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悬烟江》 第1章 知县毙命 十五的圆月悬于树梢。 月影笼罩的江边,两个瘦小的身影奔跑在这静谧的夜空之下。 “快点!又是十五,庙里肯定又供了好多吃的!” 跑在前面的人影朝身后的同伴招手。 “哥,别人都不来这江边的庙里乞食。我们也不要去了。我怕……” “怕什么!我们都来过多少次,还不是好端端的,有什么好怕?我们是无家可归缺衣少穿的乞儿,龙王爷也会可怜我们的。跟我走,没事!” 这是两个小乞丐。 前面的那个停步回头扯住刚追上来的同伴,一齐朝前方不远处的石庙奔去。 这座石庙不大,占地也就是普通人家的两间房,就近采河石垒砌而成。两块陈旧的原色木板做门,门口旁侧立着一块石碑。 斑驳的石碑上,“龙王庙”三个字的刻痕在清凉的月色之中越发显得深邃沧桑。 两个乞儿越过石碑,上前推开庙门。 “快!” 胆子大点的乞丐,一脚跨过门槛,熟门熟路地朝供桌的位置跑去。 “啊呀!” 这小乞丐的手还没来得及探到供桌,却脚下一不留神,先被什么绊到,直接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哥……哥……” 跟在后面的小乞丐杵在门口,瞪大眼睛,一动不敢动地盯着前面那乞丐的身下,嘴角忍不住地抽搐,“哥……下……下面……” 下面? 那乞丐觉得自己身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撑住,才没有摔个脸啃地。两手撑着那东西,上身本能跟着一抬,紧接着一声惊叫破喉而出。 “啊——” 那乞丐翻身滚到一旁。 失去了遮挡,月光从敞开的庙门倾入,越过僵立在门口的那小乞丐的头顶,似水一般洒落在那东西上……那是一个人。 一个身上看来倒是干净,一边脸却挂着血,好似戴了半张血面具的男人,仰面横躺在供桌前。 “这……这……那……”门口的小乞丐颤颤巍巍地指着那男人的双脚,一时说不出半句话。 那双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 脚大鞋小,鞋子只能套在男人的脚尖上,好似两张低俯啃咬的口…… 跌坐在这个男人身旁的乞丐定了定神,干咽了口唾沫,伸长脖子,壮起胆子朝此人的脸上多瞅了两眼,“这人好像……好像……新来的知县大人……施粥的时候见……见过……” …… 大宋乾道六年,四月十五,夜。 新任不过数月的汀州府上杭知县邓毅,被两个偷吃供品的小乞丐发现死于上杭县境汀江畔龙王庙内。 …… 不到五更时分,小乞丐跌跌撞撞地跑到县衙报案。 急忙扒拉起衣裳,拖着发软的双腿,在后厅转了一圈的县衙主簿张州珉,一边让人去传唤仵作,一边带着衙差慌慌张张地赶往龙王庙。 姜落落是上杭县仅有的两名仵作之一,另一名仵作是她的师父,经营凶肆的掌柜老戈,而她的名字则是在不久前刚挂在官府名册上。 初次以仵作身份应差的姜落落揣起老戈传给她的旧皮褡裢,随来人离开凶肆。 到龙王庙时,天已开明。 除有衙差把守,还有不少闻声而至的百姓被挡在庙外,个个目露惶恐,却又竖直脖子朝庙内急切观望。 庙内依然点着火烛,照的通亮。 姜落落步入门槛,一眼目睹那仰面就地躺在供桌前的人真是邓知县! 看到邓知县涂了半脸血,姜落落心下一个咯噔,喉咙陡然发干,不由地解下腰间葫芦,喝了几口常备的凉茶。 视线也随之上移。 邓知县双脚套着的那双绣花鞋已经被脱下,暂时放在供桌一侧。 是一双粉底,绣着深红色桃花搭配绿叶的鞋子,看样子没什么特别,只是已经发旧。 主簿张州珉似乎并未看到姜落落,焦急的目光直直地冲向门外。 “张主簿。” 姜落落压住心神,收起葫芦,来到张州珉面前,福了个身,“师父身体不适,命我前来验尸。” 张州珉这才收回视线,垂耷着落在姜落落身上,“你?” 死了知县这么大的事,竟然只来了个小丫头? 姜落落明白主簿的心思,“师父昨夜喝多了酒,此时头痛混沌,不宜做事。” 张州珉无奈,眼下事情紧急,只得强忍不满,甩袖催促,“赶紧查验!” 刑房曹书吏已经备好验尸格目。 姜落落快步来到邓知县身边,俯身查看。 …… “死者眼、耳、鼻、舌、口正常,头部、颈部、四肢等各处无表面外伤,腹部无胀气。手心脚心老茧生皱,似曾长时泡过水,松软起皱后,未完全恢复状。” 姜落落打开随身褡裢,取出银针在邓知县鼻口试探。 “未见服毒迹象。” 银针继续在邓知县口中挑拨。 从其口腔内壁挑出一丝绿叶。 “这只是一片菜叶子。”旁边负责填写验尸格目的曹书吏不以为意。 姜落落从褡裢里取出一块白帕,将那丝绿叶抹在帕子上,用银针将卷着的叶子小心拨拉展开。 贴在帕子上的那点深绿,羽状裂片,撕成齿针似得。 “这是什么菜?”姜落落疑惑。 曹书吏提笔记录,“死者口中有菜叶残留。” “身为仵作,连何物都分辨不清!”张州珉沉下脸,“还要我们替你回答不成?” 第2章 大惊小怪 “张主簿息怒。落落只是自行琢磨,在无确定之前不可武断,若草率言语,方是有违仵作一职,误导您的判断。” 在场之人不用看,也知道敢回驳张主簿的,定是处处护着自家外甥女的罗星河。 姜落落的这位做捕头的舅舅,也就只比她大八岁,辈分上虽为甥舅,外人看起来更像是平辈兄妹。 衙门里,谁都知道罗捕头对外甥女百依百顺,呵护如命。别说是主簿,就算知县大人活着,说一句姜落落的不是,罗星河也敢上前讨个一二。 谁让这罗捕头有能耐破获过几起刁钻的案子,身手在众差当中又是最好,甚至得过州府大人夸奖。衙门上下自然对他一向忍让三分。。 “继续验!” 张州珉已被邓知县的死惊的魂飞丧气,不愿在这时节外生枝,再计较其他,忍着怒意呵斥一声。 姜落落也不理会张州珉的数落,将帕子揉成团塞入邓知县口中,在他的口腔深处转了转,又将帕子团抽出来。 帕子上又沾了两片湿软的绿叶。用银针拨拉展开,同样能够看清那叶片是呈羽状裂开一般的样子。 姜落落闻了闻帕子,又打量那两抹湿绿,“似艾草的气味,也像是艾草。” “嗯……是艾草。”罗星河也走过去俯身观察。 临近端午,正是艾草生长之时,市井也不缺艾草团子等吃食。 “这是生草,做熟的草叶不会是这样。” 姜落落将沾着草叶的布团朝张州珉递去,“张主簿请细看,这叶片形态较完整,若是做熟,不会这般平展,更像是遇水打湿的草叶。叶片留于口内,说明草叶入口之后,邓知县并未漱口或者喝水。且又保留至此,说明入口时间不长。” 罗星河道:“我已经将昨夜当值的弟兄都查问过,确定没人见到邓知县离开。衙差小五在戌时给批阅文书的邓知县送了壶热茶后,便回役房休息,是最后见过邓知县之人,当时也并未发觉异常。” “也就是说,邓知县吃下艾草时间可能是在戌时后?”罗星河又不禁奇怪,“邓知县怎么临死前生吃艾草?” 有人会采艾草做药草用,也有人做团子吃,或者其他食法,却从不曾听说有人直接抓起一把艾草生咽。 还恰巧是在临死前。 “记!” 张州珉意识到这小小草叶的不一般。 姜落落依然端详布团,“这几片草叶都看似未被嚼过,不是塞在牙缝里,而是黏贴在肉壁,好似含而不咽。” 即便生咽,也需齿嚼。可叶片形态较完整,难道会不经齿嚼,囫囵吞咽? 