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皇子,无敌兵王》 第1章 既穿之,则安之 皇城之中,人心惶惶。银安殿上,阴云密布。 朝中群臣,无不三缄其口,生怕一言不慎,就会涉嫌太子朋党之列。 “启禀圣上,雁门关吃紧,北凉蝗害加旱灾,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北凉可汗完颜烈亲率四十万铁骑,屯兵在雁门关外,请求我大昌支援粮草!” 一道急报,被呈在了大昌皇帝赵天钦的病榻前。 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大昌皇帝赵天钦,随着一声急促的咳嗽,胸口也一阵剧烈的起伏。 “狼子野心的东西,完颜烈这是求援、借粮,还是在威胁我大昌?” “咳咳咳……” 大昌皇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急得守候在一旁的太医陈玄因,光亮的脑门又见了汗。 站在榻前的辅国大臣李嵩,缓缓抬起头来说道:“圣上明鉴,朝中刚刚发生变故,太子谋反一案的孽党还没完全查清,如今宫里情形不明,朝纲不稳,此时万不可和友邦再生事端,以免乱党余孽趁虚作乱!” 大喘了几口气的大昌皇帝,把头向外侧一转,徐徐说道:“宣他们进来床前议事,如有推诿者,斩立决!” …… 同时,皇城一隅。 与后花园一墙之隔,几棵参天古树之下,九皇子永康住处——观澜院。 “咔咔!” 一阵巨咳之下! 突然上身坐了起来的九皇子永康,把头向榻前一伸,把一口核桃大的乌黑淤血,吐在榻下搁着的一只痰盂里面。 随后,永康一骨碌起身,就像逃离一场恶猛一样翻身下床,把脚伸进离痰盂不远的一双厚底靴子里。 “快来人,九殿下他醒了!” 一名宫女,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向床榻的方向扫了一眼。 永康没有说话,梦游一样径直出了房门,双手扶着院子里一棵有些年月的老紫藤,双手在那棵老紫藤的藤干上一阵乱抓。 紧跟了出来的那名宫女,立在廊檐下看了永康几眼,然后双手一提裙摆,绕过院里一处影壁后就穿门而去…… “我穿了?” 扶着紫藤的永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昨天还在在行军,拉练途中横遭雷击,但此时眼前的情景,已经不是现代的环境。 幡然醒悟到自己已经魂穿过来,再抓狂,也是于事无补,前世,已经回不去了。 认命吧!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刚才的那个梦,就是他魂穿的过程,现在的自己,就是这个窝囊又倒霉的玩意儿——大昌朝九皇子。 梦里经历的一切,他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也知道这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那些人,决定不会放过他! 因为,他们要毁灭罪证,因为太子已死,剩下的祸,必须要找人背锅。 可以说,永康他,被势力庞大的四皇子永泰给盯上了。 为了得到一份太子在死前搜罗的用来自证清白的证据,四皇子永泰,无时无刻地都在寻找机会,时时刻刻都想灭他为快。 就在紫藤树下的永康闭目苦思的时候,花园那头的廊檐下,五个探头探脑的宫女,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小声地在那里交头接耳。 “这个废物居然没死,前天过堂,被拷打了那么久,就凭他的那窝囊劲,吓都吓死了,没想到他还缓过劲来了!” “可不是嘛!看他平时那怂包样,估计都挺不住三个时辰,没想到他的命真大,居然没死!” “死了倒好,算是解脱了,都二十四岁的人了,作为皇子,不但连个嫔妃都没有,住处都没个像样的,要不是这个小独院给他住,就凭他在宫里的根基,怕是只有跟敬事房的杂役们挤大通铺的了!” “也是啊!在我大昌王朝的皇子里面,这样的窝囊废,也真算得上是个人间少有的奇葩了!” “嘘!四殿下不是说他跟太子一伙有染,属于什么谋逆的奸党余孽,看来,这个窝囊废也没几天活头了。” “都别说了,再是废物,那好歹也是个皇子,要是这话传出去,妄议朝事,咱们几个的小命,可都会保不住的……” 在皇宫这个等级森严的环境里,就连几个地位最卑微的宫女侍婢,也表示出了对九皇子永康的不屑和鄙夷。 论身世,九皇子永泰不过是大昌皇帝在酒后赏花的时候,一时兴起,临幸了御花园里负责插花的一名宫女,这才在意料之外生下的孩子而已。 永康那个被皇帝一时冲动破了瓜的母亲,活着的时候,只是摆脱了在御花园里修剪花枝的命运,但连个正式的封号都没有,都是死后,才被造册追封为贵人。 宫里的娘娘和嫔妃们,哪一个家世不是侯爵将相出身?只有永康的母亲,只是一个通过选秀进宫的普通民女而已。 各位皇子就更不用说了,自然都是有着强大的背景和根基的,除了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网以外,还有雄厚的财力,支撑着他们为所欲为的日常。 没有任何根基的永康,也就没有其他皇子们住的那种宫殿,只有御花园后面的这个观澜院,被内务府划拨给他母子单独居住了。 说白了,对于永康这样的主子,就连婢女下人们,也都懒得正看他一眼。 他母亲卑微的出身,只有给他灌输凡事都要忍耐,作为自保的唯一手段。 深谙皇宫夺嫡凶险的宫女,自知自己在后宫和朝堂之上都没有任何的根基,所以,苟且活着,就是她母子唯一的选择。 见人怂得不敢抬头,遇事怕得要命,就是永康最真实的写照。 和众多的皇子们在一起的时候,别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是跟别人说话,都不敢抬头和大声。 就是跟太监说话,他也客客气气,生怕得罪了这些阉货,背后给他使坏下绊子。 他不受欺负,谁该受欺负? 廊檐那头的窃窃私语,当然,都被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永康的耳朵里面。 永康猛然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看了看阴霾蔽日的天空。 皇城难容身,朝堂难立足,宫里受欺负,那就去关外战场! 大昌疆域,无论南北,都有千里之宽广。 登高峰可作雄鹰翱翔,入密林可作猛虎巡山,居深潭可作蛟龙翻浪,困在这皇城之内,只有被虐死。 不如军权在手,驰骋千里来得爽快。 好歹自己在前世,十六岁入伍,到二十四岁时,已经是军中优秀的兵王,最擅长的就是军事方面的事了。 只要手握重兵雄师,既就是金銮殿上换谁当那九五之尊的皇帝,也都得看自己的脸色,谁要是敢炸刺,收拾他就是了。 军队,就是国之利器,就是牌局里的王炸,没错,就这么定了。 主意已经拿定,永康收回视线,转过身子毫不犹豫地就向外走去,去找他那个穿越过来后名义上的皇帝老子摊牌。 背着双手,迈开方步,正绕过影壁走向院门的时候,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是四皇子永泰,身后跟着两名面色凶悍的侍卫,正气势汹汹地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冷不丁的这一撞,把四皇子永泰,撞了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远处的几名宫女,双手一提裙摆,向前紧跑了几步,在离影壁不远的地方,就跪了下来。 “奴婢,见过四殿下!” 五名宫女,跪在地上低着头,齐齐向四皇子永泰行礼问安。 两名侍卫眼疾手快,从后面扶住了四皇子永泰,这才没使四皇子永泰跌个仰面朝天。 那个前面偷偷跑出去的宫女,也跟在侍卫们的后面,斜了一眼突然从影壁后面冒出来的九皇子永康。 这几天宫里是风声鹤唳,朝堂上也是人心惶惶,太子永焱畏罪自杀,朝中根基十分雄厚的四皇子永泰,很可能会被立为新太子。 加上他母亲祥妃家世显赫,亲戚们又在朝中任职不少,要是大昌皇帝这次重病不起的话,四皇子永泰被加冕为监国太子的可能性都有。 有那些三公九卿的根基资本,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很大。 冷不丁的这一撞之下,稳了稳神的四皇子永泰,向跪在面前不远的几名宫女,懒懒地抬了抬手,示意她们起来。 然后,永泰把目光,投向眼前木桩一样站着的九皇子永康,一脸轻蔑地笑道:“九弟,见了为兄为何不行礼问安?难道前天被宗人府的那顿板子,给打傻了?” 切!给你行礼问安? 做你娘的大头梦去,什么玩意儿! 等小爷我兵符在手,数万铁甲由我统率的时候,小爷我第一个拔你的刺! 去你娘的!永康顿时心里暗骂一句。 然后,双手叉着腰扭了扭,淡淡说道:“前天被宗人府过堂,腰都快被打断了,这四肢僵硬弯不得腰,还请四哥见谅!” 此言一出,倒是让趾高气扬的永泰为之一愣。 为了拷问太子谋逆一案的余党,被宗人府一顿板子,难道把这怂包还给打出骨气了? 这怂包窝囊废,说话不再是低声下气,腰板也挺得直溜了不少,就这么直戳戳往自己面前一站,还真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 “我说九弟,你这是记恨上哥哥我了啊?宗人府问案,那是皇权赋予的权力,可不是哥哥能左右得了的啊!” 一脸邪笑的永泰,戏谑地盯着永康那张不见一丝慌张、冷酷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脸看着。 第2章 欲治其罪,何患无辞 “无缘无故挨了一顿刑讯逼供,差点一命呜呼死掉,这还要让我感谢你了?” 永康迎着永泰的目光,不再躲闪,一扫往日惊慌,硬气地回了永泰一句。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哥哥我在几位大人面前力保,就凭宗人府的手段,你,还能站着和我说话?” 少倾,永泰嘴角一拧,一脸不屑地又说道:“哥哥我这般,都是为了你好,这些,你可懂哥哥我的苦心?” 去你娘的脚后跟,你什么时候憋过好屁? 永康心里骂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摇摇头说道:“恕为弟愚钝,还真不明白这些!” “嘿!这还生我气了不是?就你这缺心眼的,如何懂这里面的凶险啊!” 永泰轻蔑地扫了一眼永康,一脸坏笑地又道:“太子弑君谋逆,买通太监给父皇茶里下毒,事情败露后,他不但畏罪自杀,死前还编造了一份嫁祸于人、诬陷哥哥我的罪状,有人看见,他临死前曾经来过你这观澜院!” 见永康不语,永泰语重声长地又道:“你可给我想清楚了,这事大了去了,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乖乖地拿出那份东西来,不然,与太子同谋的罪名,那可是要被父皇砍脑袋的!” 面对永泰的威胁和利诱,永康心里清楚,自己穿越了的这具肉身,已经陷入了一场夺嫡的阴谋,至于他交不交,都难逃厄运,反正,这些与他无关。 再说,他还真不知道。 他不知道,被他穿了的那个倒霉鬼,挨了一顿拷打,又惊吓过度,被抬回了观澜院后,就和他在冥冥之中做里个交接。 这倒霉鬼,也真够憋屈的,生得龌龊,活得窝心,这死得,更是窝囊透顶。 不过,早死早超生,希望他来世投个好胎,这一世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反正,谁让我这么倒霉呢?居然穿越到你这窝囊废的身上。 想到这里,永康把心一横,拿定了主意,面不改色道:“太子闲来无事,到处逛逛有何不可?难道,我能阻止他进我这院子?” 话是这么说,可不一定有人信。 果然,永泰的脸色,慢慢就阴沉了下来,冷冷说道:“九弟,你是在跟哥哥开玩笑的吧!这种屁话,哥哥我会傻到信你?” 面对永泰咄咄逼人的追问,永康摇摇头,把两手一摊,淡淡说道:“我自己信就是了,管你信不信,你问,我答,这不正好吗?” 这态度,不但让永泰心头一震,那些候在一旁的几名宫女,也惊得差点窜出一股尿来。 没搞错吧? 这个平时在飞扬跋扈的四皇子永泰面前,别说出口大气,就是抬头望一眼永泰,都会让自己双腿打颤的九皇子永康,眼下居然头就像被门夹了一样,敢跟四皇子永泰这样说话? 