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勇气小姐》 第1章 《从成都回来的逃兵》 直到飞机起飞那刻,慕青唯心里仍有种隐约的不可思议感。 真的已经离开了吗? 这座赵雷以一首《成都》唱至家喻户晓、也留下她足足十七载青春芳华的城市,真的已经在此刻正式告别了吗? 青唯抿了口空姐刚递来的咖啡,思绪不自觉间随之摇曳了起来。 下定决心离开成都,源自她三个月前的一场直播事件。 身为广告公司策略总监,青唯当时正野心勃勃地试图带着部门打一场漂亮的短视频流量战。 而她选择了以直播作为切入口。 直播主题由她旗下事业一部的精英团队全程策划,整个直播主题和流程都由她亲自审批过。 青唯一直以为,那期直播主题是“成都女子生活图鉴”,为了取得更好的直播效果,她甚至决定亲身上阵。 整场直播的上半场非常顺利。 此前打过无数次腹稿的青唯分享在成都生活与工作的趣事,她嬉笑怒骂的风格也使直播间观众人数直线上升。 为增加直播噱头,青唯甚至不惜拉来交往五年的同部门男友、任职事业一部设计总监的林明扬同场,大谈两人的成都恋爱趣事。 直到迎来那场令她终生难忘的意外。 当时担任直播主持的,是同公司的行政总监王晓敏,她忽然问了林明扬一个问题。 “明扬,我知道你有个埋藏在心里很久的想法,想籍着这次直播向青唯说出来。” 王晓敏用调侃式的语气对林明扬说。 “是……啊。”林明扬不自然地摸了摸鼻梁,“这个想法在心底盘绕了很久,一直没法出口。” 听着两人超出剧本之外的对谈,青唯在短暂的意外后,很快反应了过来。 她毕竟是创意老手,马上就猜出林明扬或许是想籍着这个机会向她求婚了。 也是。 两人稳定交往五年,对彼此生活习性、爱好与事业志向都了然于心,又恰好同龄,他确实是个理想的结婚对象。 所以她眼神立刻温柔了起来,还鼓励地直视着他。 “这一定是个相当重要的想法。”王晓敏对着镜头笑道,“相信手机屏幕前的观众也想知道,你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是。”林明扬承认。 他咽了下口水,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似乎在努力进行最后的准备和酝酿。 青唯理解。 无论对她还是林明扬,要踏出迈向婚姻这一步,都不是件简单的决定。 何况这个突发举动,也完全在青唯预料之外,但看着他紧张笨拙的反应,又让她觉得透着一种憨憨的可爱感。 在青唯目光鼓励及安抚下,林明扬匀着呼吸,终于还是当着镜头说了出来。 “青唯,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嗯,你说。”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决定不能再拖下去了,现在说出来,才算对这段感情负责。” “嗯。” “青唯,我……” 说到这里,林明扬深深吸了口长气,露出霍然下定决心的神情,提高声音轻喊了出来。 “我想和你分手!” 青唯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嘴角轻泛的笑意,也在刹那间凝结。 怎么回事? 这和预想中的“我想和你结婚”实在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那么紧张、那么艰难才终于说出口的话,居然是要和她分手?! 青唯顿时一阵呼吸困难。 她竭力稳住心神,不让自己在镜头前失态,过了半晌才作出回应。 “分手?”青唯看着林明扬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这五年里,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你太强势、也太自我了,我想找的是个能认真凝视着我、能用心聆听我感受的女人。”林明扬眼神飘忽,还是坦诚答道。 但这份坦诚对青唯来说,实在是份残忍的公开处刑。 更过分的事还在后头。 历经这场突然变故,直播间的观众人数直线飚升了五倍,观众发的留言甚至连工作人员都看不过来。 “对不起,稍微打断一下两位。”林晓敏介入道,“但据说今天明扬真正喜欢的女子,也来到了咱们直播现场?” “什么?!”青唯惊讶地问。 然而林明扬却笃定地点了点头:“是,我和她都决定要坦诚面对内心最真实的感情。” 事态完全超出了脚本的设定,正朝着青唯所难以想象、也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那好,现在我们有请明扬真正喜欢的女子出场!”林晓敏用激昂的语调宣布。 于是青唯意外地看到,化着精致妆容、尤其还为此特别做了发型的赵心洁,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走进了直播间。 青唯屏住了呼吸。 赵心洁是她同部门的客户总监,也是她在成都最要好、也最亲密的闺蜜。 而现在她的闺蜜,作为她男友真正喜欢的女子在直播间粉墨登场,这也就是说…… 青唯大脑急速运转着,即使被誊为业界精英的她,也很难接受这打破常规的现实。 赵心洁得体地微笑着,坐在了林明扬身边的空位上。 “青唯,对不起。”林明扬歉疚地垂下头,“这半年来,我才发现自己真正爱的是心洁。” 青唯费了很大功夫,才勉强控制自己没跳起来破口大骂。 “不,明扬,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赵心洁疼惜地握住他的手,悲伤地看向青唯,“青唯,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冲着我来就好!” 青唯双手紧紧扯着裙子,甚至将裙子都扯出了褶皱。 即使在受到强烈冲击的这一刻,她还是没忘记正有摄像头在对着自己拍摄及进行直播。 然而内心某个角落崩坏的声音,还是在青唯耳畔清晰地响了起来。 “你是我最要好的闺蜜和战友。” 青唯情感激荡地逼视赵心洁,迅即又将视线转向林明扬。 “而你是我交往五年的男朋友。” “现在你们当着全国观众面前告诉我——我男朋友爱上了我闺蜜,然后在直播现场抛弃了我?!” 这些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连青唯听起来都觉得何其讽刺及离谱。 然而这却是无法忽略的事实!!! 第2章 《埋藏在心头的伤痕》 “对不起,青唯。”林明扬缓缓抬起视线,“我也很为难,但我不能继续欺骗你和自己。” “感情这种事是无法勉强的。”赵心洁补充道,“可是青唯,我们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 处在被双重背叛的意外与剧痛之下,青唯仍不得不竭力维持住所谓的“得体”。 “妙、好妙啊,这个创意。”她讽刺地笑着,将头转向王晓敏,“你们什么时候安排了这份反转?我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对不起,青唯。”王晓敏刻意用煽情的口吻回应,“可这才契合节目‘成都女子生活图鉴’的主题呀,毕竟生活本来就是千变万化的,不是吗?” “是,你说的真他妈太对了。”青唯下意识爆了粗口。 话出口后,她才发现到这点,然而已来不及收回。 她想挤出毫不在乎的笑容,可是笑起来却比哭还更难看与悲伤。 感觉眼角有泪水闪烁,青唯不得不用右手食指抹掉它,这一刻,她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向来好强的她,被公司上下隐瞒着上了现场直播节目,然后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被男友抛弃。 最离谱的是,她男友还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牢牢握住她闺蜜的手、彰显着彼此间的情投意合。 青唯接下来到底是怎么熬完整个节目的,她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直播结束时,她呼吸急促地直起身体,脸色如冰地看向眼前那对男女。 “恭喜,也顺带谢谢你们。”青唯冷冷地说,“让我在同一天,同时喜提了前男友和前闺蜜哈!” 接着她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青唯!”王晓敏追了上来,“抱歉,事前瞒着你!” 她没搭理王晓敏,继续阔步向前,现在她只想迅速离开现场。 “可老板说就是要让你毫不知情,才有更真实的临场效果。”王晓敏继续安抚道,“你是专业的创意人,应该知道这场直播对公司有多重要。” “但我不是小丑!”青唯终于按捺不住地吼了出来,“这样直播效果上去了,可我呢?!” 她停下来,瞪着王晓敏的眼睛仿佛都要喷出火来。 “我的隐私也不是可以拿来供全国人民消遣谈论的八卦,公司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是不晓得公开批评公司乃职场专业人士的大忌,可青唯还是控制不住这样做了。 在她加快脚步想要尽快逃离时,王晓敏担心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青唯,你听我说……” “别碰我!”青唯毫不犹豫拂开她的手,“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你让我安静一下!” 当天回到家后,她足足灌了自己八罐啤酒,直到一头栽倒在沙发里。 放空了一天,青唯才回到公司。 