若是有他人给邓知县口中强塞艾草……且不说邓知县口中并无损伤,一般食用艾草是无毒的,即便食用太多过量,会有中毒迹象,短时间也不会要人性命。 姜落落边想着,边放下布团,去解邓知县的衣衫。 “诶,你这丫头,做什么!” 眼看邓知县肩上的衣衫褪去,罗星河急着阻拦。 “舅舅,有何大惊小怪?”姜落落的思绪被打断,蹙眉道,“我是仵作,当然是为死者验尸啊。” “你一个丫头家……” “我是仵作!”姜落落强调,“该怎么做自然是要怎么做。” 罗星河的脸色一阵青红,“不行,我得去找老戈!这事儿还得他来做!” 外甥女不听话,非得做仵作,那就验个外伤即可,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要扯男人的衣衫,去瞧个内里究竟,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瞧着……这传出去如何是好? “罗捕头,请以大局为重!” 不待姜落落争取,张州珉已出声喝止。 即便姜落落不过一个新任小仵作,此时也担着验尸重任,岂可半途而废? “舅舅。” 见罗星河还拦在身前,姜落落正色道,“我虽新为仵作,但在凶肆已随师父学过不少,也做过不少。” 张主簿嫌她初出茅庐,瞧不上她也就罢了,她不愿向来呵护着她的舅舅因什么世俗也给她泼冷水。 “大前年你们县衙的人从紫金山里找到的那个被野狼咬死的猎户,身子破损不堪,便是我亲自帮他收拾的像个人样。” “你……你早就做起这种事?那不都是老戈做的?” 罗星河脚下一僵,大前年的姜落落才十四岁。 “是我。还有前年,长汀县发生的那起惨重命案,遇害者被凶手大剁八块,那边的仵作验尸后,他家人又请师父帮忙把尸身缝起来,其实是我动的手。” 罗星河的脸色又瞬间转白。 包括张州珉在内,旁人听着,也不禁心头一跳。 所有知情人想到那起不堪目睹的命案,均心有余悸。当时那些尸块,可是没几人敢看,听着就够瘆人,更别说又把那些尸块亲手拼起来。 姜落落知道舅舅是心疼她,但对此事,她也有自己的主见,“人已死,不分男女。在凶肆,都是要帮忙送走的逝者。在衙门,他们都是要查验的受害人。他们死后什么都做不了,只有我们帮他们,替他们说话。我想让每个遇到的亡魂走的心安。” “落落,你可真是……” 罗星河无奈叹口气,揉揉姜落落的头,向旁侧稍退半步。 姜落落眉目微沉,又解下腰间葫芦,灌了几口凉茶,感觉一丝清凉从喉间入体,身上舒坦许多,开始继续为邓知县查验。 邓知县的衣衫上除有小乞丐无意中抓踩的印痕,并无其他破损。 褪去衣物,翻转尸身。 “尸身并未凉透,尚有余温,发僵。死者颈部、背部、腰部、臀部等处布有血荫,如火灸斑痕,青黑色。为死亡之后,血液停滞,在体内形成血块,受身体压迫而显。” 姜落落手指按压斑痕。“斑痕可短暂消散,松手后复现。据此,死亡时间大概三个时辰内,邓知县最早在丑时初遇害。” 而身体其他各处则未见任何损伤。 “除那几片叶子,邓知县从上到下完好无损,难道是吃艾草毙命不成?”曹书吏看着自己手中的验尸格目。 第3章 丁香花浴 感觉到自己实力上的变化,陈玄极其心惊。 这他妈是个什么情况? 上次和九师娘那啥后自己突破境界了。 怎么这次和七师娘干这事儿也突破了? 虽然没有像上次一样连跳三个境界,不过也相当不错了! 这个时候沈初云也感觉到了陈玄实力上的变化,这让她松了口气,这次离开神都南下来到东陵,她可是带着使命来的。 必须帮助这个家伙突破实力。 虽然这样做会付出自己最宝贝的东西,不过沈初云却是没有任何怨言,她愿意,而且也早就在盼着这一天了。 自从当初从狂龙军团离开之后,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小男人已经越来越思念了! 虽然上一次来到东陵,她和这个男人相处的时间也就半个多月,但是沈初云很清楚,她喜欢上了这个小男人。 并不是因为从小命运的安排,而是真的喜欢! 所以,她义无反顾的来了,她可不会像杨倾城和秦淑仪一样推来推去,该出手就出手! 大方一点,大胆一点! 总之,她不会藏着掖着,该这个男人负责他就得负责。 不想负责,哼,切他小机机! 唔,不过也不小啊。 她现在还疼的厉害了,估摸着好几天都不能剧烈运动! 听说老九上次撕裂了,自己这次貌似也一样! 这时,就在沈初云思绪飘飞之际,陈玄已经在床上盘坐了起来,因为他发现突破到战神境之后,竟然又赋予了他一项全新的技能! 龙神领域! 听着很玄幻,陈玄一时间都还没有完全适应,正在摸索着这项全新技能。 上次突破到天王境,赋予了他龙神跃这种在陈玄看来只能用来逃命的技能! 而这次这龙神领域又是什么? 霎时间,随着陈玄盘坐修炼,打开龙神领域后,一股股无形的力量,不断的朝着周围扩散出去。 一开始只是在房间里面扩散。 最后扩散到了别墅外面,而且还没有停止下来。 不断扩散,足足扩散了三百米距离后,这股力量停止了。 嗡! 刹那间,犹如一个大碗倒扣了下来,笼罩着周围三百米内的天地间! 在这个范围之内,陈玄感觉自己可以主宰一切,只要他一个念头之下,就可以覆灭这个范围内的所有生命! 仿佛他在这个范围内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咦!” 床上,沈初云轻咦了一声,她感觉自己的实力在这一刻遭到了恐怖的压制,明明已经是战神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进入乾坤境的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不断减弱,目前只有天王境的实力了! 与此同时,别墅的客厅里面,正在喝着咖啡的皇甫天婵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她感觉自己正被一个无形的大网笼罩着,在这个大网之内,她的力量也在不断被压制,十成力量,现在只能施展出一半。 “什么情况?”皇甫天婵黛眉微皱,然后她缓缓的朝楼上的房间看了过去,她感觉这一切的源头就是来自其中一个房间! 此时此刻,陈玄可谓是兴奋到了极点。 这龙神领域实在太可怕了! 竟然能自主形成一方天地,不,应该是领域。 只要在这个领域内,陈玄就是唯一的掌控者,只要被这个领域笼罩,生死便由他控制! 不过以他目前的实力施展出龙神领域,究竟能困住什么境界的强者? 乾坤境自然是不用说,陈玄感觉以他目前中级战神的实力已经可以抗衡乾坤境强者了。 当然,能不能与乾坤境巅峰强者一战,陈玄没有把握,得试过了才知道。 可是,如果以自身的战力无法战神乾坤境巅峰强者,施展出龙神领域后了? 乾坤境巅峰强者他是不是可以杀? 乾坤境之上的存在呢? 是不是也可以困住? 一念至此,陈玄都有种想立即找一个高手大战一场的冲动! 见到陈玄睁开眼睛,沈初云朝他问道;“小王八蛋,你刚才做了什么?我怎么感觉自己的实力遭到了压制?” 闻言,正处于兴奋中的陈玄猛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埋头就是一阵乱啃。 