看来,前天宗人府过堂的那顿板子,真把他给打傻了,脑子估计都被打坏了吧! 要不,他怎么会敢这样的态度,来面对四皇子永泰? 这一幕,不但几名宫女吃惊不小,就连四皇子永泰自己,也不由得多看了眼前的永康几眼。 永康的一反常态,让眼前的人都觉得一阵不可思议! 这个,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永泰的脸色,冷到了极点,眉头也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咬着牙说道:“我明白了,平时高高在上的太子,为什么突然会来你这院子,原来太子他早就看中了你,看来,你是决定死扛到底了?” 面对四皇子永泰的厉斥,永康不以为然地摊着两手,淡淡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给你?好了,别闲来无事给我讲故事开涮,我还有事要找父皇,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你自个进屋去翻你想要的东西去吧!这里也没人拦着你的,给我让开!” 说罢,永康往旁边一闪,准备绕过眼前挡着的永泰,要离开观澜院去见那个皇帝老子。 其实,那份东西,就藏在花园边上那株紫藤树干一条枯缝里。 不过,就在刚才,永康站在紫藤下面发愣的时候,把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已经吞咽进自己的肚里,随他们爱怎么搜,就怎么搜去吧! 反正这些,已经不关小爷我的事。 “来人,给我拿下!” 永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四皇子永泰。 身后的两名侍卫,顿时就一左一右,准备向永康围过来。 这两个侍卫,可是观澜院的人,也是属于九皇子永康的护卫。 他们在四皇子进入观澜院时,不但没有拦下来,向自己的主子永康禀报。 这时候,居然听命于永泰不说,还准备向自己的主子动手? 之前没有禀报也罢,那时候永康还没有完全清醒回来,但现在,自己的主子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他们却胳膊肘子往外拐,一副听命于他人的架势。 “你!” 永康面色骤然一冷,眼里两道寒光,直逼四皇子永泰。 “笑话,你说我要干什么?” 一脸黑线上头的四皇子永泰,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咬着牙冷冷说道:“给本殿把这个伙同太子弑君谋反的不忠不孝之人,押往宗人府的天牢,由大理寺和刑部三堂会审!” 永康把头微微转向四皇子永泰,背起双手,半眯着眼睛,缓缓说道:“看来,你不依不饶的,这又是要刑讯逼供了?” 没错,依大昌律法,就是皇子有罪,那也得皇帝下旨,才能上刑,没有当今圣上大昌皇帝亲下的旨意,谁敢如此大胆? 假传圣旨,那可是和谋逆犯上同样是死罪。 不过,那个早已被架空了的太子永焱,谁知道究竟是不是畏罪自杀?这都是个迷。 押往天牢,交由宗人府、大理寺、刑部三堂会审? 这绝不是吓唬,说不定,下一个“畏罪自杀”的,那就是自己了,哪还挨得到三堂会审? 此时的永康,绝对没那么傻。 “刑讯逼供?” 永泰一愣,随即又道“呵呵!本殿下还不至于,这里有的是证据,铁板钉钉的事,谅你也不翻不了天。” 四皇子永泰一脸轻蔑,把目光投向旁边候着的几名观澜院的宫女,微笑着说道:“你们几个,都是他身边的侍女,你们给本殿下说说,我这九弟是不是和太子有染?” 这一问,心领神会的几个宫女,不假思索地,顿时把头点得就像鸡啄米一样。 在四皇子永泰的注视下,宫女们低着头,嘴里却没有闲着。 “没错,奴婢有一次听到,九殿下和太子在茶室密谋……” “九殿下他还亲口说,让太子拿出钱来,买通圣上身边的太监,最好是给圣上喝的茶里下毒……” “是的,是的,奴婢也亲耳听到过,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那天太子过来,神情紧张……” “那天是奴婢我当值,在茶室奉茶,烧开了水后,九殿下就把奴婢打发了出去……” 这下看来,永康是有口难辩了,那个生性懦弱的前身,处处与人为善,平日里也没亏待过这些下人,今天却被她们反水狠咬一口。 “贱货,该死!” 永康摇摇头,心里暗暗骂道,同时一股杀气就涌了上来。 要是她们在四皇子永泰的淫威之下什么都不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或者甚至是跪地求饶,这些都可以理解,毕竟是些奴婢,在皇宫里就如草芥一样,别人稍稍一动脚就会被踩死的角色。 而作为任何一个皇子,尤其是势力不小,又飞扬跋扈的四皇子永泰的眼里,这些人的命,还真不如个蝼蚁和飞蛾。 弄死几个宫女,简直就不是什么事儿。 但好歹自己也是她们的主子,当着主子的面,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就反咬和诬陷,还真他妈的够狗血的,真是毫无半点人格底线存在。 看来,就连自己身边的这些奴婢们,也都没拿自己当根葱看待。 第3章 先下手为强 永泰一脸得意,阴阴地看向永康。 “听到了?这可是你院里的人亲口说的,有什么话,就留着三堂会审的时候说吧!” 说完,幸灾乐祸地望了永康一眼,随即举臂向下一挥,向身边跟着的观澜院的两个侍卫吼道:“还等什么?拿下,把这太子余党押送天牢等候发落!” 去你娘的个脚后跟! 拿我? 这大白天的,做什么梦你? 怒火上头的永康,没等两个侍卫动手,突然飞起一脚,就踹向四皇子永泰的肚挤眼。 “嘭!” 这一脚可真扎实,触感更是过瘾。 “啊……” 一声惨,随即也响起。 “扑通!” 又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猝不及防的四皇子永泰,被九皇子永康突来的一脚,踹得双手抱肚,身子弯得就像一只刺猬,蜷缩在地上直翻白眼。 拿下? 叫你来拿,你以为小爷我是只软柿子?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大胆地拼命一搏,狭路相逢勇者胜,老子我在前世经历得多了,这个道理要是不懂,还带个逑的兵! 眼前的这一幕,吓得旁边的侍卫和宫女魂飞魄散。 刚才带头质证永康的那个宫女,裙衫下面,已经有隔夜茶汤一样的液体,顺着两只脚脖子就流了一地。 那些流了一地的可疑物,不用说,是尿! 被吓傻了的几人,都像被雷击了一样,瞬间石化。 老天啊! 这个往日里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多出的废物,居然敢踢四皇子? 要是再往下半尺,那可是命根子所在,要是被一脚踢废,那后果真不敢想象…… 看到这一幕,院中的几个宫女和侍卫,全都筛糠一样地抖了起来。 “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满头黄豆大的汗珠子,就从四皇子永泰的脸上,顺着脖子直灌衣领。 看到抱着肚子,在地上惨叫着翻滚的四皇子,院子里发呆的侍卫和宫女们,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所发生的,绝对不是幻觉。 那,那是真的,绝对是四皇子真的被九皇子这个怂包给一脚踹翻了。 浑身打了个激灵,后背又涌出冷汗的侍卫和宫女们,霎时就慌成一团。 “四殿下,你,你没事吧?” 这不都是些废话吗? 四皇子脸上的五官,都扭在了一起,豆粒大的汗珠子都灌了一脖子。 “不得了,赶快,宣太医!” “四殿下,你忍着点,太医马上就到……” “快,快扶四殿下起来!” 两名已经回过神来的侍卫,手忙脚乱地把脸色蜡黄的四皇子,给从地上扶了起来。 “混账……快……快给我拿下……拿下永康这个逆臣贼子……” 强忍着剧痛的四皇子,冲着扶着他的侍卫们大吼起来,然后抱着肚子,又慢慢地蹲了下去。 没有人知道,九皇子永康的这一脚,到底力度有多大? 但作为前世的兵王,这一脚,足以碎石裂金,从四皇子由蜡黄变得惨白的脸上,就不难知道一个兵王单兵作战的恐怖。 “奴才遵命!” 刚才搀扶着四皇子的那两个侍卫,都马上作出反应,准备向九皇子永康动手。 院子里的吼叫和响动,惊得院外候着的万宁殿的一队侍卫,如狼似虎地就冲进了观澜院,向影壁这边涌了过来。 几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宫女,也向永康投来怨恨的目光。 四皇子永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观澜院她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成。 “大胆,我看谁敢?” 永康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声暴喝在观澜院炸响。 这一声,还真镇住了宠宠欲动的几名侍卫。 永康怒目金刚一样,双目如电,在几名侍卫的脸上扫过之后,厉声斥道:“反了你们了?小小侍卫,就是我赵氏皇家看家护院的狗而已,胆敢对皇子兵刃加身?你们,活腻了?还是嫌自己九族的命太长了?” 这话,没错,令在场的侍卫们都心头一震。 如无圣令,敢对皇族成员私动兵刀者,以谋逆论处,诛九族! 九皇子永康哪怕再是怂包、软蛋、窝囊废,但那也是皇子身份。 这一点,侍卫们不傻。 看到突然被雷击了一样呆立在那里的侍卫们,永康冷声说道:“兄弟之间的打架摩擦,岂容你们插手?本殿下自然会去银安殿,向父皇请罪!” 说着,永康看都没看那些侍卫们一眼,胸膛一挺迈开大步,径直就出了观澜院…… 银安殿里,龙榻上被铺上了锦缎软垫,喝过了解毒参汤的大昌皇帝,气色稍好了一些的他,被扶了起来靠在一只厚厚的锦缎软垫上。 从殿外赶了过来的群臣,正列队在殿厅里,文臣一排,武将一排,分两行站着。 北凉契丹余孽,那是狮子大开口,向大昌讨要粮草支援。 要是不答应这一国的要求,眼看天气转凉,扛不住饥荒的北凉军队,铁骑就会踏入雁门关,让刚刚消停了几年的大昌帝国,势必又会被卷入战火之中。 到那时候,中原之地战事四起,各地诸侯勾结流寇趁机揭竿而起,黎民百姓,又将是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再说,朝中这才平息了太子谋逆篡位的一事,内部形势依旧严峻,人人自危之下,朝纲极不稳定。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那可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但是答应北凉国的条件,谁都明白,这无异于资敌。 如果让北凉吃饱了,那么他们的野心,就会向雁门关内扩张。 文臣和武将,两班人马也为此争论不休,甚至针锋相对,吵得是不可开交。 当然,作为辅国大臣的李嵩,是极力主和的,那些文臣,自然是倒向李嵩这边的了。 争来论去,也就是大昌皇帝为此感到头疼不已的时候,殿上的情形也明确起来,文臣这边,自然是占了上风。 那一班武将,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只只斗败的公鸡。 很显然,自大将军王霍青由于旧伤复发死了以后,这几年一直没有一个胆气与魄力十足的武将,能够服众从而重振军威。 大昌由此军心涣散,萎靡不振已有几年。 居安思危,这个道理都懂,但在文臣得势的这几年里,武将的谏言,已经不被内阁重视了,既就是兵部,也是左愿右逢,能压就压,能拖就拖,甚至把有些谏言,干脆一推了之。 鉴于殿上的形势,大昌皇帝是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但这些,他忧心忡忡,似乎有着说不出的苦衷。 也正在这时候,银安殿的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吵闹声。 四皇子永泰的亲娘祥妃,不顾殿外带刀侍卫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就闯了进来。 “反了反了,简直是反了!” 祥妃一进殿,就扑在离榻前不远的地上就跪了,哭喊道:“圣上啊,你可得秉公论断,不然,臣妾就不活了……” 立在龙榻前的太医院首席太医陈玄因,见状后,马上躬身上前,低声在祥妃耳边说道:“祥妃娘娘,圣上体内残毒未清,经不起这般闹腾,眼下国事正急,还望祥妃娘娘以大局为重。” 当然,四皇子永泰被打之事,早有前去出诊的太医,已经向陈玄因禀报过了。 “圣上呀!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您可得为泰儿做主啊……” 面对陈玄因的规劝,祥妃哪还管得了这些,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趴在地上向龙榻上的大昌皇帝哭诉起来。 “吭吭……” 大昌皇帝轻咳两声,然后向地上的祥妃轻轻地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眼下边关有变,朕当国事为重,你,先退下吧!” 不料,这平日里最受大昌皇帝宠爱的祥妃,居然不顾圣令,不但没有退下,而且伏在地上哭得是稀里哗啦。 “圣上,臣妾我不想活了,你是不知道,永康他胆大包天,无故生事,踢破了泰儿的丹田伤了元气,说不定,泰儿这辈子怕是连个男人都做不成了,更别说是为我大昌皇家增添人丁了……” 说罢,祥妃又哭的是梨花带雨,满朝文武无不为之动容。 都得此噩耗,本来对枉顾圣令的祥妃正欲斥责的大昌皇帝,此时也不由得脸色大变。 原本身体虚弱的他,垂在榻边的一只手,也抖动了起来。 “何故如此?” 本来一阵心悸不已的大昌皇帝,忽然脸色又缓和了起来,微笑着说道:“爱妃怕是看到朕烂事缠身,特意编个故事来逗朕开心的吧!小九是什么脾性,不用朕说,想必眼前的众位爱卿都清楚吧?朕倒是希望小九的胆子能够大一些,但他打胎里就懦弱,借他一百个胆,也不敢在兄长们的头上生事!” 这时候,和李嵩同是内阁的文渊阁大学士夏士诚站了出来,他躬着身子,抱起双拳,向地上跪着的祥妃施了一礼,讪笑着说道:“祥妃娘娘在上,请听老臣一言,眼下边关不稳,圣上又龙体欠安,这朝里朝外,许多事还需要圣上亲理,您就别逗圣上了,再说这九殿下内向木讷,脾性温厚,哪敢对他的兄长们如此不敬?” 这些话,是个人都懂。 什么内向讷言、脾性温厚? 这些只是圆滑世故的婉转说辞,只是没有挑明了,说九皇子永康是个怂包软蛋窝囊废而已。 第4章 众口齐伐九皇子 夏士诚之言,满堂文武,莫不颔首赞同,谁不知道这个九皇子是个怂包软蛋窝囊货? 不料,这一劝,不但没能让祥妃动容,在众臣的睽目之下,就像受到天大的冤屈一样,反而嚎啕大哭起来。 文渊阁大学士夏士诚是谁? 那可是祥妃的亲表兄,四皇子永泰的亲表舅啊! 大昌皇帝把祥妃之言,可以当作是为了博得龙颜大悦的嬉戏行为,但自己的亲表哥,却也不相信自己的说辞? 都什么时候了? 这千真万确的事,何况太医都出诊了,观澜院的宫女和侍卫们,对此也都是亲眼目睹。 就在众臣心里,对祥妃的任性暗暗不满的时候,忽然殿外有侍卫上前,在银安殿执事太监刘安跟前耳语了一番。 只见刘安面上神情一紧,转过身来碎步上前,向龙榻上的大昌皇帝禀道:“启禀圣上,九殿下在殿外求见!” 小九? 龙榻上的大昌皇帝,神情略微一愣,随即又问:“小九终日不出观澜院半步,他来有何事要见朕?” 这谁都知道,九皇子永康,几乎从不主动外出,更不会在宫里随便走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惹麻烦上身一样胆小慎微。 执事太监刘安,斜眼偷瞄了一眼身侧地上跪着的祥妃,然后有些不安地禀道:“回圣上话,九殿下说,他踢了四殿下一脚,特来向圣上请罪领罚……”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包括文臣武将,两班人的脸上,都同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有没有搞错? 就九皇子永康那窝囊样,真能把四皇子永泰给踢废丹田? 四皇子永泰是何等存在?那可是马上马下功夫一流,拉得开硬弓,射得下百步外的铜钱。就凭九皇子永康,他说话不敢抬头,走路不敢大步,路过树下抱头,都怕落叶砸了脑袋的熊样,能有这惊天动地的举动? 可这,千真万确,自己都承认了,特来面圣请罪。 包括半躺在龙榻上,为此不以为然的大昌皇帝,此时也被执事太监的话,惊震得心头一颤。 他知道,太监刘安,绝对不是编个故事来哄他开心的。 “传朕的旨意,让小九别在外面候着了,来银安殿这边见朕!” 说完,大昌皇帝胸口一阵急剧的起伏,喘着粗气说道:“这逆子,真是气煞朕了,简直……” 又惊又怒的大昌皇帝,听此禀报后,不知道心里是喜是忧? 按照祖宗律法,这九皇子永康虽然不是正室所出,但身上也流淌的是赵家的血,货真价实的龙种一枚。 但由于各种规矩和条件,既就是皇帝,也有雨露无法均沾的死角,对九皇子永泰的关心,也不是随想就能随到的,这中间,还隔着不少的坎儿呢! 就观澜院里那些宫女和侍卫,对九皇子永康也是阴奉阳违,从心底里没把他当根葱看待。 下边的事,那得层层上报,直达圣听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上面的事,也是一样,需要层层传达,到了下面,已经走样得惨不忍睹。 不一会,永康被传旨的一名侍卫,带入银安殿内。 昂首阔步踏入银安殿内的永康,目不斜视地站在殿厅中央,静静地打量着半躺在那张雕花龙榻上的大昌皇帝。 这,就是我那个皇帝老子? 看气色,咋就像个棺材瓤子? 这个和他毫无实质血缘关系的皇帝爹,虽然满脸病容,大概也快六十了,这个年纪,但也不像一般人那样苍老。 但这身中剧毒后,还没完全康复的气色,此时和半个死人无二。 “大逆不道,真是气煞朕了!” 大昌皇帝抬起放在榻沿上的一只手,颤抖着问道:“逆子,你真踢伤了你四哥哥的丹田,导致他元阳散尽?” 要知道,男人的这丹田一毁,元阳也就会一散而尽,那就和宫里的太监,只是割与没割的区别了。 看到永康气定神闲地站着,完全没有之前畏首畏尾的惊慌之状,大昌皇帝这会倒想听听他的否认,否认是他真的踢毁了永泰的丹田,他想听这一切,完全是由太医院的庸医误诊导致的惊慌。 “回父皇话,儿臣是踢了四哥一脚。” 可是,永康再一次,让大昌皇帝和满堂上下吃了一惊。 尤其是文渊阁大学士,也是永泰的亲表舅,祥妃的亲表哥夏士诚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就像吃了一嘴屎一样的难看。 尤其是夏士诚那张油汪汪的胖脸,下巴上的几根鼠须,随着脸上肌肉的抽搐而抖动着。 这些,是九皇子永泰,面对大昌皇帝质问的时候,坦然点头后发生的。 还有那应答里的“是”压得特重,就像一把重锤,直接敲在了夏士诚的心上。 “你,你怎的就目无尊长、目无大昌法纪,如此野蛮刁狠,那些圣贤书,都让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大昌皇帝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起伏。 太医陈玄因见状,马上上前,轻抚着大昌皇帝的胸口,龙榻尾侧候着的一名宫女,赶快就端起一只痰盂跪在榻前举着。 大昌皇帝摆了摆手,然后气喘吁吁地又怒斥道:“朕最不愿意看到你们兄弟失和,更不希望你们之间手足相残,朕倒是希望你们兄友弟恭,这些,你可都知道?” 是啊!任何一个帝王,都深谙皇子们之间明争暗斗的弊端,就是作为一个父亲来讲,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们,有兄弟相残的事实。 这个问题,历朝历代都有,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尤其是夏士诚,脸色更为难看,他横出文臣队列,立在殿厅中央,双手抱拳深深一躬,说道:“圣上明鉴,九殿下不思好学,性子孤僻暴戾,这次举动无状,导致四殿下伤重难愈,臣以为,如今朝局混乱,当以重典立效,将这作乱犯上的九殿下革除皇籍,贬为庶民,当以此立威,以儆效尤才是!” 此言一出,满堂文武,有人暗中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夏士诚可是祥妃的亲表兄,作为内阁成员,又掌握着一定的话语权,他的谏言,可以说是越过了宗人府,直接给这个事件来了个裁决。 即便是大昌皇帝完全采纳了夏士诚的谏言,那也难消祥妃的心头之恨,一个毫无根基和人脉资源的野皇子,岂是能和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四皇子永泰并论得失? 但是,野皇子也是龙种,这个事实,任何人都无可奈何,不是谁都敢动用私刑来泄愤的。 “圣上,九殿下大逆不道,敢对手足兄弟下毒手,如此狠毒之人,绝不可网开一面。” “启禀圣上,臣以为,手足相残,此乃犯了祖制铁律,对九殿下,应该启用重典严惩不贷!” “恳请圣上,讲犯科之人降旨贬为庶人,以明我大昌法纪!” “圣上,夏阁老言之有理,应当汲取太子一党的教训,绝不能一念之仁,让九殿下逍遥法外,那样会更让众皇子心寒的!” “……” 银安殿内,四皇子永泰的根基起作用了,他们纷纷出列,一起附和着夏士诚的谏言,慷慨陈词,向大昌皇帝请奏,无一例外地要启用重典,把九皇子永康一撸到底,贬为庶人为快。 殿上形势一边倒,居然无一人为九皇子永康说话,哪怕是请奏一条比较轻的责罚,也没有人为此站出来。 尽管辅国大臣李嵩没有表态,但他也没有反对同为内阁成员夏士诚是主张。 李嵩身为文官之首,他的态度,往往是起着风向标的作用。 可这次,他没有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也就是说,对这件事,他还没有给定个调子。 李嵩他不是不想为祥妃和四皇子说话,他估计到,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再看看不迟。 那些没说话的,也不过是静观其变,就当是看一场戏而已。 这一切,当然都被永康看在眼里,他欣庆自己在观澜院当机立断,没有任四皇子永泰肆意妄为。 看来,这条命,还得握在自己手里比较靠谱。 什么圣上明鉴?都是他娘的狗屁托词。 第5章 走为上计 立在殿厅里的永康,满耳全是这班老朽们对他言辞凿凿的讨伐。 看来,自己的决定没错,这个皇城真是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会命丧黄泉。 此时不跑路,还真得当别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不成?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还等个毛线? 看到永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别说跪地求饶,就连只言片语的辩解都不曾有。 倒是大昌皇帝于心不忍,阴沉着脸,两股眉毛拧在一起,冷冷地问道:“给你个机会,朕倒想听听你解释?” 自从进得殿来,一直没有向大昌皇帝行礼问安的永康,这时候向前一步,抱起双拳,向着龙榻上面如金纸、气喘吁吁又愠色上头的挂名老子深深一躬,语气诚恳地说道:“回禀父皇,儿臣无话可说,儿臣一时气急,就踢了四哥一脚,儿臣知罪,不管父皇如何责罚儿臣,儿臣绝无怨言!” 与其理据力争,做那些徒劳的辩解,还不如落个态度端正。 有时候,争取个主动,反而不是坏事。 这一番话,大出所有人的意料,那些早已把反驳之词,都打好了腹稿的永泰势力们,此时也是话存嘴边,只等着大昌皇帝的裁决了。 不过,以夏士诚为首的这班人,也不由得更加轻蔑起永康来。 窝囊废就是窝囊废,大昌皇帝已经给了他辩解的机会,就这种怂包货,不但不知道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还愚蠢到自以为是地玩起了所谓的光明磊落? 就这种怂包软蛋愚蠢货,给他机会,无异于给太监赏赐个美女,那都是极大的浪费。 但无论怎样?不把这个眼中钉贬为庶人,却是难解他们的心头之恨。 