然而经历了直播事件后,她发现继续与林明扬和赵心洁共事,变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更让她迷茫的是,这个在她亲自打造下一手壮大的事业一部,几乎没有下属站在她的一边。 每位成员都向林明扬和赵心洁公开表达了祝福,甚至毫不避讳她的心情和感受。 对青唯来说,这是比被男友和闺蜜双重背叛更刺痛的万箭穿心。 在午休时,又是王晓敏主动追上她、缠着要请她吃午餐。 “青唯,你别太介意。”王晓敏观察着她的脸色安慰道,“他们大概是觉得你平常管得太严厉,所以才对明扬和心洁稍微亲近了一点。” “管得太……严厉吗?”青唯思忖着王晓敏话语里的蕴意,心头越发悲凉。 她在专业领域向来有所追求和坚持,信奉“精兵强将才能做出口碑与信誊”,结果在团队里却落得个处处不讨好。 连在直播中联手背叛她的人,都能成为团队成员的集体祝福对象,而最该受到同情及维护的她,却被下属们选择性地无视了。 这是青唯在成都求学、生活、工作的十七年来,感受最为挫败与无助的一次。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命运偏偏还不肯就此放过她。 这起事件后没过多久,因为要赶一个白酒品牌的广告提案,她不得不加班赶进度,在重重工作与心理的重压下,导致困扰了她多年的颈椎病复发并恶化。 当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再度来袭,而手头工作还是处理不完的时候,青唯第一次想到了放弃。 整个事业一部成员的薪资要发放、签约广告项目要正常运转,这些都必须由身为部门负责人的她在品控及管理上及时作出决策。 但顶着强烈的眩晕折磨,她在完成白酒品牌的现场广告提案后,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走出甲方会议室那一刻,青唯开始认真地想:自己到底是要事业还是要命?! 对为追求轰动效应而置她个人感受于不顾的公司,她已经没有丝毫感恩之情。 对那个因为她坚守出品效率与质量要求而心存怨恨的团队,她也再没有半点留恋之情。 加上颈椎病的强烈发作,促使青唯终于决定给自己放一个无限期的长假,逃离成都这座伤心地,回到自己生长的故乡海南岛去。 否则现在正是广告行业争取新项目的提案季,她也不会坐在经济舱的靠窗位置,带着满腹离愁别绪,看着窗外飘浮的片片白云。 杯中咖啡醇香可口,她却喝之无味。 历经两小时二十分钟,飞机在海口美兰机场着陆,青唯拉着行李箱坐上机场大巴,中间又转了一趟APP快车,终于抵达老家所在地海甸岛。 这是一片处处焕发着人间烟火气息、生活氛围感十足的城中岛,和成都二环内的老街巷很是相似。 青唯老家的私宅,正坐落在人民西里的某处。 所谓私宅,在海口指的是市民拥有土地产权、自建的住宅,通常都有好几层,可供不同家庭成员居住。 青唯拖着行李箱行走在破旧的道路上,拐进狭窄巷弄,在一座明显年岁已久的三层半私宅前停下步伐。 “我回来了。” 她先是轻声自语了一句,再掏出钥匙插进门锁,然后推开紧闭的大门走进院子。 才刚从院子迈入大厅,里面的三名男性就已经齐刷刷投来视线,其中最年轻阳光的慕庭祖率先撒开腿迎了上来。 “姐!”他欣喜地笑着,“我们等了好久,你终于回来了!” 第3章 《麻烦重重的家人们》 身为慕家次男的他,个性向来最开朗阳光,刚跑到青唯面前,他就敞开双臂给她一个大拥抱。 可青唯眉头一戚,还是巧妙避开了庭祖的热情迎接。 “我回来了。”她勉强挤出笑容。 “欢迎回家。”庭祖开心笑道,“顺丰寄回来的纸箱,我都和大哥一块帮你搬到房间去了。” “谢了,庭祖。”青唯拍拍他的胳膊,在大厅中央放下行李箱,看向饭桌旁的两名男子。 左侧六十二岁,但体形与脸庞却并未留下太多岁月痕迹、仍显英俊的男子,是她爸爸慕卫东。 右侧剑眉星目,一脸严肃、气质淡漠的男子,是大她三岁、今年已经三十八岁的大哥慕向阳。 三人目光交汇,向阳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晓得该从何开口。 青唯知道大哥向来爱说道理,于是赶在他开口前打了招呼。 “爸、大哥,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卫东向她招了招手,“快七点了,有什么可以在饭桌上边吃边说。” 海口人向来注重饮食养生,卫东这个建议倒也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海口阿伯作派,于是一家人便在饭桌前实现了久违的团聚。 青唯选在庭祖旁边坐下,有意避开严肃的向阳、以及在半辈子岁月里从不为子女操心的卫东。 多年来,她只在春节长假期间回过老家,因此对她这次回来长住的第一晚,卫东倒是贴心地准备了周全的欢迎晚餐。 餐桌上摆放的,尽是海口人钟情的烤鸭、白切鸡、蒜蓉炒空心菜、地瓜叶、烤乳猪…… 琳琅满目的菜肴,焕发着诱人的香味,对青唯来说,那是家乡特有的味道。 “姐,你最爱吃烤鸭了,快尝尝看。”庭祖体贴地往她碗里放了块皮脆肉嫩的烤鸭。 “谢了。”青唯刚夹起那块烤鸭,还来不及入口,就听到向阳沉声开了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向阳担心地望着她,“你那么喜欢成都,怎么会突然辞职跑回海口来?” “哥,你又来了。”青唯受不了地咬了一口烤鸭,“我已经三十五了,总有不想说的心事。” “你还知道自己三十五了。”向阳也往她碗里放了块烤乳猪,“当初就劝你留在海口,要真听劝,现在怎么也是个副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青唯戛然搁下筷子,直视向阳问道。 “这趟回来就先养好身体,然后哥帮你安排相亲。” 向阳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话语里的不忿,依然语重心长道。 “好在你外表还年轻,哥多托朋友帮忙留意,有适合的男人至少先约出来聊聊再说。” 饭桌气氛越发微妙地凝重了起来,青唯也随即沉下脸色。 “大哥,先别说了。”察觉她心情变化的庭祖,一如既往般跳出来试图充当和事佬,“姐才刚回来,让她先好好吃顿晚饭吧!” “你别老护着她!”向阳瞪了庭祖一眼,“她这小半辈子就是太过随心而活,才会搞到三十五了还贸然辞职跑回海口。” 青唯听不下去了,索性将碗朝桌面重重一搁,发出的声响顿时吸引了三个男人的视线。 “是!我就是一直随心而活,这有什么不对吗?”她瞪着向阳问,“那大哥这小半辈子一直为了这个家忙活奔波,你又真的幸福吗?” 她的话语过于直接锋锐,听得另一端的卫东微微变了脸色。 青唯也不理会卫东反应,径自直挺挺盯着向阳双眸,继续凌厉反击。 “妈死得早,爸爸那会又不着家,我和庭祖确实是大哥你先后拉扯大的。” “好不容易我俩都工作了,结果爸又中风了,大哥放弃了派驻上海的机会留在海口照顾家庭,既顾着爸爸、又要管好庭祖。” “搞到三十八了还是个单男,你幸福吗?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或许在成都披了太多年坚强自立的外壳,一旦回到海口面对至亲家人,青唯筑在心扉四周的高墙开始逐渐坍塌。 “青唯?”向阳完全没料到她居然这么大反应,一时间也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关心别人的感情问题之前,先把自己的终生大事解决了再说!”青唯继续毫不客气道。 “大哥你最风光时可是坐到地产项目总的位置,现在还不是在自家一楼开了小餐馆,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像被触碰到逆麟般,面对至亲家人,青唯将这一路来的委屈、痛苦、不甘和煎熬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向阳吃惊地看着她,眉头紧锁却没选择对呛。 而一直沉默的卫东,倒是在四下皆静的沉重氛围里,接过了青唯的话。 “是、是、是!都怪我当年一个劲往外头跑,你们三个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卫东扫了子女们一圈,“一个个既不谈恋爱也不结婚。” “可是青唯啊……”卫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道,“你大哥说得也没错,就趁这段休养调整期多见见几个男人,才不至于继续单下去。” “爸!大哥!”庭祖急得直摆手,“先别说这个了,姐她……” 青唯的心随即一沉。 她并没告诉家人自己在直播时被甩的糗事,可看样子庭祖还是知道了什么。 她扫过庭祖年轻帅气的脸。 也是,在如今的短视频时代,这件事没准会被附近的邻居们知道了也不一定。 那她也没再避讳和隐瞒的必要了。 “是啊,我和爸或大哥你们不同。” 她视线逐一掠过向阳和卫东。 “我既不像爸年轻时那样处处留情,也不像大哥为了顾家把整个大好青春都搭进去了。” “我呢,在成都谈了个男朋友,都处了五年、想着没准可能结婚了,可是人家呢……” 她端详着向阳和卫东的表情变化,看着他们从惊讶愕然到紧张聆听,还故意停了半晌。 “可人家在直播上把我给甩了!”她霍地提高声音喊道,“人家出轨了我同部门的闺蜜,当着上百万全国观众面前给我给甩了!” “我——慕青唯,刚在直播节目里被甩、又颈椎病复发,所以我根本就不想要相亲,这下你们明白了吗?!” 可谓平地惊雷。 青唯这记突然袭击,轰得向阳和卫东从耳畔到大脑都轰然作响,两个大男人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第4章 《重开的生活剧本》 “这……” 过了好半天,向阳才调整好思绪,很是艰难地开了口。 但只说了一个字,他便不晓得该怎么继续下去,只能既担心又牵挂地看着青唯。 