见此,沈初云一下把他推开,红着脸说道;“还来,老娘昨晚可是被你折腾的够惨,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在乱来了!” “嘿嘿,小娘子,你帮了为夫这么大的忙,为夫怎么也得好好疼疼你吧!”陈玄邪邪一笑,然后直接把被子往两人身上一盖,来了一个霸王硬上弓! 既然关系都这么样了,他可不会在顾忌! “啊,你要死啊!” “不行,还疼……” “啊……” 霎时间,房间里面上演了一场很古老,人类进步历史上从未缺少的一项运动。 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后,陈玄才心满意足的离开房间,至于沈初云,现在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对于陈玄,她现在是又爱又怕,感觉自己快死了一样!.㈤八一㈥0 客厅里面,皇甫天婵和皇甫洛璃姑侄两人见到陈玄从楼上走下来,两人纷纷朝他投来了注目礼。 一个眼神幽怨,一个目光愤恨! 刚才过去的那一个小时里面,她们可是听到了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这种声音对皇甫天婵这个少妇来讲,可谓是一种巨大的折磨,好几次她都想冲上去让这两人小声一点,家里面还有人在了! 皇甫洛璃虽然未经人事,不过她岂会不知道那种声音代表着什么。 不过刚才沈初云的声音听着挺痛苦的,这让皇甫洛璃有些害怕,也有些期待! 难道真像薇儿姐说的一样,大坏蛋那玩意很吓人? 见到两个女人都朝自己看过来,陈玄的老脸一红,不过那种事情对男人来讲,一旦开始了根本无法克制,越大声,就越那啥。 “哟,某些人的脸皮不是挺厚的吗?没想到也知道害羞啊!”皇甫天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我没看错,那个房间应该是你七师娘的房间吧?这一大早上就开始运动,看来你那位七师娘的魅力很大啊,哼,某些人连自己的师娘都不放过,简直无耻!” 虽然皇甫天婵昨天已经知道了陈玄这些师娘都是他的未婚妻。 不过皇甫天婵也知道陈玄这个家伙还被蒙在鼓里,所以,她自然想挤兑一下这家伙,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当着自己的面儿做那事儿! 弄的她都快有…… 闻言,陈玄的老脸更红;“娘们,这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皇甫天婵黑着脸说道;“老娘这个大活人还在了,你们就不知道含蓄点?你那么有本事,有胆量就和老娘来做一下试试?” 第4章 何人采花 罗星河所说的药圃位于才溪乡南,占地两亩多,以荆棘围栏,夹于一片庄稼地当中,颇为醒目。 药草房建在地边,冬天时被一把大火烧个干净,此时刚重新翻盖起来。 距药草房不远原本是一户人家在田边搭建的木棚,如今只剩下半截烧剩的木桩竖在地上,灰土也早已被吹散干净,长满荒草。 罗星河在路上说,当日有人在房中整理药草,因天太冷,房中生了炉子,却不慎打翻,恰逢那日北风猛烈,药草房烧着后,引燃田边干草,火舌被刮到那户人家的木棚。 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正好也来木棚的地窖里取冬存的菜,眼见自家木棚起火,未及逃离,幸好躲进地窖,虽留下一丝性命,却身负烧伤,又因吸入大量涌入地窖的烟气,陷入昏迷,过了许久方苏醒,可再无法下地。 临近端午,也正是药草生长旺盛之时,药圃主人等都在地间劳作。 罗星河与姜落落还未走近,关在木栅门里的几条狗便冲着生人大叫。 “确有丁香!” 姜落落避开那几条狗,绕到另一侧,透过荆棘围栏的缝隙朝里张望,果然看到一片稀稀落落开着几朵花的丁香丛。 罗星河站在木栅门外,冲药圃里的几个人高喊,“主事的出来,上杭县衙捕快罗星河前来问话!” 见是衙门捕快,药圃主人宋平忙停下手头的事,喝退那几条狗,打开门,向罗星河恭敬作揖,“不知罗捕头前来有何贵干?” 之前因那桩起火官司,罗星河在县衙大堂见过此人,“宋平,你家这药圃有几人做事?” “只有我与内子、妻弟三人打理。”宋平回道。 “我记得那场火就是因你家妻弟而起?”罗星河没想到这闯祸的家伙还在。 宋平娘子也闻声而来,“捕快大人,我家兄弟是无意的,我夫君也肯饶恕他,我们遵从知县大人判定,已赔了大笔银子,还答应每月赔付药钱,为何还要拿着我家二郎不放?!” “要想一命抵一命,把我的命拿走就是,将我姐夫赔的钱都拿回来,我张焕又不怕死!” 跟随宋平娘子身后的少年怒气冲冲,引得那几条大狗又是一阵狂吠。 见自家弟弟拿着锄头就要朝脑门上敲,吓得宋平夫妇赶忙阻拦。 罗星河抢先一步,拔刀挥起。 当地一声响。 那少年手中的锄头被罗星河的刀背打落。 宋平赶紧将锄头抢走,转身苦求,“罗捕头,赔多少银子我们都答应,请放过二郎,二郎本无意伤人,实乃无心之举啊!” “我都还没说什么,就寻死觅活,是闹哪出?”罗星河收刀呵斥。 “二郎一出门,总是遭人欺辱,被骂作杀人凶手。”宋平道,“二郎这孩子,一向心善,哪会有害人之心?当日他也险些命丧火海啊!无意之过我们也认,该赔的也赔,还要怎样?难道因此事,他便活该一辈子受尽欺辱,见不得人?” “都是我的错。我真巴不得那日烧死的人是我。一死了之,也不会害姐夫赔光家产,与姐姐辛苦度日。”稍微冷静些的张焕抬袖抹泪。 捋起的衣袖正露出半条烧伤的胳膊。 站在一旁的姜落落从这三人身上并未看到恨意与不甘。 这个少年看起来比她还小个一两岁,一股子求死的冲动过后看似也只有懊悔、内疚。 他们常年与药草为伴,身上散出的是各种融合的药香,无法单从丁香判断。 而在这春暖花开的时节,药圃里那丁香丛开花却并不多,甚至都不见什么花蕾,这必然也不正常。 “你们昨夜都在哪里?”姜落落问。 邓知县最早是在戌时后离开县衙,于丑时丧命,最后又被丢在龙王庙。不论凶手是否与药圃有关,都需提前藏匿县城近处,否则不及行事。 “昨夜都在家中啊。”宋平不解,“姑娘何出此问?” 罗星河配合道,“事关另一起命案,你们仔细回答!若在家中,有何为证?” “我们在家中睡觉,如何证明?”宋平吓得惊慌。 对方无法自证,也不能轻易认定说谎,姜落落暂将问题转到丁香花上,“这时应该丁香花开吧?怎么你家丁香花并不见几朵花?可是已经采花蕾芽制药?” “不。”宋平忙答,“今年还未采花制药。那些花朵等盛开便被人收去,今年花期已经被收了几波,不曾留下花蕾。” 姜落落心头一紧,“何人收花?” 宋平娘子生怕家中再招惹麻烦,急抢着快速回答,“是醉心楼,四月初,那里的姑娘凤玉就来找我们收花。” “对对,是醉心楼。”宋平也连连点头,“前日凤玉刚又收走一包花,我家账本都有记录。” 说着,便让张焕去药草房取账本。 很快张焕便将账本送来。 姜落落翻看,果然见从四月初六开始,药圃先后一共卖过三次丁香花。 “这个账本我先收了。”罗星河将账本揣入袖中。 …… 没想到才溪乡走一遭,竟转至醉心楼。 “醉心楼弄些什么花浴确是平常事。” 对此结果,二人并不意外,罗星河只是奇怪,“谋害邓知县的是醉心楼的人?