果然,夏士诚略一沉思,双拳一抱,躬身又作一揖说道:“圣上,事情真相已白,何况九殿下业已认罪,群臣愤慨难平,唯有严以律法,还请圣上准了臣等所奏!” 夏士诚的话刚落,之前跟风齐讨九皇子永康的那些文臣,又站了出来,站在夏士诚身后齐声说道:“还请圣上准我等所奏,将九皇子永康贬为庶民,以明我大昌律法之正气!” 这伙人齐声请奏,一门心思地要将九皇子永康,直接给撸成平头百姓。 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国之栋梁,满肚子的鸡鸣狗盗,在结党营私方面,居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平头百姓,行走在大街上的话,很可能就会被车撞马踏而殒命。 收拾一个平头百姓,要比向一个皇子下手的风险小得多了,这伙人最终的目的,是要让九皇子死。 只有弄死九皇子,才能出口四皇子被踢废的恶气。 九皇子永康,哪能不懂这里面的道道? 他心里门清,目光冷冷地从这伙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又把那些一言不发的武将班列,也深深地扫视了一圈。 这一眼扫视,令武将班列里其中三名老家伙心头一震,包括兵部尚书兼五军都督府大都督的董庆堂。 这个以窝囊和懦弱出名的九皇子,望向他们的这一眼里,一种无形的霸气,瞬间就形成了一股威力。 这种血脉压制的气息,只有从故去的大将军王霍青身上,他们曾经感受到过。 也就是这一眼扫视,让这班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武将们,被一种说不出的威力压得低下头来。 就在以夏士诚为首的这伙人,得意扬扬地等待大昌皇帝发落的时候。 不料从众人身上收回目光的九皇子永康,把脸转向龙榻,抢先一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仰起头来,向他那个梦里抽奖得来的皇帝老子朗声说道:“儿臣永康,自知罪不可恕,还请父皇不要徇私,你就赐罪吧!” 这一跪,没有求饶,反而光明磊落,主动请求大昌皇帝赐罪责罚。 群臣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永康,就连龙榻上半躺着的大昌皇帝,也不由得再次吃力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永康的脸,说道:“赐罪?这不难,你既然知罪,也有悔罪之意,朕倒是要问问,你自己觉得你自己该当何罪?” 永康面不改色,眼睛都没眨一下,不假思索地就说道:“死罪!还请父皇,赐儿臣速死! 此言一出,大出群臣意料,就连老谋深算的夏士诚,也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 银安殿上,马上陷入一片死寂,静得只有龙榻上大昌皇帝粗重的呼吸,随着胸口的起伏一高一低。 求死? 而且还是恳求圣上赐他速死? 这个请求,居然是九皇子永康,他自己亲口提出来的。 这个窝囊废,不但懦弱,而且愚蠢到家,哪有主动向皇上请求赐自己死的? 这下,让人就搞不懂了。 可能,这个窝囊废,事后怕了? 就连刚才一进殿来就哭天抹泪,口口声声叫嚷着,让圣上替四皇子永泰做主的祥妃,此时也如坠云雾,转过头去怔怔地望着自己的亲表兄夏士诚。 那班刚才低下了头的武将,都就像被火炭烫了一下,齐刷刷抬起头来,重新把目光,投向殿厅中央跪着的九皇子永康。 这蠢货,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求皇上赐他一死? 按律,无谋逆、无造反篡位、非大恶不赦之重罪的话,大昌律法是没有处死皇室成员这一条的。 再者,虽然永康在皇城毫无根基和势力可言,但他毕竟也是皇子,是大昌皇帝赵天钦播下的龙种。 虽然大昌皇帝当时急不择地,但这颗龙种不但发芽成活,而且已经长大成苗。 皇子们之间的斗殴逞强,虽然四皇子落了下风,充其量也就是挨了一脚而已,就凭这,当老子的还不足以让另一个儿子去拿命相抵。 既就是对九皇子永康恨之入骨的祥妃,也还没蠢到让大昌皇帝为此处死九皇子的想法。 她不傻,没有这样的天条。 老谋深算的夏士诚也是,他更明白这些,所以只是力求大昌皇帝降旨,把这个眼中钉先贬为庶民,这样,他们才有机会下手,包括先把那份对四皇子不利的名单弄到手,然后就像捏死一只臭虫那样,找机会把永康给灭了。 “咔咔!” 对永康此举,始料不及的大昌皇帝,一下子被惊得巨咳不断,喘气如牛地睁大了一双眼睛,侧着头瞪向殿厅里跪着的永康。 “快快,雪梨汤……” 太医陈玄因,立刻被吓得不轻,急忙上前,用一只手托住大昌皇帝的后脖根。 一名宫女和太监,也赶忙上前,帮太医陈玄因把大昌皇帝的上身,扶得半坐了起来。 有太监和宫女帮忙,陈玄因腾出手来,轻轻地拍着大昌皇帝的后背。 同时,他用眼神,指使已经端来了雪梨汤的宫女,给大昌皇帝喂雪梨汤喝。 几银勺雪梨汤入喉,大昌皇帝粗重的喘气声,也慢慢平缓了下来。 “你,你居然,求朕赐你一死?” 刚顺过气的大昌皇帝,指着九皇子永康的那只手,此时抖得就像通了电。 “是的父皇,儿臣唯有一死,才可洗清浑身的罪孽!” 九皇子永康跪在地上,挺着胸膛仰着脸,回答得铿锵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罪孽? 浑身的罪孽? 大昌皇帝闻言,心里不免一阵绞痛,他清楚,永康虽然贵为皇子,但在宫里无恃无依,纯属一个窝囊废受气包。 要说罪孽,那可是他皇帝的罪孽! 此时请求赐死,必定是厌倦了这种生活,这个请求,不知是懦弱到了极点不敢面对现实?还是心存愤慨的赌气之举? 这种死法,不会是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吧! 再不济,他也是自己的儿子,是他赵天钦播下的龙种。 “何故这样?你本罪不该死,难道是怕朕的责罚吗?” 大昌皇帝的口气缓了下来,不可思议地望着九皇子永康。 “回父皇话,儿臣只求一死!” 又来了,大昌皇帝气得闭上了眼睛。 银安殿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那些围在龙榻周围的太监宫女,吓得把头都低了下来。 太医陈玄因的额头上,也已经见了汗。 看来,在死面前,比九皇子永康还要怂包的人也不少。 同样低着头的夏士诚,竖着两只耳朵,极力地捕捉着殿厅里的一切声响。 “是有人威胁你?” 大昌皇帝缓缓睁开眼睛,把目光投向了夏士诚和祥妃二人身上。 这一眼,让这对表兄妹浑身打了个寒颤。 “说,是谁在威胁你?不用怕,说出来有朕给你做主!” 大昌皇帝又是一句,目光阴冷得有些吓人。 赵天钦不光是大昌王朝九五天尊的皇帝,但也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他不允许有人背地里威胁他的儿子。 不能,绝对不能,这不但是对天子的蔑视,而且还是在挑战一个父亲的尊严。 “大胆说,回朕的话,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 大昌皇帝用手推开宫女又递到嘴边的银勺,他目不斜视地把视线,转移到九皇子永康的脸上。 此时的九皇子永康,脸上的倔劲,还真和自己年轻时有几分像。 不是几分,而是全部,那种从内心发出来的倔强,此时全部都被写在了脸上。 第6章 文臣武将,唇枪舌战 也在这种天威和盛怒之下,祥妃筛糠一样地抖了起来,带着哭腔说道:“圣上明鉴,臣妾和九皇子从未谋面,谈何威胁一说!臣妾冤枉啊!” 夏士诚也急道:“圣上明鉴,微臣日理朝务,更不可能指使他人私下为难九殿下,就是四殿下被打一事,也是方才从祥妃娘娘的申诉中得知,还请圣上不要偏信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 九皇子永康可是什么都没说呀!更没有指证谁?而是主动担责,主动奏请大昌皇帝对他以死谢罪的求死之举而已。 夏士诚的表态,文臣班子里几个力主降旨把九皇子永康贬为庶民的老朽们,也齐声说道:“圣上明鉴,臣等从未和九殿下有过谋面,臣等只是维护大昌皇室的颜面,维护大昌帝国的国体和律法,这才请奏圣上,按律将九殿下贬为庶民!” 呸!还维护大昌帝国的国体和律法? 亏你们想得出! 几乎所有力主把永康贬为庶民的四皇子永泰一党,极力地在洗清着自己威胁九皇子永康的嫌疑。 但辅国大臣李嵩,微闭着双眼,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但谁都知道,李嵩和夏士诚,本是连襟,其立场就不用言明了。 大昌皇帝并没有理会祥妃和群臣的辩白,而是把目光,继续停留在九皇子永康的脸上,缓缓说道:“朕说了,你是有罪,但你罪不至死,何故非要朕赐你一死?” 永康微微闭起双眼,淡淡说道:“回父皇话,儿臣甘愿一死,以谢无用之罪,儿臣唯有一死,以报父皇之恩!” “你这是?朕怎么听不懂你的话!” 大昌皇帝一头雾水,怔怔地盯着永康。 九皇子永康又微微睁眼,缓缓抬起头来,继续说道:“南有蛮夷,北有胡人,莫不对我大昌虎视眈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儿臣身为国臣,又为人子,却龟缩在宫里窝囊偷生;作为国臣,这是不忠;身为人子,这是不孝;儿臣恳请父皇赐儿臣长戈一把,让儿臣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以谢无用之罪,儿臣唯有血洒疆场,才能以这无用之躯,报答父皇的生身之恩,报答大昌帝国对儿臣的厚爱之恩!” “你,你当真是如此想法?” 大昌皇帝原本惨白的面色,霎时变得潮红,一只手都抖得厉害,指着殿厅地上跪着的永康。 九皇子永康的表现,似乎颠覆了大昌皇帝对他这个儿子的全部认知,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可这些,真真切切,就发生在他的眼前。 夏士诚心头也是一震,此时,他完全明白了过来。 九皇子,他这是要逃! 想到这里,夏士诚双手一拱,向着龙榻又是一躬,说道:“九殿下赤心一片,为我大昌社稷谋,这份勇气和忠心确实感人,但老臣以为,我大昌几十万兵马,居然让堂堂皇子去沙场赴死,这务必会让他人耻笑我泱泱大国,居然选不出个扛得起兵刀的人来,圣上,这可使不得啊!国威不可灭,皇权亦不可贱,不能让那些蛮夷胡虏笑我大昌无人!” 这什么狗屁逻辑,刚才还口口声声奏请大昌皇帝降下旨意,把九皇子永康贬为庶民。 这下,又把永康捧在大昌皇子的高位上,来代表一个国家的国体尊严? 龙榻上的大昌皇帝怔了怔,拿目光扫了文渊阁大学士夏士诚一眼。 作为内阁成员,又是文渊阁大学士,此言,也不是没有道理。 九皇子永康面上的神色,也由刚才的悲壮,变得愤慨起来,他目光平静地望向身侧的夏士诚,轻轻地摇了摇头,淡淡说道:“阁老此言,恕永康不敢苟同!” “哦!” 大昌皇帝和夏士诚,不约而同地迟疑了一下,双双把目光,一起投向九皇子永康的脸上。 “九殿下有何高见?请恕老臣我愚钝!” “小九,不妨说来听听?” 二人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向永康提起了发问。 九皇子永康缓缓转过脸来,挺了挺腰杆,目视着龙榻上的大昌皇帝说道:“细数历朝,为了江山社稷的安危,为了黎民百姓的福祉,皇上御驾亲征也不是没有过,国难当头,草芥流民都能为国捐躯,如今强敌环伺,身为皇子,更应为大昌战死,我朝虽然没有皇子出征的先例,那永康就开此先河,为我大昌的安危,甘愿马革裹尸!” 一番慷慨陈词,掷地有声,回梁不绝,一班武将闻之,如醍醐灌顶,浑身猛然一抖。 就连一些在中间摇摆不定的文臣,也不免由心底生出一股豪迈,齐齐抬头望向九皇子永康。 大殿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可那班武将的眼神里,却腾起了一丝丝星芒。 先前朝议时落为下风的主战派,心里又重新腾起了希望。 果然,片刻的沉寂之后,一员老将站了出来,向着龙榻拱手行礼,说道:“圣上,末将以为,就眼下局势,南蛮和胡虏,随时都有侵犯我大昌的可能,如果此时不主动抢占先机,万一敌国突然向我大昌发难,置我大昌背腹受敌之时,那可为时晚矣啊!”