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悬烟江》 第1章 知县毙命 十五的圆月悬于树梢。 月影笼罩的江边,两个瘦小的身影奔跑在这静谧的夜空之下。 “快点!又是十五,庙里肯定又供了好多吃的!” 跑在前面的人影朝身后的同伴招手。 “哥,别人都不来这江边的庙里乞食。我们也不要去了。我怕……” “怕什么!我们都来过多少次,还不是好端端的,有什么好怕?我们是无家可归缺衣少穿的乞儿,龙王爷也会可怜我们的。跟我走,没事!” 这是两个小乞丐。 前面的那个停步回头扯住刚追上来的同伴,一齐朝前方不远处的石庙奔去。 这座石庙不大,占地也就是普通人家的两间房,就近采河石垒砌而成。两块陈旧的原色木板做门,门口旁侧立着一块石碑。 斑驳的石碑上,“龙王庙”三个字的刻痕在清凉的月色之中越发显得深邃沧桑。 两个乞儿越过石碑,上前推开庙门。 “快!” 胆子大点的乞丐,一脚跨过门槛,熟门熟路地朝供桌的位置跑去。 “啊呀!” 这小乞丐的手还没来得及探到供桌,却脚下一不留神,先被什么绊到,直接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哥……哥……” 跟在后面的小乞丐杵在门口,瞪大眼睛,一动不敢动地盯着前面那乞丐的身下,嘴角忍不住地抽搐,“哥……下……下面……” 下面? 那乞丐觉得自己身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撑住,才没有摔个脸啃地。两手撑着那东西,上身本能跟着一抬,紧接着一声惊叫破喉而出。 “啊——” 那乞丐翻身滚到一旁。 失去了遮挡,月光从敞开的庙门倾入,越过僵立在门口的那小乞丐的头顶,似水一般洒落在那东西上……那是一个人。 一个身上看来倒是干净,一边脸却挂着血,好似戴了半张血面具的男人,仰面横躺在供桌前。 “这……这……那……”门口的小乞丐颤颤巍巍地指着那男人的双脚,一时说不出半句话。 那双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 脚大鞋小,鞋子只能套在男人的脚尖上,好似两张低俯啃咬的口…… 跌坐在这个男人身旁的乞丐定了定神,干咽了口唾沫,伸长脖子,壮起胆子朝此人的脸上多瞅了两眼,“这人好像……好像……新来的知县大人……施粥的时候见……见过……” …… 大宋乾道六年,四月十五,夜。 新任不过数月的汀州府上杭知县邓毅,被两个偷吃供品的小乞丐发现死于上杭县境汀江畔龙王庙内。 …… 不到五更时分,小乞丐跌跌撞撞地跑到县衙报案。 急忙扒拉起衣裳,拖着发软的双腿,在后厅转了一圈的县衙主簿张州珉,一边让人去传唤仵作,一边带着衙差慌慌张张地赶往龙王庙。 姜落落是上杭县仅有的两名仵作之一,另一名仵作是她的师父,经营凶肆的掌柜老戈,而她的名字则是在不久前刚挂在官府名册上。 初次以仵作身份应差的姜落落揣起老戈传给她的旧皮褡裢,随来人离开凶肆。 到龙王庙时,天已开明。 除有衙差把守,还有不少闻声而至的百姓被挡在庙外,个个目露惶恐,却又竖直脖子朝庙内急切观望。 庙内依然点着火烛,照的通亮。 姜落落步入门槛,一眼目睹那仰面就地躺在供桌前的人真是邓知县! 看到邓知县涂了半脸血,姜落落心下一个咯噔,喉咙陡然发干,不由地解下腰间葫芦,喝了几口常备的凉茶。 视线也随之上移。 邓知县双脚套着的那双绣花鞋已经被脱下,暂时放在供桌一侧。 是一双粉底,绣着深红色桃花搭配绿叶的鞋子,看样子没什么特别,只是已经发旧。 主簿张州珉似乎并未看到姜落落,焦急的目光直直地冲向门外。 “张主簿。” 姜落落压住心神,收起葫芦,来到张州珉面前,福了个身,“师父身体不适,命我前来验尸。” 张州珉这才收回视线,垂耷着落在姜落落身上,“你?” 死了知县这么大的事,竟然只来了个小丫头? 姜落落明白主簿的心思,“师父昨夜喝多了酒,此时头痛混沌,不宜做事。” 张州珉无奈,眼下事情紧急,只得强忍不满,甩袖催促,“赶紧查验!” 刑房曹书吏已经备好验尸格目。 姜落落快步来到邓知县身边,俯身查看。 …… “死者眼、耳、鼻、舌、口正常,头部、颈部、四肢等各处无表面外伤,腹部无胀气。手心脚心老茧生皱,似曾长时泡过水,松软起皱后,未完全恢复状。” 姜落落打开随身褡裢,取出银针在邓知县鼻口试探。 “未见服毒迹象。” 银针继续在邓知县口中挑拨。 从其口腔内壁挑出一丝绿叶。 “这只是一片菜叶子。”旁边负责填写验尸格目的曹书吏不以为意。 姜落落从褡裢里取出一块白帕,将那丝绿叶抹在帕子上,用银针将卷着的叶子小心拨拉展开。 贴在帕子上的那点深绿,羽状裂片,撕成齿针似得。 “这是什么菜?”姜落落疑惑。 曹书吏提笔记录,“死者口中有菜叶残留。” “身为仵作,连何物都分辨不清!”张州珉沉下脸,“还要我们替你回答不成?” 第2章 大惊小怪 “张主簿息怒。落落只是自行琢磨,在无确定之前不可武断,若草率言语,方是有违仵作一职,误导您的判断。” 在场之人不用看,也知道敢回驳张主簿的,定是处处护着自家外甥女的罗星河。 姜落落的这位做捕头的舅舅,也就只比她大八岁,辈分上虽为甥舅,外人看起来更像是平辈兄妹。 衙门里,谁都知道罗捕头对外甥女百依百顺,呵护如命。别说是主簿,就算知县大人活着,说一句姜落落的不是,罗星河也敢上前讨个一二。 谁让这罗捕头有能耐破获过几起刁钻的案子,身手在众差当中又是最好,甚至得过州府大人夸奖。衙门上下自然对他一向忍让三分。。 “继续验!” 张州珉已被邓知县的死惊的魂飞丧气,不愿在这时节外生枝,再计较其他,忍着怒意呵斥一声。 姜落落也不理会张州珉的数落,将帕子揉成团塞入邓知县口中,在他的口腔深处转了转,又将帕子团抽出来。 帕子上又沾了两片湿软的绿叶。用银针拨拉展开,同样能够看清那叶片是呈羽状裂开一般的样子。 姜落落闻了闻帕子,又打量那两抹湿绿,“似艾草的气味,也像是艾草。” “嗯……是艾草。”罗星河也走过去俯身观察。 临近端午,正是艾草生长之时,市井也不缺艾草团子等吃食。 “这是生草,做熟的草叶不会是这样。” 姜落落将沾着草叶的布团朝张州珉递去,“张主簿请细看,这叶片形态较完整,若是做熟,不会这般平展,更像是遇水打湿的草叶。叶片留于口内,说明草叶入口之后,邓知县并未漱口或者喝水。且又保留至此,说明入口时间不长。” 罗星河道:“我已经将昨夜当值的弟兄都查问过,确定没人见到邓知县离开。衙差小五在戌时给批阅文书的邓知县送了壶热茶后,便回役房休息,是最后见过邓知县之人,当时也并未发觉异常。” “也就是说,邓知县吃下艾草时间可能是在戌时后?”罗星河又不禁奇怪,“邓知县怎么临死前生吃艾草?” 有人会采艾草做药草用,也有人做团子吃,或者其他食法,却从不曾听说有人直接抓起一把艾草生咽。 还恰巧是在临死前。 “记!” 张州珉意识到这小小草叶的不一般。 姜落落依然端详布团,“这几片草叶都看似未被嚼过,不是塞在牙缝里,而是黏贴在肉壁,好似含而不咽。” 即便生咽,也需齿嚼。可叶片形态较完整,难道会不经齿嚼,囫囵吞咽? 若是有他人给邓知县口中强塞艾草……且不说邓知县口中并无损伤,一般食用艾草是无毒的,即便食用太多过量,会有中毒迹象,短时间也不会要人性命。 姜落落边想着,边放下布团,去解邓知县的衣衫。 “诶,你这丫头,做什么!” 眼看邓知县肩上的衣衫褪去,罗星河急着阻拦。 “舅舅,有何大惊小怪?”姜落落的思绪被打断,蹙眉道,“我是仵作,当然是为死者验尸啊。” “你一个丫头家……” “我是仵作!”姜落落强调,“该怎么做自然是要怎么做。” 罗星河的脸色一阵青红,“不行,我得去找老戈!这事儿还得他来做!” 外甥女不听话,非得做仵作,那就验个外伤即可,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要扯男人的衣衫,去瞧个内里究竟,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瞧着……这传出去如何是好? “罗捕头,请以大局为重!” 不待姜落落争取,张州珉已出声喝止。 即便姜落落不过一个新任小仵作,此时也担着验尸重任,岂可半途而废? “舅舅。” 见罗星河还拦在身前,姜落落正色道,“我虽新为仵作,但在凶肆已随师父学过不少,也做过不少。” 张主簿嫌她初出茅庐,瞧不上她也就罢了,她不愿向来呵护着她的舅舅因什么世俗也给她泼冷水。 “大前年你们县衙的人从紫金山里找到的那个被野狼咬死的猎户,身子破损不堪,便是我亲自帮他收拾的像个人样。” “你……你早就做起这种事?那不都是老戈做的?” 罗星河脚下一僵,大前年的姜落落才十四岁。 “是我。还有前年,长汀县发生的那起惨重命案,遇害者被凶手大剁八块,那边的仵作验尸后,他家人又请师父帮忙把尸身缝起来,其实是我动的手。” 罗星河的脸色又瞬间转白。 包括张州珉在内,旁人听着,也不禁心头一跳。 所有知情人想到那起不堪目睹的命案,均心有余悸。当时那些尸块,可是没几人敢看,听着就够瘆人,更别说又把那些尸块亲手拼起来。 姜落落知道舅舅是心疼她,但对此事,她也有自己的主见,“人已死,不分男女。在凶肆,都是要帮忙送走的逝者。