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普查员》 第1章 熊猫普查 2000年12月6日,距离大雪还有一天。地处秦岭腹地的佛坪,明显要比陕南其它地方冷得多。早上八点二十,那些人从龙潭子保护站出发的时候,秦三娃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雾气还没有散尽,但是太阳已经升了起来。今天和最近几天的天气一样,下雪的可能性不大。 秦三娃放心不少,看到那些人迈开步子前,都会正一正双肩包的背带,便学着人家的样子把自己斜背的帆布书包的带子也扯了扯。大古坪村的老人们常说:进山不敬山,秦岭老爷是要发怒的。这话要放在平时,秦三娃根本就不往心里听。可是,今天不一样,他不但要偷偷溜进秦岭的深山老林,还要跟在这些“熊猫普查员”屁股后面,看看他们究竟会干些什么。 熊猫普查这事,已经是第三回了。 人家佛坪自然保护区的人一说过几天要开展熊猫普查,总是把半导体贴在耳朵上的赵六爷就在村里忧心忡忡地嚷嚷开了:“这熊猫普查就是数熊猫的人头嘛,七几年那会儿,那是头一回,数咧将近两千五百头,到咧八几年,又数咧一回,你说怪不怪,一多半给数没有咧,只剩下一千出头,哎……要我说,这些数熊猫的就是披着公家外衣的贼,他们跟咱一样都知道喔大熊猫是金疙瘩嘛……这都新社会咧,也没人管一管嘛,哎,数、数,总有数完的一天!” 赵六爷已经是快九十的人了,一阵清醒一阵糊涂的,而且他好像年纪越大越固执。自己认定的事情,别人就是说破嘴皮子,也没法让他改变主意。因此,对于赵六爷说的数熊猫的人偷熊猫的事情,秦三娃有些不相信。这可是保护区组织人参与的全国性质的活动,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偷熊猫的事情发生啊!不过,赵六爷的话却激起了秦三娃的兴趣。他很想知道所谓的“熊猫普查”究竟是干什么?还有,熊猫那么野,能老老实实让你点着鼻头数吗? 但是,真正让秦三娃下定决心的,却是他找人核实了赵六爷的说法。熊猫普查确实搞了两回了,第一次普查的结果是2459只,第二次是1114只,这中间确实差了1345只。官方给出的解释是环境恶化,林木过度采伐导致的野生大熊猫数量急剧减少。可实际情况又是怎么样呢?秦三娃琢磨了好几天也没琢磨明白,轴劲儿却被激发了出来。佛坪自然保护区是1978年12月正式成立的,它就是再专业再懂熊猫,也没有咱佛坪人跟熊猫亲啊!咱的祖先,祖先的祖先,都跟熊猫生活在一起,现在熊猫遇到了事情,咱能不管?! 正是揣着为熊猫出头的想法,秦三娃冒着违反保护区规定的风险,尾随六名熊猫普查员,从保护区七个保护站之一的龙潭子出发,一口气跟出了十几公里路。一开始六人还整整齐齐地结队而行,可是进了深山老林,渐渐两两分开了。“这是要干啥?”秦三娃的心悬了起来。他看准一老一少两个人跟了上去。差不多跟到龙王桥沟时,这两人忽然在一处山沟停了下来。 担心暴露行踪,秦三娃赶忙藏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黎老师,你知道不?每回进到这深山老林里,我就想吼两句秦腔……” “小军,可不敢乱吼!咱是来数熊猫的,你这一嗓子,把熊猫吓到了,数字就乱咧!” “是啊,这道理我懂,只是这无人的秦岭,实在太美了,总是让人情不自禁!” 秦三娃贴靠着石头,望着满眼的巴山木竹等了等,正准备坐下来歇歇,忽然听到了熊猫普查员的交谈声。“省城来的专家还会唱戏?”秦三娃忍不住想,继续竖着耳朵偷听了起来。 “那就留住这份美好,不要打扰熊猫的生活。”被称为黎老师的人说。 “是啊,咱们做这些不就是为了留住这份美好嘛!”小军感慨万千地附和。 随后,两人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谓捉贼捉赃,到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数熊猫的就是偷熊猫的贼,秦三娃想了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说实话,走了这么多路,他也有些累了。确定那两个人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秦三娃掏出水瓶子,脖子一仰灌下了大半瓶。现在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是林子里还是有各种不知名的鸟叫。有些鸟叫秦三娃听过,有些他还是头一回听到。 鸟声越响,林子越静,人的心不由自主地也会跟着静下来。秦三娃听着鸟叫,脑海里不由得回荡起了秦腔名剧《三滴血》中的名唱段:祖籍陕西韩城县,杏花村中有家园…… 然而,不等他把“祖籍”两个字完全唱出来,就惊呆了,并且果断闭上了嘴巴。他要是敢把这两句戏词唱出来,不仅惊吓了熊猫,还暴露了自己。真是贼喊捉贼,没事寻事啊!不过,经过这么一出,秦三娃却对那个被称为小军的年轻人有了几分好感。毕竟,他俩人面对同样的美景产生了同样的想法,绝对算得上是知音啊。 “黎老师,歇好了没有?咱上山梁,看看能捉个活的不?” “走,捉活的!” 秦三娃刚刚对这两人的态度有所改观,山风忽然吹来了他们的谈话声。听到他们的谈话,秦三娃眉毛倒竖,瞬间站了起来:“捉活的?狗日的,终于要暴露了!” 探出脑袋看了看,看到他们果真走上了山梁,秦三娃没有丝毫犹豫,小心隐藏行踪的同时,跟着上了山梁。然而,三人还没在山梁上爬行多久,山梁中突然爆发出了欢呼声。 “粪便,好多粪便!”小军高兴地说。 “是啊,咱们发财了,好多熊猫粪!”黎老师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秦三娃听着他们的欢呼声,先是不由自主地想:“这会儿就不怕惊吓熊猫了?”紧接着又想:“这熊猫粪有什么稀奇的,很值钱吗?难道说这些人连熊猫粪也不放过?!” 第2章 房子倒塌 喊叫了没多久,黎老师和小军就散开了,各自在竹丛、草丛中兴奋地捡拾起了熊猫粪。 秦三娃看在眼里,却拿他们没有办法。事情明摆在那里。你单凭几坨熊猫粪,就想告人家偷熊猫,实在是缺乏直接证据。因此,秦三娃打算强压着怒火,继续在暗中盯着他们。但凡他们真的对熊猫下了黑手,他绝对会第一时间跳出来,撕破他们的伪装,把他们打出秦岭。 也许这些熊猫粪真是金疙瘩,黎老师和小军两个人边捡边爬,竟然不知不觉地只用了一个小时,就爬上了海拔1600米的山梁。望着他们两人背后沉甸甸的背包,秦三娃有些莫名其妙,也有几分自我怀疑。发现距离自己不远处正好有一坨熊猫粪,他立刻小心地捡了起来。这熊猫粪不但不臭,还带着一股竹子的清香,看起来就像个椭圆形的青菜团子。秦三娃原先以为自己抓了一把污秽,没想到却抓了一把清香。“这东西真能卖钱?”看着熊猫粪里没有彻底消化的竹片子,秦三娃心中又是一阵疑惑。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老人们说过,熊猫的粪能造纸。如果这东西能造高档纸,高档纸又能卖大价钱,那这熊猫粪岂不是真的成了金疙瘩? “山上有雪,黎老师,你小心点走!” 正当秦三娃犹豫不决时,小军突然说话了。今天虽然没有下雪,可是,眼前的山梁上却处处能看到积雪。那是前段时间下的雪,根本就没有消,早就冻成了雪疙瘩。 “知道咧,你也小心着。”黎老师点点头,减慢行进速度的同时,犹豫了一下问:“小军,我听人说你不是一毕业就来咱保护区的,这事是不是跟你爸有关系?” “能有啥关系呢,你别听一些人胡说!”谈到这话题,小军似乎有些激动,踩着积雪停下脚步,回望着黎老师说:“路是人走出来的,我是咱保护区长大的娃,对咱保护区的感情深着呢,毕业分配把我弄到了西安,我就过不惯人家省城人的生活嘛,特别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能梦到咱的熊猫、金丝猴、羚羊……说到底,我是被这些有灵性的家伙勾搭回来的!” “原来是这回事……”黎老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竖着耳朵偷听两人谈话的秦三娃也跟着点了点头。“难怪他会唱戏,原来跟我一样,也是个佛坪小伙!”点完头,秦三娃又琢磨了起来:“照他那么说,他跟保护区的大熊猫感情深着呢,那他应该不至于拿大熊猫换钱吧,除非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可是,爱唱秦腔的年轻人有忘恩负义的吗?” “脚印,熊猫的脚印!” 不等秦三娃继续琢磨下去,小军突然激动地指着不远处的积雪喊了起来。 “悄声些,脚印在哪里?让我看看。”