卫东更是嘴张了半天,眼看青唯已经重新往嘴里扒饭了,才勉强挤出话语。 “你在成都居然谈了五年恋爱,我这当爸的都不知道!” “青唯,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看她不吱声,卫东继续不满地念叨道,“不管怎样,我也是你爸!谈个恋爱居然瞒了我五年,这也太……” “如果你准备埋怨责备的话,还是就此打住吧!”青唯果敢打断他的话。 “从小到大你有管过我吗?我和庭祖都是大哥拉扯大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 伤人的话,犹如锋锐的匕首自青唯嘴里朝卫东划去。 直到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些话语究竟有多伤人。 然而为时已晚,卫东的脸迅速黯淡下去,心态复杂地看了青唯半天,半句责备都说不出来了。 “也是,毕竟是我这种老爸,所以你谈了恋爱没告诉家里,想想也挺正常的。” 卫东自嘲道,夹了空心菜配着干饭送入嘴里,嚼了半天却尝不出半点味道。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青唯想解释什么,却又不晓得如何表达。 餐桌氛围越发微妙,向阳和卫东明显都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感到歉疚的青唯又拉不下脸主动开新话题。 于是安静便成了一种尴尬,幸好向来阳光爽朗的庭祖很快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话说,我能体会爸和大哥的心情,姐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他们怎么都希望你有个好的归宿。” 庭祖先维护了向阳和卫东,继而将话题引向青唯。 “可站在姐的立场,向来独立倔强惯了,又是每年春节才回来一次,感情没定下来之前她也很难开口,对吧?” 庭祖将脸转向青唯,体恤地笑着,明显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小机灵鬼。”青唯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拢,重重磕向他的脑袋。 “痛!”庭祖随即轻喊,“我可是在活跃氛围,你干嘛还欺负我!” “我这是在称赞你呢。” 青唯还想再磕第二次,被有了防备的庭祖利索避开。 “少来!”庭祖毫不买帐,“我都已经二十六了,你们能别把我当成小孩吗?再怎么着,我在公司也管着一个小组呢!” “是啊,小家伙长大了。”向来不苟言笑的向阳,倒是难得地泛起一丝笑意,“时间过得真快,算起来,小家伙在职场也干了四年。” “大哥,你叫谁‘小家伙’呢!”庭祖抗议,气呼呼往嘴里送了块烤乳猪。 凝重的氛围开始得以缓和,围坐在饭桌各处的四人迅速吃完了这顿极其微妙的晚餐。 因为才刚回家,加上又在饭桌上宣布了被甩和颈椎病发的事情,向阳和庭祖硬是揽过饭后清理工作,直接将青唯推上楼梯。 她的卧室在三楼,家里这么多年来还原封不动地为她保留着。 青唯拆了从成都寄回的几个大纸箱,将物品逐一归类放好,已是晚上九点多了。 “姐,我能进来吗?”庭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啊,我没反锁。” 青唯挂好最后一件衣服时,庭祖推门走进她的卧室,她随手关好衣柜。 “怎么了?” “那个……”庭祖犹豫了一下,“爸和大哥他们也是出于关心,你别介意。” “我知道。”青唯在床沿边坐下,“我没生气,只是有些讨厌他们那种说教口吻。” “大哥扛了那么多年责任,怕是很难改了。”庭祖随意拉开她电脑桌前的椅子坐下,“反正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已经在板着脸教我做这做那了。” “爸呢,这两年身体也不怎么好,于是开始在乎你和大哥的婚事,大概心里想求个安稳吧。” 若说听了庭祖这些话还不介意,那一定是违心之言,青唯此刻心头多少有些感触。 “也是,毕竟大儿子都三十八了,女儿也三十五了,婚事全没个着落,他那种海口传统大直男也很难不着急吧。” 青唯半调侃、半怅然回应。 或许留意到她脸上一闪即逝的惆怅,庭祖反应敏捷地换了个话题。 “话说,姐你有什么打算吗?” “还能有什么打算?边刷招聘APP边找工作呗。”青唯佯装不在意地拿起手机,“不过眼下这种局势,想必海口适合的职位也很难找。” “那就趁这个机会,停下来好好休息调养一下也好。”庭祖安抚道,“再不济,大哥那边是需要人手的,你帮忙家里餐馆生意也行。” 体恤的小鬼头。 青唯心里暗自感慨了一句。 然后她站起向庭祖走去,伸手故意弄乱他一头打理得很是帅气的发型。 “喂,你干什么?又在捉弄我了!”庭祖狼狈大叫,被吓得落荒而逃。 当房间只剩下自己,那些一度被封锁压制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在青唯脑海及心扉当中乱窜。 她在十点半左右便上了床,盖着被子开始刷短视频。 寻常这个时候在成都租住的套一卧室,她还在笔记本电脑前处理着各色工作议题,有时会忙到大半夜才能睡下。 可现在有闲情逸致刷着短视频消遣,她却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落差感。 那种与拼命想要守住的人生失之交臂、对未来充满不安和恐慌的情绪,紧紧裹挟住她。 青唯不得不缓和着呼吸频率,籍此冲淡心头这股起伏翻覆的波澜。 回到海口的生活,与她先前在成都的节奏存在很大不同。 或许太过疲惫的缘故,青唯在前两周时间里都是睡到自然醒,起床时往往也超过九点钟了。 然后她会下楼,去家里一楼改建的餐馆吃向阳做的早餐,接着出去溜达散心。 自从回来那一晚在餐桌上爆出自己的遭遇后,就算总为家人操心的向阳也难得没怎么管她。 她总算能稍微自由地到处乱逛。 从湿地公园到各家商场,从文艺店铺到各色小吃摊位,青唯都逛了个遍。 海口很小,新鲜劲头过后,她开始觉得无聊。 毕竟场景感布置得再好的商场,逛个几次后也就成为一种日常了。 当刷了无数遍小红书和大众点评,还是找不到可逛的新地点时,该如何打发时间就成为青唯每天必须面对的难题。 最难熬的是夜深人静、难以入眠的时刻,她几乎每晚都在重复地问自己—— “这样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生,就是我下半生要过的日子了么?” 第5章 《开朗投缘的年轻男孩》 青唯家的餐馆就开在自家民宅一楼,虽位处巷弄,但经过老食客口碑相传,倒不断有新的周边居民前来捧场。 除了供应海口人喜欢的伊面汤、粉汤、腌面、腌粉、海南粉等品种外,午餐则提供白切鸡、牛腩、猪脚等各类菜色及套餐。 向阳担起大厨职责,卫东则是在向阳忙不过来的时候打个下手,平常就负责餐馆的收银、服务工作,两父子不常说话,倒也配合默契。 吃完早餐后,青唯会从人民西里一路走到东坡老码头。 该处是海甸岛一处滨江风情商业体,古雅建筑与渔船交织,很适合作为饭后散步的场地。 青唯与王澈的重逢就发生在这里。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早晨,青唯吹着海甸溪畔江风悠然漫步,与迎面一位慢跑的年轻男孩擦身而过。 她没怎么注意对方,毕竟老码头这条滨江步道平常就吸引了众多慢跑爱好者。 但年轻男孩经过她身边时,却明显留意她了,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瞥向她后,居然蓦地睁大眸子,继而停下脚步。 “你是……青唯姐对吧?!” 听到年轻男孩说出自己名字,青唯亦止住步伐,一转身就撞上年轻男孩明晃晃的灿烂笑容。 他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在阳光笑容下肆无忌惮地向她展示着友好,又进一步再次进行确定。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庭祖的姐姐——青唯姐,对不对?” 青唯努力在脑海间搜寻关于此人的记忆,隐约觉得面熟,一时间却想不出来对方是谁。 “对不起,你是?”她只能无奈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还真是青唯姐!”年轻男孩兴奋地向她阔步走来,没几下就站到她跟前。 这一代的海口男孩个子高挑挺拔的很多,他无疑是其中之一,约一八零公分的个头,让青唯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浓眉明眸。 “我是王澈呀!庭祖的好朋友!”他兴奋地自介着,“怎么?青唯姐不记得了?” 刹那,关于“王澈”这个名字的记忆,伴随着一副副画面从青唯脑海里掠过。 她记起来了。 王澈是庭祖从小学时代便来往密切的好朋友,两人作为发小,平常总是混在一起。 直到初中时代,王澈还经常到慕家找庭祖玩,上了高中后,两人逐渐有了更强烈的个人空间意识,于是就算碰面也是约在外头。 因此青唯对王澈的印象,还留在当年那个愣头愣脑的初中男生身上,怎么也无法和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孩联系起来。 “呀!王澈!”青唯惊喜地轻嚷出来,“你都这么大了!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姐,毕竟我都二十六岁了呀。”王澈眨了眨眼睛笑道,“倒是姐姐都没什么变化。” “就算是奉承话,我也很开心地收下了,谢谢你啊。”青唯风趣回应。 于是氛围顿时活络起来。 “青唯姐常到这里溜达吗?” “嗯,毕竟离家里近。