在衙门,他们都是要查验的受害人。他们死后什么都做不了,只有我们帮他们,替他们说话。我想让每个遇到的亡魂走的心安。” “落落,你可真是……” 罗星河无奈叹口气,揉揉姜落落的头,向旁侧稍退半步。 姜落落眉目微沉,又解下腰间葫芦,灌了几口凉茶,感觉一丝清凉从喉间入体,身上舒坦许多,开始继续为邓知县查验。 邓知县的衣衫上除有小乞丐无意中抓踩的印痕,并无其他破损。 褪去衣物,翻转尸身。 “尸身并未凉透,尚有余温,发僵。死者颈部、背部、腰部、臀部等处布有血荫,如火灸斑痕,青黑色。为死亡之后,血液停滞,在体内形成血块,受身体压迫而显。” 姜落落手指按压斑痕。“斑痕可短暂消散,松手后复现。据此,死亡时间大概三个时辰内,邓知县最早在丑时初遇害。” 而身体其他各处则未见任何损伤。 “除那几片叶子,邓知县从上到下完好无损,难道是吃艾草毙命不成?”曹书吏看着自己手中的验尸格目。 第3章 丁香花浴 “或许是有内伤。” 姜落落并未放弃,“需将邓知县身体用温水洗净,用纸蘸酒与醋敷贴尸表,然后用衣被等将其盖好,浇酒醋,用草席紧盖约一个时辰,打开再验。” 张州珉算着如此一来,州府那边的人也该抵达上杭县,便道,“先将邓知县送回县衙,待州府来人复验。” 一般命案都需经邻县仵作复验,何况死的是知县,张州珉已派人急报州府。 姜落落凝视看似安然无恙却半脸是血的邓知县,喉间又有些发干,再次拿起葫芦喝了口凉茶,“还有丁香。” “什么丁香?”曹书吏诧异。 姜落落收起葫芦,抓起邓知县的衣衫,仔细闻闻,又挨近邓知县闻闻。 “邓知县身上散出一股子丁香花的味道,内衫褪去后闻得更重。衣物上虽也有些,但从外层衣衫不易闻到,起初我也没有发觉。” “哦?”张州珉仔细嗅嗅。 书吏等人也俯身凑近邓知县,吸吸鼻子,“没有吧?似乎只有檀香气味。” 姜落落抬眼看向摆放在供桌中央的香炉,“昨日十五,正是百姓来龙王庙上供之时,想是烧了不少檀香,遮掩了丁香的气味。” “当真有丁香气味?” 曹书吏又闻了闻。 “不会错的。”姜落落肯定,“我的师父老戈除当仵作,打理遗体,做棺材,也会做香。无聊时,会让我辨识哪支香是他做的,哪支香是别家的品相,或普通,或上等,在凶肆那么多年,我对这檀香最熟悉不过。邓知县身上散出不同檀香的气味,是丁香花粉气。你们此时闻不到,可待邓知县移至他处,再仔细分辨。” 为邓知县穿整衣衫的罗星河寻思,“之前说邓知县手脚心生皱,似曾泡过水。难不成邓知县死前还泡过丁香花浴?” 有人听说过女子用各种花瓣沐浴,体留余香。 “舅舅的话不太准确。”姜落落道,“邓知县身上的香味颇重,从内而外染至衣衫,且此时依然有外散之势,似已深浸体内,又缓慢溢出。一般花浴是不可能做到。” “那邓知县泡的可不是丁香花浴,该不会是用丁香花煮成的浓粥?”罗星河当即又想,“这得需要多少丁香?怕不将人给熏死?” “正常人不会这般沐浴吧?花香若太过浓郁,可是受不得。”曹书吏也道,不忘在验尸格目又补了几笔。 这时,四处搜查的衙差也匆匆来报,“禀张主簿,龙王庙周围没有发现可疑,昨日恰逢十五,前来庙宇上供的百姓不少,路上车辙足迹亦不好分辨。” 而龙王庙内看似如常,也没有留下什么特别印痕。 张州珉便命人先将邓知县抬出龙王庙。 罗星河帮姜落落收好褡裢,一起跟着来到庙外空旷的草地。 张州珉走近邓知县,再次试着从其颈间闻闻,这次似乎闻到些许花味,“真有丁香?” 姜落落站于其侧,“丁香可入药,而丁香花香能使人静气安神、减轻痛感等。眼下端午将至,百姓常用艾草驱邪避毒,艾草可驱蚊虫,熏蜈蚣等。邓知县之死定与这二者功效有关。” 张州珉回头,“邓知县是被艾草与丁香给害死?” “不止,”姜落落继续说道,“受艾草逼迫,恐有异虫被驱入邓知县体内,浓郁的丁香花香又帮邓知县减轻腹中异虫撕咬痛感,以致安详咽气。邓知县所受致命伤不在外,而在内,邓知县看似身无任何挣扎迹象,神色宁静,是他在受害时已陷昏迷。” 以此推断,不论龙王庙及周围如何,此处都无法满足花浴条件,绝非案发初情之地。 “你是说,邓知县可能是被体内钻入异虫活活咬死?”张州珉心惊。 这与人受内伤而死可是相差太多,甚至不可想象。 有这等杀人手段?若查错方向可是徒劳白费力,反而误事。 张州珉看看年纪轻轻,初次独自承担这等命案的姜落落,还是谨慎考虑,“先将邓知县送回,待州府官员携仵作前来复验后再议!” 罗星河跨步上前,拱手道,“张主簿,既然落落已经提出可疑,就当立即去查,以免延误时机!” 他可是一向都听自家外甥女的。之前他办好的那几个差事,哪个没有落落提点? 张州珉见罗星河又向着外甥女说话,想此人是有几分能耐,邓知县的死也确实极为要紧,又想这姜落落看起来颇有心性,于是心思一转,便道,“行,你去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先查出什么!” 若老戈收的这女徒弟真能得其传承,胜任仵作一职,上杭县衙也就不愁待他告老之后无人可用。 …… 张州珉率人离开。 罗星河也带姜落落朝自己的马走去,“落落,咱甥舅二人把这事儿给他干了,让那老头儿瞧不起人!” 姜落落笑笑,“不必与张主簿计较。能否让人瞧得起,都是靠自己争来的。” 罗星河翻身上马。 姜落落也随之利落地翻上马背,坐在他的身后,“常用入药丁香是由未开放的花蕾芽经干燥而制得,但邓知县身上的香是盛开的花气,非干药可使,且味浓散久,必需大量鲜花,或近日采撷积累花瓣调用。故需先查哪里生长大片丁香?” “这花不曾见有野生,若有人特意栽种的话,也得是大园子,一般人家即便栽种,也就是几株而已。” 罗星河勒紧马缰,调转马头,“据我所知,一鸣书院的山长住处有个大花园,醉心楼也有个专门栽种花草的园子,这两处不知是否种有丁香,再就是才溪乡那边有个不小的药圃,许是会种丁香做药。” 说着,心间登时一亮,“药圃可是最易集齐丁香、艾草、异虫三物之地,且懂药之人也最可能想到利用这些行凶。还有,记得去年冬那药圃草药房失火,致使邻舍家人伤重,刚上任的邓知县判药圃主人赔偿伤者不少,恐心存不满,怀恨报复。走,先查药圃去!驾!” 衙门的人先后离去,邓知县也被带走。 有几个胆大点的百姓进庙内看了几眼便赶紧随他人一同离开。 独留下一个肩背斗笠的男子,待众人全都远去,缓步踏入龙王庙…… 第4章 何人采花 万岁爷一消失,沈清如便怒气冲冲的往暗室走去。 逢春跟在身后,瞧见小主这副样子,立即将屋内的宫女们尽数支开。 “小主逢春跟在身后劝慰,可哐当一声,暗室的门被推开,沈清如自个儿就没了声响。 室内一片昏暗,连着白天都显得暗无天日。 沈芙趴在那褪了漆的长桌上,巴掌大的脸附在上面睡得正沉。 她身上还穿着昨日里的衣裙,素色的襦裙堆积在腰腹之处,肉眼可见的许多地方都撕破成了碎片。 顺着那破烂的衣摆,一眼便足以瞧见里面雪白的肌肤。零星的痕迹落在上面,犹如白雪红梅,星星点点。 沈清如哪怕是心中有所准备,可看见这一幕依旧是身子发软。 她脚步一停,扶着身侧的门框才算是站稳。身后的逢春上来想要扶住她,沈清如却是挥手躲开:“将她叫起来 逢春无奈,只好过去。 沈芙梦中睡的正香,就被摇醒了。她睁开眼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长姐 喊了一晚,嗓音早就变得有些沙哑。沈芙寥寥的睁开眼睛,目光对上沈情如道:“长姐,你喊我做什么 娇气的嗓音里还带着几分软糯,沈芙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更是让沈清如气到发疯。 “你指尖颤抖着,沈清如拿起一旁的衣服盖在沈芙的身上,这才道:“你给我起来 那衣裙被万岁爷撕扯的破碎,沈芙连换都来不及。 躺着的时候可谓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站起身时更是媚骨绝色。 素色的衣裙之下,露出的肌肤白的晃眼。星星点点的红痕从领口一首蔓延至于腰侧,一眼看过去上面的痕迹多到数不清。 沈清如呆呆的看着沈芙,从上上下下看了无数遍。 哪怕是昨日晚上她听见了动静,却远远没有沈芙这一身痕迹来的刺眼,夺目。 这每一处痕迹,每一道吻痕,甚至于指腹用力掐出的痕迹,这些都是万岁爷疼爱沈芙的证明。 足以表现,万岁爷对沈芙有多喜爱。 “长姐这番看着我做什么?”沈芙敞着领口,首到确保沈清如看清楚之后才慢悠悠的将衣裳给系起。 只是她盖的住身上,却遮掩不住脸上。 一晚上过去,犹如雨后海棠,沈芙那张脸上泛着水意。朦胧无辜的双眼中透着浓浓的春色,格外的娇艳妩媚动人。 沈清如一早上接连被打击,喉咙里想说的话都差点儿忘了。 她接连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记起来道:“你……你昨日在万岁爷身上留下齿痕了 后宫的嫔妃们侍寝都是有规矩的,这样的事万万不能做。 沈清如想到早膳时万岁爷颈脖之处的那抹红痕,如今都觉得眼前发黑。 “这等没有规矩的事,日后休要再做!” 沈芙听到她这番理所当然的话,内心深处再一次的觉得好笑。 没有规矩?沈清如自己掩藏的那些龌龊的心思,让自己来代替侍寝,那才真的叫做没有规矩! “可……可是知晓沈清如最烦什么,沈芙便偏偏要做。 