听到小军的喊嚷,黎老师一脸的兴奋,可他还是先对小军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这才紧走几步,蹲在了雪地上那两行脚印跟前。 “我看这都冻实了,应该是好几天前的脚印。”黎老师判断说,脸上的兴奋已经消失了一多半。在他看来,这也许只是个过路的熊猫,非常偶然地留下来的一串脚印。 “好几天前的脚印又能咋,咱顺着脚印找一找,再不行也能找个频繁活动区域嘛!”小军依旧充满信心,二话不说,就顺着脚印往高处走。走了没多久,他突然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远处说:“这还真是个必经之路!” “是啊,山梁平缓,阳面,熊猫要想在两个山沟之间活动,肯定要从这儿过啊!”黎老师爬上山梁,也呆住了。秦三娃没敢往山梁上爬,躲在竹丛后头,远远地望着两人,忍不住想:“怕就怕这些懂行的,他们做起恶来,比不懂行的可怕多咧!” “哎,这里咋会有个房子!”小军眼睛很尖,很快在山梁上发现了一座三四米高、两米宽、三米多长,用原木搭建的巨型房子。这房子顶上用竹叶搭了顶棚,四围又用没有去皮的十几根原木围成了一圈。由于原木外观完好,相互之间空隙稀疏,又积了很厚的雪的原因,房子变得很非常隐蔽,要是不往高处望,很容易以为那是一处树丛。 “糟了,这是猎人偷猎的房子!” 小军盯着房子看的时间一长,脸色忽然变了。 紧接着,他便小跑着冲进了房子里。 “猎人偷猎?这又是什么情况?!” 秦三娃忍不住探出头张望了两眼,除了看清房子的样子和朝着它飞奔的小军,根本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不过,他还是从黎老师逐渐惨白的脸上,觉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既然是猎人偷猎的房子,小军,这房子不能随便进啊!” 黎老师开始追小军,然而,小军在他的视线尽头一闪,很快消失不见了。 “小军,小军!”差不多要追到房子跟前时,黎老师突然停在了原地,似乎等待着最惨烈的事情发生。然而,幸运的是小军走进房子没多久,就出来了。 看到小军,黎老师长出了一口气。秦三娃不由自主绷紧的神经,跟着松弛了下来。 “好像有人杀了一只熊猫,里面有些动物的肉和骨头,走,进去看看。” 小军站在门边,忧心忡忡地说,冲着黎老师招了招手。 “有人杀了一只熊猫!” 黎老师吃惊到了极致,也紧张到了极致,便什么也不管了,立刻跟着小军又进了房子里。 小军的话,秦三娃同样听得真真切切的。自己偷偷跟到这里不就是为了给熊猫出头吗?现在遇到有人害死熊猫了,自己还能忍吗?不能!秦三娃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迈开大步冲上山梁。他也要进房子,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作孽!然而,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就在他冲上山梁的那一刻,脚底下突然一滑,秦三娃结结实实摔倒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轰隆一声巨响。 黎老师和小军刚刚走进房子没多久,房子就由外向内,彻底倒塌了。 第3章 出人命咧 十几根原木同时朝一个方向倒下,砸中了两具血肉之躯,这种痛苦可想而知。 “出人命咧!” 秦三娃根本顾不上自己摔破的膝盖,直接冲到了房子跟前。 他想把原木抬起来,把那两个生死未卜的人救出来,可咬着牙,忍着痛试了好几次连一根粗重的原木都抬不起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下山求援…… 一想到下山求援,秦三娃忽然冷静了下来。 他秦三娃是个谁嘛,就有资格帮人家熊猫普查员下山求援? 他是一个违反保护区规定的尾随者,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地方! 另外,这个房子到底是个啥玩意儿?是谁弄的? 如果说不清,会不会把帽子扣到自己头上? 要是真的闹出两条人命,这事秦三娃能抗住?! 无数的问号不断地往出冒,每冒出一个问号都会把秦三娃下山求救的决心,狠狠地打下去一大截。决心越来越矮小,秦三娃的腰杆子越来越弯。他像个犯了癔症的人一样,呆愣愣地放下了手里正准备抬起的原木,然后,怔怔地望着倒塌的房子,惊恐地不断后退。 “我不该在这里出现,不该出现……” 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秦三娃猛然转过身,连滚带爬,慌慌张张地跑下了山。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家面馆。 秦三娃直勾勾地盯着面馆的招牌看了两眼,在自己鼻子上抹了两把,径直走了进去。 “老板,油泼面,加面,多放辣子!” 屁股还没挨着条凳,秦三娃先喊了一声。 等到热腾腾、鼓堆堆的油泼面端了上来,秦三娃连蒜都没就,一口气吃了个干干净净。 “嗝!” 放下盛面的老碗时,秦三娃不由自主打了饱嗝。紧接着,从头到脚每根神经终于又有了知觉,当然,膝盖处的疼痛瞬间袭来,疼得他不由自主地呲了呲牙。 “老板,这是哪里?”结账时,秦三娃问。 “三官庙嘛!”老板回答,打量了秦三娃一眼。 “原来我已经回来了。”秦三娃喃喃自语,眼睛明显有些失神。 老板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憨笑着说:“你这口音,这长相都是咱这儿的嘛,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是三官庙呢,是不是……” “山上出事了。” 老板的闲话还没说完,秦三娃忽然嘀咕了一句,转身就走,急匆匆地出了面馆。 回到家里,关上门窗,拉上窗帘,躺在炕上,秦三娃原以为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折腾了大半天,可以倒头就睡的,可是一闭上眼睛,他就看到了想在秦岭唱两句秦腔的小军和捡熊猫粪跟拾黄金一样的黎老师。特别是小军说过的话,时不时就在秦三娃的脑海中回荡。 “我是咱保护区长大的娃,对咱保护区的感情深着呢!” “……说到底,我是被这些有灵性的家伙勾搭回来的!” 听着小军的话,秦三娃的喘息越来越急促,被迫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这两人遇难的事情,保护区的人知道了吗?” 经受不住内心的折磨,秦三娃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村里的喇叭突然响了:“各位村民请注意,保护区的两名熊猫普查员不幸走散,现在通知人在家的青壮年来大队部报到,咱们尽快组织搜救队,进山寻人……” “这么说保护区的人已经知道他们出事了?”听着喇叭里播报的内容,秦三娃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只要他们去找人就一定能找到他们。”秦三娃又想,打算安慰自己一番。然而,一个可怕的念头很快爬上了他的脊背:“保护区的人找到他们时,人还活着吗?” 是啊,生死往往就在一线。由于他秦三娃的自私,也许已经错过了黄金援救时间。 “我不是人,不是人!” 秦三娃左右开弓,在自己脸上扇了起来。 不管这两个人有没有偷熊猫的想法,他们总是两条命。由于自己的私心,害得别人丢了两条命,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啊!秦三娃悔恨难当,他甚至觉得用自己吃一辈子牢饭换回这条命平安无事,都是值得的。可是,现在还来得及吗?秦三娃悔恨的眼泪淌了下来。 由于心中有愧又有鬼,秦三娃好多天都没出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了睡,睡了吃,好像一头牲口一样,浑浑噩噩地熬着日子。直到12月23号,他实在憋不住了,这才简单梳洗了一番,把自己包裹了个严严实实,在村子里转悠了起来。秦三娃出来转悠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打听12月16那天发生的事情,最后到底是个啥情况?是两人都得救了,还是…… 幸运的是,秦三娃在村里并没有转多久,就看到了大古坪村首富赵军海手里的一份《华商报》。那华商报上赫然有个大标题《用生命拯救国宝大熊猫》。 “把报纸卖给我。”秦三娃没有多余话,掏出五块钱递给了赵军海。 赵军海正看报道内容呢,突然间听到不务正业的秦三娃要买他的报纸,下意识把近视镜往下一压,用眼白盯着秦三娃,既感到意外,又有些稀奇:“就你这怂人还看报?” “你不用管,五块,卖不卖?