邓知县怎会与那里的姑娘生过节?” 这也是他们没想到的,否则又何必舍近求远,去寻与邓知县有瓜葛的药圃? “若说凶手借用此地也罢,毕竟醉心楼鱼龙混杂。可醉心楼的人亲自采购丁香花朵……”姜落落无意中轻抚腰间葫芦,她也一时想不通, 很快,罗星河带姜落落策马奔至醉心楼。 醉心楼位于县治北门街,也是上杭县的勾栏瓦舍。 北门街是整个上杭最繁华之地,各商贾贩卒聚集,而当地乡绅富户也均以光顾醉心楼为傲。 刚到此处,二人就听到不少人在议论邓知县的死。 不过半日,这则死讯已传遍上杭街巷。 有人似乎亲眼目睹,“可是吓死个人,邓知县就那么直愣愣地躺在龙王庙的供桌前,涂了一脸血……” “不是一脸,是半脸。”另一个人纠正,“还穿着一双绣花鞋,两只脚还不停地摆动……” “听说那小乞丐去偷吃供品,邓知县蹭地就站起来,那绣花鞋穿在身高体壮的邓知县脚上竟看不出小。” “那定是龙王爷的神力,照我说,邓知县这样可是有几分像是把自己献祭给龙王爷!” …… “散了散了!” 罗星河下马,驱赶那几个正聚在醉心楼外的小贩,“一个个妖言惑众,小心被官府查办!” 姜落落随罗星河步入醉心楼。 “罗捕头?”正在招呼客人的花娘扭着腰枝迎上前,“您这是……来办案?咱这里招惹了什么事儿不成?” 第5章 知情不报 徐洪刚有刹那的失神,苏华新接着道,“洪刚,能不能抓住机会,那是往后的事,目前的重点是你要先确保自己不受鲁明这事的影响,你只有过了这一关,才能谈以后,明白吗?” 徐洪刚心神一凛,苏华新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这一关要是过不去,那就没有以后了,看来是该和鲁明谈一谈了,做好最坏的准备! 两人简短交谈了一会,随即结束通话,与此同时,吴惠文也接到了郑国鸿亲自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郑国鸿告知了吴惠文关于上面已经批准她进入省班子的事,听到郑国鸿的话,吴惠文拿着电话怔怔出神,脸上满是不可抑制的惊喜神色。 跟之前听到有关省里讨论要让她进入省班子的消息不同,眼下上面批准同意了这个事,吴惠文才真正感到了巨大的惊喜,她竟然在江州市一把手的任上,就这么踩着由天而降的机遇,意外进入了省班子,迈过了很多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 吴惠文心里被巨大的喜悦充斥着,最近工作上遇到的一些挫败感更是一扫而空,此时的吴惠文,哪怕她只是一个女人,心里亦是充满了雄心壮志。 吴惠文因为一时失神而忘了郑国鸿还在那边跟她说话,拿着手机一时忘了回应郑国鸿,以至于郑国鸿在那边接连喊了两声吴惠文的名字,“惠文同志,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吴惠文回过神来,忙不迭道,“郑書记,我听着呢,您请讲。” 郑国鸿不用想也知道吴惠文此刻肯定是心情激动,不禁笑道,“惠文同志,组织上给了你更大的担子,也意味着你肩上的责任更大了,江州是咱们省里的经济大市,省里对江州市是寄予厚望的,也要求江州市必须发挥更大的带动作用,形成以黄原、江州为中心的一南一北两大城市群,这是省里对江州的期望,你身为一把手,马上又是省班子的成员了,要对省里对江州市的定位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以时时鞭策自己的责任感去做好江州的工作。” 吴惠文心情激荡,郑国鸿说这话是将江州放在了跟省城黄原同等重要的位置,而这同样也是省里为什么要讨论决定让她这个江州市一把手进入省班子的出发点,因此,吴惠文激动之余也清醒知道自己担负的责任,一脸郑重道,“郑書记您放心,我会牢记您的嘱托,绝对不敢有半分懈怠。” 郑国鸿笑呵呵道,“好,我对你惠文同志是有信心的,老话说的好,女子能顶半边天,你现在不仅是咱们江东省下辖所有地市里的唯一一个女一把手,更是咱们省班子里唯一一个女同志,你要拿出你的魄力,可不能让人看扁了。” 郑国鸿这话有些许开玩笑的成分,但吴惠文却是能感受到郑国鸿对她的赏识和器重,心里不由绷紧了一根弦,暗暗告诫自己不能辜负郑国鸿的期望,吴惠文很清楚,她能获得提拔重用,背后都是郑国鸿在出力,没有郑国鸿全力推动这事,这次她绝对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进班子。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一会江州的工作,最后结束通话前,郑国鸿又亲自表示等上面的任命文件正式发布,他会亲自到江州市来参加市里的干部大会,给江州市的干部鼓鼓士气。 听到郑国鸿这么说,吴惠文心里有些感动,与其说郑国鸿是在给市里的干部鼓舞士气,倒不如说是在给她吴惠文撑腰,郑国鸿在用他的方式给予她最大的支持。 挂掉电话,吴惠文拿着手机发呆,心情仍然久久不能平静,从正厅到副省,吴惠文就这样以这种幸运的方式迈出去了这关键一步,而多数人则是一辈子都止步在厅级这个坎上。 发愣了一会,手机铃声再次打断了吴惠文的思绪,拿起来一看,见是安哲打来,吴惠文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接起电话调侃道,“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安書记这会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传来安哲一贯沉稳的声音,“惠文,你升官了,级别更高了,责任更重了,也没见你表现得稳重一点嘛。” 吴惠文登时不乐意了,道,“老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之前不够稳重?” 安哲忙道,“那倒也不是,我可没那么说。” 两人开着玩笑,吴惠文道,“老安,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我提拔的事?” 安哲道,“我之前担任西北省组织部長一职时,认识了上面组织部门的几个朋友,所以听说了这个说了这个事。” 原来如此。吴惠文恍然,心里又陡然有些莫名的感触,之前她还在想安哲在经历短暂的低谷后就又迅速崛起,她跟安哲的差距是越拉越大,没想到她现在以这种幸运的方式进入了省班子,又跟安哲同一级别了。当然,级别一样,不代表两人的分量和地位一样,安哲现在是副書记,下一步是有机会去谋求省府正职的,而她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想到自己听到的些许风声,吴惠文心头一动,问道,“老安,我好像听说关领导要调走?” 安哲微微眯起了眼睛,道,“是有这么回事,估计也快了,边南省那位在上一轮调整中下来了,关新民是要过去接任他的位置。” 吴惠文当即又追问道,“老安,关领导一旦调走,你有机会调到江东来接任他的职位吗?” 