她眼尾一颤,目光里泛着盈盈的泪水。一副无辜娇怯的样子看向沈清如:“可是万岁爷实在是太……” 接下来的话实在是难以启齿,沈芙捂住唇,哭声哽咽,颤颤巍巍的:“沈芙实在是拒绝不了 沈芙在这哭哭啼啼的,沙哑的声音立即就让她想起昨晚是如何娇怯的哭喊。 沈清如看着面前沈芙的脸,几次三番的想要将手对着沈芙的脸扇下去。 可掌心都气的颤巍巍了,却还依旧是不敢。 “我……我并未说你如何她一开口,沈芙的哭声就越大,沈清如烦的要命,想打又不敢打,对着沈芙这张脸到底是束手无策。 她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下次注意些便是 **** 沈芙成功将沈清如气个半死,这才心情颇好的走出长秋宫。 到了扶玉阁她才真正检查了下身体,裙子撩开,里面零星的痕迹瞧着比第一晚还要吓人。 红色的齿痕琳琅满目不说,有的指痕己经泛起了乌青。 紫苏看上一眼就泪汪汪:“姑娘,万岁爷怎可这么对你 沈芙听到这话,捏着裙摆的手也有些顿住。 说实话,昨夜万岁爷对她是凶狠至极。连着上辈子伺候万岁爷这么多回,昨日晚上是最凶狠的一次。 犹如一头不管不顾的狼,恨不得立即将她拆吃入腹。 任凭她之后如何哀求,万岁爷都不肯放过她。 沈芙想到昨晚的动静,指尖依旧是发软的。但同时他心中也明白,昨日晚上万岁爷是当真儿动了怒火了。 不然,也不至于会如此。 “姑娘?”紫苏跪在地上啪啪的掉眼泪,瞧见小主没什么反应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沈芙回过神立即劝了几句,说了半晌才解释清楚不疼。可衣裙一解开,露出膝盖处的痕迹时,紫苏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姑娘,莫非昨晚万岁爷罚你跪了 顺着紫苏的手指看过去,沈芙只觉得脸上一热。 她昨晚是跪了不少时候,只是此跪非彼跪,再说了,万岁爷说了这是责罚。 沈芙腰间一软,立即往浴桶之中钻进去。温热的水涌入身上,浑身一股热潮。 身子舒服的同时,腿间一股隐秘的触感,让她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沈芙咳嗽了两声,到底还是忍不住的开口:“去太医院拿些膏药来 旁的地方还好,甚至于连着被万岁爷一首握住的脚腕都是完好无损的。 唯独腿间酸疼难忍,沈芙甚至都能感受到那股隐隐的发胀感。 热水一蒸,越发的难以忍受。 紫苏乖乖的听话点头,问道:“是腿又疼了吗?奴婢去帮您拿 “不是 紫苏还是未出嫁的纯洁少女,一双眼睛满是懵懂无知。 对上这双眼睛,沈芙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喘了口气,话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要活血化瘀功效的 紫苏除开始没听懂,等过了会儿脸一热。 她愣愣的看了沈芙两眼,急忙的往外跑去:“奴婢立即去……立即去拿 紫苏风似的走了,留下沈芙在浴桶中。 刚要眯眼酣睡一会儿,门口却是传来了敲门声。 “芙姑娘,芙姑娘可在 来人声音陌生,却又自带一股浑厚。沈芙一时没想出来这是谁,只得先从浴桶之中出来。 等衣裳穿戴好,沈芙才叫:“进来 进来的是个嬷嬷,脚步轻快一瞧就是有功夫的,她进来之后眼也不抬,只是站在屏风后道:“姑娘,万岁爷派奴婢过来给您拿东西 “万岁爷?”沈芙扬起眉,“万岁爷让你过来送什么 嬷嬷将手中的东西送上去,沈芙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膏药。 细细看一下,其中有几瓶都是活血化瘀的。 “万岁爷让你来送这个做什么沈芙装傻,拿着瓷瓶的手又放了下来。 嬷嬷头也不抬,首接就道:“万岁爷让送的,老奴也不知道 “只是万岁爷吩咐了,说是让姑娘等会到乾清宫去一趟 嬷嬷说完就离开,留下整整一盒的膏药。 紫苏回来的时候,沈芙都己经穿戴好了:“小主 她放下手中的膏药:“小主不是身子不舒服?这又是要去哪?” 沈芙穿戴好后玩外走,扶着紫苏的手只来得及落下一句:“乾清宫 乾清宫中禁卫森严,沈芙去的时候像是有人专门打过招呼,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乾清宫内,大殿之内却是雅雀无声。入目看去,屋内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芙目光转了一圈,见状立即问带路的小太监:“敢问公公,万岁爷如今再哪里?” 她年岁小,生的又娇媚令人挪不开眼。小太监被她这声闹红了脸,摇着头却是道:“奴……奴才也不知 沈芙见问不出,只好在原地等着。 说实话,她大概是猜到万岁爷为何要叫她过来。无非是昨晚万岁爷认出是她,只是她未曾承认。 今日万岁爷只怕是想着再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坦白? 此时将她晾在这里,就是想让她罚站? 沈芙低着头,心中只觉得好笑。万岁爷这种做法,倒像是严厉的兄长对付不懂事的妹妹。 她觉得好笑,面上那股忐忑不安都少了许多。 屏风之后,箫煜坐在龙椅之上,狠厉的目光往前看着,眸子落在沈芙的身上。 从头至脚,一寸一寸,那目光像是要看入沈芙的心中去。 自然也看出了沈芙眼眸中的笑意。 粗看沈芙时就己知她并非如表面乖巧,沈芙装的再好,可眉眼之间那股机灵劲儿骗不了人。 犹如竹林间的鸟雀,极为惹人怜爱。 只是他一首想让这只鸟儿乖乖站在自己的掌心里,却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其实己经飞入了自己的怀中。 昨夜,沈芙倒在自己的怀里,无力又娇怯的哭喊。 却一口一个不忘记喊着嫔妾。 她究竟是真心伺候,好是被迫? 箫煜一想到如此,心中就不畅快,连着看向沈芙的眼神都变得不狠厉下来。 林安在一旁端着茶盏,见状拿着茶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许久没有看见万岁爷这幅样子了,就是不知万岁爷究竟是因为什么。想到早上万岁爷让他查的事,林安心思来回翻滚。 目光从前方沈芙身上,又想起在长秋宫的沈清如身上。 这若是真的,沈家人胆子也太大了些。 林安吓得拿茶盏的手都在微慌,屏风后,沈芙听到这细微的动静,这才抬起头往前去:“万岁爷?” 不得不说沈芙敏锐,哪怕只是细微的声响还是确信了人就在这儿。 那双带着水雾的眼睛朝着看过来,只是幸好的是屏风盖住了。 箫煜狠瞪了林安一眼,搭在矮凳上的双腿轻轻往下放下。 脚步声一落地,沈芙立即就乖觉了。原本没站稳的身子立即挺的笔首,连着样子都变得规矩了许多。 箫煜从未见过如此讨巧的女子,黑沉的眼眸中荡出一丝笑,轻轻咳嗽了声后才板着脸走上前。 “臣女沈芙,叩见万岁爷沈芙见他上前,立即屈膝行礼。 素色的衣裙却又盖不住浑身的气质,屈膝行礼的时候,规矩有度。 只是她昨夜才一口一个嫔妾,痴缠着他不肯放手。 今日天一亮就翻脸不认人倒是成了臣女,与他之间相隔那么遥远。 箫煜的眉心微微跳动,看向沈芙的目光都变得深沉几分。 沈芙跪在地上,身子挺立的笔首。纤细的腰肢之下,双腿修长如玉。 指腹摩挲着玉扳指,箫煜的眼神泛沉,首到瞧见那双腿小幅度的微微颤抖后才道:“起来吧 素色的裙摆微微晃荡了几下,沈芙这才起身:“多谢万岁爷 沈芙目光往下,也不敢抬头看,摸样生的这番乖巧,与昨晚粘人的样子实在是相差甚远。 箫煜并不喜欢这个距离,更加不喜欢沈芙这故意躲避的态度。 他不耐烦地摩挲着玉扳指,淡淡道:“你可知今日朕叫你来所谓何事?” “臣女……”沈芙低头,目光落在前方的汉白玉莲纹砖上。 万岁爷本就知晓昨晚的人是自己,所以此时沈芙不仅要装,还要装的像,装的让万岁爷满意。 “还……还请万岁爷提示她声音微微颤着,既是紧张又还带着几分忐忑。 放在胸前的两只手也搅和在一起,做足了小女儿家的姿态:“臣女不知,还请万岁爷吩咐 “呵……”沈芙这番样子半点儿都没逃过箫煜的双眼。 他目光落在那搅和在一起的双手上,立即就想起昨晚,这双手是如何缠着自己,搂住自己的颈脖。 任凭自己对着她为所欲为的。 “你不知?”万岁爷浑身的气势一下子变得冰冷,看向下面的目光却是温和。 他目光落在沈芙的身上,薄唇打开淡淡道:“上来 沈芙惊讶的抬起头。 正对上万岁爷似笑非笑的目光:“朕这颈脖被什么给咬了一口,你过来给朕瞧瞧 第5章 知情不报 “办什么案?你看我有那么忙?”罗星河闲步朝里走。 “罗捕头倒也不像是来寻乐子。”花娘媚眼瞥向姜落落,抬手轻拍罗星河的肩,“别怪花娘我说话不中听,你把凶肆的小娘子带来,该不是想砸我的场子?” 罗星河闪开花娘,弹了弹肩头,“你说呢?” 花娘微顿,冲一脸薄凉的罗星河勾勾手指,“先随我来。” 花娘带二人来到偏侧角落,“我这里可都是侍奉男人的,若说罗捕头想要什么,我倒是应付得来,可不知凶肆鬼娘子又想要什么啊?” 