有时买上一杯柠檬茶,会坐在靠江的椅子上晒晒太阳、刷刷手机。” “哈哈,很像你会做的事。” “什么叫‘很像我会做的事’?你觉得我都会做些什么事?” “从以前开始,就觉得你很文青范儿,像在江边晒着太阳喝柠檬茶,这些就很适合你。” “是吗?” “或者去世纪公园野炊,坐在野餐布上吹着海风、吃着好吃的东西,那样也适合你。” 聊到这里,听到王澈这句话,青唯不由得眯起眼睛打趣:“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我说对了吗?”王澈眼中泛起笑意,“毕竟当年我也向姐姐借过不少漫画和看啊。” “你还记得啊?!”聊到这个话题,她倒是颇为感慨那段再回不去的青春过往。 明媚阳光挥洒直下,为江边披上波光粼粼的外衣,江风拂动两人发丝,和这个年轻男孩的聊天,倒让青唯意外地舒展开心情。 他并没问她为什么回到海口,想来该是和庭祖一块玩乐时,从庭祖这边听说了些什么。 两人的交谈中,不管王澈有意无意,他都避开了关于成都的话题,倒也让青唯聊得没有负担。 “对了,王澈,你还没吃早餐吧?” “嗯,起床梳洗后就出来慢跑了,打算慢跑后再吃。”他顿了一下,又解释道,“反正周末,早餐吃晚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王澈很善谈,往往青唯说上一句,他就能延展出好几句来接话。 “那么来我家吧!”青唯建议,“你也知道我家开了个小餐馆,反正都要吃早餐,我们给你打个八折。” “呃,这算在招揽生意吗?”王澈笑问。 “怎么,还不划算吗?”青唯反问,“你在这一带,哪里能吃到给打八折的早餐?” “哈哈哈,那倒也是。”王澈爽朗地笑出声来,“我也好久没到你家玩了,那就让阳哥给我煮碗伊面汤吧!” 于是青唯就这样将王澈带回了自家餐馆。 当两人同时走进慕家餐馆时,向阳和卫东都感到意外。 “青唯,你还认得小澈啊?”向阳迷惑地问,“你应该很久没看到他了。” “是啊,好久了。”青唯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倒是他认出了我。聊着聊着,知道他还没吃早餐,就把他带回来了。” “阳哥,青唯姐说给我打八折呢!”王澈亲昵地冲向阳轻嚷道,“就给我来碗伊面汤吧!” “好勒!稍等会啊,我这就给你做。”生意上门,向阳转身就回到厨房忙活起来。 青唯印象中的向阳总是严肃、正儿八经且刻板的,然而王澈在他面前可没丝毫拘谨,反倒比青唯这个妹妹表现得更加随兴自然。 奇怪的是向阳对他居然也存了几分宠溺,大概是打小就看着他一路成长的关系吧。 伊面汤很快送了上来,虽然青唯就坐在旁边,王澈也没表现出半点不好意思的做作,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他边吃,还边发表感想:“这伊面煮得刚刚好,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糯,不愧是阳哥!” 多了他,氛围变得更明亮轻松,不像青唯和向阳、卫东共处时,常会出现找不到话题的沉默。 年轻真好。 开朗随和真好。 青唯看着王澈由衷地想。 此时,她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那就是为什么比起自己,王澈表现得更像是慕家成员呢? 第6章 《复杂的兄妹之间》 郭江龙瘫在地上,下巴直接脱臼,嘴巴完全合不拢。 血水混着唾液不停从嘴角流出。 贴地的半边脸,皮都没了! 被踩的半边脸,脸皮硬生生被踩烂! 鲜血从眼眶和鼻孔内不停流出,整张脸看起来很是恐怖。 郭江龙徒劳的张着嘴,喊不出声,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痛苦声。 “都踩完了是吧?不想进去挖矿的就可以滚了!” 李振华摆手。 郭江龙这些手下立刻逃之夭夭,一个比一个跑的快,生怕跑慢了被留下来抓去挖矿。 眨眼功夫,就剩下郭江龙一个光杆司令瘫在地上,痛苦不堪。 李振华和姚武都朝叶天赐抱拳告辞。 “这条废了的过江龙交给你处理了。” 叶天赐看了一眼袁忠煌。 袁忠煌阴狠一笑:“我的狗场那边缺饲料,这条过江龙能喂饱几条藏獒。” “拖下去!” 几名手下拖死狗一样,把郭江龙拖了下去。 随后,袁忠煌让人把叶天赐选出的上千块玉料拉走。 叶天赐正要离开,裴雨柔搀扶着裴庆之上前。 “叶先生请留步!” 裴庆之虚弱的说着。 “柔儿,扶......扶我跪下。”裴庆之身体虚弱的连自己跪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爷爷!”裴雨柔惊呼。 她爷爷是蜀城玉石大亨,曾经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是无数人巴结的存在,此刻却要主动给叶天赐跪下? 这让裴雨柔很难接受。 “你也跪下!” 裴庆之一脸郑重。 见他不像开玩笑,裴雨柔只好扶着爷爷一起跪在地上,拦住了叶天赐。 “哗!” 看到这一幕,满堂哗然! “玉石大亨裴庆之给这个年轻人跪下了?我的天!” “整个蜀城,没有人能让裴庆之主动下跪!这年轻人是第一个!” “裴雨柔好像是蜀城美人榜前十,能让她跪下的男人,这年轻人也是第一个!” “人家有这种资格啊!你们没看到吗?蜀城三龙之首袁忠煌都听他号令,巡天阁姚副阁主和蜀城分战区李师也对他毕恭毕敬,不知这人是哪来的大佬!” “绝对大佬级别的存在!” ...... 看客们又围了上来,都被深深震撼到了。 所有人都又羡慕又敬怕的看着叶天赐。 叶天赐淡淡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爷孙两人,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叶先生,多谢您仗义出手,救我裴家,请受老朽一拜。” 裴庆之说着就要磕头。 他白发苍苍,要跪叶天赐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第7章 《慕家的男人们》 可正陷于对峙的青唯和向阳,两人此刻正谁也不肯妥协地相互瞪着对方,当然都不会留意到站在收款台后方的卫东。 “那就拜托你别再管我了!”青唯忿然喊道,“我已经三十五岁了,你这样会让我觉得窒息,知道吗?!” 那是近乎咆哮的喊叫,是抗议、是示威、也是一种警告。 不假思索的话语就这样朝向阳重重抛了过来,砸得他一时半会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真的是当初那个学校发了点心,连半口都舍不得吃、还小心翼翼放在书包里,一心带回家要和哥哥分享的小女孩么? 向阳看着青唯,隐隐有些发愣。 眼前的她满脸怒容和抗拒,似乎恨不得将他完全驱逐出她的世界似的,向阳的怒火忽地一下被烧了大半。 “青唯……”他喃喃道,明明满腹担心,话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又来了,又是这种表情。”青唯受不了地扶额,“大哥,拜托你不要老把自己当成我爸好不好?” “你才三十八岁,干嘛总喜欢露出这种担心的表情?有这时间替我操心,不如多约朋友出来耍耍,也好过把精力全集中在我和庭祖身上!” 向阳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承认,青唯确实是有那么一些语言天分的,她口齿伶俐、反击又快又准又狠,每一下都刚好撞在向阳的心房上。 看着他缄默不语,她再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步伐轻快地上了楼梯,那“蹬蹬蹬”的脚步声随即在整个一楼回荡。 “我让她……窒息吗?” 向阳颓然拉了张椅子坐下,整个人都焉了下去,闷闷不乐地干坐着。 “我说你啊,干嘛非得和她对着来呢?”犹豫了下,卫东还是从收款台后方走了出来,朝向阳走了过去。 向阳视线转向卫东,并没回应些什么,只是静静盯着卫东。 “你明知道她那个脾气,这时候对着来只会弄得两败俱伤。现在你俩谁都不开心,不是吗?” 卫东在向阳右侧拉了张椅子坐下,有意无意间依然和大儿子保持了些许距离。 或许这正是两人心里默认的“安全距离”,既让向阳不会太抵触,也不会使卫东因为被大儿子排斥觉得尴尬。 “你又不关心她,当然这样说了。”向阳闷声闷气道,烦燥地移开视线。 “喂,向阳,你怎么说话呢!”卫东啼笑皆非道,“她可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她?” “是吗?你都关心了些什么?”向阳别过脸道,“你在她发烧时守在病床边了吗?你去参加她家长会了吗?” “……”卫东半张着嘴巴,却根本答不上来。 “你给她买生日蛋糕了吗?” “你辅导她功课了吗?你给她做饭了吗?她在学校受欺负时,你替她出头了吗?” 卫东被向阳问得哑口无言,呆呆看着大儿子。 为了不让气氛显得太过难堪,卫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利索将烟点燃后,他狠吸了一大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我承认,你倒是比我更像是他们父亲。”卫东苦笑着自嘲了句,冲向阳递去一根烟,“来,抽根烟吧!这样心情多少会好受点。” “我才不要!”向阳心烦意乱之下信手一挥,没想到居然将卫东递来的烟打落在地。 “你这孩子!”卫东绷着脸嘀咕一声,连忙俯身捡起那根烟,“就算不抽,也别这么浪费啊。” 他对着香烟轻轻吹气,像要将方才沾上的灰尘吹走一样,接着小心翼翼将它重新放进烟盒。 向阳终于转过身来。 父子俩才刚又对上视线,向阳那掩饰不住的嫌弃和反感,却实实在在奔着卫东径直撞了过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在店里吸烟!”