安哲摇摇头,“那可够呛,这事我可是想都不敢想,反正上头是没有任何风声,再说我刚提拔,短期内也不可能再动了。” 吴惠文道,“老安,一切皆未可知,指不定这幸运就能落到你头上呢。” 安哲目光一闪,道,“这种事咱就不敢去想了,据我所知,你们省里边的苏华新同志,目前就在争取这一位置。” 听安哲提到苏华新,吴惠文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苏华新昨天跑到江州市局去调研说的那一番批评的话,吴惠文心里还有些耿耿于怀。 苏华新昨天在江州市局调研说的一番话,虽说是在针对江州市局,但听在吴惠文耳里,却是连市里一块批了,而苏华新这么做却是因为个人私心,这无疑是让吴惠文不满的缘故。 不过不满归不满,苏华新毕竟是领导,吴惠文也不能明着表现出来。 此刻安哲提到苏华新也在谋求关新民的位置,吴惠文沉默了一下,没来由地说了句心里话,“老安,我觉得如果让苏書记接替关领导的位置,对江东省来说,恐怕不见得是件好事。” 吴惠文是因为跟安哲关系亲近,并且潜意识里对安哲没什么防备,所以才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而这话听在安哲耳里,自然是让他产生了些许疑虑,“惠文,听你这意思,难道说这个苏华新同志的风评不好?” 吴惠文回过神来,她不是个喜欢背后嚼舌根的人,而且作为下属在背后非议上级也不合适,便笑道,“老安,这话你问我我问谁去,苏書记是在省里,我跟他的接触又不多,哪里能了解啥。” 吴惠文这么说,安哲立刻明白吴惠文可能不愿意多说什么,主动跳过这个话题,问起了乔梁,“惠文,乔梁这小子最近没惹事吧?” 吴惠文听得一笑,“老安,这你应该自己去问小乔才对,他是你的心腹爱将,你怎么反而问起我来了?” 安哲道,“惠文,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小乔现在不是已经成了你的心腹爱将了吗?” 吴惠文继续笑,佯装嫉妒地说道,“老安,我觉得小乔还是跟你的关系亲近点,这可让我羡慕得很。” 安哲道,“行了,不开玩笑了,惠文,我得郑重提醒你一句,小乔很能折腾,你要多盯着点。” 吴惠文笑呵呵地眨了眨眼,“老安,当前江州市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我还真就不怕小乔折腾。” 安哲怔了一下,旋即道,“好吧,看来是我瞎操心了,我已经不在江州工作,不了解江州的情况,着实没有发言权。” 两人聊着,安哲打这个电话主要是为了祝贺吴惠文,他打心眼里为吴惠文感到高兴,毕竟吴惠文跨过厅级到副省的这一门槛,其意义是重大的,也意味着吴惠文成为了中管干部,将来的舞台空间更大。 而此刻正被两人念叨的乔梁,这会没来由打了两个喷嚏,搞得乔梁有些纳闷,心想谁在背后念叨他不成?眼下乔梁正在市局协助省纪律部门的调查组带人,因为调查组提出要求,希望将章栋梁移交给调查组,乔梁接到调查组的这一请求,第一时间就跟市局联系,并且协助办理了相关的移交手续,因为章栋梁现在正接受市局督察部门的调查问询。 章栋梁被省纪律部门的调查组带走后没一会,鲁明就听到了消息,吓得鲁明脸都绿了,立刻给徐洪刚打电话,听到鲁明说的情况,徐洪刚神色莫名…… 第6章 肚脐有异 “此言何意?邓知县是为谁做花香?”罗星河不悦。 花娘讥讽男人,不也包括了他么? “这我可不知道,又不好多嘴问是不是?”花娘漫不经心地说,“不过,一个时常照顾吟莺姑娘的男人背地里要做花香送人,那自然是要送给别的哪家女子吧?” “行了,废话少说!带我们去见吟莺!”罗星河催促。 花娘没再啰嗦,又亲自带二人来到吟莺姑娘的房中。 这位叫吟莺的女子已有二十七八岁,在醉心楼待客的众姑娘中年纪最大,姿色偏上,但也没有极佳的优势,只亏得有一手不俗的琴技,能招揽些风雅之人,以此入了花娘的眼,留她在醉心楼一呆就是十几年。 姜落落见到吟莺时,她正独自在房中哀伤,听说衙门的人来打听恩客,更忍不住抽泣,“邓知县……邓知县他真的……不在了吗?” 这一开口的断断续续,便让姜落落与罗星河明白,花娘说的没错! “花娘说那位每月逢五来与你夜会之人是另样相貌,你如何确定是邓知县?”姜落落还是又仔细问了一句。 “是他亲口告诉奴家的。”吟莺攥着帕子擦了把眼泪,“上个月初五,他来听奴家弹琴,假须不小心掉落,没等奴家认出,他便与奴家说了实情。还说等有机会,要为奴家赎身。他说,奴家的琴声能弹进他的心里……四月十五,奴家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见到他,可谁知……谁知……奴家等了一夜……他再也听不到奴家的琴声了……” …… 问完话,姜落落与罗星河出了醉心楼。 见那几个小商贩并未散去,瞧着二人从醉心楼出来,其中一人笑嘻嘻地打哈哈,“罗捕头,忙完了?” 罗星河岂能不知他们会如何猜测,一眼瞪去,厉色呵斥,“都老实做你们的买卖,少胡扯!” 然后便带姜落落骑上停在门侧的马,飞速奔去。 不远处的小茶摊前,一名身着白衫,带着几分书生气的男子正一边喝茶,一边随意扇着手中的斗笠,看似若无其事地瞧着醉心楼这边的热闹,目光却如一汪冰潭,幽深而澈寒。 …… “舅舅,你说邓知县究竟是怎样的人?” 路上,姜落落询问。 罗星河回想,“记得去年冬,邓知县来上杭赴任时,一身粗布衣,背着个旧包裹。我见这人要进衙门,还以为是哪家来求助官府的百姓,上前多问了两句,不想竟是新来的知县。” 若非有一纸官凭在手,谁相信那穷百姓模样的汉子便是他们新到任的父母官? 这样的父母官却背地里跑去醉心楼花天酒地,还说要为醉心楼的姑娘赎身,又拿得出不少钱为其他女子买丁香花? 姜落落也见过邓知县数次,三十来岁,样貌周正,气度板直,表面上看一点都不像背里藏奸之人。 而且这位邓知县到任数月间,励精为治,行了不少深得民心之举。又因其公正不阿,从严治县,也得罪了不少纨绔乡绅,在百姓当中,颇得青天美名。 二人带着疑惑回到县衙。 汀州府胡知州带着州府仵作赶来,已对邓知县进行复验。 与姜落落所说一致,州府仵作到来之后便让人将邓知县身体用温水洗净后,用纸蘸酒与醋敷贴尸表,再用衣被等将其盖好,浇酒醋,用草席紧盖约一个时辰后打开再验。 但尸表并未有隐藏伤势显出。 “此案当中确实有丁香花作用,死者口中也有艾草无疑,若我设想没错,此时邓知县身体恐有异常,还需仔细查验。” 碰到曹书吏说,州府仵作并未验出新的状况,姜落落决定再去看眼邓知县。 邓知县被从龙王庙带回后,暂时安置在他原本所住的县衙后厅正厢房。 罗星河带姜落落来到房中。 姜落落一进门便朝床榻走去。 邓知县安详地躺在榻上,仿若熟睡一般。 脸上的血迹已经擦洗干净,新换了干净的衣衫,看不出半点受害的模样。 身上的丁香味道随之处理,与酒醋等融合挥散,也渐渐淡失。 “州府仵作已仔细查验,邓知县身上确实再未发现什么,落落姑娘还打算如何去查?”随行来的曹书吏寻问。 姜落落垂目审视邓知县,“人的肚脐是与体内相隔之薄弱处,我先查看邓知县的肚脐。” 闻言,罗星河便帮忙将邓知县的衣衫解开,露出肚脐。 