不卖的话,我还可以加价!” 秦三娃拿出平生少有的豪横,为的只是避免和赵军海这个精明人过多的交谈。 看他这幅急不可待的样子,赵军海笑了,把报纸往秦三娃怀里一塞,把眼镜一摘,语带不屑地说:“你叔我不差这几个钱,你要是真爱看报,二回再来,你要是……” “一死一伤!叔,这是真的?!” 赵军海的话还没说完,匆匆地在报纸上扫了两眼的秦三娃突然激动了起来。 “对呀,那个年轻同志,当时就不行咧,那个年龄稍微大点的同志好像是被年轻同志给救咧,报纸上有,你自己看,真是咱佛坪好小伙啊!哎……” 赵军海忍不住唏嘘感慨,全然没有发现秦三娃眼中的异样。 第4章 总得弥补 楚恒今天之所以来黄原,一来是因为昨天苏华新在省班子会议上提议他调任关州的事,二来则是他想过来和苏华新当面聊聊,哪怕是该说的话在昨天电话里已经说得差不多,但多到领导跟前露露脸也绝对错不了,再次,楚恒这趟过来还有其他事。 从饭店离开后,楚恒来到一处私人别墅。 进入别墅后,只见别墅里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楚恒的白手套赵江岩。 赵江岩一边迎接楚恒一边将手头一串钥匙递给楚恒,“楚市長,这边十分安静,您以后来黄原可以到这里来休息。” 楚恒轻点着头,随手将对方给的别墅钥匙揣兜里,问道,“宏星集团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江岩答道,“现在就是那张风旸在管理集团的事,不过田旭一逃跑,张风旸好像有点掌控不住局面,虽然她是段珏的法定妻子,也是第一顺位的遗产继承人,但集团里的管理层大都不服她。” 楚恒闻言笑道,“田旭想吞下宏星集团这么大一块肥肉,有点异想天开了。” 赵江岩道,“要不是他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多给他点时间,指不定他还真能慢慢把这块肥肉给吞下去,毕竟他上面有赵青正撑腰。” 楚恒眉头微拧,走到别墅院子里的一处椅子坐下,道,“咱们暗中盯了不少时日,现在是时候下场吃肉了。” 赵江岩道,“楚市長,那我明天就去和张风旸接触?” 楚恒摇摇头,“不,你不能直接出面,再注册个公司,找个人替你出面。” 听到楚恒这么说,赵江岩嘴角微微一抽,心想楚恒也太过于小心了,道,“楚市長,张风旸不可能查到我的背后是您,我亲自出面跟她接触应该没事。” 楚恒冷冷地盯着赵江岩,“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做任何事,都不能抱有一丁点的侥幸之心,你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赵江岩心头一跳,赶紧道,“楚市長,我主要是想着尽快帮您把事情办好,上次出了季虹那事,都是我的责任,我心里一直愧疚难安。” 楚恒道,“你想将功补过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做事决不能急。” 赵江岩点头称是,目光微微一动,又道,“楚市長,咱们要不要暗中炒作一下田旭和赵青正的关系?毕竟咱们要打宏星集团的主意的话,赵青正可能会是我们以后的一个拦路虎。” 楚恒摇头道,“不,咱们暂时不要针对赵青正搞什么小动作。” 说这话时,楚恒眼里闪烁着精光,他如今跟赵青正明面上保持着不错的关系,每次到黄原,只要有机会,他都会去拜访下赵青正,投其所好,毕竟赵青正所处的位置对于他将来的进一步提拔重用能起到颇为重要的作用,如今他和对方有了不错的关系基础,显然不希望赵青正出什么事,否则再换一个副書记过来,那可就不一定会支持他了。 而这次赵青正故意给乔梁挖坑,楚恒更是乐见其成,他是巴不得有人打压乔梁的,在这一点上,赵青正意外地和他处在了同一阵线,要是能利用赵青正不停给乔梁下绊子的话,对楚恒来说更是最好的结果。 赵江岩见楚恒没说话,在一旁也不敢吭声,楚恒喜怒无常,他是早就见识过的,对方想事情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 楚恒沉思许久,突然又道,“老赵,回头你在黄原这边多活动,想办法接近省里新上任的委办主任范成立。” 范成立?赵江岩眨了下眼睛,心想楚恒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怎么又扯到了毫不相关的范成立身上? 赵江岩心里纳闷,忍不住问道,“楚市長,不知道您是想……” 赵江岩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楚恒打断,“不该问的不要多问,总之,你按我的吩咐去做就是,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人引荐也好,自己创造机会也罢,该砸钱就砸钱,争取进入范成立的圈子,并且取得他的信任。” 赵江岩点点头,“楚市長,我明白了。”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楚恒如今想的是为今后多做一手准备,但眼下他不能自己出面,而赵江岩作为他的白手套,让对方去干这事最合适不过,至于说今后能不能派上用场,那根本就是不用考虑的问题,能用上的话,以范成立所处的位置,用处绝对不小,用不上的话,无非也就是让赵江岩损失一些钱罢了,无伤大雅。 楚恒这时又想到了别的,问赵江岩道,“那个誉江河,现在如何了?” 赵江岩道,“誉江河现在又去达关了,应该是田旭跑了后,张风旸让他去负责景区度假村的运营管理。” 楚恒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这个誉江河倒也是个人才嘛,体制的路走不通了,他这是要在商场重新出人头地?” 赵江岩笑道,“这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哄女人的本事肯定是一等一的,我看那张风旸被他哄得眉开眼笑的。” 楚恒道,“找机会你让人去跟那誉江河接触一下,这人或许能利用上。” 赵江岩道,“楚市長,誉江河这种脑后長反骨的,我觉得没必要花心思在他心上,哪天不知道就被他咬一口。” 楚恒盯着赵江岩,“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赵江岩神色一凛,暗骂自己嘴贱,连忙道,“楚市長,您别误会,我是担心这人会坏了咱们的事。” 楚恒冷笑,“一个小喽啰而已,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最好拿捏了,当然了,首先要抓住他的把柄。” 赵江岩下意识地点着头,楚恒的思维跳跃地太厉害了,他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节奏,最主要的是楚恒又容不得别人有半点意见,自己还是少说为妙。 两人交谈时,在黄原市的一家饭店,另一场饭局也在进行着。 包厢里坐着的赫然是省组织部長金清辉和关州市的副書记宋良。 两人已然小酌了几杯,金清辉本不想喝,但架不住宋良的热情,只能喝了点,这会看到宋良又站起来要跟自己敬酒,金清辉连连摆手道,“宋良同志,不喝了,小酌怡情,点到为止就行了。” 宋良笑道,“金部長,这种喝白酒专用的小杯子一杯也就0毫升左右,您都才没喝多少。” 金清辉笑了笑,“三四杯下肚,现在感觉身子暖和起来了,说明差不多够了。” 宋良道,“金部長,现在天气冷,其实喝点白酒挺好的,这种白酒都是纯粮酿造的,适当喝一点有益身心呢。” 金清辉笑呵呵道,“宋良同志,不喝了,你就别劝了。” 金清辉说着,抬头看着眼前的宋良,道,“宋良同志,你的来意我都清楚,廖领导也给我打过电话了,所以我刚才已经说了,能支持的话,我一定会支持你的,但当前关州市的人事变动还处在初步讨论中,目前还不知道会如何调整,因此,现在我没办法给你一个你想要的答案。” 金清辉一边说一边审视着宋良,廖谷锋对于这位昔日在江东省工作时的秘書,显然还是颇为照顾,至少还念着当初的那份旧情,否则这次就不会特地给他打电话,当然,也不排除是宋良先去找了廖谷锋,所以廖谷锋才会给他打电话,而他今晚也完全是看在廖谷锋的面子上才会答应宋良的邀请出来吃这顿饭,否则他不会贸然接受下面干部的宴请。 