向阳声音不大,却满是反感,“你要抽就上楼去!” “好好好,你是老大!”卫东瞥了他一眼,将香烟摁熄、再信手抛进垃圾桶,“谁让这店是你出钱开的呢!” “这和我出不出钱有什么关系?”向阳怒意又重被点燃,“你过半辈子的人了,还不懂得店里有烟味会招客人讨厌的道理吗?” “是、是、是!你最有道理,我家大儿子最有道理了!”卫东避重就轻道。 他话语里带着点讽刺、带着点不满,又混杂着些衷心的欣慰和感怀,但这种复杂的心情,向阳显然并没能真切地感受到。 “你以为我想对着一个六十二岁还梳油头、穿着背心露肱二头肌的家伙讲道理啊?!” “难道我就不想轻松吗?难道我就不想把一切都抛下来,跑到岛外去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吗?” 向阳越说越来气,索性站起来走回原先位置,端起杯子将鹧鸪茶一饮而尽。 他泄愤式地将杯子朝桌面重重一拍,发出的声响显然让刚走进家里的庭祖吓了一大跳。 “大哥?”察觉到氛围不对的庭祖,偷偷打量着向阳的脸色,“怎么了吗?” “没什么。”向阳铁青着脸坐下,掏出手机看起APP,显然不准备再多说什么。 庭祖原打算朝向阳走去,下一秒忙又收回步伐,将视线征询地投往另一边的卫东。 “爸,到底怎么了?”庭祖目光不时在两人间来回移动,“气氛很不对呀,你们吵架了吗?” “谁会和那个整天一脸严肃、好像谁都欠了他五百万的家伙吵架。”卫东摆了摆手,“他是刚被青唯吼了一嗓子,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呢。” “大哥和姐吵架了?真的吗?”庭祖竖起眼睛,随后又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那我大概明白,现在这种压抑的氛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那你陪这家伙谈谈,我要准备午饭去了。”卫东直起身体,斜眼睨了向阳一下,相当干脆走向厨房。 虽然卫东嘴巴依然很硬,态度也着实漫不经心,但这一眼蕴含的担心与牵挂,却恰巧被庭祖给逮了个正着。 “好,你去吧!”庭祖应得轻巧,接着略微思忖片刻,便含笑朝向阳走去。 “大哥,生什么闷气呢!”庭祖拍了拍向阳肩膀。 “别管我,让我一个人静静呆会。”向阳粗声粗气道,只管盯着手机屏幕、连头也不抬。 “难得天气这么好,别闷在家里呀。”庭祖伸手攥向阳胳膊,“走!我请你喝柠檬茶。” 向阳刚不耐烦抬头,迎面就撞上庭祖帅气灿烂的笑脸,再加上对方还不时摇晃着向阳胳膊,顿时让他一下就没了脾气。 “走了走了,喝柠檬茶去了!” 察觉到向阳在动摇,庭祖手上稍一用力,索性就将他拉了起来,继续攥住胳膊向门外走去。 板着脸的向阳,直到被庭祖硬攥出门,在大喇喇挥洒而下的阳光里,心情总算才开始好起来。 “喂,小子,你要请我去哪里喝柠檬茶?” “西溪里商业街那边新开了一家茶饮店,手打柠檬茶很不错,我们就去那里可以吗?” “坐你电动车去吗?” “不然呢?这么近难道还要特别叫车吗?那多浪费。”庭祖笑着揽过他的肩膀,“我可不记得大哥有教我这么浪费过。” “贫嘴!”向阳低声责备了一句,身体却很诚实迈上了电动车后座。 “喝茶去啰!”庭祖愉快轻嚷了一声,载着向阳轻快地朝海甸二东路驶去。 电动车在狭窄陈旧的街道穿梭,很快就将人民西里远远抛下,被同时抛下的,还有向阳郁闷恼火的坏心情。 第8章 《小公园的情绪出口》 将季虹关在屋里后,几名男子就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季虹一人,季虹呆呆地站着,大脑一片空白,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既不像劫财也不像是……而且一看就是有预谋的,那他们为什么要抓她? 季虹呆愣许久,不知道想到啥,季虹猛地心头一颤,难道……难道是他? 季虹想到了楚恒,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似乎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解释得通,如果真的是楚恒的话……季虹身体哆嗦着,不敢再往下想。 不知道等了多久,大脑被恐惧所充斥的季虹,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好像是又有车子过来了,紧接着,季虹听到了模糊的说话声,以及慢慢走近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朝门边走来,季虹面露惊恐,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推开,当季虹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那道身影时,瞳孔放大,身体因为恐惧而无意识地颤抖起来。 来人正是楚恒。 楚恒慢悠悠走到季虹面前,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季虹,目光淡漠而又不含有任何感情。 季虹嘴巴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被胶布粘住而没办法说话。 楚恒见状,走上前将季虹嘴上的胶布撕了下来。 嘴巴一下得到自由,季虹同楚恒对视着,颤声道,“真……真的是你。” 楚恒冷笑,“你猜到是我了?” 季虹恐惧地点着头,“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可能是你了,不然这些人干嘛无缘无故要绑架我。” 楚恒讥笑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给忘了呢,忘了你还有一个丈夫在世上呢。” 季虹喃喃道,“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呢。” 季虹说这话时,有恐惧有憎恨,更有一些连她都说不出的复杂情感,夫妻多年,要说她对楚恒一点感情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但当初爱得多深,现在就恨得多深。 楚恒听到季虹的话,陡然歇斯底里地低吼起来,“臭娘们,既然你还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丈夫,你一声不响地跟我玩失踪是什么意思?你知道老子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看着楚恒神色狰狞、状若疯狂的样子,刚刚无比恐惧的季虹,这会反倒逐渐平静下来,道,“那你又找我干什么?” “找你干什么?”楚恒狞笑着,“你是我的妻子,你失踪了,你说我找你干什么?老话说的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自己的妻子不见了,我是不是应该知道是死是活?” 季虹讽刺道,“我看你主要是想知道我是不是死了吧?” 楚恒幽幽道,“看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无情的人。” 季虹道,“那不然呢?你觉得你楚恒是一个好人?没人比你更无情更残酷,你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人面兽心的狼,你……”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将季虹的话打断,皮肤白皙的季虹脸上瞬间就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半边脸都红了起来,可见楚恒这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气,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季虹被打懵了一下,很快就嘲讽道,“被我说到痛处了?” 楚恒目光阴冷,“你不用在这跟我耍嘴皮子,你应该知道,你现在小命就在我手上,要杀要剐都是我一句话的事。” 季虹身体哆嗦了一下,人要说不怕死是不可能的,最主要的是季虹知道楚恒真的会干出那种事,楚恒之前一直在找她,季虹相信楚恒绝不是因为对她有感情而寻找她的下落,相反,对方恐怕早早就抱着弄死她的想法,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和楚恒做了那么多年夫妻,要说谁对楚恒最了解,那非季虹莫属,不管楚恒再怎么小心谨慎以及懂得伪装自己,在跟自己多年的妻子面前,楚恒也不可能完全将其自己的秘密都隐藏起来,至少表面上清正廉洁的楚恒,暗地里其实有巨大的违法违纪问题,虽然楚恒隐藏地很深,但作为楚恒的妻子,季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但季虹以往对这种事并不是太上心,因为她觉得楚恒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可能也需要打点一些关系,所以季虹反倒觉得挺正常,真正让季虹对楚恒心灰意冷并且看清楚恒这个人,无疑是因为楚恒和章梅的事,这让季虹彻底对楚恒死了心。 楚恒这一巴掌将季虹打懵了,过了一会,季虹才缓过来,神色淡漠地看着楚恒,“你现在是不是就想弄死我?” 楚恒冷冷道,“你说呢?” 