帕子之前已用过,姜落落就地取材,从枕巾上扯了一条布,擦拭邓知县的肚脐。 “舅舅,曹书吏,你们看。” 二人见那布条上沾了丁点污物。 “是点脏东西。”曹书吏道。 谁都知道肚脐眼是个深窝,易藏污垢,却不敢经常去抠,一般清洗也未必能洗干净。 “表面是干的,可抠掉后能看出底层有些粘湿。”姜落落让二人仔细瞧。 罗星河便赶紧扒看邓知县的肚脐眼,“似乎没什么?” “不多一点,被我擦掉了。” 姜落落垫着布条揉捏邓知县肚脐周围。 此时的邓知县身体已经完全冷了,大片皮肤变紫,腹部明显膨胀。 这看似与普通死亡无异,但在姜落落揉捏了一阵后,邓知县的肚脐眼里又冒出些许粘湿的污物,细闻,略带腐气。 “有人肚脐会流脓水,但多少会有病状,如红肿疮疡等。但邓知县肚脐完好,表面不见异样。” 姜落落又用布条在邓知县的肚脐里深擦几下,差不多陷进脐眼小半截手指。 收回手,见垫在指肚上的布条又沾了些污物。 “里面应该是有破损,致使体内的东西渗出,可一般人死亡不足一日,体内还不该如此腐烂,也不会有异物从肚脐渗出。” “邓知县的肚子里已经烂了?” 罗星河见姜落落把那新冒出的污物擦掉后,邓知县的肚脐看起来又干净无常。 即便有少量污物干在上面,若不抠掉仔细瞧,也难发现只是干在表面。 “这便是被艾草逼入腹中的异虫所至?”罗星河又想。 “需割开邓知县肚皮再做查看。”姜落落转向曹书吏,“还得请知州大人与州府仵作再来一趟。” 确定了自己的设想,姜落落果断提议下一步。 她虽有仵作资质,但依大宋刑统律,不得随意毁坏尸身,剖尸查验这等需对尸身补刀的手段还需经官府批准才可。 胡知州等人正在刑房查阅邓知县来上杭后所经手的相关案卷。 曹书吏不敢怠慢,急忙跑去刑房禀告。 趁此时,姜落落打量这位知县大人的住处。 第7章 腹中蜈蚣 邓毅到上杭就任,未带家眷,孑然一身独居这县衙后厅,显得简洁而清凉。 床榻旁摆放一只木柜,姜落落走过去打开柜门,见柜格中只有一个旧包袱,包袱里裹着一身官袍,几套换洗的衣裳、两双干净布鞋与几本旧书。 姜落落拿起那几本书翻看。 “修建圩田之提要?”姜落落从邓知县留下的一本翻旧的手抄《千字文》中看到一张写满字迹的草纸。 “之前是听邓知县说过,修建圩田既能治理河道,还能给百姓增加田地,到任这几个月一直在琢磨此事,这想必是之前写的手稿,却不料还未动土,人便不在了。”罗星河有些惋惜。 二人正说着,一只鞋子从柜格滑落。 姜落落弯腰捡起。 这鞋子有些旧了,鞋底已磨损不少,有的针脚明显刚磨断不久,毛茬子还挺长。 “邓知县如此节俭?” 在龙王庙发现邓知县时,除了脚上套着一双绣花鞋,他自己原本的鞋子不知去向。 姜落落没想到邓知县穿过的鞋子是这么旧,柜格里的那几身换洗衣衫也很旧,有的内衫还缝着补丁。 “是啊,邓知县原本在我看来,就是节俭之人。”罗星河将邓知县的衣物整理好,“就看他这点行头,哪里像是会把大笔钱财送给醉心楼的?” …… 很快,胡知州等人匆匆赶来。 姜落落把书放了回去,关好柜门。 “是你说邓知县的肚脐有问题?” 一个挎着褡裢的中年男子一进门便抢先发问,此人便是州府崔仵作。 姜落落随罗星河向走在前面的胡知州行礼,“见过胡大人,不是民女说什么,而是曹书吏也已亲眼目睹。还请胡大人下令剖尸详查。” 为了印证自己所见,曹书吏快步来到邓知县身前,再次拨开衣衫查看,“胡大人,邓知县肚脐中又有污物渗出!” 崔仵作走去一看,果然如此,“怎会如此?” 自己怎么没有发现,反倒让一个县衙小仵作抢了先? “胡大人,姜落落乃凶肆老戈之徒,擅于整理尸身,不如由她亲手查验,尽量保护邓知县遗体?”主簿张州珉提议。 老戈处理尸身的手段在汀州一带可谓人尽皆知,而姜落落接连的表现也让他另眼相看,便想当着州府大人的面再试试她的能耐。 胡知州想了想,“好,此事便交由姜落落查验,崔仵作从旁复验。” 姜落落从命,解下腰间葫芦喝了几口凉茶后,打开自己的随身褡裢,取出老戈为她量手缝制的布手套戴上,又挑选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刀刃抵在邓知县的腹部缓缓划开…… 在那皮肉剥开的瞬间,众人大惊失色! 只见邓知县体内藏着几条大蜈蚣,有的半截身子埋在肠胃里,似乎依旧在挣扎着向那层皮囊外面挤。 而冲破肠胃的大蜈蚣继续吞噬着血肉,在邓知县体内横冲直撞地残躏。 此时,大蜈蚣也都已咽气,被螫咬的血肉受蜈蚣毒液侵蚀加速腐烂,模糊一团。 那几条蜈蚣格长度均有六寸以上,有的甚至三十多对步足,一般的药用蜈蚣也就才二十一对步足。 姜落落用竹夹捏起一条蜈蚣,“蜈蚣伤人可致伤部红肿、灼痛、红斑、发疱等,伤者也会出现畏寒、头痛、发热、恶心、呕吐、心跳加快、抽搐等,严重者甚至死亡。但邓知县是被伤在体内,伤处症状是由内而外,故在丧命初始未从外发觉有异。邓知县因体内受到迫害,不仅已中蜈蚣毒,又影响呼吸等,加上另有镇痛安神等作用,于严重昏迷中全无求救意识,直至咽气,至于其他中毒症状也未及令人知晓。” “凶手手段如此残忍,怕是与邓知县有什么深仇大恨?”罗星河不禁咂舌,“可若说要看着邓知县活活受死,又何必先把人弄晕,还整什么丁香花浴?眼睁睁瞧着仇人备受折磨而死岂不更为痛快?” “丁香是有镇痛之功效,可邓知县身受如此伤害,得需多少丁香?”崔仵作也拿自己的竹夹捏起一条蜈蚣,“此毒物不比寻常,非一般可得。” “此案当中确实有大量丁香作用。”罗星河道,“我们先前查得,是邓知县暗中托醉心楼从才溪乡药圃采购大量新鲜丁香花朵,不过此言只有醉心楼的花娘所述,未加详证。” “哦?” 胡知州与张主簿等人均是一怔。 “怎么扯到醉心楼?”胡知州诧异,“本官看过之前验尸格目,若疑邓知县是被丁香所害,他又为何采购丁香?” 于是,罗星河掏出药圃账本,将才溪乡与醉心楼一行所闻迅速简要说明。 而姜落落继续为邓知县查验。 “这么大的蜈蚣噬伤,只靠丁香怕是难抵邓知县所承之痛。”姜落落将其他蜈蚣一一拣出。 虽说之前她便想到有异虫被艾草逼入邓知县体内,但见数条超乎寻常的蜈蚣,还是低估了。 “比丁香强的镇痛药物不少,曼陀罗草便是其中之一。”崔仵作不以为然,“还有生草乌、香白芷等,亦能令人减轻痛意,配制麻沸散。凶手能弄这么大的蜈蚣,想来也能弄到其他药物。” “丁香只是幌子,实则有其他药物隐于丁香的浓郁气味之中?”姜落落寻思。 凶手是故意利用邓知县采买丁香一事?可邓知县究竟为何需要丁香? 崔仵作将自己竹夹捏着的蜈蚣也放置一旁,“不论何种手段,确实有人用艾草趁死者昏迷从其口处逼迫蜈蚣进入体内,人在未死之前的呼吸也够供这些蜈蚣存活一阵,挣扎施虐,但也仅限于此。剖尸查验,除证明此事,别无其他,就连胃囊中都已无明显食物残存。” 曹书吏也只在验尸格目上新了寥寥几笔。 “不。” 姜落落指指用邓知县腹部切口上方,“还有其他发现。” “哦?”崔仵作俯身查看,并未瞧出什么。 “死者心间有损。”姜落落提醒。 第8章 何苦较劲 “这不是受蜈蚣蜇咬所至?” 崔仵作眯着眼睛仔细瞅,方看出邓知县心处确实有异常出血状,仍不以为然,“即便有药物镇痛,怕也难消腹部之痛,痛到极处引发心疾也是可能。” “可邓知县死状颇为安详,似对痛意并无感知。”