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进。 又有两名武官站了出来,拱手躬身,齐齐说道:“九殿下这等勇气,定能鼓舞人心,若是九殿下身先士卒,我大昌军心必稳,士气定大振!” 大昌皇帝的目光,在几名武官的脸上扫了一下,然后停留在兵部尚书董庆堂的脸上。 “董爱卿,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看来,大昌皇帝的心,也被触动了起来。 兵部尚书董庆堂上前,拱手躬身,说道:“圣上,身为天潢贵胄的九殿下,都有一死报国的决心,臣辖下那几十万大昌儿郎,岂能任人宰割!为我大昌帝国,谁敢不拼死效命?” 武将这边,气势顿起,几乎压住了主和派的文臣班列。 有兵部尚书董庆堂的表态,几乎所有的武将都齐齐横向殿厅一步,向大昌皇帝奏道:“末将愿随九殿下奔赴边关,为我大昌疆土,鞠躬尽瘁!还请圣上准了九殿下的奏请吧!” 其实,这些武官们,并不是希望这个窝囊皇子能杀几个敌军,而是有了皇子和兵士一同作战,那真能起到鼓舞士气的大作用。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整体的士气起不来,再厉害的将领,也怕自己的军队不战而败。 士气,那就是战场上必不可少的一个重要因素,既然九皇子主动提出奔赴战场,那么这个机会,是所有的武将都不愿轻易放弃的。 “还请圣上,准了九殿下所请!” “还请圣上,准了九殿下所请!” “还请圣上,准了九殿下所请!” “……” 顷刻间,银安殿上,一班武将都齐刷刷跪倒,抱起双拳,奏请大昌皇帝降旨准了九皇子永康的请求。 辅国大臣李嵩眉头一跳,微微睁开眼睛,扫了一眼殿上的武将,他也缓缓转过身来,抱起双拳,淡淡禀道:“兹事体大,还请圣上三思,鼓舞士气固然可嘉,但此先河一开,以后稍有战事,天潢贵胄就得率先垂范!” 这话,莫能两可,听不出是反对还是赞成? 真不愧是辅国大臣,说话居然滴水不漏。 如果直接反对,那么涉嫌畏敌,置大昌帝国的安危而不顾。 如果直接赞成,这就让九皇子永康逃脱贬为庶民的惩罚,从而失去对他的进一步动作。 李嵩不傻,他把这个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场面的局势一边倒了过来,武将的发声,只是借着九皇子永康的请求,重新让之前的朝议倾向到主战的这边。 大昌皇帝暗暗点了点头,北凉的举动,那是明摆着的,如果上下一心,打一场没什么不可,就怕战事一起,内乱也会趁机揭竿。 现在看来,同仇敌忾的局面,已经形成了一种明显的气候。 大可放心,万不能答应北凉贼子的借粮请求。 大昌皇帝又一次把目光,投向永康,问道:“你真心要远赴边关,为我大昌帝国的安危一战,而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是,父皇!” 九皇子永康点点头,铿锵有力地说道:“活着这么窝囊,儿臣想死得壮烈一些,就是做鬼,儿臣也不愿做个窝囊鬼,儿臣只有一死谢罪,一死谢恩!” 夏士诚把目光,投向李嵩。 李嵩气定神闲,脸上没有一丝的暗示。 夏士诚来不及揣摩辅国大臣李嵩的意思,斜眼扫了一眼还在地上跪着的祥妃,便把心一横,硬起头皮又说:“圣上,老臣以为,两国开战,牵扯甚大,这兵马要是一动,国力就会消减一半,我大昌帝国的根基,怕是由此会动摇,何况,我大昌背腹受敌,轻言开战,会把我大昌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三思啊圣上!再说……” 难道不打,以北凉为首的这些人,就不会进犯大昌疆土一步? 要是北凉主动进犯,那么,南蛮也会趁机而动,南北联合瓜分大昌中原。 “再说什么?” 大昌皇帝的眉头,霎时就拧在了一起。 “再说九殿下以大昌皇子的身份远赴战场,那敌国岂能无视?想必会竭尽全力,力图俘获九皇子,以此来要挟我大昌割地赔款,到那个时候,我大昌帝国的颜面何在?先皇和列祖列宗的威名何在?” 第7章 横下心来力求一死 关于主战和主和的谏言,又一番争论开始了。 不过,这次的理由,从邦交利弊,却嫁接到九皇子永康的身份上。 同样是上阵杀敌,但说法就大不一样的了。 若是这样让九皇子永康走掉,那么他会是以大昌朝皇子的名义,开赴边关战场为大昌的疆域和百姓而战。 假如圣上降旨贬九皇子永康为庶民,然后充军发配边关,那么,永康这就是戴罪之身,四皇子永泰这边,随便来点手段使个绊子,就会把永康给灭了。 更重要的是,那份让四皇子永泰一党寝食难安的名单,就会如愿地落在永泰手里。 绝不能让永康得逞,绝不能让他脱出自己势力范围的管控,得拦下他。 夏士诚也觉察到了大昌皇帝的不悦,他又向李嵩投去一瞥。 李嵩再次拱手,缓缓说道:“圣上,九殿下有这心迹,其心可嘉,战场上战局瞬息万变,敌人会拿皇室成员作为重点主攻,如果敌军以俘虏皇子来要挟朝廷,而我军将士又投鼠忌器,无法施展全力以死相搏,这样反而会拖了我军的后腿,依老臣看,两军对峙之下,将士们心无顾虑,才能放手拼杀,故这打仗之事,还得另议为好!” 这话,永康哪能听不出来? 这李嵩虽然没有力主把他贬为庶民,但却以两国不宜开战的理由,极力阻拦自己从军的路子。 “父皇,若是孩儿真如李辅国所言不幸被俘,哪怕儿臣以头撞岩、咬舌自尽,也绝不给敌人,拿儿臣来要挟大昌的机会!” “要么,就请父皇赐儿臣三尺青锋,有它,自裁足够!” 千说万说,永康一心赴死! “不可啊圣上!” 夏士诚情急之下,脱口就喊了出来,然后接着又说“圣上,万万不可应允九殿下的奏请……” 没待大昌皇帝做出反应,李嵩又缓缓说道:“我大昌泱泱帝国,万千儿郎,还真没必要让天潢贵胄的皇子去战场杀敌,夏阁老所奏也不是没有道理,还请圣上明鉴!” 李嵩和夏士诚急,永康更急,接过话头就朗声说道:“我皇室所用、所食,无不来自天下百姓所出。我皇城所安、所居,无不来自边关将士所苦。而边关将士,无不来自天下百姓之家。我大昌皇室,皆是爱民恤军之族,哪能在国难当头时,自个躲起来任百姓和将士流血牺牲?我大昌若无皇子上阵杀敌的先例,那就自永康起!” “末将愿随九殿下开赴边关战场!” “大昌帝国将士,不惧一死,末将愿随九殿下亲上战场!” “圣上,老臣尚能骑射,愿投笔从戎,随九殿下沙场杀敌……” 武将们情绪激昂倒也罢了,一名站在文臣班列末尾的户部左侍郎,颤颤巍巍地上前,躬身向大昌皇帝请命。 看到这个在户部混不明白,多年还在从三品位子上的左侍郎张庸,也出来神情激动地跟着武将吆喝。 李嵩脸上的横肉一阵抽搐,随即就厉声斥道:“朝堂无戏言,所议之事,皆是关乎到国家命运的大事,我看张侍郎老眼昏花,还不如奏请圣上恩准,让你回家养老算了!” 不料,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从三品老官,似乎受到了九皇子永康的感染,一改往日的谨慎小心,居然把瘦骨嶙峋的身子一挺,刚硬地说道:“九殿下身为皇亲贵胄,尚能以国家安危为重,我等臣子,岂能贪生怕死、贪图安逸享受?圣人云……” “一派胡言!” 夏士诚恼怒成羞,忍不住跳了起来,猛然转头,怒瞪张庸,斥道:“国库历年亏空,你身为户部官员,不但不及时为朝廷止损,反而鼓动战事,给朝廷和百姓妄加负担,你到底是何居心?” 面对一品大员夏士诚的怒斥,这个从三品的户部左侍郎居然如此笃定,脸上神情坦然,一副悲壮之情巍峨不动。 按朝例,一个从三品的官员,是没有资格上朝议政的。 只是正二品户部尚书马谦,突然告病在家,只能使这个从三品的老官,来代表户部的补缺参与朝事。 户部尚书好歹是朝廷的正二品官员,并且领衔一部,可以说,绝对是大昌帝国权力核心的参与人之一。 张庸本来是个顶缺的作用,这下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朝堂上如此慷慨陈词。 “正因为国库历年亏空,身为户部吏官又无能为力,还不如投身边关,战场杀敌一死谢罪!” 话音不高,但掷地有声。 看来,这做京官的人里面,也有不甘窝囊,不想苟且偷安的人。 “放肆!” 四平八稳的李嵩怒了,一个从三品的吏官,居然这么不识时务,横插一句进来搅局。 “国库亏空,身为户部官员具有不可推脱的责任,理应治罪,念你一把年纪,不思进取也就罢了,再若胡言乱语蛊惑人心,按大昌律法交由大理寺查办!” 这一棒子,直接就敲在了从三品吏官张庸的头上。 “微臣心意已决,恳请圣上恩准!” 这张庸看来是豁出去了,他目不斜视,向着龙榻又是一躬到底。 面对臣子之间的争论,大昌皇帝眉头一皱,他的目光依然在九皇子永康身上。 “小九,你真要让朕赐你一把剑?” 请求被夏士诚和李嵩硬逼到这个份上,永康只有打蛇随棍上,向大昌皇帝索要一把宝剑。 “儿臣宁愿一死,也不做俘虏苟活!” “你真就不怕长枪穿心、脑袋落地?” “儿臣怕!” “既然怕死,何故宁求一死,而且还要朕赐你速死?” 蚊虫都惜死,何况是人,大昌皇帝不太相信自己的这个窝囊废儿子,真就能视死如归! 被这扎心的针一问,永康悲切上脸,迷惘地看了龙榻上是大昌皇帝一眼,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念道:“二十四载枉为人,孤苦伶仃无娘疼。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声调虽然不高,但大殿上的文臣武将,都听得真真切切。 同为皇子,挨了一脚都有人出头,而且还兴师动众言辞凿凿。 可自己,从小到大,就被关在那个小院里苟且偷安。 加上那个郁郁寡欢的宫女,又早早地撒手人寰,凌辱受气,就成了吊打他长大的功课。 “阴阳两界既相通,就当寻根访亲人。战场刀枪皆俱无眼,恰如我愿送一程!” 永康又是一句,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一个宁愿用被敌人杀死的方式,作为去阴间寻找亲人的做法,闻者不禁心头一抽。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大昌皇帝心知自己从来都没有关心过这个儿子成长的过程,任他被兄弟们欺负,任他在屈辱中变得窝囊不堪,这一切,皆由这个儿子没有权势所依靠而已。 他,只有一个名义上的皇子身份,而没有供他可豪横的资源挥霍。 大昌皇帝的心头一震,自己酒后兴起的一时冲动,造成了一个孩子的孤苦伶仃的艰难生存。 “战场刀枪俱无眼,恰如我愿送一程……” 大昌皇帝鼻子一酸,喃喃地念着刚才的那句诗,缓缓地向里侧转过脸去。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只有皇子名分的小九永康,在那座小小的观澜院里,过着就像孤儿一样的生活。 这首诗,深深地刺痛了大昌皇帝的心。 一个窝囊得大气都不敢出的人,能踢自己的兄长一脚,可见,他必定了到了不可忍受的程度。 而且,四皇子的母亲祥妃,为此还大闹银安殿,口口声声让他给四皇子做主。就连这些朝中的肱股之臣们,也是众口一词,力主把他这个缺少关爱的小九永康贬为庶民。 作为皇帝,怎能不深谙宫中的这些结党营私的现象呢? 他,明白,太明白了。 就在这时候,太医陈玄因躬身退了下去,在银安殿外的走廊里,另一名太医在向陈玄因说着什么? 不一会,陈玄因复又进入殿内,立在龙榻前面低声说道:“启禀圣上,经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会诊,又实施了金针固气疗法,四殿下不会有大碍的,修养一段时间,雄气就会慢慢复原。” 这个消息,让大昌皇帝的心头一宽,他抬起胳膊扬扬手,淡淡说道:“朕知道了,你也下去吧!” 陈玄因偷瞄了祥妃一眼,然后低下头来,躬身就退出了银安殿。 待自己的情绪稍加稳定一些,大昌皇帝又缓缓把头转向外侧,望着殿厅地上跪着的永康,淡淡说道:“兄弟间的小摩擦,本不是什么大事,何况你四哥永泰并无大碍,小九你也不必过度自责,抽空去探望一下你的四哥哥,道个歉,握手言和,日后不可再生间隙!” 此言一出,祥妃急忙说道:“泰儿眼下虽说无碍,但不等于往后……” 大昌皇帝眉头一皱,目光斜了祥妃一眼,愠色说道:“小九什么脾性,难道你们不知?若不是逼不得已,就他还敢在永泰面前大声说话?此事就此打住,你作为永泰的生母,切不可对他娇惯无度!” 祥妃吃了大昌皇帝的一怼,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怨毒地瞪了九皇子永康一眼,然后就躬身退了出去。 