而早在之前跟宋良在工作上打照面时,金清辉对宋良的第一印象其实并不怎么好,今晚和宋良进一步接触后,更是让金清辉维持了自己之前对宋良的评价,这人似奸似忠,骨子里应该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当然了,金清辉也不敢说自己对一个人的评价和判断就百分百准确,但他長期干组织工作,自有一套自己的看人心得,虽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但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宋良不知道金清辉心里对他的评价和印象,这会在劝酒无果后,宋良转而又道,“金部長,那咱们呆会吃完饭后找个地方喝茶,这喝完酒了,正好喝点茶解酒。” 金清辉摇头笑道,“宋良同志,呆会吃完饭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才是,明天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 闻听金清辉此言,宋良稍微愣了一下,他此时能感觉到金清辉对自己的态度里多少带着一些疏远和距离,这让他一时不好再强行邀请,只能讪讪笑了笑,自己把酒喝了,掩饰着自己内心的尴尬。 重新落座,宋良心里难免有些失落,这一顿饭还没完的工夫,他脸都快笑僵了,为的不就是讨好和奉承金清辉?可看金清辉的样子,明显有些看不上他的样子,虽然两人过往谈不上熟悉,但他已经尽可能地拉低姿态巴结讨好金清辉,换来的却是金清辉不冷不热的态度,这要不是廖谷锋的电话,恐怕金清辉晚上都不一定会给他面子出来吃这顿饭。 第5章 认识丑女 刘燕并没有停留多长时间,就离开了。 可是她的微笑却久久地留在了秦三娃的心里。 以至于好多年后,面临最艰难抉择时,他心中的天平为此做了些微倾斜。 “咱还说咱起得早,你看看人家刘专家,从西安都赶过来咧!” “刘专家是不是又有什么新项目咧?这才起早贪黑的忙活。” “不知道嘛,不过,自我认识她,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就没少碰到她……” 人们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议论了起来。 秦三娃站在人群里,听了一会儿,越听越好奇,忍不住问:“这个刘专家到底是弄啥的?” “弄啥的,当然是研究怎么把大熊猫保护得更好的专家啊!” 徐彩云带着一脸的不屑,故意把“专家”两个字拖得长长的。前段时间她托了人情,才在热力公司给秦三娃寻了个烧锅炉的工作。可是秦三娃倒好,明明都进到佛坪县城了,却没有去热力公司应聘。当时她就很生气,可是转念一想,还以为秦三娃有自己的打算,兴许能寻个更好的工作,也就没和他太计较。然而,现在看来,他就是没出息,只想在村里混日子! 事实上,从听说秦三娃要跟着来保护区打零工开始,徐彩云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秦三娃一问话,正好就撞到了枪眼上,让她有了泄愤的机会。 “秦三娃,我还可以告诉你,人家刘专家还单着呢!不过,人家绝对不会考虑像你这样的懒汉!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喔好吃懒做的模样,还有脸打听刘专家啊,你真是……” “好咧,少说两句,你给三娃当婶呢!” 徐彩云刚刚嚷嚷开,村里人就劝说了起来。 “当婶咋咧,当婶的更应该说他几句!你看看你们,把他都惯成啥样子咧,我好心好意给他介绍个稳定工作,他倒好,人都进县城咧,就是不去应聘,你们说气人不气人?!” “再生气也别在这里喊叫,也不怕丢咱大古坪的人!” “有啥可丢人的,他秦三娃把事情都做下了,还怕我嚷嚷?” 情绪一旦上来了,徐彩云根本就不听劝。 正当村里人拿她没有办法时,半天一言不发的秦三娃开口了:“都别劝咧,彩云婶说我是天经地义的,让她说,只要她心里能痛快些,怎么说都成!” “哎,秦三娃,你现在还成咧橡皮脸咧,你信不信我……” 徐彩云作势就要往秦三娃跟前扑。就在这时,保护区招工的人走了过来。 看到保护区的人,徐彩云这才消停了下来。 保护区招工的人当然听到了大古坪人的吵嚷,不过,他却没有点破,而是调整了招工的次序:“今天有个特殊的活,只需要一个人……” “让他去,他年轻,手脚利索!” 不等招工的把话说完,秦三娃就被众人推了出来。大伙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尽快把他和徐彩云分开,以免两个人在干活过程中又起了口角,甚至大打出手。 “那行。”招工的人大略打量了秦三娃一眼,点了点头。事实上,招工的人也是这个意思,要不然他不会优先把这个活抛出来。村民之间家长里短的,总有些矛盾和口角,保护区要是出面调解吧,清官难断家务事,根本就调解不过来,如果视而不见,那肯定会影响当天的劳动,因此,工作人员才在总结过往经验的基础上,采取了不动声色的用不同的劳动内容,把矛盾双方隔离开的办法。虽说不能帮助群众化解矛盾,却也避免了矛盾的激化。 “丑女,人就交给你了!”招工的人脑袋一转,看向了自己身后。 “好,那你来!”昏暗中有个女人的声音说。 秦三娃犹豫了一下,走向了那个声音。 “咱们先去做些准备工作,你跟我走。” 秦三娃刚走近,说话的女人就转过了身子,朝着保护区的办公楼走去。 秦三娃想看清她的脸都办不到,只能从背影判断,这是一个头不太高,留着短发的女人。 佛坪保护区的办公楼盖在县城南面1公里外,黄家湾路的一个山头上。主要建筑一共有两栋楼,一栋挨着山,一栋靠着河。其余都是些盖在这两栋建筑之间的平房。由于保护区外侧挡墙随着紧邻河道的高速路盘旋而上,远远望过去,还有几分布达拉宫的意思。不过,这些此刻很难望到了。一方面,要看出“布达拉宫”的气势,必须远远观望才好,随着距离的缩短,秦三娃能看到的就只有围墙和露出墙头的黑洞洞的几栋建筑。另一方面,现在天还没亮,又不到办公时间,围墙里绝大多数建筑都没开灯,黑咕隆咚一片,哪有什么景色看? 当然,秦三娃也不是来看风景的。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前面那个女人身上。 这女人在保护区具体负责什么?她会给他分配什么样的工作? 这才是秦三娃一直在琢磨的事情。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走到了保护区大门跟前。这里亮着一盏灯。在灯底下女人停下了脚步。“你好,我叫林春香,大伙都叫我丑女!”女人转过头,是一张戴着眼镜的白净面庞,紧接着,她的右手伸了过来。秦三娃稍稍一愣,赶忙握住丑女的手,自我介绍说:“我是秦三娃,咱大古坪村的,有啥事你招呼!” “秦三娃,呵呵,这个名字好有特色啊。”两人同时松开手时,丑女把耷拉在胸前的半截红围巾,甩到了脖子后面,紧接着,便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认识你之前,别人都说我的笔名土,土的掉渣,没想到,还有你这个名字!”丑女边笑边说。 秦三娃一脸尴尬,习惯性地挠了挠脖子。 “我也不点名道姓地叫你咧,以后就喊你三娃怎么样?” 两人继续往前走时,丑女忽然回过头问。 “你随便,怎么顺口怎么来,我都成。”秦三娃苦笑着说。 “这个丑女在自来熟方面,可真厉害,绝对能把我这个大古坪有名的厚脸皮拉出半条街!” 秦三娃在心里暗想,对丑女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好奇她会给他安排什么样的活呢? 第6章 隐隐不安 走完无尽的黑暗,还有新的黑暗。 幸运的是,冬日里的寒星尚未完全退去。 天光总能找到建筑的缝隙,投射下星星点点的光亮。 追逐又或者奔赴着无数的光亮,丑女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这样的清晨,静谧、神秘,又充满了希望。” 说着话,丑女推开一扇门。 啪的一声响。 按开了一盏灯。 秦三娃重新获得光明,却有些不适应。 等他彻底适应了光明,立刻发现自己即将走进的是一间仓库。 “今天你要帮我干体力活,还得当我的向导。” 丑女走向角落,边清点资料边背着说。 干体力活是自然的。大古坪人来保护区就是来干体力活的,大古坪人能干的也只有体力活。这点秦三娃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当向导却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这丑女究竟要去什么地方,竟然还需要向导? “别愣着啊,赶紧拿资料,这两摞都要拿,你是男生,吃点亏,多拿点,我是女生,少拿些。”半天没有听到一点动静,丑女催促了一句。 秦三娃赶忙收回思绪,快步走进库房,提起了丑女手边的两摞资料。 “你别看这些资料份量不轻,它们可是宝贝呢。” 