姜落落道,“且验尸之任,应不放过死者身上任何大小异状,以供判断。” 闻言,曹书吏赶紧继续填写验尸格目。 “不论如何,都是受蜈蚣蜇咬所至!”又被驳了面子的崔仵作依然辩称,“许是邓知县先有痛感引发心疾,凶手又加大镇痛安神药物,致使其迷幻失觉,将痛感又安抚下去。邓知县身上虽痛意淡失,但其体内已造成不可逆转之伤,从而悄然命绝。” “依崔仵作之言,邓知县被痛醒,应是已冲破所受药力作用。若令其再次陷入昏迷,必需加重药量。首先排除口服烈药,否则会影响到腹中蜈蚣活动,也会留有中毒迹象;在避免于死者身体遗留痕迹的前提下,还是只能继续使药浴等外用手段。此手段生效需要时间。哪怕时间很短,恢复痛觉的邓知县不可能没有丝毫反应。”姜落落反问,“试想,若我们腹部受噬咬之痛,心间受撕裂之痛会怎样?” 曹书吏腾出左手抓握自己心口的衣衫,“人在吃痛时,会本能按揉痛处,可若受如此之痛,手抚之处应更加用力。被痛醒的邓知县还未再次陷入昏迷之前,难免生出各种挣扎之状才是。可是……邓知县身上确实无任何挣扎痕迹。” “邓知县心伤明显是初生。”崔仵作又仔细查看一番,“若非因痛所至,还能如何?” “不是在受害中所至,便是在受害前出现问题。但那时邓知县未受其他疼痛,当下又有事情面对,也许忽视而默默忍受了心痛。”姜落落想。 “知县最可能是在被蜈蚣侵害前便已出现问题?可心口外处无伤,说明并未遭受袭击,难道恰巧在那时身体抱恙,犯了心疾?”崔仵作越发不解。 “小五昨晚最后见到邓知县时好好的,若邓知县身有不适,怎能一言不发?” 张州珉听完罗星河的话,也刚好听到姜落落与崔仵作的这番争论。 “花娘也没提到邓知县身有不适。”罗星河道,“或者她有所隐瞒,或者她见邓知县那时确实无事。” “邓知县面色平静且不显病容,除有镇痛安神作用相助,在被凶手投入丁香花浴前忍耐心痛的时间也不会长,其心疾不会太早于遇害的丑时发作。花娘说是亥时见到邓知县,若此言不假,当时邓知县应该确实无事。”姜落落看眼邓知县的面容,“但在之后心疾突发,当真只是巧合?” “巧合的可能很小。”胡知州认为,“发生命案这等事,岂有那么多巧合?” 张州珉想不通,“邓知县自到上杭赴任,除处理公务,便是四处考察民情,身强力壮,气血十足,可不像是随时能病倒的样子。可若是人为,又如何能激使邓知县突发心疾?” 姜落落又俯身查看邓知县心间,“邓知县的心看似除新生血裂之外无其他损伤,但细看,他的心与常人又有不同。” “哦?如何不同?”崔仵作左看右看,也没瞧出。 不就是一颗血淋淋的心么。 姜落落持手中小刀在邓知县心间指点,“邓知县这颗心,心上血脉有些弯曲,周围有些硬,是早就埋下病根。” “可平日并未见邓知县身体不适,也未见他寻医问药啊。”曹书吏疑惑。 “心疾发作是要契机,或越发病重,或受不小刺激。邓知县的心只是轻微有异,或许只是偶感不适,并未在意,也或许平日生活还未及体现,连他都还不知晓自己已是带病之人。以眼前所见,邓知县身无他伤,心间又无其他明显病状,便最可能是受言语等外在打击……如此,与邓知县接触之人想来与其熟识,知其弱处,出口伤人。” 崔仵作见自己说不上什么,但姜落落一个小丫头却能与胡知州等人搭上话,只觉再次失了颜面,从旁收拾着褡裢悻悻道,“如何推测案情那是大人们做的事,我们当仵作的只需查验尸身,做好自己的本分。” 罗星河扫了眼一脸不满的崔仵作,“据查验所得,说出自己的看法,为破案不遗余力,也是应当吧?” 那一眼有点扎人。 崔仵作自知这次复检有失,落了下风,本就有愧,生怕胡知州回头教训,不敢再多言其他,只得忍了这眼挖苦,又暗戳戳地瞪了眼姜落落。 “与邓知县熟识之人?”胡知州捋须沉思,“据本官所知,邓知县无家无眷孑然一身,曾伶仃一人寄住在衡州庙宇,去年高中之后派往上杭,他应是初到上杭,在上杭怎有熟识之人?” “这……也说不定,”张州珉有些犹豫,“若邓知县能够秘会吟莺,怕是还有其他我等不知之事……” “你认为邓知县是这等人?” 胡知州问出与姜落落之前同样的问题。 而张州珉沉默了。 正因为没人愿意相信勤俭质朴、爱民如子的邓知县背地里会是个奢靡之人,罗星河在做禀报时也并未确信花娘等人的话。 也正因为他们知道邓知县办案清明,行事耿直,公正不阿,从严治县,人到上杭数月便赢了民心,却也得罪了不少纨绔乡绅。故而他们最先便在刑房翻阅卷宗,想从中确定对邓知县怀恨报复的可疑之人。 “先去刑房继续查阅卷宗。”胡知州下命。 他还是想从邓知县得罪的人中寻找行凶动机。 “尤其是与药草之术相关。那个才溪乡的药圃不是也背着个案子么?再仔细查查!” 崔仵作将蜈蚣收拾起来,也随胡知州离去。 张州珉见姜落落立在原地未动,刚要说什么,姜落落对上他的目光,先开了口,“张主簿,我想为邓知县缝合好伤口再走。” 被开膛破肚的邓知县还晾在那里呢。 “嗯。”张州珉不好多言,随众人离开。 姜落落从褡裢取出针线,为邓知县仔细缝合。 虽然这具身体上必然留下一道血口,但也要尽量令其完整吧。 罗星河见姜落落紧抿着略显发白的嘴唇,帮忙打开葫芦,为她灌了口凉茶。 一丝凉线从喉间滑落,姜落落心中清爽了些,嘴唇也不觉得发干。 罗星河晃晃葫芦里所剩不多的茶,看着姜落落执针在邓知县那破损的身体上毫无顾忌地穿行,又想起姜落落之前说她在凶肆做过的事,不禁叹了口气,“落落,你又何苦与自己较劲?” 姜落落坦然道,“我没有较什么劲,就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若那年那日,我没有带你去龙王庙,你也不会看到那样的盈盈……”罗星河不止一次地后悔。 第9章 竹竿作用 姜盈盈是姜落落的堂姐,她大伯的女儿,十二年前,被发现死在龙王庙。 那年罗星河十三岁,听闻消息,不管不顾地带上正随他玩耍的姜落落,追着大人们跑到江边。 年仅五岁的姜落落看到半脸血的堂姐吓得不轻。 可即便此事成为她心中抹不去的阴影,在她懂事后仍执意跑到凶肆去寻老戈,哪怕心底对血存着怯意,也让自己成长为一名与尸首打交道的仵作。 “舅舅,你没错。” 姜落落剪断缝线,起身面向罗星河,“虽然直到如今还没有抓到杀害姐姐的凶手,但我用自己的能力先帮助其他人,让这世上少一些死的不明不白之人,是我所愿,想来也是姐姐在天之灵愿意看到的。” “你开心就好。”罗星河将手中的茶葫芦系在姜落落腰间,“还是觉得委屈了你。” 姜落落淡然一笑,“那舅舅呢?是真的愿意做捕快?” 罗星河入衙门是在她投奔老戈以后。 “当然!”罗星河掂了掂腰刀,“在衙门施展拳脚多威风?如今上杭谁不识我罗捕头?!” 姜落落笑笑,摘下手套,整理褡裢。 罗星河又帮忙为邓知县整理好衣衫。 二人出了屋子。 已值午时,阳光直射院中,清冷的后厅披了层暖衣。 姜落落从院井打水洗完手,甩甩手上的水渍,“舅舅,我们先去后花园瞧瞧。” “你想查看邓知县是如何悄然离开县衙?”罗星河将褡裢递给姜落落。 “是。”姜落落接过褡裢,“弄清这边的情况便可断定花娘等人所言真假。” 罗星河便带着姜落落穿过月门向后花园走,“若花娘所言属实,邓知县就该是自行离开县衙,且不止一次。可之前我询问小五时顺便查知,邓知县出事时,这花园小门从里好端端的上着门栓。” “也不会是走县衙正门。”