罗星河的脸刚见沉下,姜落落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不知是谁最先给她这个常在凶肆随老戈做死人生意的人,取了个姜家鬼娘子的名号。 别人对她的忌讳,她并不在意,犯不着为此多费口舌。 姜落落不愠不恼地注视着花娘,客气言道,“凶肆帮忙处理一具遗体,需要不少花香除味,想从醉心楼的花园子采些丁香花。” “我这园子可从来不种丁香哪!”花娘抬手轻轻在鼻前扇了扇,“那花味道太浓,我不喜欢,还是清新淡雅的味道好闻。喏,你们若不信,就去园子里转转。” 说着,花娘便继续扭捏着腰枝,亲自带二人穿过偏侧小门,来到后花园。 醉心楼的花园确实大,不少鲜花盛开,蜂蝶缭绕,可是转了一圈下来,真不见有丁香,也没有刚挖掘修整过的空地。 罗星河冷笑,“花娘做人这么假。既然不喜,也不种丁香,为何你们这里那名叫凤玉的又会去才溪乡药铺买花?” 说罢,便将宋平的账本取出打开,亮在花娘眼前,“瞧仔细了,从四月初六开始至前日,一共三次,定攒下不少吧!” 花娘笑意顿敛,“什么处理遗体需要花香?你们就是特意为这丁香花而来!” “你倒承认的爽快!”罗星河收起账本,“老实交代,你们拿这些丁香花做了什么?!” “没错,凤玉去才溪乡买花是受我指使。”花娘的眉色间又展开些许笑意,“我也知道,这时一个衙门捕头与仵作老戈的徒弟找上醉心楼肯定是为了邓知县的死。否则我为何亲自引你们到这后花园?难道让你们在楼中胡言乱语,坏了我的生意?” 罗星河大步迈前,把姜落落挡在身后,一手紧握刀柄,警惕左右,“你敢做什么!” “我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花娘摊开双手,笑道,“罗捕头以为邓知县是被我害死,我又想杀你们灭口不成?” 姜落落不慌不忙地从罗星河身后走出,“花娘是知情者,并非行凶者,应是受人蒙哄指使做事,否则不会光明正大遣人采花,又爽快承认。” “你这小娘子倒是聪明,不似这莽汉没个眼力。”花娘嗔怪地瞟了罗星河一眼。 “我只需对落落有眼力就够了!”罗星河不在乎这点嘲笑。 何时何地,落落的安危疏忽不得。 “花娘既然早就知晓邓知县的死与丁香花有关,为何不上报官府?”罗星河又质问。 “这话可说不得!”花娘故作惊恐,“我只是见姜家娘子提到丁香,才确定你们是为邓知县而来。又见你们是先去才溪乡药圃打探丁香,才想到这丁香在邓知县命案中或许非比寻常。若说我先一步知晓,也只是在见到你们时才知晓,这不还没来得报官,官府的人就已先到了么?” 姜落落扫眼矫揉造作的花娘,“是何人授意你们买花?既然你说听闻丁香便确定关系邓知县之死,那便是此人早已流露对邓知县心存恶意,如此说来,未予提醒,便也算知情不报。” “报?”花娘秀眉一挑,“让我报给谁?” 罗星河沉色,“当然是报予邓知县!” “呵,呵呵呵——”花娘一声干笑。 罗星河眉宇拧起,“有何可笑?” “我笑你们不知,呵呵呵——”花娘笑意更甚,倾身捧腹,“交代我去买丁香花的人就是邓知县自己啊!” “你说什么?!”罗星河双目一定。 姜落落也是怔住。 花娘止住笑声,“我说,是邓知县让我帮他买丁香花。难道让我告诉他,你会杀了你自己?” “邓知县怎会让你去买丁香?”姜落落万万想不到。 “邓知县何时与你这青楼女子来往?”罗星河也冷声叱问。 虽说他在衙门不怎关心其他闲杂。可若说堂堂知县大人与醉心楼的人来往,即便他不刻意打听,怕是也早有风声传入耳中。 “有段日子了。”花娘扳指算算,“从今年正月过后,刚开春吧,邓知县每月逢五时都会趁天黑来醉心楼呆一个来时辰。除昨夜四月十五,差不多是亥时吧,他来问我取走花包便离开,哪成想今日竟听闻邓知县死在龙王庙?” “说来这邓知县,光顾醉心楼时还粘个假须,做个乔装,想是不愿被人知晓,我这做生意的自然也不敢说破。即便现在你们去问问其他姑娘,也没几个知道邓知县来过。多亏我眼尖,认得出来。做一行要有一行的规矩,这种乔装来醉心楼寻欢的客人也多的是,若不是邓知县如今遇害,我花娘才不会坦白这些。” “空口无凭。” 姜落落可不会轻信这青楼老鸨说的话。 “哟?你这小娘子,好像个女判官似得。”花娘轻飘飘地斜了眼姜落落,“你们若不信,便去找吟莺姑娘去问。邓知县每次来,都光顾她的场子。看她说的那位恩客除了多几缕胡须,其他是不是与你们所识的邓知县相像?再说,吟莺姑娘也是久经江湖,怕是也早对那恩客的老底心知肚明。” “除买丁香,邓知县还让你帮忙做什么?”姜落落问。 花娘拍拍手,“没了。” “他找你买丁香,你没生好奇?”姜落落又问。 “当然好奇。我也问过,他说是想做些花香送人。可惜我这园子没有,他便托我去别处采买,还不让我与吟莺姑娘说。话至此,我也不好再问,反正他付了银子,我便安排人去办事。” 花娘讥笑,“都说男人难过美人关,又说男人多是无情,我们的邓知县啊,也不过如此。” 第6章 肚脐有异 林辰心头震撼无比,如此狂猛的一幕,让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有人能够手撕神幕的? 苏苏,忒猛了! 林辰忍不住怀疑,苏苏生前是不是杀进过神幕,甚至不止一次,否则,这本应该不可逾越的鸿沟,怎会被这样突破。 神幕,都畏惧于苏苏! 是的,按理说,苏苏的确强大,但绝没有强大到可以撕裂神幕的程度! 她对神幕,是有着某种克制作用的! 不过林辰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神幕之后所吸引了,此刻神幕被苏苏撕裂,而需要神幕来隐藏的,究竟是什么逆天造化? 或许是神明色魂光,或许是天神留下的核心,甚至有可能是封印了巨神皇的本源! 反正不管是什么,都是惊天动地的神宝! 林辰迫不及待的进去,然后猛地一怔,接着就是悚然,浑身寒毛直竖! 神幕之后,是一具人体,准确的来说,是拥有人类形态的天神肉身! 祂静静地躺在一张石床之上,身上有神光缭绕着,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看不清样貌。 天神的尸身? 的确,那一战之后,巨神皇的尸身被找到了,但天神的尸体,却并未被发现。 这位天神当年身殒,担心自己的尸身无法得到保全,所以用最后的力量构筑神幕,将自己的尸体隐藏起来? 还是说,这是祂为复苏留下的逆天手段? 林辰不知道,他现在甚至无法判断这天神到底是死是活。 而就在林辰踌躇之际,苏苏却已经直接出手了,她直接走上前去,染血的手指直接突破了那层层神光,直接掐在天神的脖子上。 然后,猛地将之提起! 天神就这样被苏苏掐着脖子提在了半空中,周围的神芒急速汇聚,就像是嗜血的群鲨,冲向苏苏,但却被苏苏挡住了。 而天神,没有半点反抗与挣扎,祂似乎真的死了。 死去的天神吗,毫无疑问是巨大的宝藏,其身体构成,神脉的流转,甚至专属于天神的力量体系,都可以给林辰大量的借鉴。 甚至,再狠一点,林辰直接将其神躯炼化,那所能得到的庞大神能,绝对可以让他直接跨越神境壁障! 而且接连突破! 天神的尸体,价值太大了,不要说是巨无霸势力,便是禁忌势力,都将趋之若鹜! “天神的尸身,即便是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白书惊呼道,难以平静。 她求知欲旺盛,很想了解有关天神的一切,如今近距离的观察天神,她兴奋不已。 周围的神芒闪耀,但靠近不了苏苏,此刻林辰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天神的形貌。 这天神,身材玲珑,穿着不知材质的衣裙,将之衬托得格外的高贵与出尘,祂长相极为美丽,长发披散,发丝根根晶莹,仿佛有星河缭绕其间! 她极为美丽,不过以人类的审美来看,她的长相还有些稚嫩,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子。 不,天神不能以常理度之,人类所习以为常的经验或许不能直接套在天神身上。 另外,虽然从身材和长相来看,这是女子,但天神是否存在性别其实都是一个未知之数。 “这是天神族的男孩,天神族的女孩,还是天神族只有长相不同,其实本质是无性别的?”白书也是十分的好奇。 此刻,苏苏提着天神,不过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了,因为天神身上气息一片死寂。 祂已经死去了。 苏苏并没有对死亡的天神出现本能的反应,她身上不自觉散发的杀机,也没打算将死亡的天神挫骨扬灰。 最后,她松开了天神。 天神跌落而下,重新躺在石床之上。 随即,苏苏的身形一闪而逝,林辰知道,她重新回到了熔岩世界之中。 “真的死了吗,白书,这要怎么处理?”林辰问道,然后,他很想知道,是否可以从这天神体内提取出神明色魂光。 这可是与破限十三有关,林辰怎么都想要试试。 “先查探一下吧”,白书道。 林辰点点头,他来到了石床边,周围的神芒依旧在跳动,不过或许是苏苏的余威在,并未靠近。 林辰感知扫动,但随即却蹙眉。 感知根本无法进入天神体内! 天生的神明之体,果然不一般,即便死去了,依旧不容亵渎,以林辰那强大的感知,都无法渗透。 林辰动用天钨,以黑龙来破禁,但这显然不是禁制或者阵法,并无效果。 “这就是天神吗,这一族,太过恐怖了!”林辰惊叹着。 林辰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即便是运转九天斩神诀,也无济于事。 要知道,当初在天宫之中,那天神留下的神躯,虽然强大,但也被九天斩神诀所压制,最终被林辰炼化掉了。 虽然那只是天神的部分力量,但足以看出九天斩神诀的恐怖。 不过此刻,面对真正的天神肉身,九天斩神诀也有些束手无策,当然,这不是九天斩神诀不够强,是林辰不够强。 “结果即便是突破了神幕,找到了天神尸身,也并没有什么收获”,林辰道。 天神那天生的强大,那与人间与生俱来的鸿沟,阻断了一切,高高在上的神明,又岂容凡俗的染指。 “没办法了”,白书扁着嘴,她出了好多主意,但都失败了。 还想好好研究一下天神的构造,结果一无所获,白书很是难受。 对她来说,最难受的事情,就是求知欲无法得到满足。 林辰吐出一口气,随即咬咬牙道,“起码得弄清楚,这天神,到底分不分男女!” 林辰说着就去掀裙子了。 “呀,流氓,大流氓,你快住手!”白书急忙叫道,轮着小拳头打着林辰的头。 这也太流氓了吧,哪有这样做的! 万一人家是女孩呢! “啊!” 却是又一声尖叫,但明显不是白书发出的,林辰只感觉掀裙子的手被抓住了,随即,瞳孔狠狠收缩,心脏都漏跳了。 这死去的天神,两只手正紧紧的抓着他的手,上半身已经坐了起来,正俏目瞪圆,对着他怒目而视! 天神,活了? “苏苏,救命啊!”林辰大叫,随即瞬间动用了全力,甚至,神国之中那黄铜片都冲了出来,浑黄色的光芒落向天神。 不过周围的神芒此刻却不再忌惮于苏苏,急速汇聚而至,即便是黄铜片,也没能冲破这些神芒构筑的屏障。 还是那句话,不是黄铜片不够强,是林辰不够强。 林辰双手被抓着,此刻又是感觉恐怖,又是觉得尴尬。 毕竟他打算掀裙子的动作还维持着,双手被抓住,根本动弹不得,而天神,大眼睛正盯着他,俏脸通红。 这太尴尬了吧。 耍流氓被抓现行了,要不是这里没人,林辰直接就社死。 不过话说回来,这天神,俏脸通红,怎么看都像是女孩的反应,当然,也不排除是个死变态的可能性。 “你,你怎么能掀人家裙子!”天神愤怒的道。 天神的话林辰听不懂,不过那直接传出的精神波动,却是能够明白对方所说的意思。 怎么跟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似的。 被掀裙子了,直接宰了这臭流氓不就行了,竟然还带问的。 林辰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默默想着这天神,该不是个脑子不好的吧。 爱丽丝那种类型? 或者纯粹只是懵懂无知? 但这可是天神,有这种可能性吗? 还是说,她实力衰败严重,其实只是外强中干。 苏苏好像叫不出来,林辰当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不过起码现在看来,这位天神还是愿意交流的,并没有预想之中天神凌驾一切、俯视人间的傲慢。 “千万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在我的家乡,这样的动作,是可以告慰亡灵的!”林辰煞有介事的道,很无辜。 告慰亡灵…… 白书也不得不露出鄙视的神情,这话也说得出口啊,告慰亡灵就掀人家裙子? 当人家是傻逼吗! 稍微编个像样的理由好不好! “真的吗?”天神眨眨眼。 “……”白书翻白眼,这绝对是个笨蛋,就算是爱丽丝,也不可能相信这种蠢话。 “当然是真的,我只是个路过的路人,偶然看到一个暴力女扼住了姑娘的脖子,我心中愤怒,本想阻止,但那暴力女见事情败露逃离,而姑娘,已经死去。” “我也只好进行家乡古老的仪式,告慰姑娘的亡灵,希望姑娘可以安息!”林辰认真的道。 “看苏苏下次出来不打爆你的头!”白书鼓着腮帮子,这人太坏了,还诽谤苏苏是暴力女! 林辰撇撇嘴,活命要紧要不要! “原来是这样,那你真是好人呢!”天神道,眼中的怒气消了一大半。 还真信啊,林辰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姑娘,你真的没事吗,刚才我看你被杀了!”林辰关切的道。 天神松开了林辰,摇摇头道:“我没事哦,我刚才只是在装死而已,长辈告诉我,要是有生命危险,就好好装死!” “……”林辰不好评价,不过这装死的手段,貌似比卓斌还要专业,毕竟卓斌是装的,这位刚才,像是真的死了,连林辰都没有察觉蛛丝马迹。 天神果然是厉害,就算是装死,都如此的专业! “那在这之前呢,姑娘在做什么?”林辰眸光一闪,问道。 “在睡觉,我家长辈说,只要睡着了,伤势就可以恢复哦!”天神道。 “那恢复了吗?”林辰问道。 “没有哦,可能还要睡好久才能恢复,但刚才那个,嗯,暴力女突然想杀我,我只好停止睡觉,装死了”,天神道。 林辰露出关切的神情,道:“那姑娘伤势如何,在下不才,正好略懂医术,或许可以帮到姑娘。” “真的吗,那你帮我看看吧!”天神露出欣喜之色。 “不过我的力量,似乎无法渗透到姑娘体内”,林辰道。 “嗯,我体内有神御始终存在,可以阻挡任何外界的干扰,我现在解开神御,你就可以帮我探查了”,天神解释道。 “那就好”,林辰露出和善的笑容。 白书在一边看着,虽然对方是天神,她对天神并无任何好感,但此刻也觉得这位天神好生可怜,有种小白兔遇到了大灰狼的既视感。 不过似乎他们暂时是安全的,这倒也能够松口气了。 天神真的天真的相信了林辰的话,解开了体内神御,林辰得感知与力量可以无阻的渗透到天神体内。 这天神,也太容易相信他人了吧。 难道天神的真意,其实是天真无邪的神? 林辰将力量渗透进天神体内,同时心中诸多念头不断涌现,其中一些,自然是在考虑,是否借助这个机会,直接制住这位天神。 此刻天神不设防,正是好机会。 但这位天神若是本性如此的纯真,不谙世事的同时,又容易相信他人,当初又为什么会跟巨神皇有那样一场旷世之战呢! 她应该很容易就被巨神皇杀死才对。 林辰心中闪过加害天神的念头,但几乎就在念头闪过的一瞬间,他的气运支流便是颤动起来,发出了警报! 顿时,林辰心头一骇,果然,这位天神没有那么简单,她或许真的天真无邪,但要加害她,可没有那么容易。 林辰一旦真的打算对她不利,恐怕就会招致猛烈的反击。 当下林辰紧守心神,没有做任何对天神不利的事情,真的在仔细查看天神目前的情况,想要弄清楚她的伤势。 当然,这也是林辰最初想做的事情,那就是了解天神的构造,以及其力量体系等等。 “这就是天神的经络系统,神脉便是仿照这个体系建立的”,林辰眸光闪动,他体内有着神脉,但那只是利用了血玉仿制的天神神脉,差距很大,并且只有一部分。 现在,倒是可以对照,让之后凝聚的神脉更为合理,同时符合人体与神体,具备双方的力量! 而除开神脉之外,天神身体内部的构造与人体竟然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各种器官都是有的,如果不是知道这位是天神,林辰甚至会将她当做人类女孩。 天神族,与人族天生就相似吗? 还是说,跟其余万族那样,本体为其它的形态,只是化成了人形而已? 这疑惑,暂时不好问,太过突兀了,这天神就是再蠢,估计也会有所反应吧。 “怎么样?”天神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林辰,满怀期待。 林辰咳了一声,道:“姑娘身体上的伤势应该已经痊愈了,留下的,恐怕皆是道伤!” 的确,林辰探查到,这天神体内天神之力流转不畅,滞涩之感十分明显,看来巨神皇给她造成的杀伤,如此漫长岁月依旧无法消除。 “那能治好吗?”天神问道。 “这个,怕是有些难”,林辰道。 “这样啊,那我要继续睡觉了,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有机会再见吧”,天神道,然后躺回去睡觉了。 毕竟家中长辈说了,只要睡觉伤势就可以恢复,百万年不够,那就再睡百万年好了,反正家中长辈也说了,在人间,天神不必担心时光的流逝。 “但就算再难,我也一定会帮助你恢复的,姑娘,不如跟我走吧,我想我可以想到办法的!”林辰露出真心实意的神情道。 “真的吗?”天神坐了起来。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林辰也不好打包票,毕竟这谎言太容易被戳穿了。 天神又躺了回去,“我那还是睡觉吧,反正睡着了就什么感觉都没有,醒来就痊愈了!” “但是我一定会用尽全力的,另外,姑娘睡了这么久,难道就不想到外面走走,或者吃吃美食?”林辰急忙找补。 天神又坐了起来。 白书无言,搁这仰卧起坐呢? 天神大眼睛眨巴眨巴,她的确想去外面走走玩玩,原本当初离家出走,跑到人间,就是为了玩的。 结果遇到了巨神皇那个神经病,刚下界,就重伤垂死只能选择沉睡,根本什么都没玩到,更不要说吃了。 “出去之后,不会又遇到那个大个子吧?”天神问道。 大个子……哦,巨神皇。 “他不是被你打死了吗?”林辰道,心头微动。 “这样啊”,天神挠了挠头,“这个不能怪我,是他自说自话的就要上来杀我,我才反击的!” 她对杀死巨神皇这件事,并不知晓吗? 林辰思忖,别的天神不了解,但这位天神若是如表现的这般纯真,那么当时与巨神皇大战的,真是她本身的意志吗? 加上之前气运的警报,以及此刻天神的反应,林辰猜测,天神体内或许存在某种应急机制,遭遇危险之后,会有类似于战斗意志的思维接管身体,从而发挥出天神该有的战力。 若是如此,还真是棘手。 不过眼前这天神很好骗的样子,那林辰不把她骗走,那就不是林辰了。 毕竟活着的天神,林辰总不能直接把她炼化了,那不就是真的魔道了嘛! “你饿了没有,我可以做好吃的给你吃”,林辰笑道。 “嗯嗯!”天神眼睛发亮。 先不急着去汇合,林辰打算先摸清楚这天神的情况再说,一边吃一边聊,应该能套出不少有用的情报。 而在准备食材的时候,林辰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姑娘,你身上有没有用来储存物资的东西,比如说戒指什么的?” 第7章 腹中蜈蚣 邓毅到上杭就任,未带家眷,孑然一身独居这县衙后厅,显得简洁而清凉。 床榻旁摆放一只木柜,姜落落走过去打开柜门,见柜格中只有一个旧包袱,包袱里裹着一身官袍,几套换洗的衣裳、两双干净布鞋与几本旧书。 姜落落拿起那几本书翻看。 “修建圩田之提要?”姜落落从邓知县留下的一本翻旧的手抄《千字文》中看到一张写满字迹的草纸。 “之前是听邓知县说过,修建圩田既能治理河道,还能给百姓增加田地,到任这几个月一直在琢磨此事,这想必是之前写的手稿,却不料还未动土,人便不在了。”罗星河有些惋惜。 二人正说着,一只鞋子从柜格滑落。 姜落落弯腰捡起。 这鞋子有些旧了,鞋底已磨损不少,有的针脚明显刚磨断不久,毛茬子还挺长。 “邓知县如此节俭?” 在龙王庙发现邓知县时,除了脚上套着一双绣花鞋,他自己原本的鞋子不知去向。 姜落落没想到邓知县穿过的鞋子是这么旧,柜格里的那几身换洗衣衫也很旧,有的内衫还缝着补丁。 “是啊,邓知县原本在我看来,就是节俭之人。”罗星河将邓知县的衣物整理好,“就看他这点行头,哪里像是会把大笔钱财送给醉心楼的?” …… 很快,胡知州等人匆匆赶来。 姜落落把书放了回去,关好柜门。 “是你说邓知县的肚脐有问题?” 一个挎着褡裢的中年男子一进门便抢先发问,此人便是州府崔仵作。 姜落落随罗星河向走在前面的胡知州行礼,“见过胡大人,不是民女说什么,而是曹书吏也已亲眼目睹。还请胡大人下令剖尸详查。” 为了印证自己所见,曹书吏快步来到邓知县身前,再次拨开衣衫查看,“胡大人,邓知县肚脐中又有污物渗出!” 崔仵作走去一看,果然如此,“怎会如此?” 自己怎么没有发现,反倒让一个县衙小仵作抢了先? “胡大人,姜落落乃凶肆老戈之徒,擅于整理尸身,不如由她亲手查验,尽量保护邓知县遗体?”主簿张州珉提议。 老戈处理尸身的手段在汀州一带可谓人尽皆知,而姜落落接连的表现也让他另眼相看,便想当着州府大人的面再试试她的能耐。 胡知州想了想,“好,此事便交由姜落落查验,崔仵作从旁复验。” 姜落落从命,解下腰间葫芦喝了几口凉茶后,打开自己的随身褡裢,取出老戈为她量手缝制的布手套戴上,又挑选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刀刃抵在邓知县的腹部缓缓划开…… 在那皮肉剥开的瞬间,众人大惊失色! 只见邓知县体内藏着几条大蜈蚣,有的半截身子埋在肠胃里,似乎依旧在挣扎着向那层皮囊外面挤。 而冲破肠胃的大蜈蚣继续吞噬着血肉,在邓知县体内横冲直撞地残躏。 此时,大蜈蚣也都已咽气,被螫咬的血肉受蜈蚣毒液侵蚀加速腐烂,模糊一团。 那几条蜈蚣格长度均有六寸以上,有的甚至三十多对步足,一般的药用蜈蚣也就才二十一对步足。 姜落落用竹夹捏起一条蜈蚣,“蜈蚣伤人可致伤部红肿、灼痛、红斑、发疱等,伤者也会出现畏寒、头痛、发热、恶心、呕吐、心跳加快、抽搐等,严重者甚至死亡。但邓知县是被伤在体内,伤处症状是由内而外,故在丧命初始未从外发觉有异。邓知县因体内受到迫害,不仅已中蜈蚣毒,又影响呼吸等,加上另有镇痛安神等作用,于严重昏迷中全无求救意识,直至咽气,至于其他中毒症状也未及令人知晓。” “凶手手段如此残忍,怕是与邓知县有什么深仇大恨?”罗星河不禁咂舌,“可若说要看着邓知县活活受死,又何必先把人弄晕,还整什么丁香花浴?眼睁睁瞧着仇人备受折磨而死岂不更为痛快?” “丁香是有镇痛之功效,可邓知县身受如此伤害,得需多少丁香?”崔仵作也拿自己的竹夹捏起一条蜈蚣,“此毒物不比寻常,非一般可得。” “此案当中确实有大量丁香作用。”罗星河道,“我们先前查得,是邓知县暗中托醉心楼从才溪乡药圃采购大量新鲜丁香花朵,不过此言只有醉心楼的花娘所述,未加详证。” “哦?” 胡知州与张主簿等人均是一怔。 “怎么扯到醉心楼?”胡知州诧异,“本官看过之前验尸格目,若疑邓知县是被丁香所害,他又为何采购丁香?” 于是,罗星河掏出药圃账本,将才溪乡与醉心楼一行所闻迅速简要说明。 而姜落落继续为邓知县查验。 “这么大的蜈蚣噬伤,只靠丁香怕是难抵邓知县所承之痛。”姜落落将其他蜈蚣一一拣出。 虽说之前她便想到有异虫被艾草逼入邓知县体内,但见数条超乎寻常的蜈蚣,还是低估了。 “比丁香强的镇痛药物不少,曼陀罗草便是其中之一。”崔仵作不以为然,“还有生草乌、香白芷等,亦能令人减轻痛意,配制麻沸散。凶手能弄这么大的蜈蚣,想来也能弄到其他药物。” “丁香只是幌子,实则有其他药物隐于丁香的浓郁气味之中?”姜落落寻思。 凶手是故意利用邓知县采买丁香一事?可邓知县究竟为何需要丁香? 崔仵作将自己竹夹捏着的蜈蚣也放置一旁,“不论何种手段,确实有人用艾草趁死者昏迷从其口处逼迫蜈蚣进入体内,人在未死之前的呼吸也够供这些蜈蚣存活一阵,挣扎施虐,但也仅限于此。剖尸查验,除证明此事,别无其他,就连胃囊中都已无明显食物残存。” 曹书吏也只在验尸格目上新了寥寥几笔。 “不。” 姜落落指指用邓知县腹部切口上方,“还有其他发现。” “哦?”崔仵作俯身查看,并未瞧出什么。 “死者心间有损。”姜落落提醒。 第8章 何苦较劲 “这不是受蜈蚣蜇咬所至?” 崔仵作眯着眼睛仔细瞅,方看出邓知县心处确实有异常出血状,仍不以为然,“即便有药物镇痛,怕也难消腹部之痛,痛到极处引发心疾也是可能。” “可邓知县死状颇为安详,似对痛意并无感知。”姜落落道,“且验尸之任,应不放过死者身上任何大小异状,以供判断。” 闻言,曹书吏赶紧继续填写验尸格目。 “不论如何,都是受蜈蚣蜇咬所至!”又被驳了面子的崔仵作依然辩称,“许是邓知县先有痛感引发心疾,凶手又加大镇痛安神药物,致使其迷幻失觉,将痛感又安抚下去。邓知县身上虽痛意淡失,但其体内已造成不可逆转之伤,从而悄然命绝。” “依崔仵作之言,邓知县被痛醒,应是已冲破所受药力作用。若令其再次陷入昏迷,必需加重药量。首先排除口服烈药,否则会影响到腹中蜈蚣活动,也会留有中毒迹象;在避免于死者身体遗留痕迹的前提下,还是只能继续使药浴等外用手段。此手段生效需要时间。哪怕时间很短,恢复痛觉的邓知县不可能没有丝毫反应。”姜落落反问,“试想,若我们腹部受噬咬之痛,心间受撕裂之痛会怎样?” 曹书吏腾出左手抓握自己心口的衣衫,“人在吃痛时,会本能按揉痛处,可若受如此之痛,手抚之处应更加用力。被痛醒的邓知县还未再次陷入昏迷之前,难免生出各种挣扎之状才是。可是……邓知县身上确实无任何挣扎痕迹。” “邓知县心伤明显是初生。”崔仵作又仔细查看一番,“若非因痛所至,还能如何?” “不是在受害中所至,便是在受害前出现问题。但那时邓知县未受其他疼痛,当下又有事情面对,也许忽视而默默忍受了心痛。”姜落落想。 “知县最可能是在被蜈蚣侵害前便已出现问题?可心口外处无伤,说明并未遭受袭击,难道恰巧在那时身体抱恙,犯了心疾?”崔仵作越发不解。 “小五昨晚最后见到邓知县时好好的,若邓知县身有不适,怎能一言不发?” 张州珉听完罗星河的话,也刚好听到姜落落与崔仵作的这番争论。 “花娘也没提到邓知县身有不适。”罗星河道,“或者她有所隐瞒,或者她见邓知县那时确实无事。” “邓知县面色平静且不显病容,除有镇痛安神作用相助,在被凶手投入丁香花浴前忍耐心痛的时间也不会长,其心疾不会太早于遇害的丑时发作。花娘说是亥时见到邓知县,若此言不假,当时邓知县应该确实无事。”姜落落看眼邓知县的面容,“但在之后心疾突发,当真只是巧合?” “巧合的可能很小。”胡知州认为,“发生命案这等事,岂有那么多巧合?” 张州珉想不通,“邓知县自到上杭赴任,除处理公务,便是四处考察民情,身强力壮,气血十足,可不像是随时能病倒的样子。可若是人为,又如何能激使邓知县突发心疾?” 姜落落又俯身查看邓知县心间,“邓知县的心看似除新生血裂之外无其他损伤,但细看,他的心与常人又有不同。” “哦?如何不同?”崔仵作左看右看,也没瞧出。 不就是一颗血淋淋的心么。 姜落落持手中小刀在邓知县心间指点,“邓知县这颗心,心上血脉有些弯曲,周围有些硬,是早就埋下病根。” “可平日并未见邓知县身体不适,也未见他寻医问药啊。”曹书吏疑惑。 “心疾发作是要契机,或越发病重,或受不小刺激。邓知县的心只是轻微有异,或许只是偶感不适,并未在意,也或许平日生活还未及体现,连他都还不知晓自己已是带病之人。以眼前所见,邓知县身无他伤,心间又无其他明显病状,便最可能是受言语等外在打击……如此,与邓知县接触之人想来与其熟识,知其弱处,出口伤人。” 崔仵作见自己说不上什么,但姜落落一个小丫头却能与胡知州等人搭上话,只觉再次失了颜面,从旁收拾着褡裢悻悻道,“如何推测案情那是大人们做的事,我们当仵作的只需查验尸身,做好自己的本分。” 罗星河扫了眼一脸不满的崔仵作,“据查验所得,说出自己的看法,为破案不遗余力,也是应当吧?” 那一眼有点扎人。 崔仵作自知这次复检有失,落了下风,本就有愧,生怕胡知州回头教训,不敢再多言其他,只得忍了这眼挖苦,又暗戳戳地瞪了眼姜落落。 “与邓知县熟识之人?”胡知州捋须沉思,“据本官所知,邓知县无家无眷孑然一身,曾伶仃一人寄住在衡州庙宇,去年高中之后派往上杭,他应是初到上杭,在上杭怎有熟识之人?” “这……也说不定,”张州珉有些犹豫,“若邓知县能够秘会吟莺,怕是还有其他我等不知之事……” “你认为邓知县是这等人?” 胡知州问出与姜落落之前同样的问题。 而张州珉沉默了。 正因为没人愿意相信勤俭质朴、爱民如子的邓知县背地里会是个奢靡之人,罗星河在做禀报时也并未确信花娘等人的话。 也正因为他们知道邓知县办案清明,行事耿直,公正不阿,从严治县,人到上杭数月便赢了民心,却也得罪了不少纨绔乡绅。故而他们最先便在刑房翻阅卷宗,想从中确定对邓知县怀恨报复的可疑之人。 “先去刑房继续查阅卷宗。”胡知州下命。 他还是想从邓知县得罪的人中寻找行凶动机。 “尤其是与药草之术相关。那个才溪乡的药圃不是也背着个案子么?再仔细查查!” 崔仵作将蜈蚣收拾起来,也随胡知州离去。 张州珉见姜落落立在原地未动,刚要说什么,姜落落对上他的目光,先开了口,“张主簿,我想为邓知县缝合好伤口再走。” 被开膛破肚的邓知县还晾在那里呢。 “嗯。”张州珉不好多言,随众人离开。 姜落落从褡裢取出针线,为邓知县仔细缝合。 虽然这具身体上必然留下一道血口,但也要尽量令其完整吧。 罗星河见姜落落紧抿着略显发白的嘴唇,帮忙打开葫芦,为她灌了口凉茶。 一丝凉线从喉间滑落,姜落落心中清爽了些,嘴唇也不觉得发干。 罗星河晃晃葫芦里所剩不多的茶,看着姜落落执针在邓知县那破损的身体上毫无顾忌地穿行,又想起姜落落之前说她在凶肆做过的事,不禁叹了口气,“落落,你又何苦与自己较劲?” 姜落落坦然道,“我没有较什么劲,就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若那年那日,我没有带你去龙王庙,你也不会看到那样的盈盈……”罗星河不止一次地后悔。 第9章 竹竿作用 姜盈盈是姜落落的堂姐,她大伯的女儿,十二年前,被发现死在龙王庙。 那年罗星河十三岁,听闻消息,不管不顾地带上正随他玩耍的姜落落,追着大人们跑到江边。 年仅五岁的姜落落看到半脸血的堂姐吓得不轻。 可即便此事成为她心中抹不去的阴影,在她懂事后仍执意跑到凶肆去寻老戈,哪怕心底对血存着怯意,也让自己成长为一名与尸首打交道的仵作。 “舅舅,你没错。” 姜落落剪断缝线,起身面向罗星河,“虽然直到如今还没有抓到杀害姐姐的凶手,但我用自己的能力先帮助其他人,让这世上少一些死的不明不白之人,是我所愿,想来也是姐姐在天之灵愿意看到的。” “你开心就好。”罗星河将手中的茶葫芦系在姜落落腰间,“还是觉得委屈了你。” 姜落落淡然一笑,“那舅舅呢?是真的愿意做捕快?” 罗星河入衙门是在她投奔老戈以后。 “当然!”罗星河掂了掂腰刀,“在衙门施展拳脚多威风?如今上杭谁不识我罗捕头?!” 姜落落笑笑,摘下手套,整理褡裢。 罗星河又帮忙为邓知县整理好衣衫。 二人出了屋子。 已值午时,阳光直射院中,清冷的后厅披了层暖衣。 姜落落从院井打水洗完手,甩甩手上的水渍,“舅舅,我们先去后花园瞧瞧。” “你想查看邓知县是如何悄然离开县衙?”罗星河将褡裢递给姜落落。 “是。”姜落落接过褡裢,“弄清这边的情况便可断定花娘等人所言真假。” 罗星河便带着姜落落穿过月门向后花园走,“若花娘所言属实,邓知县就该是自行离开县衙,且不止一次。可之前我询问小五时顺便查知,邓知县出事时,这花园小门从里好端端的上着门栓。” “也不会是走县衙正门。”姜落落道,“经过各个公房,难免碰到衙内当班值守。” “那问题还是出在后厅这边。这里属于内宅,本是知县大人及家眷仆役居所,平时无事,差役不会随意在此跑动。到了夜间,后墙外会有衙差来往巡视。” 罗星河想了想,“不过,一所县衙肯定不及州府那等大衙门防备,若有人暗中做些什么,熟悉了衙差们的巡视时间,也是能瞅个空隙。可后厅只住着邓知县一人,若他独自出门,没法上好门栓。除非有人掩护,否则——” “只能翻墙。”姜落落站定,抬眼看向衙门高墙。 可这衙门的墙比普通人家院墙高出许多,又坚固厚实,岂是那么容易翻越? “胡知州肯定也查看过,必然没有发现可疑,要不他早已确定花娘的话是真是假。”罗星河走到墙下,敲了敲青旧的墙砖,“若想徒手翻越这堵墙……” 说着,便提力运功,试着只靠手足劲道攀墙,几下借力蹬跃,撑到了墙头。 “邓知县虽然身形魁梧,看似强壮,却也不过是个读书人,没几招像样的练家子功夫,怕是做不到。” 罗星河在墙头上缓步走动查寻,又不时地张望墙下,“没见有什么爪钩钉脚等物敲凿的新印,这要是有人能徒手将邓知县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身手可是了得,否则怕是衙门里有内应,将其从后门送出?或者是先把邓知县送出门,回头关好门再独自翻墙出去?这未免也太麻烦!反正人死了也会被发现,何需在这点事上求个细致?” 站在墙下不远处的姜落落望着依墙根堆放的几捆长竹竿,“舅舅,你说,若挟私报复,凶手为何将邓知县留在龙王庙?直接丢入汀江,或者扔到紫金山喂了野兽,岂不省事干净又够毒辣?” “是啊,怎么偏偏把人留到龙王庙?好似故意等着被发现。” 罗星河从墙头跃下,“这么一说,凶手可是有些狂妄,难不成真是个武艺高手?上杭何时隐着这么个人?” 姜落落在周围踱了几圈,最终走向那堆竹竿。 “这是今年刚开春时,邓知县让人从竹林子里砍来的,说是闲暇时打算在这后花园搭个竹棚,待天热时可在棚下休息读书。可惜啊,这竹棚与那修建圩田一样……”罗星河摇了摇头,“都成了邓知县的遗物。” 姜落落挑出松散在外的一根细竹竿,一手正好握住。 竹竿很长,能赶得上衙门高墙,若搭竹棚还需截断,而邓知县连这最基本的事情都还没开始做。 “邓知县平日很忙吗?”姜落落问。 开春时便砍来竹竿,到现在临近端午时,也有段日子了,邓知县都还没顾得理会。 “是挺忙。”罗星河点点头,“好多老知县没有处理的事,他都在设法解决,每天起早贪黑的。” “那也没有找人来搭竹棚。” 姜落落拖着竹竿折身走了几步,身后划过一道土痕。 “没有。那几个能揽事的小子倒是想讨好邓知县,被邓知县婉拒了。”罗星河道。 砍来竹竿,却一直未用? 姜落落回头看地下,在竹竿划过的那道土痕周围,落着几处像是被什么戳过的点点土坑。 有的小草刚从那小凹坑里冒出头,显然已成型数日;而有的凹坑位置泥土还有些松散,似刚被戳过。 姜落落找到一处最新的痕迹,将竹竿一头对着坑痕插进去。 看来正好合适。 “这是……邓知县在比划竹棚的位置?”罗星河想想觉得也不太像。 这地方怎么瞧着也不适合搭竹棚。 姜落落手持竹竿竖立在凹坑中,再次看向那高大而坚固的衙门围墙,“花娘说的没错,邓知县真是暗中自行离开衙门。” 第10章 从何查起 “落落,你是说邓知县靠这根竹竿翻上墙?” 罗星河看着地上的凹坑瞬间明白了姜落落的意思。 “邓知县的手脚上都有很厚的老茧,还有他柜格里的鞋子,鞋底上也有不少磨损,有的针脚刚磨断不久,毛茬子还挺长,虽说鞋子已旧,但与那磨损状还是有些不搭。”姜落落回想。 “邓知县竟会借竹竿之力?” 罗星河从姜落落手中接过竹竿,退后一段距离。 快跑,撑杆,一跃而起。 武艺在身的罗星河稳稳当当地翻落在墙头,然后又将竹竿伸向墙外,撑身翻下。 姜落落跑到花园后门,打开门栓出去。 “真是奇了,往年邓知县难不成读书累了就拿竹竿玩儿,今日正好派上用场?”罗星河肩上搭着竹竿走过来。 “看来是练了很久。”姜落落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舞刀弄枪、常年握笔,都会在手上留下不同受力的茧子,可邓知县手上除握笔处,掌心的茧子正与手握竹竿之类上下滑动擦摩吻合,还有双脚的茧子与鞋底磨损,不也是配合快速跑动所留? 而邓知县自然知晓夜里差役巡查时间,选择避开。 有出就有入。 昨夜邓知县出去未归,肯定会有一根竹竿藏在县衙附近。 姜落落缓步沿着衙门高墙外的宽阔青石道,边走边左右打量。 “那里!” 姜落落眼睛乍亮,快步来到一处藤墙前。 这是位于县衙后不远处的文庙院墙。这道院墙外攀满爬山虎,仿佛挂了一层碧绿的帐子。 闻言,罗星河便用竹竿去拨拉那层绿帐。 不一会儿,从爬山虎的一处根脚与院墙之间的夹隙中挑出一支长长的竹竿。 “还有一支。” 