。

我压下胸口翻涌的血腥气点点头,「喜欢便好好养着吧。」

昨夜见沈砚尘住所里隐隐渗出魔气,去了才发现是魔躯封印松动了。

不曾想随着他年龄增长,重新封印他的魔躯竟让我一身灵力近乎枯竭。

好在天亮时总算修补了封印。

「师尊,你脸色怎的这样白?是不是受伤了?」

沈砚尘捧着鸡崽的手一僵。

「无碍,昨夜打坐有些岔气,休息会儿便好,将它放回去,去练剑吧。」

我摆了摆手,沈砚尘担忧的看着我。

直到确定我的确无事,他才一步三回头离开。

如今沈砚尘已学会了御剑,聚气。

连我教给他的入门剑法他也已融会贯通。

有了季清纶送上来的灵丹辅助。

少年个子窜高了不少。

一身青色弟子服衬得少年修长挺拔。

他生的很像他父亲,眉眼狭长,挺鼻薄唇。

唯一不同的是师兄轮廓端正,端的是一派君子风。

而沈砚尘五官还柔和了魅女的阴柔,眉心一点红痣更是让他看着比常人多了几分妖媚。

「师尊,用饭了。」

中午时分,少年又笑吟吟提着食盒出现在门口,「既岔了气,必得好好补补!」

他欢快的进来将碗碟摆好。

起先我同他说过如今我已辟谷,不必再吃饭。

可他红着眼,眼泪摇摇欲坠,「从小到大,弟子都是一人吃饭,一人睡觉,师尊,弟子不想一人。」

我无法看这张脸露出那样的神情,只能妥协。

「今日的小青鱼是弟子在灵泉抓的,师尊尝尝,是师尊喜食得辣口。」

他夹起一块鱼腹放在我碗里。

我蹙着眉,终究没驳了他的心意送入了口中。

鲜、辣。

因已辟谷,我的口腹之欲并不强。

偏生沈砚尘仿佛极了解我。

一手菜全做在我心坎上。

很快,鱼腹吃完,我又夹了筷鱼身。

幼年出门历练,荒郊野外无客栈,也是师兄们轮流烤鱼烤兔子。

其中总有一人手艺最差,总能将新鲜的食材做出最差的味道。

而后他会道,「食物嘛,能果腹便可,修行修行,若太过顺遂,又如何修行?小鸢儿,你便说你饱未饱吧!」

闻言我揉揉自己被他藏起来的零嘴喂到鼓胀的肚子。

面无表情点头,「饱了。」

他哈哈大笑,「瞧见没,咱们的小师妹都不挑嘴,你们还挑什么!」

记忆逐渐远去,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待我回神,一整条鱼已尽数入我腹中。

坐在对面的沈砚尘支着头看我,碗里的饭一动未动。

少年含笑的眼逐渐与记忆中的脸重合,「师尊,好吃吗?晚上弟子抓两条做给师尊吃可好?」

我顿了顿,「你不必如此,顾好你自己便可。」

「师尊不知,能与师尊一同吃饭,已是我对上天不知求了多久才得来的了。」

少年笑了笑,语气真真假假。

我正欲开口,一道木轱辘声便由远及近。

沈砚尘敛眸收起笑意起身,「掌门师伯。」

「嗯,又精进了,你师尊教的不错。」季清纶含笑应答。

「多谢师伯。」

沈砚尘垂着头看不出情绪,只出门前深深看了我一眼。

第五章 自那日争执后,季清纶送了许多灵丹地宝上无为峰。

只是人再未来过。

今日看他本就羸弱的身子又瘦了许多,人也有些憔悴。

「上次之后,总觉得无颜见你,亦无颜见清玄的孩子。」

季清纶苦笑一声,先开了口。

我视线落在他衣摆下早已无法动弹的腿上。

「师兄还是该顾好自己身子。」

即便他在沈砚尘的事上让我失望,可曾一同修炼打闹的师兄弟也只有他了。

他点头,「我知晓,只是最近事务繁多。」

季清纶顿了顿,突然道,「望月宗宗主身陨了。」

「何时?」我蹙起眉。

望月宗徐晏之与季清纶是好友,亦是仙魔大战中的幸存者。

功力不在全盛时的季清纶之下,接管望月宗短短十几载,便隐隐有超过玄天宗成为新的仙门之首的势头。

仙门十多年前一战中元气大伤,何人能在望月宗杀他?

「前日早课时他一直没到场,弟子寻到他时人已没了。」

季清纶蹙着眉沉思,「听闻房中残留魔气,怕是与新上任的魔君脱不了干系。」

「新任魔君的身份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魔君上任这等轰动修仙界之事,怎么可能半分消息都没透露?

季清纶摇摇头,「据说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我一愣,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门。

「如今修仙界不稳,魔族动作频繁,不日怕又会有一场大战。

我与其他长老商量后准备安排一轮弟子出门历练,正好其中有砚尘,我来同你说一声。」

【完了!沈砚尘就是这次历练封印松动的!】

【女主别让他去啊!他这次出去封印松动后魔气四散,回来就要被关进诛魔塔!】

诛魔塔是玄天宗镇压魔族的地方。

塔尖由上任长老们用符篆铸造。

进去的魔族最终都会被抽干魔气骨血化为一滩血水。

我正要开口,季清纶又道,「关于砚尘的身世,宗门中一直都有传言。

此时若不让他去,只怕传言会愈演愈烈,对砚尘并非好事。」

沉思片刻,我点头,「好。」

季清纶唇角勾起一抹笑,不等他开口,我又道,「此次历练,便由我来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