姜落落道,“经过各个公房,难免碰到衙内当班值守。” “那问题还是出在后厅这边。这里属于内宅,本是知县大人及家眷仆役居所,平时无事,差役不会随意在此跑动。到了夜间,后墙外会有衙差来往巡视。” 罗星河想了想,“不过,一所县衙肯定不及州府那等大衙门防备,若有人暗中做些什么,熟悉了衙差们的巡视时间,也是能瞅个空隙。可后厅只住着邓知县一人,若他独自出门,没法上好门栓。除非有人掩护,否则——” “只能翻墙。”姜落落站定,抬眼看向衙门高墙。 可这衙门的墙比普通人家院墙高出许多,又坚固厚实,岂是那么容易翻越? “胡知州肯定也查看过,必然没有发现可疑,要不他早已确定花娘的话是真是假。”罗星河走到墙下,敲了敲青旧的墙砖,“若想徒手翻越这堵墙……” 说着,便提力运功,试着只靠手足劲道攀墙,几下借力蹬跃,撑到了墙头。 “邓知县虽然身形魁梧,看似强壮,却也不过是个读书人,没几招像样的练家子功夫,怕是做不到。” 罗星河在墙头上缓步走动查寻,又不时地张望墙下,“没见有什么爪钩钉脚等物敲凿的新印,这要是有人能徒手将邓知县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身手可是了得,否则怕是衙门里有内应,将其从后门送出?或者是先把邓知县送出门,回头关好门再独自翻墙出去?这未免也太麻烦!反正人死了也会被发现,何需在这点事上求个细致?” 站在墙下不远处的姜落落望着依墙根堆放的几捆长竹竿,“舅舅,你说,若挟私报复,凶手为何将邓知县留在龙王庙?直接丢入汀江,或者扔到紫金山喂了野兽,岂不省事干净又够毒辣?” “是啊,怎么偏偏把人留到龙王庙?好似故意等着被发现。” 罗星河从墙头跃下,“这么一说,凶手可是有些狂妄,难不成真是个武艺高手?上杭何时隐着这么个人?” 姜落落在周围踱了几圈,最终走向那堆竹竿。 “这是今年刚开春时,邓知县让人从竹林子里砍来的,说是闲暇时打算在这后花园搭个竹棚,待天热时可在棚下休息读书。可惜啊,这竹棚与那修建圩田一样……”罗星河摇了摇头,“都成了邓知县的遗物。” 姜落落挑出松散在外的一根细竹竿,一手正好握住。 竹竿很长,能赶得上衙门高墙,若搭竹棚还需截断,而邓知县连这最基本的事情都还没开始做。 “邓知县平日很忙吗?”姜落落问。 开春时便砍来竹竿,到现在临近端午时,也有段日子了,邓知县都还没顾得理会。 “是挺忙。”罗星河点点头,“好多老知县没有处理的事,他都在设法解决,每天起早贪黑的。” “那也没有找人来搭竹棚。” 姜落落拖着竹竿折身走了几步,身后划过一道土痕。 “没有。那几个能揽事的小子倒是想讨好邓知县,被邓知县婉拒了。”罗星河道。 砍来竹竿,却一直未用? 姜落落回头看地下,在竹竿划过的那道土痕周围,落着几处像是被什么戳过的点点土坑。 有的小草刚从那小凹坑里冒出头,显然已成型数日;而有的凹坑位置泥土还有些松散,似刚被戳过。 姜落落找到一处最新的痕迹,将竹竿一头对着坑痕插进去。 看来正好合适。 “这是……邓知县在比划竹棚的位置?”罗星河想想觉得也不太像。 这地方怎么瞧着也不适合搭竹棚。 姜落落手持竹竿竖立在凹坑中,再次看向那高大而坚固的衙门围墙,“花娘说的没错,邓知县真是暗中自行离开衙门。” 第10章 从何查起 >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正合我意。 “ 钟离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撒野! “”旅行者,我们也去帮忙吧! “ 荧拉了拉林逸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期待。 她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天然呆,但内心却十分善良,绝不会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好吧。 “ 林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无法置身事外,”我们一起去蒙德城。 “众人没有耽搁,立刻动身前往蒙德城。 钟离召唤出一块巨大的岩石平台,载着众人以极快的速度飞向蒙德城。 一路上,林逸从琴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愚人众不知为何突然对蒙德城发动了袭击,他们带来了大量的魔物,其中甚至还有几只实力强大的深渊法师。 西风骑士团奋力抵抗,但仍然寡不敌众,蒙德城己经有多处地方陷入了火海。” 可恶的愚人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 派蒙气愤地挥舞着小拳头,恨不得立刻飞到愚人众面前,给他们一顿教训。” 他们的目的,恐怕并不简单。 “ 温迪望着远处浓烟滚滚的蒙德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我有一种预感,这次的袭击,只是一个开始……“抵达蒙德城后,眼前的景象令林逸等人震惊不己。 昔日繁华的自由城邦如今一片狼藉,西处都是燃烧的建筑和惊慌逃窜的人群。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魔物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人间炼狱。” 我们快去帮忙! “ 荧抽出背后的长剑,率先冲入了战场。 林逸等人紧随其后,加入了对抗魔物的战斗中。 钟离召唤出巨大的岩元素创造物,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堡垒,将魔物阻挡在外。 温迪则化 第11章 租马之说 。 就如同决赛的最后一投,坚毅,果断。 场边响起轰鸣的掌声,比分最终停留在11:9。 雨宫旭再一次享受胜利的掌声。 雨宫旭走向余洛宸,伸出手说道“你变强了,加油,希望在高校带赛上遇到你,到时候我们在一决高下,余洛宸桑”。 “下次一定是我以赢”。 余洛宸伸出手,大汗淋漓的俩人紧握了一会。 “走了,后会有期,还有翔太桑和辉岳桑,我们高中见”。 雨宫旭拿起外套勾搭在肩上走出球场,最终消失在霓虹闪烁处。 余洛宸看着雨宫旭离开的背影,转身向翔太二人说道“他变强了,突破第一步太快了,而且打法越来越偏美式了。” “没事,咱也不比他差,我可是要先成为奈良第一,然后征服全樱花的男人啊! 哈哈哈哈。” 加贺翔太拍着余洛宸肩膀说道。 芳村辉岳无语道“好啦,我哩个奈良第一呀,哥时间也不早了,咱早点回去,你也可以早点睡觉做梦哈哈哈哈哈。” “我去,你就给我等着吧,我一定是整个奈良最最最棒的球员。” 加贺翔太高举双手仰天长啸。 余洛宸收拾背包后,推着还在拌嘴的两人离开球场,三人最终也消失在公园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