季虹没说话,就这么和楚恒对视着,哀默大于心死,她早就对楚恒绝望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楚恒开口问道,“你这些年跑哪去了?” 季虹道,“这重要吗?不管我跑哪去了,现在不是都已经落在了你的手里。” 楚恒脸色拉下来,“你失踪的这几年,是不是一直和乔梁保持着联系?” 季虹抬头看了楚恒一眼,没有回答,算是间接默认了楚恒的话。 楚恒脸色愈发阴沉,咬着牙根问道,“那你是不是和乔梁说了什么?” 这是此时楚恒最想知道,也是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 季虹呵呵笑道,“你觉得呢?” 闻听季虹此言,楚恒心头一颤,接着又愤怒起来,再次打了季虹一巴掌,“老子问你话,你就好好回答,别跟老子阴阳怪气。” 季虹抿着嘴,楚恒的冷漠无情她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对方对她这个妻子打起来根本没有半点手软,季虹只恨之前自己还念及那么一点夫妻情分,从没想过去检举楚恒。 “说,你到底有没有和乔梁说什么?”楚恒大声质问道。 季虹没吭声,她没和乔梁说楚恒的一些违纪的事,但她这会绝不能说实话,她再傻也知道自己若是说了实话,更有可能小命不保。 见季虹不说话,楚恒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以他的行事手段,将季虹弄死是一了百了的事,但季虹失踪了这么些年,竟然一直跟乔梁有联系,这让楚恒担心季虹有没有跟乔梁说过什么,如果有的话,那他就要问清楚季虹说了哪一些,这样他才能及时作出补救,这或许也是季虹现在在他眼里还能活着的一个理由。 “楚恒,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外人面前虽然隐藏得很好,但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最清楚,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我劝你还是早点去自首。”季虹突然说道。 听到季虹的话,楚恒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我命由我不由天,老子这辈子注定能爬得比谁都高,谁要是碍着我的路,老子就弄死谁。” 季虹怔怔地看着楚恒,轻声呢喃道,“你没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刚进入体制的时候,你还是那么阳光正派的一个人。” 楚恒咧嘴笑道,“那是因为那时候还没尝过权力的滋味,不懂得权力的美妙。” 季虹没说话,楚恒早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楚恒,又或者说,两人多年夫妻,她就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楚恒这个人。 “季虹,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有没有和乔梁说什么?”楚恒咬牙问道,这是他心里最关心的事。 “你猜。”季虹依旧笑呵呵地回答着。 楚恒气得差点吐血,恼火地又打了季虹一巴掌,这一次,直接打得季虹嘴角出血。 季虹没吭声,楚恒打得越狠,越让她死心,如果下次再碰到乔梁,她绝对会将自己知道的楚恒那些违纪违法的事一股脑告诉乔梁。 不过看到楚恒此刻那种着急的姿态,季虹没来由有一种痛快的感觉,楚恒越是想知道,那她就越不说,她知道像楚恒这种嗜权如命的人,现在最怕的估计就是能威胁到他官帽子的事。 就在季虹暗自想着的时候,楚恒突然道,“我猜你什么都没跟乔梁说。” 楚恒的话让季虹脸色一变,只是很快又赶紧掩饰过去,佯装平静道,“那是你自己猜的。” 这次轮到楚恒呵呵笑了起来,盯着季虹道,“你若是早就告诉了乔梁什么,乔梁恐怕已经报复我了,特别是他现在在纪律部门工作,要做一些事更方便,但他却没有任何动静,说明他啥也不知道。” 季虹尽可能平静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乔梁啥也没做?你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你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做什么?” 楚恒冷声道,“你不用吓唬我,你以为就你那点道行还能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季虹低下头,不敢让楚恒看到自己害怕的表情,如果楚恒断定她啥都没跟乔梁说,也许真的会杀了她。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没有人会不怕死,特别是季虹还这么年轻,她还有大把的人生没有享受,她其实也怕死,这是人之常情。 就在两人互相对峙时,门外,那赵江岩推开门,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楚主任’。 楚恒闻声走了出去,看着赵江岩,眉头一皱,问道,“干什么?怎么了?” 第9章 《夹在哥姐间的老幺》 赵江岩拿着一个手机,那正是季虹的手机,只听赵江岩道,“楚主任,季虹的手机刚刚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叫惠子发来的,问她啥时候登机,您看要不要理会?” 惠子?楚恒挑了挑眉头,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估计是季虹的表妹钟惠子。 想了想,楚恒道,“你用季虹的口吻给她回复一条信息,就说改签航班了,今天暂时不走了。” 楚恒此时的想法就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不让人知道季虹失踪了。 当然,拖延时间是一回事,楚恒知道自己这边也要尽快处理。 沉思片刻,楚恒道,“江岩,直接让人将季虹处理掉,你觉得如何?” 啊?赵江岩吓了一跳,小心地看了楚恒一眼,不太确定的问道,“楚主任,您的意思是把人……” 赵江岩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楚恒淡漠地点了点头。 看到楚恒肯定的答复,赵江岩嘴角抽搐了一下,楚恒可真是狠,连自己的前妻都下得了手,赵江岩此时有些顾虑,把人抓起来是一回事,真把人弄死了,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两者的严重程度无疑是天差地别。 眼珠子转了转,赵江岩小心地说道,“楚主任,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毕竟把人弄死的话,会比较麻烦。” 楚恒阴沉着脸,赵江岩说的也不无道理,而且楚恒其实也有点担忧,他虽然断定季虹没跟乔梁说什么,但这终归只是他的猜测,楚恒并不敢百分百肯定。 赵江岩继续道,“楚主任,其实把人暂时控制起来反而更好,日后也才好做出一些应变。” 楚恒听了,脸色变幻起来,似乎在考虑赵江岩的建议。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楚恒点头道,“行,就按你的意思来,不过手尾要处理干净,别让人发现了。” 赵江岩登时道,“楚主任,这个您放心,我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什么问题的。” 只要不把人弄死,对赵江岩来说就啥都好办,不过要关这么一个大活人,赵江岩寻思着也该多准备几个地方,毕竟不能固定关在一个地方,要时不时地转移一下。 楚恒没再说什么,转头朝屋里的季虹看了一眼,他暂时决定不杀季虹,倒不是他对季虹还有啥感情,而是他现在想着将季虹留下来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当然,季虹有没有和乔梁说什么,这一点也是楚恒不得不顾及的地方。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乔梁下班后从市大院走了出来,门口,吕倩已经开着车子停在那,看到乔梁出来,吕倩冲乔梁招了招手,两人晚上约了一起吃饭。 乔梁走近吕倩笑道,“难得能约到你这个大忙人吃饭。” 吕倩白了乔梁一眼,“少来,你不也是个大忙人?” 两人开着玩笑,上车后,乔梁问道,“晚上吃什么?” 吕倩笑道,“是你约我的,难道不应该是由你安排好吃饭的地儿吗?” 乔梁点点头,“那行,我来安排。” 乔梁带着吕倩来到附近一家饭馆,道,“这家的牛肉汤特别好吃,你尝尝。” 吕倩听了笑道,“不好吃就找你算账。” 两人坐下来,吕倩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乔梁,对她来说,在哪吃饭,吃什么,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乔梁一起吃饭,特别是两人现在订婚后,吕倩和乔梁在一起更能感受到一种温馨的气氛。 “对了,呆会吃完饭后去你宿舍坐坐。”吕倩说道。 “好。”乔梁点点头,没有拒绝,两人现在其实已经可以搬到一起住,但吕倩没有主动提出来,乔梁也就没说这个事。 吕倩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她骨子里还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女人,希望把最美好的时刻留到结婚那晚,所以她也没想过现在就跟乔梁同居。 