丑女笑了笑,自己也抱起了一摞资料:“保护秦岭靠的不光是防止盗猎,更重要的是思想意识的转变,这些资料就能起到这个作用……” 说着说着,丑女自己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最早的时候我们出去发资料,围观的人争着抢着要呢,可他们却从来不是为了看上面的内容,而是,而是,咯咯,为了这些材料做得好看,拿回家贴在墙上装饰房间的……” “原来这些材料是你们发的啊!” 秦三娃恍然大悟,这才知道自己以前跑了几个村子总也弄不到的那些花花绿绿的彩色纸是丑女一伙发的。“你们到底是弄什么的?我看你这黑灯瞎火的就来了,好像跟保护区的人不是一伙的。”秦三娃忍不住问。 “咋能不是一伙的呢!我们和保护区的人肯定是一伙的,只是大家保护大熊猫的方式不一样啊,保护区的人事情做的多,我们目前专门挑改变环境保护观念这一项,打算往深里做呢,你慢慢就知道了。” 丑女一激动,一张粉脸立刻就白了。 “算了,我不问了,你们总不是坏人,你说吧,咱们要把这些资料拿到哪里去发?”秦三娃越听越糊涂,就懒得打听了。 丑女却又笑了:“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这地方你最熟悉。” 这地方是哪个地方呢?秦三娃脑袋里的浆糊又多了好几碗。 两人带着资料出了保护区的办公楼,又穿过那道亮着一盏灯的门,门外早就有辆面包车在等着了。丑女一招呼,秦三娃跟着上了车。 东方泛白之后,天渐渐放亮了。 一切虽然还在黎明的微曦之中,一切却变得熟悉起来。 “这该不会是……” 秦三娃的嘴巴越长越大,眼睛也在朝车窗外张望时瞪圆了。 “你猜的没错,就是你们大古坪。” 丑女仿佛能看穿秦三娃的心思似的,扶了扶眼镜说。 “为啥是大古坪啊?我们那里人好着呢。”如今早已不是当年了。当年要是有人专门来村里发那些花花绿绿的宣传材料,村里人自然是非常欢迎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大伙都知道这材料是教育坏人向好的。当确定丑女专门要去大古坪发宣传材料时,秦三娃既纳闷又着急。 在他的印象里,大古坪人就没有祸害熊猫的。 平时大家提到熊猫,谁不是“猫猫”的称呼着,带着浓浓的爱意。 “大古坪就没有坏人,你来错地方了!” 见丑女不说话,秦三娃激动地纠正了一句。然而,纠正完,他自己突然蔫了。大古坪真就没有坏人吗?那他秦三娃的见死不救,怎么说?这不是坏人常干的事情嘛。人家丑女来对地方了。秦三娃在心里暗想。同时隐隐有种不安。丑女是随随便便选中他来帮忙的吗?还是有意如此。 如果真是故意的。那他秦三娃的事恐怕东窗事发了! “我没来错地方。”丑女很肯定地说,并没有和秦三娃争执,而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这意味深长的笑,无疑加剧了秦三娃的担忧。 不过,等到了地方,事情却并没有往秦三娃担忧的方向发展。 面包车开进大古坪村,不久后就在村委会跟前停了下来。 村长赵宽让等人似乎和丑女联系过,早早地就侯在了那里。 “你好,林大作家,欢迎来我们大古坪!”赵宽让热情地和丑女握了握手,汇报一样指着村子中央方向说:“按你要求,地方已经选好了,就在小学门前的广场上,那里位置好,村里人只要出门就得经过那里。” “太感谢赵村长了,我朋友提前送来的那几箱东西,您收到了吧?” 丑女连声感谢,笑着问。 赵宽让说:“东西已经让人送过去了,你放心,我们全村上下都配合今天的活动,林大作家这是为大熊猫做好事呢,我们当然要支持了。” “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学校门前看看。” 该寒暄的也寒暄了,丑女看看日头已经升了起来,便不再耽搁了。 往小学门前走时,两名村干部一左一右,提走了秦三娃手里的宣传材料。两只手突然一轻,秦三娃更感觉自己像个外人一样。刚才丑女和村干部说话,他根本就插不上嘴。因为人家是一环扣一环,早就有了安排。 另外,看样子丑女和村长赵宽让并不陌生,好像还很熟络。 那她为什么不让赵宽让给他当向导? 却偏偏选了秦三娃。 这分明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可是,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秦三娃越思量,越不安。 他明显感到一把软刀子不断地往自己心里捅。 仿佛要捅得他主动坦白,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那天的错误一样。 “这丑女究竟是干什么的?” 秦三娃望着丑女的背影,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刚才他是羊、是土狗,现在成了狼,狐狸…… 第7章 自觉自愿 心里的想法起了变化,秦三娃的脚步越来越慢。 路过通往他家的那个巷子口时,他甚至打算直接溜了。 一切不过是个圈套。 要的什么向导?! 秦三娃都有些恨丑女了。 他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她竟然在用软刀子捅他。 还大作家呢,简直就是大坏蛋,大灰狼…… 秦三娃愤愤地想,恨不得拿眼睛当嘴,从脊背开始,将丑女吃了。 “哎,我的向导怎么不见了?” 刚刚走到小学门前,丑女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紧接着,她便回头张望了起来。当她望见走在众人后面,还被落下一段距离的秦三娃,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你可不能乱跑,得给我帮忙呢。” “听见了没有,不能乱跑,得给人家帮忙呢!” 秦三娃还没答话,耳畔忽然传来了赵军海的警告。赵军海作为全村首富,虽然没有参与大古坪村的治理,可他却对村里的事情很热心。今天听说村里来了个省城的大作家,要给大伙做宣传,他就早早地赶过来了。 然而,刚出门没多久,他就远远望见秦三娃鬼鬼祟祟,躲躲闪闪,走在众人后面,越走越慢。一开始,他有些看不明白,现在他立马知道了。秦三娃这是懒这是滑,明明被抓了差,应承了别人的事情,却想溜号。 “噢。”秦三娃低着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反正我今天也没啥要紧的事,我就替省城的大作家看着你,你但凡耍心眼,动别的心思,不用人家大作家开口,我收拾你!” 赵军海振了振披在肩膀头的外衣,指着秦三娃威胁说。其实,他并非真的想威胁秦三娃,而是恨铁不成钢,不希望秦三娃在外人面前丢脸。 “大叔,您别这样说他,我对秦三娃印象很好,他一定能帮我做好今天的宣传的。”丑女笑着说,往回倒退了好几步,一把抓住秦三娃的手臂,将他拉到了摆在学校门前的四张课桌跟前。四张课桌上都盖了村委会用了好些年的暗红色绒布。远远望过去,透着一股庄严肃穆。 秦三娃怕的就是庄严肃穆。这样摆放的课桌,和把课桌完全包裹起来,连一条腿都看不见的暗红色绒布,都让他想起了上学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的情形。今天虽然没了全校师生,可是,大古坪村的人很快就要围过来了。他难道要站在这四张课桌后,向全村人认错吗? 小时候念检讨,其实并不知道羞愧是什么。 如今再来一遍,秦三娃的脸面确实有些挂不住了。 “你到底是弄啥的,你不说清,我啥也不干!”在强大的心理压力下,秦三娃突然发火了。他甩开丑女的拉扯,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胸脯开始剧烈地起伏。就是死,也得死个明白啊!秦三娃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声音反复地回响着。认错也好,其它的也罢,他迫切想得到答案。 “哈哈哈,你还真是个怪人!” 丑女没有发怒,反而笑得很开心:“你问了我好几回,我都没有告诉你,你难道不会猜吗?我能是做什么的,当然是志愿者啊!” “志愿者?”秦三娃将信将疑,重新打量起了丑女:“我听过志愿者,可他们都是一群人,一窝蜂一样干完一件事情后,马上就散了啊。” “噢,明白了,你看我单打独斗,不相信我是志愿者,是吧?” 丑女恍然大悟,笑着说:“那你就睁开眼睛看好了,看我今天是怎么一个人开展志愿服务的。” 说完,她不再搭理秦三娃,而是在村干部帮忙下,做起了准备工作。 “你呀你,让人怎么说呢,轴得不行,还爱钻个牛角尖!”丑女离开后,赵军海走到了秦三娃跟前,压低声音数落起来:“她一个女娃娃,带着那么些宣传资料来咱们这山沟沟里,不是来做志愿者,能是做什么的?你还不说清,不给人家干,咋,非要给外地人留下个咱大古坪人都是刁民的印象?!