第8章 新手幸运大礼包 “你,平身吧!” 大昌皇帝摆摆手,意思是让跪着的永康,站起来说话。 不好! 演砸了,戏码过头,用力过猛,让这老犊子反而心生怜悯,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自己。 那些站出来极力奏请的文臣们,也讪讪地退回了原位低头站着。 只有刚才神情悲愤,慷慨陈词的户部从三品老官张庸,一脸茫然地望着龙榻上的大昌皇帝。 “咳咳!” 大昌皇帝一只手握成了个圈,放在自己的嘴上又轻咳了起来。 愿望落空的九皇子永康,在站起来之前,偷偷地瞄了一眼夏士诚和李嵩。 要是大昌皇帝赐剑在手,那该多香? 皇帝老子御赐的物件儿,那可是自带天威,只要拿着它去了边关,就能借机夺了兵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到那时候,就连皇帝老子,也得依仗他来,才能把那张龙椅坐得稳当。 兵权,就是王牌。 兵力,就是国之重器。 兵权和兵力,就是玩牌时的王炸,谁要是敢摊牌,炸他驴揍的一下。 由于祥妃已经退下,夏士诚也没有了胆气再坚持自己的请奏,李嵩也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样子,站在文臣班列的首位,就像老僧入定一样。 大昌皇帝态度的急转,让他们再不敢力主贬九皇子永康为庶民的奏请,只有先把这笔账暂且记在心里。 倒是永康却希望这帮人再坚持一下,甚至希望祥妃闹上一场,可这些,都已经偃旗息鼓指望不上了。 眼下只有顺势而为,不然,演独角戏最容易穿帮。 “儿臣,谢父皇不究之恩!” 说着,永康的额头,在地上重重一磕,然后才站了起来。 这头,磕得极不情愿,可不得不磕,这就像大过年的,磕了头还得不到压岁钱一样让人失望。 就在起身的一瞬间,他突然看到那几个武将脸上,都是一副大写的失落。 “儿臣不想有负圣恩,眼下边关吃紧,儿臣不想让这副男儿之躯,在观澜院里继续窝囊下去,还请父皇恩准,让儿臣壮烈战死,也不枉儿臣来这人世一遭,唯有战死,才能报得父恩!” 也是,大昌皇帝在御花园赏花期间,一时酒后兴起,造出了这么个人来窝囊地活着,怎么着还得谢这生身之恩。 又来了! “咳咳……” 这话,听在大昌皇帝的耳里,明显的就是在和他这个当老子的赌气。 “小九,你居然……” 大昌皇帝真被九皇子永康的话,着实给气着了,而且永康还是一口一个“战死”! “只有一死,才可一谢父恩!只有一死,方能解脱窝囊!” 九皇子永康,梗起脖子,油盐不进地盯着大昌皇帝。 刚刚对九皇子永康心生愧疚的大昌皇帝,此时又被激起了怒火,喘着粗气怒斥道:“永焱谋反败露,饮鸩自裁尸骨未寒,朕中毒还未痊愈,你又以死相逼,难道是记恨朕这些年来,对你的冷落和无视吗?用死!来让朕感受这骨肉分离的痛楚吗?” “咳咳咳……咳咳咳……” 大口喘着粗气的大昌皇帝,盛怒之下咳得满脸通红,双唇却是青灰一片。 “你……” 大昌皇帝指着九皇子的那只手,也抖得就像通了电。 被吓得花容失色的两名宫女,迅速上前,扶起大昌皇帝后,抚背的抚背,抹胸的抹胸,一名太监把痰盂顶在头上,跪在龙榻前面一动都不敢动。 一阵操作之下,大昌皇帝剧烈的咳嗽慢慢缓了下来,只是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个不停。 “圣上……” “快传太医,圣上……” 银安殿上又乱作一团,辅国大臣李嵩,命殿厅里的太监去传太医陈玄因。 然后,李嵩把目光投向九皇子永康,语重心长地说道:“九殿下,圣上宅心仁厚,对殿下宽宏大量,不再做任何的追究,九殿下何苦步步紧逼,若是把圣上气出个病来,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永康要的就是不能让这事就此消停,就是不给这帮人对自己下手的机会。 得闹,得彻底把皇帝老子给激怒,这样才能达到自己逃离皇城的目的。 “阁老的好意,永康领了,永康活着低三下四,也该挺起胸膛死一回了,我意已决,还请阁老周全,不要再苦劝永康了!” 一心赴死的九皇子永康,看架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气得说不出话的大昌皇帝,还在龙榻上举着一只手,张大了嘴喘着粗气。 就连一心向大昌皇帝奏请,执意要把九皇子永康贬为庶民的夏士诚,也绷不住了,他转过头来,说道:“九殿下,既然圣上和祥妃娘娘宽宏大量,不再追究你的伤人之过,你还不赶快谢恩?如此固执这就不对了!” “九殿下,圣上龙体欠安,为人臣,为人子,都应以圣上的安危为重,如此胡闹,成何体统?” “岂有此理!圣上金口玉言就是圣旨,既然圣令恕你无罪,你居然抗旨不遵?九殿下,你该三思,若是再无理取闹,那可是犯上的大罪啊!” 已经犯上了,咋的? “还望九殿下三思,圣上都被你气蒙了,你就不要再固执了,就此谢恩,没人追究你打伤四殿下犯下的过失!” “九殿下,还是听老臣一劝,强人好意,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请九殿下以国事为重,眼下正在朝议邦交大事,个人请求理应放下,还请九殿下向圣上谢恩,速速退下为好!” “……” 一时间,银安殿上,规劝声,指责声响成一片,无非就是让九皇子不要再逆旨行事。 永康要的不是这种规劝,而且特别希望这些老臣们由此愤怒起来,在皇帝老子面前再参上自己一本,好叫皇帝老子严惩自己的这种大逆之举。 反正,刚才戏码过头,引起大昌皇帝的愧疚与怜悯,搞得让自己事与愿违。 这下,绝对不能再失良机,一定要把皇帝老子给惹毛了才好。 “儿臣,恳求父皇恩准!” 永康的声调,比刚才又高了三分,再次向龙榻上大喘着粗气的皇帝老子说道:“儿臣颓废多年,窝囊半生,与其尸位素餐,不如上阵杀敌死个痛快,如今强兵压境,我大昌军队士气需鼓舞,天下百姓翘首期盼家国平安,永康身为皇子,理应身先士卒,绝不做贪生怕死之辈遭天下人唾弃!为国捐躯,也算是儿臣死得其所,也不枉儿臣来人世一遭,更不辜负祖宗先灵佑我成人!” 这一番慷慨呈辞,说得是大义凛然,气得夏士诚和李嵩站在那里干瞪眼。 他们心里有数,死一百个九皇子,对于他们来说毫不足惜。 但由此让永康逃离皇城而不可控,那么永康身上没被缴获的那份名单,就是悬在他们这帮人头上的一把巨斧。 而这把巨斧,随时都可以掉下来。 身为太子的大皇子永焱,大昌皇帝这次饮茶中毒,被四皇子一党检举弑君谋反,奉茶太监又被四皇子一剑刺死,有口难辩的大皇子永焱,在暂押待审期间饮鸩自尽,而他搜集的四皇子永泰密谋篡位的证据名单,却下落不明。 年近四十,被立为太子已有二十年的大皇子永焱,就这样背着一个弑君谋反的罪名命丧黄泉。 但那份能够证明太子清白,现在又毫无意义的名单,却下落不明。 绝不能让自己再落入四皇子一党的手里,绝对不能。不然,自己会死得比太子永焱还要惨。 龙榻上的大昌皇帝,一只手指着九皇子永康,大喘着气的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永康绝不给这个皇帝老子喘息的机会,突然又提高了声调,“儿臣愿意以死明志,现在,儿臣就一头撞死在父皇面前……” 此言一出,刚才还窃窃私语的银安殿上,顿时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你……” 脸被憋得通红的大昌皇帝,终于在这千钧一发的要紧关头,蹦出了一个字来。 然后,大昌皇帝挣扎着,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指着殿厅里的一脸执着的九皇子永康,愠色说道:“行啊!既然你一心赴死,朕这就成全了你,朕是很少关心过你,这次,朕遂你所愿,免得落一个‘养不亲、父之恶’的骂名!” 胸口剧烈起伏的大昌皇帝,接过了宫女递上来的雪梨汤,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然后喘了一口粗气,高声道:“执笔太监何在?” “圣上,奴才在!” 执笔太监刘安,低着头急急地从殿门外小跑了进来,垂着手立在龙榻前面候着。 “传朕的旨意,封九皇子永康为征虏大将军,另择黄道吉日,与镇国公霍青孙女霍幼楠拜堂成婚,完婚后即刻开拔雁门关……” 大昌皇帝的话还没说完,永康激动得差一点当庭就来一段街舞,他原本想着,能混个骁骑参领,或者是指挥佥事的中不溜军职就已经不错了,这没想到,这个皇帝老子,一开金口,直接就给他来了个新手大礼包。 征虏大将军,那可是从一品的职位。 而且,活动内容不仅限这些,当朝战功显赫、封狼居胥的镇国公霍青,生前也只是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 但这皇帝老子也太慷慨了吧!就是弥补以往对九皇子永康的亏欠,也不至于再加上利息,把镇国公霍青的孙女许配给他。 切! 永康肚里随即又暗暗骂了起来,赐个老婆干嘛? 女人,只能消磨小爷的意志,只能拖小爷的后腿,只能影响小爷杀伐的决断! 还不如,利利索索给小爷赐一把尚方宝剑,小爷要的是杀人的权力和利器,而不是消灭小爷意志的温柔乡和女儿情。 第9章 镇国大将军府 九五之尊的大昌皇帝金口一开,圣旨一下,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管你心里乐意不乐意?也只有磕头谢恩的份! 也好! 虽然窝囊不受人待见,但好歹也是个皇子。 皇帝给儿子办婚事,文武百官也得随个份子钱吧? 一手抓军权,一手搂钱,不借着这个机会大捞一把,还真对不住皇帝老子的这份厚爱。 有钱能使鬼推磨,是人就免不了俗,一分钱难倒个英雄汉,带兵打仗,那可是粮草先行,何况国库亏损,也刮不出几两油来。 可眼下最大的麻烦,就是完婚前的这段日子,还得待在皇城。 这段时间,对于祥妃和四皇子永泰们来说,那可是最后一个绝佳的机会。 罢了!得小心从事。 且走且看,船到桥头自然直,先稳住自己的阵脚再说。 “儿臣,叩谢父皇成全!” 永康终于不再奏请,乖乖地跪了下来,向龙榻上的大昌皇帝谢恩告退。 出了银安殿的殿门,永康望了一眼四周,然后准备从殿院后面,顺着宫墙绕过去,免得再遇上祥妃产生纠缠。 “九殿下,请留步,借一步说话!” 正欲穿过银安殿廊檐的永康,被从殿厅里出来的执笔太监刘安撵了上来。 永康心思一动,这司礼监的太监总管刘安,那可是皇帝老子身边红得尿血的人物。 就连身为太子的大皇子永焱,平日里见了刘安,也得和颜悦色地叫一声刘总管。 皇帝身边的太监,那可是最能揣摩皇帝心思的人,上到朝前的文武百官,下到后宫的娘娘嫔妃,没有人愿意去得罪这么一个角色。 倘若这种人能被自己所用,就等于掌握了一半皇帝的心思。 但这种人,一般的小钱小物,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女色,那纯粹扯淡,是最没用的烂招。 对于这类阉货,只有数目可观的金银,才能打动他们。 算了,拉拢当红太监刘安,目前身无长物,还是不能过早暴露自己为好。 要知道,如果自己拥兵自重的野心一旦暴露,那个皇帝老子必定壮士断腕,会分分钟灭了自己这个后患。 “刘总管,永康这里有礼了!” 九皇子转过身来,抱起双拳九向刘安施了一礼。 “九殿下不可,你这样折煞老奴了!” 刘安微微拱手,也算了客套了一礼,然后凑上前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圣上吩咐下来,让奴才带九殿下,现在就去镇国大将军府上,去见见霍将军的孙女霍幼楠,也好让霍府早日准备准备,皇子纳妃,那可是国之幸事!” “永康遵旨,随刘总管便!” 永康一口就应允了下来,跟在刘安身后,上了敬事房门口已经准备好了的一辆车驾。 满肚子都是心事的永康,坐在车架的辇棚下一路无话。 但这在刘安看来,这九皇子还是之前上那份德行,窝囊的都不敢抬头看人。 眼看出了皇城,来到和内城的接壤处,刘安打破了沉默,说道:“九殿下,这镇国大将军府上,不知道九殿下熟悉不?” 永康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还别说,久居观澜院,成天捧着书本的永康,还真没这些交际。 他只知道,有个镇国大将军府,那可是大昌帝国战功显赫的骠骑大将军霍青的府邸。 