两人一起吃完晚饭,然后返回乔梁宿舍。 吕倩一进乔梁的宿舍就四处打量起来,嘴上念叨道,“我就知道你一个人住肯定很乱,看你这屋里跟狗窝一样……” 吕倩一边说一边帮乔梁收拾了起来,她之所以要过来主要就是想看乔梁的宿舍乱不乱,帮忙收拾一下,吕倩如今已经开始给自己代入贤妻良母的角色。 乔梁笑道,“我这宿舍叫乱?已经算是很干净了嘛。” 吕倩撇撇嘴,“干净不代表不乱,瞧你很多东西都乱放。” 乔梁闻言笑道,“我看是你有收纳强迫症吧?” 吕倩道,“东西本来要收拾摆放整齐才看着舒服嘛。” 乔梁笑了笑,看着吕倩帮自己收拾屋子,心里流过一丝暖流,以前的章梅不会干这样的事,家里的卫生反倒都是他在打扫,章梅还经常对他冷嘲热讽,说没出息的男人才会干家务。 此刻吕倩认真收拾的样子,让乔梁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就是自己下半辈子选择的女人,吕倩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没有半点娇气,相反,还老是会处处为他着想,包容他,能有这样的女人一起相伴度过下半生,是他乔梁的幸运。 乔梁微微走神着,吕倩突然轻咦了一声,乔梁循声望去,只见吕倩拉开床头边的抽屉后,随手拿起了一个紫色的盒子,转头朝乔梁看了过来,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啊?” 吕倩拿的紫色盒子正是方小雅送乔梁的订婚礼物,乔梁那晚从季虹那拿回来后,打开看了一下就放到了抽屉里面。 吕倩这会是要帮乔梁将桌上没用的东西收拾进抽屉里,才会看到这个盒子。 乔梁没有隐瞒,坦然地说道,“这是小雅送给我的订婚礼物,托季虹姐带回来的。” 吕倩‘啊’了一声,赶紧把盒子放下,道,“我可不是故意要翻你的抽屉的,我是要帮你把这桌子上没用的东西放进去,免得你这床头柜上面太乱了。” 乔梁笑着走上前,拉住吕倩的手,“没事,就算你是故意翻我的抽屉也没啥嘛,咱俩都订婚了,你又不是外人。” 听到乔梁这话,吕倩动情地抱住了乔梁…… 吕倩能感觉到乔梁自从决定和她订婚后,转变了许多,在对待她的态度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若即若离,这对吕倩来说已经足够,她不奢望乔梁能够对她敞开所有的秘密,即便是夫妻,也得有各自的隐私空间。 和吕倩这样在一起,感受着吕倩的芬芳和温柔,乔梁不由心跳加速。但同时,乔梁心里又带着一种特别的感动,那种温暖温馨的感觉再次涌出…… 一会,两人分开,彼此相视一笑。 吕倩接着要把盒子放回去,乔梁却是道,“你就不打开看看?” 吕倩摇头道,“这是小雅送你的礼物,我就不看了。” 乔梁笑道,“看看又没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而且我觉得这礼物说不定还更适合你呢。” 吕倩疑惑地眨了眨眼,乔梁主动拿过盒子,打开道,“你瞧瞧,这礼物是不是更适合你?” 吕倩低头看了看,只见盒子里是一块翡翠玉坠,吕倩虽然不懂玉,但一看那色泽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块翡翠玉坠,是方小雅用乔梁的生肖定制的,不过乔梁对戴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适合戴,反而是吕倩戴了应该很好看。 吕倩笑道,“小雅送你的礼物,我戴了像什么话?还是你留着自己戴吧。” 乔梁笑道,“我一个男的不适合戴这个,再说了,既然小雅送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现在咱俩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 吕倩摇头道,“不戴你就放着,不过你要藏好,这玉坠看着挺贵重的,你不要这样随便放抽屉里,万一遭贼了怎么办?” 乔梁点了点头,“好,回头我放好。” 两人说笑着,吕倩帮乔梁整理好屋子后,又让乔梁陪她出去散了一会步,这才开车回宿舍。 乔梁重新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看了下被吕倩整理后显得整齐有序的屋子,不禁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两人结婚后吕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画面。 冲了个澡,乔梁准备睡觉时,突然想到季虹还没给他发信息,他让季虹到了沪城后跟他说一声,按理说季虹应该到了,难道是对方忘了? 心里想着,乔梁开始拨打季虹的电话,随即就听到手机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乔梁一愣,关机了? 不会是手机没电忘了充电吧?还是已经睡觉了?乔梁看了下时间,心里嘀咕着。 把手机放下,乔梁心想明天再打个电话过去,而且明天季虹要是起来看到他打过去的未接来电提示,应该也会给他打过来。 快十一点了,乔梁关灯睡觉,在床上躺了一会,有些辗转难眠,莫名感到心里有点不踏实。 躺了十几分钟,乔梁又爬起来,打开灯,寻思片刻后,乔梁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出了钟惠子的电话,给钟惠子打了过去。 乔梁知道季虹今天到沪城后,会在其表妹钟惠子那住一晚,明天下午才会乘坐国际航班出国。 第10章 《褪去职场精英身份之后》 这一晚,青唯做了个梦。 在梦中,她又回到心心念念的成都,还在最擅长的广告疆域奔跑,还在带着团队的核心成员们去向客户进行广告提案。 她驾驭PPT的讲案能力向来挥洒自如,即使在梦里也依然保持了过去的常胜状态。 “至此,这趟创意旅程就正式结束了,感谢各位领导的耐心聆听。” 青唯话音刚落,会议室现场就响起一阵此起彼落的鼓掌声,甲方高层这种对专业的认许与赞同,她一点也不意外。 “对了,慕总,关于这次提案,我有几点问题想向你请教。”甲方营销部的郭总意兴高昂道。 “郭总请说,我一定知无不答。”青唯浅笑道,尽量让眼神显得更温和些。 郭总正待开口,整个空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与会众人都下意识地紧紧抓着桌子,几个胆小的女生甚至吓得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青唯喃喃道,“难道是地震了?!” 空间震荡得更厉害了,感觉整栋办公楼都在抖动,整间会议室因此乱作一团。 “大家躲到桌子底下去!”青唯竭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看起来这场地震级数很高啊!” 与会者纷纷钻进那张会议长桌底下,正当青唯准备钻进去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 “喂,青唯!”那深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在整间会议室的空间里,“快醒醒!” “哪里来的声音?!”郭总惊慌失措道,紧张地盯着青唯,“他为什么会让你‘快醒醒’?” 青唯还来不及回答,那声音又再响了起来,这次带了点不耐烦的催促。 “青唯,还在睡吗?!你知道现在都几点了?!快点起来!” 翻天覆地的震荡感接踵而至,在将青唯惊出一身冷汗之际,也把她给完全吓醒了。 刚睁开眼睛,向阳板着脸的表情就赫然映入眼帘,他正俯身毫不客气地摇晃着她的身体。 “大哥?!”青唯惊叫,随即一手拂开他的双臂,“你干嘛莫名其妙跑到我房间来!!!” “你还敢问!”向阳双手抱胸地瞪着她,“都六点了,还不快起床梳洗!” “这才六点!我在成都工作时都没这么早起好吗?”青唯揉揉惺忪睡眼,很不甘心地低声埋怨,“明明在梦里才刚完成那么精彩的提案……” “你说什么?”向阳并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伸手抓住她的手肘,将她一把拉了起来,“要想买到新鲜食材就要快点出发,我在一楼等你哈!” “真要命呀!”青唯忿忿瞪着他的背影,“难得做个好梦,他就非得这样讨人厌不可吗?” 纵使碎碎念埋怨着,她还是边打着呵欠边下了床,并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梳洗。 等她换好衣服来到一楼,向阳已拿着帆布袋站在门口蓄势待发了:“动作快,我们要出门了!” “什么?”青唯惊讶道,“我们不吃早餐吗?” “等你吃完早餐,新鲜食材都被挑完了!”向阳打开大门,率先迈了出去,“我们是做餐饮的,得在最实惠的预算内买到最适合的食材!” “是、是、是!”青唯不情愿地回应道,又压低声音吐槽,“一大早像打了鸡血似的,这样真的正常吗?” “在嘟哝什么呢?”向阳的提醒从前方传来,“还不快跟上来!” “知道了!”青唯无奈地撇过头,不得不加快步伐,迅速跟上向阳脚步。 菜市场位于沿江三东路,离慕家居住的人民西里巷弄只隔了约十多分钟的步行距离,规模在邻近路段算是首屈一指。 在成都居住多年的青唯,习惯了下楼在街区的各家小店里挑选食材,久违地进到这等规模宏大的菜市场,忍不住感叹了句:“哇,好大!” “大吗?你不是在成都二环住了很多年吗?难道成都菜市场不应该更大才对吗?” “不好意思,我是住在一点八环!”青唯没好气地更正道,“我住的龙舟路,出了小区就有很多细分得很到位的小店,有专门卖肉的、专门卖菜的、还有专门卖鸡蛋的……” “行了,还细分得很到位呢!”