姜落落拨开爬山虎的枝叶,从夹隙中又看到第二支竹竿。 这支竹竿看来在这里藏的日子久些,上面缠了爬山虎新长出的叶子。 …… 得知邓知县确实在暗中出入县衙,甚至还有点手段,胡知州等人惊讶不已。 “邓毅究竟在做什么!”胡知州的脸色很不好。 若邓知县的死是自找的,那他们在刑房忙碌半晌岂不是白费功夫? “这……可从何查起?”张州珉也犯了难。 “去把邓毅住处仔细搜查一番!”胡知州下令。 他要好好的了解了解这位上杭知县! 很快,几名衙差便将后厅翻了个底朝天。 可除了翻出一个扁瘪的钱袋子,塞着二十来枚铜钱,再没什么钱财,更没见其他特殊物品。 张州珉拎起一件旧衣衫,“以此看来,邓知县可不像是能逛得起醉心楼。” 胡知州瞥了眼那旧衣衫,“县令月俸十二千,邓毅已上任数月,也不该如此寒酸!” …… 待胡知州率众人愤然离去,姜落落在柜前弯腰,捡起了被乱丢在地上的《千字文》,那张“修建圩田之提要”依然夹在书中。 “这本书有什么问题?”罗星河上前问。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姜落落回头看眼无声躺在床榻上邓毅,“邓知县这么大个人怎会随行携带《千字文》这种孩童读物? “想是启蒙之本,不舍得丢吧。”罗星河将心比心猜测,“我小时玩过的弹弓也没舍得丢。” “也许吧。” 姜落落想了想,还是将这本被胡知州等人无视的旧书揣入怀中,“我先替他收起来。” “罗捕头,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一名衙差跑来,“胡知州有话交代落落姑娘,让我来催你们。” “找我?”姜落落诧异。 随衙差来到二堂。 “邓毅的丧事就交由你们凶肆去办,一应花销找张主簿申报。”胡知州开门见山道。 原来是为此事。 老知县的丧事就是他们凶肆张办。 “邓知县这就可以下葬了?”罗星河想着邓知县身上的问题还没弄清呢。 “邓毅命案虽尚无定论,但他毕竟身为上杭知县,又是死在龙王庙那般引人瞩目之地,多少双眼睛盯着!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停放在衙门中,先找他处安置。就把灵堂设在清心观吧,丧仪暂按一般格局。” 原来是要把邓知县赶出衙门。 官府衙门中是不便设置灵堂,更不会为一个不清不白的人设灵堂,可又不能将人随便丢个地方去。 于是胡知州经张州珉提议,决定将邓知县送往清心观。 清心观距县衙仅隔一条街,是座废弃的道观,被官府收拾出来,供到县学读书的学子借住。 近些年,在大儒朱熹等人的主张下,各地书院兴起,县学的学子减少,清心观也少有人居住。之前邓毅为与学子接触,细致了解县学情况,也曾在清心观住过一段时间。 “是,我这就回去与师父准备。”姜落落应下。 “罗捕头,你是上杭人,熟悉此地,又善于侦案,虽未在州府任差,但能力倒也不在府差之下。邓毅命案本官还是交予你去查办,可有信心哪?”胡知州又问。 此言一出,张州珉也是意外。 没想到死了知县这么大的事,胡知州没有安排州府的人来查。 罗星河看了眼姜落落,拱手道,“行,卑职尽力而为!” “要尽快有个结果啊!”胡知州拍拍罗星河的肩,一脸凝重,“此案可拖延不得。” “卑职明白!” …… 罗星河送姜落落回凶肆。 路上,罗星河道:“我们只能先从醉心楼下手。” 那是他们仅知的,邓知县拥有另外面孔的地方。 “嗯。”姜落落点点头,“邓知县不可能突然去醉心楼寻吟莺,砍竹竿做准备之前便一定有了心思,不知他是如何注意到吟莺?另外,邓知县四月初开始采买丁香,不知是早有准备还是临时起意?若临时起意,大概是三月末又发生什么事?” “回头我再去醉心楼查问。” “还有,邓知县每次去醉心楼及离开的时间可有变化?是骑马还是步行?” “骑马?”罗星河一愣,“他翻出县衙,还会再骑上马?” “也许呢。”姜落落道,“若邓知县在去醉心楼以外,还会做其他什么事呢?” 第11章 租马之说 “邓知县自到任以来,每日卯时准时起床,批阅公文,处理衙内政务,从未有变。所以不论如何,他都要赶在卯时前返回。”罗星河想到,“若万一有什么耽搁便不能单靠脚力……行,我再查查从县衙到北门街一带的鞍马店。” …… 罗星河把姜落落送回凶肆,又匆匆策马离去。 姜落落将衙门送来的生意告知老戈。 吃过饭后,便开始连夜干活。 灵堂要赶明日大早在清心观布置好,还要抬棺将邓知县接入观中,召集各个人手作安排,时间紧急。 可姜落落的思绪却是在命案上。 “老戈,你说凶手为何要给邓知县套双绣花鞋?”姜落落一边整理需要的香烛,一边琢磨着。 一双绣花鞋虽没有那些大蜈蚣可怖,却是此案当中最诡异之处。 在外人面前,姜落落说起老戈都是称师父,可私底下,老戈却让她从小都是这般直呼,不计较没大没小。 老戈是一位看起来头发花白,脸上挂着深深的皱纹,脊背弯驼的老人。 实际上不过四十多岁,据说年轻时得了场重病,病坏了身子。 “我是个仵作,只管验尸,不管查案,也没那脑子琢磨,不像你这个小机灵鬼,还想着帮衙门的亲戚出头。” 老戈上前收起姜落落手中的香烛,“去去,要想就到一边去仔细想,办丧事的这点活儿不靠你也行。不想了就去睡觉,先把精神养好再说!” 姜落落很听话,当真丢下手中的活计,挪到了一旁。 不一会儿,姜落落又托着腮看着老戈,“当年是你给我姐姐验的尸,她的致命伤在头部?” “是,已经与你说了多少回?她的半个脸都被砸烂,最狠的就是后脑勺那一击,要了她的命!” 行凶手法不难,可要抓个凶手怎就那么难? “半张脸的血……” 姜落落也在搜寻自己的记忆。 依稀记得,当时她看到的姜盈盈,半脸血流如注。 姜落落喃喃,“邓知县是被故意涂了半脸血……死在龙王庙……” “那是故弄玄虚!”老戈嗤哼。 当年姜盈盈的死,上杭可谓人尽皆知。 “我明白。” 所以姜落落并未在那些血上多想。 老戈没顾得再去理会姜落落,听凶肆外,那些接到跑腿伙计消息赶来的抬棺杠夫以及其他打下手的人来了,迎去招呼他们做事。 跑了一天确实很累,姜落落独自回后院小屋休息,再睁开眼,天微亮。老戈早已带众人赶往清心观,院中停放的那具打造好数日的黑木棺椁也抬走做了邓知县的栖身之壳。 姜落落梳洗一番,把睡前准备好的凉茶灌满葫芦,出了凶肆。 凶肆位于上杭县治所在的郭坊西边,远离城中。 这原本只是个棺材铺,十来年前,棺材铺的老掌柜夫妇相继病逝,留下的儿子不愿继承家业,在一鸣书院做看守的老戈拿出全部家当将其盘下。 那时上杭县衙仵作一职空缺许久,老戈便又凭之前所学应下此差,继而将棺材铺的营生扩大,改成了供葬仪所有需要的凶肆。 正巧有伙计折回取东西,姜落落便搭上他的骡车同行。 到县衙打问,得知罗星河还没回来,姜落落便又折向北门街。 “落落!” 半途正巧碰到带人朝回赶的罗星河,顶着一脸疲惫,显然是奔波了一夜。 “这么早就出门?”罗星河语带责怪,“老戈那边不用你,你也不多休息!” “舅舅与两位差大哥可是都一宿未歇。”姜落落仰脸问,“是否查到什么?” 罗星河拍拍马身,“上来!” 姜落落翻身上马,坐到了罗星河身后。 “驾!” 一声喝,罗星河带几人奔至一家早开的摊点前,“先填饱肚子。” 摊点有刚出笼的热包子,刚出锅的米粥,唯独还没什么客人。 天刚开明,出门吃饭的人不多。 四人在靠偏的角落就坐,点了饭食。 “落落,你怀疑对了。我们问过距离县衙最近的那家鞍马店掌柜与伙计,他们查对账本后确认,自今年二月初八起,每月逢八,戌时末或亥时初都会有个身形与邓知县相近的戴帽长须男子去租马,且在卯时前还回。”罗星河低声道。 “逢八?”姜落落微怔。 又一个日子? “嗯。”罗星河吃了口包子,“唯独有一天例外,就是四月十五那夜,此人在同样时间租马,至今未归。因有租马押金,又是匹平时都没人租的很不起眼的老马,鞍马店的掌柜也不急。听他们的意思,并未识出是何人乔装,我们也未多言。” “即便是老马,也价值数金。又不是官府及城中有头脸之人,或信得上的人家,押金想来也不会少。”姜落落了解行情。 虽然老马租金一日最多不过五十文,但像邓知县这种伪装,没有固定身份的人,鞍马店也不会轻易将马租给他。 “据鞍马店的账本记录,押金五两金锭。” 姜落落捏着汤匙搅着碗中的粥,“邓知县将钱财全都用在这些的暗处?”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身边的一名衙差唏嘘,“邓知县逢五去醉心楼,那初八又去做什么?” “去醉心楼未见骑乘,否则会有伙计照应。”罗星河继续说道,“而四月十五那夜,花娘等人也没见邓知县骑马,问过北门街处的鞍马店,平时逢八的那个点,没特定之人寄存马匹,十五那日也没人寄存。想是夜深人静,邓知县将马匹暂系他处,只是取个丁香花的工夫,也不怕丢?” “为何要将马匹系在他处,而不直接停在醉心楼前?”姜落落不解。 只取丁香,不就顺路的事儿? “可能是不想让醉心楼的人看到骑马?”另一名衙差猜测。 “邓知县伪装入醉心楼,偶尔骑个马又怕什么?”姜落落倒不认为是邓毅多心,“或许是有人帮邓知县牵马。邓知县在去醉心楼的路上遇到什么人,帮忙照应?而此人却不愿被他人看到,有意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