除此之外,再无所知。 “呵呵!” 刘安点了点头,他也听闻,九皇子永康在宫里的处境,这些皇族贵胄之间的社交,永远和毫无背景和势力资源的永康是无缘的。 “这霍家,那可是满门忠烈,可谓我大昌帝国的军魂、战神,圣上心里,还是有着九殿下的,虽然霍青已经去世了,但镇国大将军府的底蕴,足够让九殿下有所益彰的。” 看来,这个皇帝老子,还真上了心,虽然盛怒之下满足了九皇子永康的奏请,但也安排了这么一门亲事,来给九皇子永康作为可以依仗的资源。 霍青在军中的地位,那就是战神,就是大昌帝国的军魂。 虽然霍青由于旧伤复发,于八十岁大寿那天驾鹤西去,但镇国大将军府的底蕴,还是深厚的无法浅说。 早在二十年前,赵天钦跟随前朝骠骑大将军霍青讨伐北凉。 作为大军统帅的霍青,率领霍家上下男儿一十三口,为的就是和北凉决一死战。 当时身为都尉的赵天钦,陷入岭南大军的围困,双方僵持了一月有余,由于前朝腐败成风,后继粮草迟迟不到,加上岭南敌军的煽动和引诱,前朝军队的部属弃甲投敌者不少。 只有霍青率领的虎贲先锋军,和赵天钦所部顽强抵抗,最后打通了北凉可汗铁骑的包围,两军这才汇聚一起。 最后,霍家包括霍青的三个儿子在内的儿郎们全部战死,赵天钦这边,也是在伤亡惨重的代价下,一举合力斩北凉元帅于马下,这才使北凉退兵,向前朝写下降书。 大获全胜的前朝残部,霍家除霍青外,家中只剩一门孤寡,赵天钦由于几个儿子年幼,这才幸免战事杀戮。 班师回朝的赵天钦和霍青,不但没有得到嘉奖,前朝皇帝听信谄臣谏言,以督战不力、指挥无方,导致国家兵力减员惨重为由,不但罢免了二人的军权,而且,霍青作为此次战役的最高长官,被投入大牢准备问斩。 面对昏聩无道的前朝皇帝,一腔怨气的赵天钦率领残部,联络了几个忠臣,里应外合杀了那个昏君,夺了政权建立大昌帝国。 霍青也由此被解救出狱,重新掌握兵权,替大昌皇帝赵天钦东征西战,开拓了无数疆域,灭了不少内乱叛贼。 “我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大昌疆土。” 这句话,更是大将军霍青的座右铭。 待大功告成之时,霍青却提出辞去军务,回家养老。 无奈之下,大昌皇帝赵天钦,提出一场婚约,亲自下了聘礼,纳霍青不满五岁的孙女霍幼楠长大后,择一位皇子成婚。 那一年,在观澜院里读书的九皇子永康,才年满九岁。 其实那场婚约,并没有约定让霍幼楠嫁给哪一位皇子,但婚约就这么定了下来。 现在算来,一十五年过去了,霍幼楠今年正好年满二十。 “九殿下,圣上可是用心良苦啊!” 刘安的话,让永康心里咒骂不已。 知道了镇国大将军府的底蕴,永康觉得自己的这个皇帝老子也够阴的,说白了,霍青搭上了自家十几口男丁的性命,倒是成就了赵天钦的一番霸业,让这个因祸得福的家伙,趁着前朝国力空虚夺了江山。 由于霍青再无子嗣,加上年事已高,又看透了帝王心术的狠辣,这就主动交出兵权,落得一个军魂战神的空名远离朝中争斗。 倒霉的是,自己居然成了这个皇帝老子践诺的道具,把一窝女流硬塞给他,让一门女流把他这个到处不受人待见的窝囊皇子,当做一种以后的依仗,这有些不太厚道吧! 心里想着事的时候,一座高大的府门,已经豁然出现在车驾前面不远处。 从它所处的地理位置,还有建造的宏伟构造来看,倒也算得上是整个内城最有气魄和地位的标志。 要知道,内城紧挨着皇城的区域,那可不是一般的官员能有资格居住的。 而皇城,又分宫里宫外,宫里分布着各个宫殿,是专供皇帝和子嗣还有妃子们居住。 宫外府衙遍地,帝都的各个机构就布置在这一区域,一些皇亲国戚也住在这片。 按照大昌礼制,商籍最贱,门府不得超三米高,阶梯只能用四阶,门上门钉最多不得超过三十六枚,在外城不得拥有土地。 而住在内城的朝官却不同,不但可以在外城购置土地,而且还有商号经营。 镇国大将军府更是显赫,门楼不但高大,而且分正门和左右偏门,正中的两扇朱门,镶有七十二枚拳头大的金色铜钉。 仅凭这一点,镇国大将军府的威望,那是不用言说的。 外城是市井百姓居住,内城是王公大臣们居住,而皇城,则是皇族成员居住的地方。 在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就连居住权,那也是有着严格的规定的。 所以,作为皇城,此时对于九皇子永康来说,不是一个至高身份的象征,而是一座被困在其中任人宰割的囚笼…… 镇国大将军府。 一品诰命夫人霍青遗孀,正在府里的莲池边赏莲蓬品香茗。 一名双手提着裙摆,健步如飞的婢女来到霍青遗孀面前,躬身施礼,然后急道:“禀老夫人,宫里司礼监执笔太监刘公公,和九皇子永康殿下,已经到了府门口求见!” “宫里?” 霍青遗孀一愣,这宫里好几年不见派人过来,只是按时送来朝奉而已,但那也是一些办差的吏官分内之事而已。 这大昌皇帝身边的当红太监刘安,还和九皇子亲自登门? “九皇子?永康殿下?九皇子不是传闻?前几天……” “那是大皇子永焱,被立为太子的大皇子,听说由于谋反……” “哦!我还以为是太子登门呢!” “现在哪有太子?之前的太子是大皇子……” 一旁的婢女,做了个闭眼蹬腿的动作,然后又说道:“就是那个在宫里没权没势,圣上和那个宫女生的窝囊废皇子,永康,叫永康!从来在宫里的各殿聚会上,连面都不敢露的九皇子永康!” 围在霍青遗孀身边的几个婢女,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平时听来的传言。 “放肆!” 霍青遗孀面色一紧,厉声说道:“不可妄议,谨防祸从口出,切记!” 一群闲得无事,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女们,宫里的事,深讳莫如,岂是随便可以谈论的? 挨了一顿斥责的丫头们,纷纷衣袖掩口,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第10章 想让我嫁你,没门! “都闭嘴,随我去府门迎接九殿下!” 皇子来访,理应迎接。 霍青遗孀说完,率了府上众女眷,匆匆赶向府门。 “吱嘎嘎!” 镇国大将军府,久未打开过的两扇朱红正门,被从里面打开。 只见一青年背着手,站在司理太监刘安身侧。 “老身见过刘总管,见过九殿下!” 霍青遗孀率先施礼,身后的一干女眷们,也跟着深施一礼。 也许是这誉满皇城内外的窝囊废名气太大,施过礼的霍家女眷们,都偷瞄着九皇子永康,都想看看这个窝囊透顶的皇子,到是何等的废柴样子? 模样,倒是没看出来有何不妥,只是缺了点威武雄壮的气概儿,估计最大的毛病,可能就是缺心眼吧! “刘安见过一品诰命夫人!” “永康见过老夫人!” 切!这霍家老夫人,居然先向一个太监问安,把皇子放在其次。 永康心里骂着,但还是拱手回礼,随即就迈开步子,准备进入府门。 永康一脚踏进了两扇大开着的正门后,却发现刘安并没有跟进来。 侧目一看,刘安绕到了左边的一道侧门,躬身低头就从侧门进来。 这是大昌礼制,镇国大将军府,一个阉人,那可是没有资格从正门进入的。 刘安虽然受宠,也在朝官们面前骄横无度,但在镇国大将军府门前,还是乖乖的恪守起礼制来。 一众女眷也深深躬身,分列开来,让九皇子永康和刘安走在中间。 片刻,来到霍府的正厅。 “刘总管请上坐,九殿下请坐!” 霍青遗孀,又一次向二人施礼让座。 也就是这一声招呼,永康懂了,镇国大将军府上这帮婆娘,还真没把自己这个皇子放在眼里。 就连让座,也分了先后。 刘安再是当红,那也是个割掉了玩意儿的太监奴才,而自己那可是当朝纠纠皇子。 这种本末倒置的礼让,明摆着的,可真是没把自己这个皇子放在眼里。 “老夫人客气了!” 刘安一笑,随即就往后一站,把永康让在前面。 “免礼!” 永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伸手轻轻一抬,然后又把双手背在身后。 “请九殿下上坐!” 霍青遗孀,这才顿悟过来,自己刚才犯了昏,居然如此失礼。 有意也好,无心也罢! 不过,永康好像并没有怪罪下来的意思,而是昂起头来,目光打量起正厅里的陈设来。 刘安满脸堆笑,把目光投向霍青遗孀,微微躬身,尖着嗓子说道:“恭喜诰命夫人,贺喜诰命夫人!” “刘总管,这府邸久不会客,更无外交往来,老身敢问,这何喜之有啊?” 一头雾水的霍青遗孀,心存疑虑地望向刘安。 刘安挺了挺胸,并没有立即回答霍青遗孀的发问,而是上前一步,扶着永康,先在茶桌后面的主位上坐了。 然后,目光向厅里环视一圈,这才缓缓说道:“府上千金,幼楠小姐可在?” 此言一出,厅里两侧候着的婢女们,齐刷刷把目光,投向站在霍青遗孀身后一名妙龄女子身上。 妙龄女子面上一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轻声道:“小女子霍幼楠,见过刘总管刘大人。” 这就是霍幼楠? 就是皇帝老子给自己准备的未婚妻? 永康的目光,从漫不经心中凝起神来,直直看向霍幼楠。 唇红如樱,齿白似贝。 五官清秀,个头高挑,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 丝毫没有小家碧玉的扭捏之态,完全是将门女子的落落大方,就是少了点千娇百媚的味道。 还不错,但也谈不上绝代风华! 只也是一种虎气之下,透出来的冷傲美样。 这架势,让永康突然想到穿越前,前世里三军仪仗队中,那些英姿飒爽的军花来。 突然,刘安面色一正,腰板一挺,从怀里掏出一物展开,尖着嗓子高声宣道:“镇国大将军府,一品诰命夫人及霍幼楠听旨!” 这一声,惊得原本一头雾水的霍青遗孀,和霍府女眷,齐齐跪下听旨。 “大昌皇帝有旨:镇国公霍府一门,满门忠烈,忠义传家,家风严正,正气浩存,为我朝军中楷模!今九皇子永康长大成人,可践诺当年婚配之约,赐霍幼楠为九皇子正妃,择吉日良辰,于宫里观澜院完婚……” 此旨一降,霍青遗孀差点眼前一黑,镇国大将军府等了多年,就等来这么一个废柴? 谁不知道?当今皇子里面,九皇子永康是最窝囊、最没出息的一个! 这大昌皇帝,居然拿一个窝囊透顶的废物皇子,来践行当年亲口对霍家许下的诺言。 就连厅上的婢女们,都是心里猛然一沉,犹如掉进了冰窖。 一阵悲愤上头的霍幼楠,粉脸顿时寒霜笼罩,一双眸子已喷出怒火。 这个皇城内外人尽皆知的废物,居然在眨眼间,就成了给自己御赐的夫婿,难道,这就是天命和圣意? 直到刘安尖着嗓子,洋洋洒洒宣完圣旨,霍家女眷们,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诰命夫人,九皇子妃,你二人还不领旨谢恩!” 刘安又是满脸堆笑,半眯着眼睛,盯着霍青遗孀和霍幼楠二人。 跪在地上的霍青遗孀,耳边鬓角的白发,此时都抖动了起来,她低着头,沉声说道:“回刘总管话,恕老身无法从命,这旨,老身不敢接!” 此言一出,刘安大惊,道:“老夫人,你身为朝廷册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胆敢抗旨不尊?” 霍青遗孀缓缓抬起头来,满脸悲怆,语气依然坚定无比,悲声道:“圣上皇子众多,但让九皇子来霍府践约,不知是体恤我霍家一门,还是羞辱我霍家无人?” “大胆!” 刘安眉头一挑,愠怒道:“身为忠良遗孀,又是圣上亲笔册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居然出言无状妄断圣意,你,想过后果吗?” 此时,早已双眼喷火的霍幼楠,从她祖母身边抬起头来,一脸委屈地望向刘安:“请刘大人替幼楠向圣上带个话,幼楠还小,不想嫁人!” 刘安看着霍幼楠那张羞愤不已的脸,语重声长地说道:“九皇子妃,切不可意气用事,要知道,这违抗圣命,那可是死罪呀!” “幼楠不怕死,幼楠恳请圣上赐死,白绫一丈、鹤顶红一壶,都行,让幼楠去死就是了!” 此时的霍幼楠,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九牛都拉不回的架势。 “想死?” 九皇子永康突然插嘴:“你既然想死,那还不容易?何不跟本殿下一起赴边关战场,为国战死,也能鼓舞我大昌帝国戍边部队的士气!死家里算什么?” 九皇子的话,引得霍府众女眷,把喷火的目光,一起投向他的脸上。 “就你,还要去边关打仗?” 霍幼楠一脸轻蔑,盯着九皇子永康的脸,不屑地说道:“就你那熊样,也配本小姐跟你去赴死?” 九皇子永康嘴角一拧,不为嘲讽所怒,淡淡说道:“与其窝囊活着,不如轰轰烈烈去死,永康七尺男儿,何惧一死!” 