我给你说,好好给人家大作家帮忙,别再没事寻事了!” “知道了,我就是那么一问,人家也把实情说了,我再没别的事了,你放心,该卖的力气,我会卖的!”说着话,秦三娃走向了丑女。 经过一阵忙活,宣传材料被分成七八叠放在了暗红色绒布上。在宣传材料两边还摆上了床单、洗衣粉、肥皂、书包、文具盒、本子笔等生活学习用品。秦三娃看着这些东西,猜想这就是丑女朋友提前送到村委会的。 除此之外,丑女手里多了个小喇叭。课桌前面的绒布上还挂了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横幅上写着:保护秦岭人人有责,爱护熊猫户户争光! “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赵村长,您和村干部还是别再这里待了,虽然不一定如此,但是就我们过往的经验来说,村民肯定放不开。” 试了试小喇叭,丑女和村长赵宽让嘀咕了起来。 “好,我们听林大作家的。” 赵宽让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点点头就带着所有村干部离开了。围观的群众还没来。现场很快只剩下丑女、秦三娃、赵军海三人。 “三娃,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村干部帮忙,却偏偏要找你这个普通村民当向导吗?”丑女望着远去的赵宽让等人,忽然问。 这也是秦三娃心里的疑惑,不免再次好奇起来。 “因为按照我的理解,环保不应该是个政治任务,应当是众人的自发行为,也就是说,我希望你们大古坪以及周边其他村的村民们,都是自觉参与到秦岭保护中来的,而不只是响应什么号召,完成什么任务。” “你明白吗?” 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丑女很担心秦三娃听不懂,特意问了一句。 “就是说你希望我们心甘情愿,不受外人影响?” 秦三娃认真消化了一下丑女说的,试探着问。 “也可以这么说吧,总之,自觉自愿,才是最好的环保状态。” 丑女笑了笑。 “可是,光靠搞宣传能起到你要的效果吗?” 秦三娃的轴劲儿又上来了。 第8章 原来如此 “连宣传都不做,更不可能达到我要的效果。”丑女笑笑,把调试过的小喇叭塞给了秦三娃:“来吧,喊几嗓子,把你们村人都招呼过来!” “这是向导干的?向导不是给你领路的嘛。” 秦三娃嘀咕了一句,不过,他并没有躲奸溜滑,而是打开小喇叭吆喝了起来:“都来看啊,省城的大作家来给咱送东西来了!” “喂喂,各位村民朋友们,大家早上好,我是村委会赵宽让,现在有件事通知一下,省城的大作家来给咱送东西来了……” 秦三娃才喊了一嗓子,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虽然说着同样的话,可是,村长赵宽让明显不费力气,而且声音又响又传得很远。 听到赵宽让的声音,秦三娃立刻愣住了。 同一时间,丑女笑得前仰后合。原来丑女早就知道村里会用大喇叭招呼村民来参与环保宣传活动,故意捉弄秦三娃呢。 “你,你这人,咋是个这!”秦三娃仿佛吞了只苍蝇一样,很快涨红了脸。他是实在拿这个自来熟的丑女没有办法了。两个人今天第一次见面,还没什么交情呢,她就来捉弄他,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对着呢,就应该让人好好治一治。”不远处,蹲在旧碾盘跟前,默默抽着烟的赵军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秦三娃虽然在大古坪村人面前,从来不顶嘴,你说他啥,他都受着,可是他真的听进去了吗?真的就把那些臭毛病改了吗?恐怕没有吧。现在突然冒出个丑女,赵军海是越看越喜欢。秦三娃要是真的让省城来的大作家调教好了,那可是大古坪村的一件大事,大大的喜事! “你到底找我这个向导做啥,当猴耍吗?” 大喇叭里把同样的话,连续说了三遍后,暂时消停了下来。 秦三娃抓住这个机会,疑惑且有些愤怒地问起了丑女。 “当然不是了,要耍猴能轮到你,咱秦岭里头不是有金丝猴嘛,不比你好耍?”丑女收起笑,表情逐渐严肃起来:“我是想让你帮忙介绍你们村的人呢?包括各家的经济状况,个人的经历、性格等,这也是向导,人海里的向导,有你的介绍,我才不至于迷失方向,走不进大伙心里。” “果然是省城来的大作家,不乱开玩笑的时候,说出来的话都文绉绉的。”秦三娃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大致明白了丑女想让他干啥了。 “不就是抖家底嘛,这事我最擅长,你想从谁家开始,你给我说,我保管你把我们大古坪的旮旯拐角都摸得透透的!” 秦三娃拍着胸脯,彻底放心了。 “三娃,要不然就先从你开始吧,乡亲们还没来,咱还有些时间。” 丑女的目光落在了秦三娃脸上,眼神中满是好奇。 “我有啥好了解的?我叫秦三娃,就是三秦大地的秦,三秦大地的三,娃,黑娃白娃的娃,我家老人走得早,就剩下我一个光棍汉,除了在山里弄些山货换点钱,再就是种地了,不过,这种地就是瞎忙活,地太薄了,连把肚子哄圆都难,村里像我这样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哎,我有些没想好,不知道出去弄啥,所以,就还在村里胡混呢,村里人都说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我其实是有些迷茫。” 秦三娃一口气说完,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说起来,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向人敞开心扉。 关于秦三娃向丑女敞开心扉这事,多年以后,大古坪仍有好多说法。相对主流的说法是,秦三娃一见白白净净的城里姑娘就动了歪心思,想跟人家交往呢。不过,作为见证者,赵军海对这个说法一直嗤之以鼻。他认为是丑女的外向和随和,让秦三娃放弃了所有戒备,一不小心说了实话。 无论怎么说,通过秦三娃的自述,丑女对他有了基本的了解。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大古坪不?”丑女忽然问。 “你不是打算一个一个村子宣传过去嘛,有啥选择不选择的,这不是凑巧了嘛。”秦三娃直摇头,神秘兮兮一笑说:“你来大古坪,肯定是因为刚好碰到我们村的人去保护区寻活干了嘛,这叫顺坡下驴。” “不是,今天即使遇不到你们,我还是会来大古坪的。”丑女少有的露出了严肃表情:“这个进村宣传的活动,并不是我一个人在做,还有十四个像我这样的志愿者在同时开展,我之所以把第一站选在了这里,是因为我觉得这里的人最迫切,最需要这样的环保意识洗礼……” “原来如此。”秦三娃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一股愤怒陡然窜起,很快在胸中激荡起来。他咬了咬牙,愤愤地问:“是不是在你这样的外乡人眼里,我们大古坪都是坏人恶人?那话怎么说来着,穷山恶水出刁民嘛!” “不是你想的这样,三娃,我问你,保护区周边这些村子中间,哪个村子遇见大熊猫的几率最高?”丑女摇摇头,望着秦三娃问。 秦三娃想了想,胸脯的起伏停歇了下来:“是我们大古坪。”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保护好大熊猫,保护秦岭的生态环境,大古坪村人要做出的牺牲,也许更大。”丑女藏在眼镜片后面的细长睫毛抖动了好几下,一脸真诚地说:“你刚才也说了,大古坪的地薄,光靠种地养不活人,人们需要卖山货维持生计,但是,你想过没有,光是这两件事情里,就有对环境的破坏……人们要种地,要种到足够多的土地,就必须毁坏山林,破坏植被,与大熊猫、金丝猴、羚羊、朱鹮……争夺生存空间,还有你说的弄些山货,怎么弄?挖光野生的山茱萸、猪苓、厚朴吗?” “三娃,咱这里每二点五平方公里就有一只大熊猫,就当是为了大熊猫,乡亲们也得把环保意识培养起来啊。” 丑女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第9章 报案线索 去张琳家的路上,乔梁接到了苏妍的电话。 “我和柳部长刚分手。”苏妍道。 “嗯,怎么了?”乔梁道。 “你真去办公室了?” “这个重要吗?” 苏妍轻笑一下:“我怀疑你在撒谎。” 乔梁也笑了下:“最起码,我不想打扰你们聊天。” “那你现在去哪里了?” “去我该去的地方。” 苏妍沉默了片刻:“今晚有空没?我们去看场电影?” “抱歉,我没空。”乔梁干脆道。 “你有什么事?” “有我该做的事。” “不是去和女人约会吧?”苏妍半真半假道。 “呵呵,你是不是关心的太多了?我觉得,似乎你没有权力干涉我的个人私生活。”