向阳打断道,“有我们沿江菜市场大吗?种类有这里多吗?” “……”尽管很不情愿,青唯却也不想撒谎,“种类确实没这里那么多……” “还有一种可能。”向阳回头,淡淡扫了她一眼,“那就是你根本没怎么下厨,所以龙舟路邻近的大型菜市场在哪里,你根本就不知道。” 向阳这句话完全堵住了她的所有反击,青唯只能默默冲他翻了个白眼,倒是将不苟言笑的向阳给逗笑了。 “跟上来,学好怎么挑食材。”他嘴角漾着难得的笑意,重新向前走去。 青唯跟着他穿梭在各家摊位之间,从肉类摊位到蔬菜摊位、再到鸡蛋摊位,除了价格以外,从新鲜程度到色泽、再到卖相,向阳都进行了极为细致的对比。 海口人的早餐大致分为“煮”和“腌”两大类,前者包含了伊面汤、粉汤和粥,后者囊括了腌面、腌河粉、腌海南粉及腌抱罗粉。 无论哪种早餐,瘦肉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紧随其后的是牛腩和粉肠、猪杂,青唯从未想到,挑选食材居然存在这么多门道。 “好猪肉颜色是鲜红或淡红的,摸起来会有微微温热。还有,一定要看肉的纹理。” “纹理?” “嗯,如果挑猪肉时连纹理都看不到,这肉一定不新鲜。” 向阳把帆布袋交给青唯,他挑好一样食材、并用塑料袋装好后,就会扔进青唯的帆布袋里头。 在广告传播领域冲锋陷阵惯了的青唯,在菜市场根本就是个一无所知的跟班,除了当好人力搬运工之外,还得拼命记住向阳传授的经验。 “挑青菜要看颜色,一般淡绿色的口感都好,但要注意别挑那些显得特别鲜嫩的。” “哦,为什么?鲜嫩还不好吗?” “因为可能会残留很多农药。相反地,如果留着几个虫咬后的口,不就说明没打什么农药吗?” 向阳这轮番教导让青唯大为意外。 他在海南地产界曾经很有名气,当然,业绩方面也战果丰硕。 那时,向阳给青唯的最大印象,就是穿着修身剪裁的西服,配上永远锃亮的绑带皮鞋,将一头浓密头发向上梳起,是典型的海岛职场精英作派。 而今,他穿着宽松的休闲T恤,随便搭了夏天随处可见的五分裤,配上一双人字拖就出了门,是和过往截然不同的形象和状态了。 她完全没想到,向阳对这个新角色适应得这么好、对相应的技能和知识更研究得如此透彻。 眼前的向阳纵然即将奔四,依然保持着紧致精瘦的身材,脸部线条依旧棱角分明。 但他眼神中曾经自然焕发的锐气,却似乎在经营家庭餐馆的时光中被消磨殆尽了,或者说,向阳很好地适应了这个新的职业角色。 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青唯望着他怔怔地想。 难道他就不会感到不甘心吗?他有没有像她一样,对自己的选择有过后悔和茫然的时刻?! “喂,你有在认真听吗?” 恍惚间,向阳一句发问,让青唯重新回过神来。 “有啊,当然有在认真听啊。”她欲盖弥彰答道,“你刚不是在说,新鲜牛腩触摸时不会粘手、被手指压凹后也能立刻恢复吗?” 第11章 《从总监到餐馆新手》 成为家庭餐馆当中的一员,是青唯此前连想都没想过的事,然而现在她却确确实实参与着。 由于在餐饮方面完全是个新手,因此她开始被指派的,几乎全是服务和打杂方面的活儿。 比如从早餐到午餐的营业时间段,她负责记录客人的点单,再从厨房将做好的食物端过去。 客人吃好离桌以后,她要立刻收拾碗筷并清洁桌面,还包括及时清扫地面上的垃圾。 “保持店内的整洁非常重要。”向阳曾慎重叮嘱过她,“我们这种家庭小馆子,做的就是附近街坊生意,有干净的清爽感,客人吃起来也更放心些。” 为防止自己忘记客人点的食物,青唯穿起了先前从没穿过的围裙,将笔和单子放在围裙前方的兜里,每次点单都用笔认真记好桌号和食物。 “我知道了,三号桌的海南粉卤汁要多放一些,别放豆芽菜对吗?” “好的,五号桌的粉汤胡椒粉多放些,只放瘦肉和青菜就行。” 将客人需求逐一记好,她就进入厨房将单子压在橱柜台面上,向阳会在碗或盘子下方压着她记录的单子,做好后,她就照着单上记录的桌号送到客人面前。 慕家餐馆在定位和价格上走的都是亲民路线,加上向阳用心经营、刻苦钻研厨艺,回头客很多,被口碑吸引过来的新客人也很常见。 忙不过来时,负责收款的卫东就会下场帮忙,从店里的服务、收拾到厨房的煮炒煎炸,他样样都打点得有模有样。 不,不只有模有样,简直堪称得心应手了。 这甚至让对他已经形成“好吃爱玩、没有责任心”印象的青唯大为诧异,尤其在用餐高峰期,卫东在厨房做好食物后,还会亲自端到客人面前。 第一次目睹这副情景的青唯,直接当场愣住,满脸都写满着不可思议。 正准备回厨房的卫东留意她的神色,经过她身边时短暂停下脚步,用一眼看穿她心思的表情斜睨着她。 “你一定在想,那个游手好闲的老爹,怎么会变得这么勤快对吧?” “我不否认。” 青唯答得干脆直接,倒让卫东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他讪讪地轻嚷了起来。 “你这丫头,多少也该说些场面话吧!”卫东眉角很不爽地跳动着,无奈地摊开双手,“有什么办法呢?你大哥可不养闲人。” “也是。照大哥的性子,就算是爸你做得不好,屡劝不改也会把你炒掉的。” “屡劝不改?我看是屡训不改吧!他对我要这么客气,那太阳得打西边出来了!” 嘴巴虽然在埋怨着,卫东腿脚却很诚实地快步朝厨房赶了回去,留在青唯眼中的,是那个恼火吐槽却忙碌不停的背影。 餐馆在下午两点半结束一天的营业时间,青唯有时会去市人民第五医院进行连续性的正骨治疗,让错位的颈椎关节复位、改善提升供血功能。 空闲时间,她也会独自思考餐馆的运营方向,在职场素来以执行力强大著称的青唯,很快就在晚餐时提出了她针对菜品研究的全新建议。 “你在说什么啊?”向阳才听了两句,就毫不留情地立刻予以否决,“我们这是海南餐馆,做的就是偏海口风味的菜系,把成都小吃融进来这是什么鬼主意?!” “鬼主意?”青唯挑了挑眉,“你好歹也听我把话说完再下结论,好不好?!” 眼看氛围逐渐紧张起来,庭祖不得不又跳出来当和事佬:“大哥,姐想必也是考虑了很久,你就让她先把话说完嘛!” 向阳还未及开口,卫东就接着补枪:“得了,就你大哥这性子,估计青唯说什么也是白搭!” “就算白搭,至少也听我讲完再说!”青唯倔强扫了卫东一眼,最后直挺挺地逼视向阳。 被卫东亏了这么一句,再加上庭祖圆场,向阳也不好再一昧强硬否决,只得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你不怕浪费口舌,那就长话短说。” “海口人很喜欢吃粉啊!店里菜单就有汤粉、炒粉和腌粉,和成都人喜欢的米线很相似!” “成都米线?” “对啊,成都小吃都是按两算的,比如一两、二两、三两,用炖得软糯的蹄花煮米线,这种小吃在目前的海口还没出现过!” “还有吗?” “红糖糍粑、豌杂面这些也适合放到餐馆菜单里头,每一样都很符合海口人的口味!” “符合海口人的口味?” 向阳淡淡的话语,以及波澜不动的表情,刹时就让青唯的心凉了半截——他还真把自己先前的话贯彻到底,果真只是听听她建议而已。 “这个符合海口人口味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你有做过市场调研吗?在多大范围内、针对几位数人群做的?” “……” 穿着T恤和五分裤的向阳,在这一瞬间居然让青唯隐约觉得,她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发型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修身剪裁西服和衬衣的地产项目总。 就连他的发问,也充满专业严谨的逻辑与口吻,这让她确实答不上来。 “或者,你只是根据自己经历和喜好这么说?” 看她半晌不作声,向阳又信手抛来一记重击。 “你是广告创意人出身,应该懂得做事不能仅凭个人喜好,不是吗?” 向阳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提前模拟过应对话术的青唯打得连连败退。 她瞪着他,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再强硬坚持只会丢了广告创意人的专业和气节。 尽管很不服气,但毕竟他否定和拒绝得有条有理,青唯承认她确实没先作好相应的市场调查。 现场陷入一阵微妙的寂静。 卫东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副“我就知道这样”的表情,夹了一筷子苦瓜炒蛋,送进嘴里咀嚼起来。 倒是庭祖,左看看大哥向阳,右瞥瞥姐姐青唯,小心察颜观色之际,还不忘及时灵活救场。 “姐这想法其实挺有创意的,琼蜀结合的小吃至少在当前的海口是独一家,只不过……” 他顿了一下,再谨慎地抚慰道:“大哥和爸都没做过成都小吃,现在这大环境也不适合再增添厨师人手,任何增加成本的尝试都太冒险了。” “得了,慕庭祖!”青唯不耐烦打断道,“这种两面卖乖的话就不用说了!” 庭祖出面缓和气氛之际,她似乎抓到一个出气桶般,信手便将憋着的满肚子气直接出到家里年纪最小的弟弟身上。 “我并没有……”庭祖想要解释。 “你这不是谁都不想得罪吗?”青唯将手一挥,“别说了!反正这些话说了也和没说一样!” 庭祖咽下浮上喉咙的话,委屈地低下头,夹起一筷地瓜叶送进嘴里:“反正做老三的,横竖两面受气就对了!” 他低垂着眉眼,往嘴里沮丧扒饭的模样,和活动公司小组主管的职位一点都不搭边,倒和从前那个同时被哥姐欺负的帅气高中生别无二致。 但多了庭祖出面缓和这个小插曲,倒避免了青唯和向阳可能上演的唇枪舌战,这顿晚饭就在一片各有心事的沉默里降下帷幕。 “我吃好了。” “话说,今晚轮到庭祖洗碗吧!” 卫东抚抚肚子,目光飞快地在三个孩子身上逡巡了一遍,有些于心不忍地向闷闷不乐的庭祖发出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