何惧一死? 这话,让霍青遗孀浑身打了个激灵,她回过头去,向身后的儿媳,也就是霍幼楠的二婶狄芳说道:“去,请了你大伯、丈夫、小叔以及侄儿的灵位,随为娘上银安殿面圣,我霍家男儿,为了大昌的安定,一十三口全部战死沙场,我奏请圣上收回成命!” “娘,儿媳遵命!” 霍幼楠的二婶狄芳,站起身来,挥手一招,就有几名婢女跟着起来,一起向神龛走去。 “慢着!” 刘安眉头紧锁,冷冷盯着霍青遗孀的脸,道:“九皇子妃年纪尚轻,不知深浅利害,你身为一品诰命夫人,又是镇国大将军府的主事之人,你可知道?如此要挟圣上,那可是要被灭族的啊!” 灭族? 这话,让霍青遗孀浑身一震。 霍家,还有族吗? 霍府女眷,个个都不亚赳赳武夫,就连厨房的烧火丫头,那也是马上马下骑射一流。 但终究都是女流,霍家已经无一男丁存世,这族又在哪里? 这灭族,是要灭谁? 随行的几名锦衣卫,刷一下,把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厅里气氛,紧张了起来。 九皇子永康倒是一脸镇定,别人神黯心悲,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绕过茶桌,倒背着双手,踱步来到霍幼楠面前,淡淡说道:“本殿下说过,想死,简单,跟本殿下去雁门关外好了,本殿下一心求死,圣上已经封我为征虏大将军,你我完婚后,即可开赴雁门关前线!” 完婚后,即刻开拔? 作为霍府的女眷,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心被深深地刺痛了。 也就是说,霍幼楠和九皇子完婚后,九皇子就要去雁门关战场? 当年雁门关和北凉一战,霍青率领的霍家男丁尽数战死,连一个香火之根,都没留下来。 霍青的长子,只留下霍幼楠这根女苗,而次子在大婚之日,由于战报紧急,马上就随军开拔,身为霍家刚过门的儿媳狄芳,从此就守起了活寡。 个中滋味,只有她们心里清楚。 “想让我嫁给你,你就断了这念想吧!我霍幼楠就是做鬼,也不愿意和你在黄泉路上搭伴!” 霍幼楠喷火的眼睛里,渐渐溢出了泪花,梗着脖子,跪在九皇子永康面前扭过了头去。 “呵呵!” 九皇子戏谑地一笑,又道:“按我大昌礼制,既是你死了,也得等我战死以后,合葬在一起修陵筑墓,这,由不得你,你活着是我赵氏皇家的人,死了,照样是我赵氏皇家的鬼!” 此言一出,霍府厅堂鸦雀无声。 刘安见状,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圣旨,往眼前跪着的霍青遗孀怀里一塞,说道:“老夫人,本公公也是为霍家好,别扭着了,就等宫里的好消息吧!宫里还有事,本公公先行告退。” 说完,刘安向九皇子永康一躬身,道:“九殿下,我们回吧!” 永康微微一笑,说道:“刘总管先请,本殿想留下来和她们谈谈!” 刘安一怔,又会心地一笑,便带着一队锦衣卫迅速离去。 “起来吧老夫人,在我这个晚辈面前,就不用再跪着啦!” 九皇子永康抬了抬手,然后大刺刺地走向茶桌,自行在茶桌后面先坐了下来。 传旨的太监刘安已经离开,霍府的人也就没有再跪着的必要,霍幼楠先站了起来,然后把她的祖母,也搀扶了起来。 第11章 侍卫都被换成了锦衣内卫 “坐吧老夫人!” 永康颌首点头,把自己搞得倒像是个主人。 由于刘安已经离开,此时的霍家女眷们,把目光齐齐地投向永康。 霍青遗孀一脸寒霜,冷冷问道:“九殿下刚才说什么?你要去边关赴死?” “没错!” 永康点点头,又道:“与其窝囊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地去死!” “九殿下真的要上前线战场?” 霍青遗孀眉头一皱,又是一问。 “是的,本殿完婚以后,赶赴雁门关,北凉蒙奴,已经对我大昌虎视眈眈!” 本来对九皇子永康,满是鄙视的霍府女眷们,此时脸上一片惊愣,没想到这个窝囊废,还有如此的气概? “别以为你拿出一点男人样,我就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你,休想!” 站在霍青遗孀身后的霍幼楠,毫不客气地就甩了一句过来。 “唉!” 霍幼楠的二婶狄芳,一脸悲怆地看向霍幼楠,喃喃地说道:“我明白了,他们,是要给九殿下留个后。” 说完,便难过地扭过头去。 不料这一句,直接点燃了霍幼楠极力压制着的情绪,她几乎是跳起来吼道:“我就是一头撞死在银安殿前的柱子上,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呵呵!” 永康又是一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目光投向霍幼楠,淡淡说道:“想死!太容易了,跟我上雁门关战场就可以了,用不着去染银安殿前的柱子,宫里有的是红漆,哪能让你用血去染?” “要不是父命难违,本殿还真不想娶谁,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本来说完话了,永康回头又是一句。 “放肆!” 永康的话,彻底激怒了霍青遗孀,她巴掌狠狠地向桌上一拍。 “咔嚓!” 一寸厚的楠木桌面,就应声碎了一个角。 好功力,永康心里不禁叫了一声好。 真不愧是镇国大将军府的一品诰命夫人,这把年纪了,还有如此深厚的功力,难得! “看来,府上是不欢迎本殿喽!不过,圣令已出,无法收回。该说的,我都说了,怎么办?你们自己去想吧!” 说完,永康一佛衣袖,双手往身后一背,说了声“告辞”就昂首挺胸地离开了镇国大将军府。 “老夫人,小姐,你们看…” 正在大家惊愣地望着九皇子永康离去的背影时,一名婢女,惊慌失措地指着厅里的地面,大呼小叫地就嚷了起来。 随着婢女所指,大家看到,刚才九皇子永康站着的地面上,两块一尺见方的地砖,呈放射状裂成了碎片。 要知道,那砖,可是用青石打磨而成,而且每块都足有一寸厚。 显然,是在霍青遗孀盛怒之下怕裂了茶桌后,九皇子永康,也暗中回了一招。 这一招,同样令厅里的女眷们震惊不已。 难道!之前的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没有人相信,一个窝囊废,会有如此的笃定和功力。 敢在镇国将军府来这么一招,说明是有着十足的胆气的,但又不骄横张狂,很有节制地展示了一下神威而已。 “这,真的是九皇子?” 霍青遗孀满脸狐疑,向儿媳狄芳投去问询的目光。 “这事,应该假不了,圣上不会开这种玩笑的,下面的人,更加不敢冒充皇子。” 由于霍青的两个儿子都战死沙场,生下霍幼楠不久的大儿媳,承受不住这种彻骨的悲痛,最后郁郁而终。 年幼的霍幼楠,自然也就由没有生育的二儿媳狄芳照顾,包括府上的大小事务,霍青遗孀也交由狄芳处理。 狄芳的娘家,本来都是军门,父兄都是霍青的部下,所以性格也是泼辣果敢不输须眉。 大厅里又是一阵叽叽喳喳,只有霍幼楠眉头拧在一起,怔怔地望着地上的两块碎砖发呆 …… 出了镇国将军府的永康,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这傻妞,还真倔,有点意思!” 永康心想,这场戏,越来越好看了,起码多了一个陪自己演戏的角。 由于目前孤身一人,不便在外城招摇,他便抄近道,一溜烟就跑回了观澜院。 就在离观澜院的大门不足十来步时,永康发现门口情况有变,原来的那几名懒洋洋的侍卫却一个都不见。 取而代之的,却是四名神情冷峻,满脸杀气的青年。 看装束,这不是一般的侍卫,而是皇帝老子身边的锦衣内卫。 这? 这是要控制我不成? 难道,皇帝老子发现了我的企图,是怕我跑了? 带着满脑子的问号,永康强装镇定,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上官元英,参见九殿下!” “公羊毅,参见九殿下!” “欧阳成泰,参见九殿下!” “尉迟剑,参见九殿下!” 四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内卫,齐齐单腿跪地,向永康行礼。 永康一脸茫然,问道:“你们是……” 上官元英抬起头来,说道:“回九殿下话,我们四个,原属大内禁军,由圣上钦点,特担任九殿下您的贴身侍卫,请九殿下示下!” 卧槽!吓死宝宝了。 “起来吧!” 永康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抬了抬手,示意眼前的四名侍卫起来。 这大内禁军,那可是皇都老子的私人卫队,不属于国家管制,不受兵部调遣,他们只听令皇帝一人。 但这个结果,也让永康心头大震,是祸是福?还不得知。 “谢九殿下!” 四名侍卫异口同声,道过谢后,两两分开,站在大门两侧。 就在永康跨进院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之前的那六名宫女,正惶恐不安地在影壁前焦急地打转。 看到永康进来,六人相视一眼,然后蜂拥而上,围着永康就是一通捶肩捏腿。 “让开!” 永康轻蔑地瞪了六人一眼,向身后跟进来的公羊毅和尉迟剑说道:“没本殿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本殿半步,待会,本殿要好好问话!” 说完,永康看都没看此时已经呆若木鸡的六名宫女,昂着头就进了自己的书房。 尉迟剑把脸转向六名宫女,冷冷说道:“都听清了?九殿下有令,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九殿下半步。” 紧接着,公羊毅也说道:“之前的那哥几个,吃里扒外,下场你们已经看到了,本侍卫就不废话了,去该干嘛干嘛,待会九殿下还要问话!” 书房和影壁,只隔着一道廊檐,两名侍卫的话,永康是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之前的那几个侍卫,由于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已经被调查到真相的大昌皇帝处决了。 当然,作为皇帝老子,不可能不对九皇子和四皇子之间的冲突原因不做一个调查的。 光棍的眼里都不揉沙子,何况还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老子呢! 宫里不光有别人的眼线,皇帝老子的眼线,照样不少。 观澜院发生的事,只要皇帝老子想知道,那就瞒不了他。 那几个不称职的侍卫,已经被处决,可这六名在四皇子永泰面前诬陷自己的宫女,却安然无恙,这难道是皇帝老子,留给自己的一道考题? 有这可能,不然,侍卫该死,那么这几个诬陷当朝皇子的奴婢,更没有活着的理由。 这个难题,暂且就当做是一道难题吧!帝王心术,不得不防。 经历了银安殿上理据力争,镇国大将军府里又唇枪舌战,此时的永康,不觉间一阵口干舌燥。 抓过桌上的茶壶一摇,里面空空如也,只从壶嘴里,滴出几滴馊气扑鼻的隔夜茶渣来。 “呯!” 那把青花瓷的茶壶,被扔在书房门外的地面上,裂成几瓣的瓷片上,黝黑的茶垢看得书房外面候着的两名侍卫一阵反胃。 公羊毅冲着廊檐下惊慌失措的一名宫女沉声说道:“还不快去给九殿下烹茶,胆敢偷懒,剁了你喂狗!” “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去……” 挨了一顿训斥的宫女,一提裙摆迅速跑向厨房,另外几名不知所措的宫女,也马上行动起来。 不一会,六名宫女,有人掌着茶盘,有人端着茶点,有人端着盛有温热清水的铜盆,有人双手捧着一条热气腾腾的帕子,有人手里提着更换的便鞋,还有一名宫女,站得远远的,双手提着一只装了半桶水的恭桶。 “回禀九殿下,奴婢烧好了茶水……” “回禀九殿下,奴婢准备了一些茶点……” “回禀九殿下,奴婢服侍九殿下净手净脸……” “回禀九殿下,奴婢给九殿下换鞋……” “回禀九殿下,奴婢给九殿下浴足……” “回禀九殿下,奴婢,奴婢伺候九殿下方便……” 她娘的个脚后跟,这就巴结上啦?都把本殿下当根葱啦! 卧槽!先喝口水,然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永康压下心里的火头,便向门口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