乔梁同样半真半假道。 苏妍干笑了下:“抱歉,我问多了。” “没关系,还有事吗?” 苏妍停顿了下:“明天放假,你怎么安排的?” “问这个干吗?” “我想,如果你没事的话,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出去玩玩。” “很遗憾,我已经有安排了。” “怎么安排的?也不能说?” “是的。” “那好吧,算我自讨没趣,祝你节日快乐。” “谢谢,同祝。” 乔梁刚挂了苏妍电话,柳一萍的电话又打进来。 “你到办公室了?” 乔梁觉得在这方面,柳一萍不如苏妍聪明,苏妍能知道自己去办公室是借口,而柳一萍就当真了。 “嗯嗯……”乔梁模棱两可含糊道。 “多久能忙完?” “这个……不好说,有事?” “我和苏妍刚分开,我想,要是你忙完没事的话,我想约你喝茶,一起聊聊天。” “多谢,我今晚应该忙一个通宵。”想到自己今晚要和张琳大战,乔梁暗笑。 柳一萍感到意外:“明天就放假了,什么事这么忙?” 乔梁道:“这个……工作上的事,不好说的。” “安书记也在办公室?” “没。” “那……”柳一萍迟疑了一下,“不然我今晚过去陪你加班?” 乔梁一咧嘴,自己今晚要和张琳加班,柳一萍陪着算是什么事,三人行真的好吗? “别,这不合适的。” 柳一萍想到以自己的身份,去市委办陪乔梁加班,被人看到也确实有些不合适,不由觉得遗憾。 “明天你还加班吗?” “不好说。” “后天呢?” “也不好说。”乔梁忍住笑。 “唉……”柳一萍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乔梁道。 “我想利用假期去海边散散心,想着你要是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的。” “去海边倒确实不错,可是我实在没有空,真遗憾。” 柳一萍沉默片刻:“你还喜欢我不” “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你说呢?” “我说……”乔梁停顿了一下,“其实,我感谢你以前为我做的一切,也希望我们今后可以继续做好朋友。” 乔梁这话说的很含蓄。 柳一萍道:“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好朋友吗?” “如果你认为是,那就是。”乔梁继续含蓄道。 柳一萍又沉默片刻:“你现在还想不想?” “想什么?”乔梁明知故问。 “想不想和我做那事?”柳一萍索性说开了。 “你想不想?”乔梁反问。 “想,一直就想,我很喜欢和你做那事。” 乔梁暗暗叹息一声,接着道:“你现在去了新岗位,要多想着工作,不能光想那事,不然会玩物丧志……” “你……”柳一萍一时被乔梁这话噎住了,尼玛,又不是上班时间做那事,怎么会耽误工作? 乔梁接着转移话题:“你现在文化局干地还顺利吧?” “还好。”柳一萍呼了口气,因为自己以前的身份,因为有楚恒的关照,自己在文化局虽然是副职,但却是排名第一的副局长,在局里的位置还是很重要的,局里的大事文远都和自己商议。 “那就好。”乔梁笑了下,“祝你在新的岗位上取得新的业绩。” “谢谢。”柳一萍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们曾经的过去。” 乔梁从柳一萍这话里听出了她现在处境的落寞和对自己的幽怨,又不由暗暗叹息,道:“往前看吧,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希望我们都能在正确的道路上做对得住自己良心的事。” “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 “似乎你想多了。” “我真的想多了吗?”柳一萍喃喃道。 乔梁沉默片刻道:“其实,我想送你一句话。” “你说。” 乔梁缓缓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所以,珍惜才是最大的道理。” 柳一萍一时不语。 乔梁接着又道:“其实,对明天最好的期望,就是努力做好今天,努力守住今天的底线。” 柳一萍默默寻思着乔梁这话,片刻挂了电话。 乔梁收起手机,长呼一口气,自己旁敲侧击的话,不知柳一萍是否能听出什么。 因为自己和柳一萍曾经的交往和关系,乔梁打心里是不愿把柳一萍视为自己对立面的,但柳一萍紧跟楚恒,又和叶心仪过不去,触犯了自己的底线,自己身不由己心不由己很难再把她当做朋友。 想起和柳一萍曾经的欢畅缠绵,乔梁不由留恋从背后干她的感觉,这娘们的丰臀实在太让人销魂了,但她后来却又和丰大年不清不白,在希冀借助丰大年上位不成后,又倒向楚恒,追随楚恒打击叶心仪,这让乔梁刚到失望愤懑,虽然丰臀很销魂,却也不想和她再做那事了。 想到这些,乔梁发出微微的叹息。 很快到了张琳家小区门口,乔梁下了车,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张琳,想到马上就可以和张琳欢度春宵,不由又来了兴致,摇摇头,忘掉刚才的思绪,快步往张琳家走去。 到了张琳家门口,乔梁刚要抬手敲门,又停住,伸手轻轻推了下门,门无声开了。 乔梁笑了,张琳果然给自己留着门的。 乔梁进去,轻轻关上门,客厅里没人,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张琳在洗澡。 乔梁不由心里一荡,快速脱了衣服,走到浴室门口,浴室的门没关死,张琳正站在淋浴下洗澡。 看到张琳丰腴雪白的身体,乔梁的身体立刻有了反应,直接推门进去,一把抱住张琳细嫩的身体。 “小坏蛋,你来了……”张琳娇笑道。 “嗯,我来了,我这就进去……” “别,等我洗完。” “不许动,听话,扶墙。”乔梁命令道。 张琳不做声了,顺从配合着…… 第10章 男女搭配 “山上出事了,你确定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杨剑心中一动,盯着田魁子问。 “这句话我记得很清,他确实说了。”田魁子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略显激动地说:“这人绝对有问题,你们一定要查他,当时啥消息都没有呢,他咋知道山上出事了,除非他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么!” “你就是凭着这句话,向我们提供了线索?”杨剑故意这样问。他记得很清,报案人的原话是“在案发当日,他亲眼看到了盗猎人员”。现在一来面谈,田魁子又不承认自己看到的是盗猎者了,只说对方有问题,希望警方查一查。这中间没有问题才怪呢!杨剑现在对田魁子的兴趣更大。 “不是,我越想越觉得那天遇到的那个人怪怪的,就向你们报了案,又怕你们不当一回事,才说他是盗猎者,他究竟是不是,还得你们说了算。”田魁子光秃脑袋一缩,就像个干瘪的酸枣一样,又没了底气。 “我们警察是不会放过任何线索的,今天能来,也并不是因为你说了你看到盗猎者了,而是……算了算了,下回注意点,报案时尽量把事情说清,可不敢怕警察不来,谎报情况了。”杨剑摆摆手,还是走出了面馆。 民警接过话头和田魁子聊了起来,很快画了一个人的外貌特征。 “头儿,这人怎么办,要不要叫到局里问问话?” 返回县公安局的路上,民警曹雨把用铅笔画出来的一幅人像,递到了杨剑面前。曹雨这人话不多,心思却很细,最大的特长就是犯罪侧写。只要是有人能把犯罪分子的外貌特征、说话习惯、个人爱好等说出来,他就能用一支铅笔一张纸,外加一小块橡皮,把对方的长相画个七七八八。 “我看那个面馆老板更可疑。” 林警韩峰伸长脖子在画像上看了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其实也是他从专案组组长杨剑对待报案人的态度里看出来的。 “贼没赃,硬似钢,单凭怀疑,成不了事的,这样,小韩,你既然也觉得那个面馆老板有问题,他就交给你了,你现在就下车,对面馆老板田魁子进行蹲点监视。”杨剑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想了想,先对韩峰下了命令,然后,继续盯着画像看了起来,仿佛要透过画像看穿被画出来的人的心思一样。等到韩峰下了车,杨剑这才将视线从画像上强行拔开,望着曹雨说:“这人我有些印象,好像前一阵和三官庙保护站的站长起过冲突,回去翻翻卷宗,就能知道他是谁了,我印象里,并不是个本分人。” 大古坪村小学门前的广场上,环保宣传的氛围越来越浓烈。 一开始,人们还以为自己是来听课的,听完课,带上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和分到手的生活用品往回走,事情就算结束了。谁知道省城来的大作家,做事风格果然别出心裁。她的宣传单不是白发的,宣传单上有领礼品的线索呢。要想带走生活用品,你得寻着宣传单上的线索回答对问题呢。 “大熊猫最爱吃的食物是什么?” “答案是:竹子。” 这是最简单的问题,几乎人人都知道。 可是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还是出现了一分钟的沉默。直到徐三嫂说了声“竹子”,把一瓶五公斤的喜盈门菜籽油领走了,众人才反应了过来。 “下一题,金丝猴主要生活在什么地方?” 回望着人们沮丧的眼神,丑女笑了笑,又发问了。她刚才已经把三折六面的宣传材料,完完整整全部讲了一遍。虽然是在进行科普,却也为大伙能快速找到领取奖品的线索,提供了帮助。只要刚才认真听讲,现在肯定能领个盆满钵满。因此,丑女已经不担心奖品发不出去了。她现在的关注点放在了领奖的村民身上。只要有人回答对问题来领奖,她就在活动的间隙向秦三娃打听对方的情况。秦三娃这个“人海向导”自然没有辜负丑女的期望,很快就将徐三嫂等人介绍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快看,三娃又和大作家咬耳朵了,这俩这亲密劲儿,咱这些做长辈的是不是马上就能吃喜糖咧?”好些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秦三娃和丑女身上。每当他们凑到一起,窃窃私语时,总有人冲身边的人挤着眼睛。 “这还用说,我看今天的这活动就是三娃这怂拉过来的,为的不是搞什么环保宣传,而是在咱面前……那句洋话怎么说来着,对,秀恩爱嘛!”把领奖品当成碰运气的人,立刻参与进了窃窃私语中。 “年纪不小了,咱三娃确实也该成个家了,可是,他这眼光也太高了些,省城来的大作家,能看上他这块土疙瘩?我咋不敢相信嘛!” 马上有人为秦三娃担心起来。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响起了警笛声。 “啥情况,又来抓赌博了?” “没听说咱村里有人耍钱嘛!” “那就是进山的事,最近也没听说谁进过山呀。” …… 人们议论纷纷,不住地扭头朝村口张望。 等到警笛越来越响,最终在众人身后戛然而止,众人才停止了张望,改为纷纷朝着警车副驾驶位置,打开的那扇门望去。 “是杨队长,咱县公安局刑侦队的杨队长,他咋来了?!” 有认识杨剑的,看到他下了警车,顿时露出了一脸的惊愕。 “大家别紧张,我们是来找秦三娃的,他涉嫌最近发生的‘千斤砸’案,我们需要带他回去问几句话。”杨剑整了整由于长时间坐车,被压皱的上衣,把夹在胳肢窝的大盖帽往脑袋上一戴,仔细正了正,然后,挺直腰杆,望着众人说:“有人见到他了没有,帮忙指一下。” “不就在你眼前嘛!”众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课桌方向。 秦三娃早就望见了从警车上下来的大盖帽。他虽然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丑女的问题,可是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却早就绷紧了。 这时候众人同时看向他,大盖帽也看向他。 他立刻就慌了。 没有任何犹豫,心里有鬼的秦三娃转身就跑。 第11章 跑什么跑 “站住,别跑!” 杨剑原本对秦三娃并没有多大怀疑,可是,秦三娃这一跑,明显将杨剑对他的怀疑推升到了新的高度。既然秦三娃用过激的行动,自己承认了自己有作案嫌疑,那么,杨剑等人就不能放走他。 杨剑一声喊,曹雨等人立刻冲了出去。 秦三娃虽然对大古坪村很熟悉,但是,比不过杨剑、曹雨等人抓捕经验丰富。一逃多追进行了没多久,警方就在奔跑中对秦三娃形成了一个颇具机动性的U型包围圈。秦三娃见到警察越来越近,似乎自己只有插上翅膀才能逃离追捕,本来就很乱的心,愈发的乱得不成样子了。 差不多正是这个时候,精于抓捕的杨剑身形一闪,突然腾空跃起,用右膝盖头子在秦三娃后心顶了一下,秦三娃就在奔跑中扑倒在了地上。 在田魁子处拿到画像后,杨剑等人并没有返回佛坪县公安局,而是就近来到了三官庙保护站。如果画像中的人真跟保护站的站长吴转山,因为进山问题起过冲突,那么,吴转山应当一眼就能认出他,甚至能叫出画像中人的名字,说出对方所在的村子。正是在路上想到了这点,杨剑才放弃了返回公安局翻卷宗的想法,直接来到了三官庙保护站。 吴转山果然一眼就认出了秦三娃。 “大古坪的浪荡汉,经常违规进山。” 吴转山两句话就给秦三娃定了性。 杨剑问清秦三娃的姓名,立刻给赵宽让打了电话。 赵宽让听说事情跟“12·6千斤砸盗猎案”有关,哪里敢耽搁,一面暗中安排人到小学门前的活动现场盯着秦三娃,一面焦急地等杨剑等人到来。“咋可能是三娃呢,三娃这娃虽然不安分,却也不是个乱来的。”赵宽让心中不住地想,配合着警方的行动,却充满了疑惑。 与大古坪村取得联系后,杨剑等人要离开了。这时吴转山突然抓住了杨剑的手臂,面色凝重地说:“秦三娃真的跟小军的死有关?” “只是涉嫌,谈不上有关。”曹雨在一旁说。 “你们当警察的嘴严,我不问了。”吴转山突然松开了杨剑的手臂,言语间充满了自责:“我还是对那些偷偷进山的人太宽容了,下次再遇到这些事,这些人,我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不按规定做事的严重后果!” “还是宽严结合吧,太严了也不好。” 杨剑抬手在吴转山肩头拍了拍,带着曹雨等人离开了。他们离开三官庙保护站,就来到了大古坪村,这才有了眼前的突发性抓捕行动。 “老实点,有问题交代问题,你跑个什么劲儿!” 看着秦三娃扑倒在地,杨剑趁势左腿跨骑在秦三娃身上,右腿膝盖死死顶着秦三娃的后心。呵斥了一句后,杨剑动作娴熟地扳过秦三娃的双臂,把他的两只手叠在后背,给秦三娃上了一副没有牙口的银镯子。 听到警笛声,小跑着赶过来,却对秦三娃存着一份信任的赵宽让看呆了。活动现场的大古坪村村民们看呆了。整整大半天都和秦三娃有说有笑,对他印象不错的丑女看呆了。就连一同围捕的民警曹雨也看呆了。 “我害怕,我见到你们就害怕。”秦三娃面色苍白,无力地解释着。同一时间,杨剑提着手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杨队长,三娃犯了啥错误?”丑女正准备迎上去问个究竟,赵军海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边给杨剑等人发烟,一边焦急地问了一句。 “就是啊,三娃犯了啥错咧?”徐三嫂等大古坪村民跟着凑了过来。大家伙都是看着秦三娃长大的,对秦三娃的秉性知根知底,谁也不相信秦三娃会干值得警察合力抓捕,又把他弄倒,给他戴上手铐的事。 杨剑跟赵军海算是老熟人。赵军海给他们发烟,他赶忙腾出左手接住了。赵军海看看杨剑,再看看他右手里抓着的,拷住秦三娃的手铐,马上打着打火机,给杨剑和曹雨等人点燃了香烟。 杨剑抽着烟,长出了一口气,望着赵军海和众人说:“报纸都看了?电视上的新闻应该也有印象吧?那两个熊猫普查员出事的事情,大伙不陌生吧?这怂可能跟那事有关,不过,现在只是有嫌疑,具体还得问完才能定性,大伙别多想,更不要胡乱解读,今天这个情况,在我们的工作中实在太平常了,他要是不跑,我们都不用抓,没啥事,真的没啥事。” “既然没啥事,那银镯子就别给他上了吧?” 赵宽让在人群中说,表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那不行,他要是跑了,就麻烦了。”民警小徐在一旁说。这是实情,秦三娃能跑一回,抓住机会,就能再跑两回三回。 听到这话,赵宽让和赵军海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同时暗淡了下来。 “秦三娃,我可以解开你的手铐,还可以当你刚才乱跑的事情没有发生,可你能当着你村人的面给我个承诺不?”杨剑心念一动,发觉这是突破秦三娃心理防线的绝佳机会,便提了提手铐的铁链问。 “我能,我都配合。”秦三娃没脸看全村人。冷静下来后,他逐渐意识到,今天这一幕能发生,他已经辜负了全村人的期望和信任。要是再说不清,把自己牵扯进“房子”那件事里,他就没脸在大古坪待了。 “好,我信你。”杨剑点点头,亲手打开了秦三娃的手铐。 在此期间,小徐等人试图阻止,都被杨剑摆着手,挡回去了。 “大家看见了,手铐我也给他解开了,秦三娃就是配合调查,有些嫌疑,要是没啥事,我们问几句后,就把他送回来了。” 把秦三娃带进警车时,杨剑又望着众人解释了一句。里外里都是怕众人多想,影响了秦三娃的声誉。秦三娃听见看见,心里格外感激。 人群外,课桌后面,丑女的眼神一再发生着变化。 她坚信这里面一定存着误会,她想要帮秦三娃。